第一卷 舊校舍的惡魔 Life.3 交到朋友。(1/2)
「唉……出人頭地之路好漫長啊。」
我望著自己房間的天花板自言自語。
士兵(pawn)——
我的特性與角色。
士兵不就是最低階的兵種嗎?
要從最底層往上爬啊……而且從起點就遭逢挫折,看來我的惡魔之路真是波折不斷。
對了,社長的「主教」好像另有其人。在我知道自己是什麼棋子那天,社長接著說明:
「我有別的『主教』了,不過不在這裡。我下達其他命令,到別的地方為我工作了。有機會再介紹給你認識。」
就是這麼回事。不知道是怎樣的傢伙?應該不久就能見到了吧。如果是女生就好了。
所以我是剩下來的「士兵」。真是前途多舛。
我不禁心想——
這樣真的好嗎?
因為身上有個叫神器(sacred gear)的神龍氣功產生裝置就被墮天使盯上、殺死,還欺騙我的感情。
之後出現惡魔。
被美少女惡魔拯救、被她宣告「你是我的僕人!」又被一句「出人頭地就有後宮」騙得服服貼貼。
之後成為社長的僕人,每天揮汗工作。
發傳單。接著是簽訂契約。
但是因為魔力太低,無法從魔方陣跳躍到委託人所在地。
史無前例的差勁惡魔。這就是我。
呼——
我忍不住嘆氣。
仔細想想,我在變成惡魔之前本來就沒有什麼特色。
為了受女生歡迎付出各種努力,到頭來還是贏不了型男。
在變成惡魔之前也沒什麼特別的夢想。呃——從這點來說變成惡魔或許也有好事吧。
不對,最根本的問題是變成惡魔真的好嗎?
當然,那個時候如果社長沒救我,我的人生早就結束了。也不會像這樣,有這個閒工夫煩惱青春。
要說開心……也挺開心的。職場美女如雲,大家都對我很好。雖然是惡魔。
莉雅絲社長很正,朱乃學姐只要別惹她生氣就沒問題……應該。
小貓也是,目前相處起來沒有什麼問題。
木場雖然惹人厭,明明是個型男卻和我有話聊……意外是個好人。明明是型男。
果然人不可貌相。感覺我心中對型男的認知快要有所改變了。
我突然想到那個金髮美少女修女。
愛西亞,真是個漂亮的女孩。如果要交女朋友……想到這裡,我雙手掩面。
明明才經歷那麼慘痛的失戀。
竟然玩弄我的感情……夕麻,我真的好喜歡你。
該死。為什麼我的人生老是被他人的力量左右。
不,或許人生就是這樣吧。可是實在是因為我身邊發生太多這種不可思議的事,才會更讓我覺得一直被要得團團轉吧。
愛西亞……修女啊。和我的立場恰好相反。
我們不會再有交集了吧。
她走她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一個是神的僕人,一個是惡魔的僕人。
兩人只是偶然在那種情況相遇。
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面比較好吧。一定只會讓彼此不幸而已。
真是的,我何必在心裡裝模作樣。
「啊——我是最弱的士兵(pawn)。一點長處都沒有,還有辦法受封爵位嗎……呃、應該是叫魔王陛下?不對,找魔王陛下商量也沒用吧。」
我忍不住苦笑。
還是先訂個目標吧。沒錯。這樣就對了。
首先要能用魔方陣跳躍!
就是這個。只有這個了。嗯!感覺比較有幹勁了。
悶悶不樂的時間結束了。如今的我已經是惡魔。這點無法改變。
既然如此,也只能以惡魔的身分活下去。然後還要實現身為惡魔的夢想。
即使無法實現,只要以此為目標而努力,自然就會成為生命的意義。
好!我要加油!我要努力!
就是這樣,時間來到晚上,已經是惡魔的活動時間。
—○●○—
深夜的我騎著腳踏車衝到一戶人家。
不是大樓也不是公寓,是普通的透天厝。
這還是第一次。話說回來,這下子該怎麼辦?
委託人應該不是一個人住,不會被他的家人發現嗎?
因為我可是直接殺到家門口耶。平常不會被其他人類發現,但是這種情況又如何?
儘管擔心,我還是打算按電鈴。就在這個時候,我突然發現了。
門是開的。
……大半夜的,這樣太危險了吧。
撲通。
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襲向我。不知為何有種很討厭的感覺。
不過我還是向前跨了一步。
我從門口偷看裡面。
走廊沒有燈光。有道樓梯通往二樓,似乎也沒開燈。
只有一樓深處的房間好像有燈光,但是很暗。
……果然不太對勁。感覺不到人的氣息。
睡著了?怎麼可能。如果是這樣,我應該不會感覺到這種異常的氣氛。
我在玄關脫鞋,然後拎著鞋子在走廊上前進。
我不是小偷喔。我是惡魔。我在心裡如此辯解。
捻手捻腳來到裡面的房間。
我悄悄從開著的門縫探頭窺伺,發現光源來自蠟燭。
「……晚安——我是吉蒙里大人派來的惡魔……請問委託人在嗎?」
我心虛地開口,但是沒有人回答。
無計可施的我只好下定決心,踏進房裡。
這裡是客廳。裡面擺著沙發、電視、茶几等家具。
相當尋常的客廳布置——
我的呼吸停住了。視線盯著一個東西。
牆壁。客廳的牆上有一具屍體。頭上腳下的屍體。
……是人類。男人。是這個家的人嗎?只是為什麼……?
身體遭到千刀萬剮。有東西從傷口流出來,應該是內臟……
「惡!」
我當場將肚子裡湧上來的東西吐出來。
之前看見怪物時沒有吐,卻在看見人類悽慘的模樣時有了反應。
這具遺體實在讓人不忍卒睹。
遺體貼在牆上,呈現倒十字的形狀,用釘子加以固定。
粗大的釘子釘在男子的雙手掌心、兩個腳掌,以及軀體中心。
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正常人才不會這樣殺人!
血滴在地板上,積成一大灘。
釘著男子的牆上還有用血寫成的文字。
「這、這是、什麼……」
「『為惡者將得到懲罰——』這是引用聖人說過的話喔。」
我的後方傳來突然年輕男子的聲音。
轉頭看見一個白髮男子。很年輕,看起來好像是外國人,年紀大概十幾歲吧?
打扮很像神父,而且是個美少年。
神父一看見我,便咧嘴一笑:
「嗯~~嗯~~?哎呀呀呀,這不是惡——魔小弟嗎——?」
他笑得很開心。
就在這時,社長的話從我腦中閃過。
——和教堂有關的人也一樣,不可以和他們來往。尤其「驅魔師」更是我們的仇敵。那些接受神祝福的人,力量足以消滅我們。
神父當然是和教堂有關的人。糟了……
對方還看得出我是惡魔,這下子情況應該很不妙吧?
「我是神父♪少年神父~~♪誅殺惡魔~~冷酷無情地嘲笑~~♪惡魔們,我要砍下你們的頭~~才能混飯吃~~♪」
神父突然唱起歌來。
莫、莫名其妙。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我的名字是弗利德·瑟然。是隸屬於某個驅魔師組織的基層成員。啊、你不必因為我報上名號就跟著說。我不想浪費腦容量記憶你的名字,還是免了吧。沒關係,反正你馬上就會死了。我會讓你死的。一開始或許會有點痛,不過馬上就會爽到哭出來。讓我們一起邁向新天地!」
我從來沒碰過這種人,言行舉止亂七八糟。
他果然是驅魔師,看來相當不妙。
不過我有話要對這個傢伙說。我咽下口水之後開口:
「餵、這個人是你殺的?」
「YES,YES。是我乾的。誰叫他一天到晚召喚惡魔,不殺他要殺誰。」
搞、搞什麼啊!
「哎呀?你很驚訝嗎?想逃啊?不對~這樣太奇怪了。說真的,一個人類會和惡魔交易就已經是爛到不能再爛,踏上人渣之路了。這點請你明白好嗎?沒辦法?喔——這樣啊。果然是有如廢物的惡魔。」
這個傢伙沒救了!根本沒得談!
不過該說的話還是要說!
「人殺人像什麼話!你們不是只會殺惡魔嗎?」
「啥————?你是什麼意思?區區一個惡魔還敢教訓我?哈哈哈,真是好笑。參加搞笑比賽應該會得獎吧。喂,聽好了狗屎惡魔。你們惡魔不是以人類的欲望為食糧而活嗎?會依賴惡魔就表示身為一個人已經完蛋了,沒救了。所以我殺他是為他好。這是我的工作,我就是靠宰殺惡魔還有受惡魔迷惑的人類過活的。」
「就、就算是惡魔,也不會做到這種地步!」
「啥~~?你說什麼啊?惡魔都是屎,和屎沒兩樣的存在喔?這是常識耶?你不知道嗎?我看你從胎兒開始重新當起比較實在。啊、可是你看起來是人類轉生的惡魔,也沒什麼胎兒了。不如我讓你重新投胎!開玩笑的!很棒吧?很棒吧?」
神父從懷裡拿出沒有刀身的劍柄,還有一把手槍。
嗡。
空氣振動的聲音。
只有劍柄的武器伸出類似光束軍刀的光之刀身。
那是什麼?真的是○彈的光束軍刀嗎?
「你實在讓我覺得很那個,可以砍你嗎?可以開槍打你嗎?OK是吧?收到。現在我就拿這把光之刀刺穿你的心臟,用這把帥氣的手槍對你的腦袋來記必殺必中fall in love!」
噠!
神父朝我沖了過來!
光之刀身一記橫掃。
嗚哇!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腳上卻傳來一陣劇痛。
神父手上的手槍冒煙。我中槍了?
可是我沒聽見槍聲。剎那之間,我的腳又是一陣劇痛。
「唔啊啊啊!」
我不住呻吟,當場跪下。這次是左腳的小腿肚中槍!
好痛!我記得這種痛楚!
「怎麼樣啊!驅魔師的特製驅魔彈!發射的可是光之子彈!當然不會有槍聲。因為是光彈嘛。有種幾近高潮的快感席捲你和我吧?」
是光的痛楚。沒錯。這是光的痛楚。
光對惡魔而言是毒。一旦中了疼痛就會竄遍全身。
「惡魔去死去死!惡魔去死!化為塵土、在空中飛舞吧!一切都是為了我的愉悅!」
神父發出瘋狂的笑聲,準備給我最後一擊。
「請住手!」
就在此時,響起一個我曾經聽過的女聲。
神父維持準備攻擊我的姿勢停下動作,只有視線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我的視線也跟著看過去。
——
是我認識的人。
「愛西亞。」
沒錯,那名金髮修女就站在那裡。
「哎呀,這不是我的助手愛——西亞美眉嗎?怎麼啦?張設結界的工作結束了?」
「不、不要啊——————!」
愛西亞看見住在這裡的人的遺體被釘在牆上,不由得放聲尖叫。
「感謝你可愛的尖叫!對了,愛西亞是第一次看見這種屍體吧。那麼就請你好——好看,仔——細看。被惡魔小弟迷惑的廢人死後就是這副德性喔——」
「……怎、怎麼這樣……」
愛西亞的視線突然看過來。她驚訝地瞪大雙眼:
「……弗利德神父……那個人……」
愛西亞的視線正看著我。
「人?不不不,這個傢伙是狗屎惡魔小弟。哈哈哈,你是不是搞錯什麼啊?」
「——一誠先生是……惡魔……?」
大概是這件事造成的衝擊很大吧,她一時語塞。
「什麼什麼?你們認識啊?哇——喔。真是驚訝大革命。惡魔和修女的禁忌之戀?真的嗎?真的嗎?」
那個名叫弗利德的神父一副看笑話的模樣來回看著我和愛西亞。
……真不想被她知道。
希望維持原樣。希望她一直不知道真相。因為我也不打算再見到她。
真希望我在她心目中,只是個街上遇到的親切高中男生。
該怎麼說,真傷腦筋。命運真是令人厭惡。愛西亞的視線令我難受。
抱歉。生為惡魔真是抱歉。
「哈哈哈!惡魔和人類無法並存!尤其教會之人和惡魔更是天敵!而且我們還是被神遺棄的異端分子耶?我和愛西亞都是沒有墮天使大人庇護就活不下去的半調子喔~?」
墮天使?
這是怎麼回事?神父和修女不是在神之下工作的嗎?
「算了算了,先別說這些。我沒有把這個垃圾宰了就不算完成工作,所以三兩下把他解決吧。準備OK了嗎?」
神父再次用光劍指著我。
要是被那種東西在我胸口捅一下,應該會死吧……假使能活下來,八成也會像被釘在牆上的委託人一樣被千刀萬剮。
一想到這裡,恐懼便占據我的身體。糟糕,在這樣下去就糟了!
身體動彈不得,我就要這樣被殺了!
這時金髮少女介入我和神父之間。
她站在我身前,張開雙手護著我。
神父見狀,表情變得非常兇狠:
「……喂喂。真的假的——愛西亞美眉,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知道。弗利德神父,拜託你。請你饒過他。放他一條生路。」
——
這句話讓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愛西亞?在袒護我?
「我受夠了……說什麼被惡魔迷惑就制裁他人、殺害惡魔,這種做法是錯的!」
「啥————————————————!你耍什麼笨啊,蠢貨!惡魔和狗屎沒兩樣,教會不是教過了嗎——!你是不是腦袋長蛆了!」
弗利德的表情充滿憤怒。
「惡魔之中也有好人!」
「才沒有,白——————痴!」
「我、我之前也是這麼想沒錯……可是一誠先生是好人。即使現在知道他是惡魔,這點依然不會改變!殺人是不被允許的事!這種事!這種事主不可能允許!」
看見屍體、知道我是惡魔,應該很震驚的愛西亞意志依然清楚,對神父說出想說的話。
這個女孩的精神力實在太強韌了。真是了不起。
啪!
「呀!」
那個混帳神父,竟然用持槍的那隻手朝愛西亞揮去。
「喂,愛西亞!」
愛西亞跌倒在地,我衝到被打飛的愛西亞身邊。
……臉上瘀青了。混帳,竟然真的打了。
「……墮天使大姐還千交代萬交代叫我不准殺你,可是我現在有點火大到了極點耶。反正好像不要殺掉你就好,稍微做點類似強○的舉動不知道行不行?我這麼傷心不做到這種程度大概不會好吧。啊、在那之前還得先殺掉那邊那個垃圾才行喔。」
神父再度將光劍指向我。
……我不能丟下愛西亞,自己逃跑。
這個傢伙說出那麼危險的發言,我怎麼可能把她留在他身邊!
有辦法用神器戰鬥嗎?連有什麼效果都還不知道耶?
而且我還是最弱的「士兵」。勝算太小了。
可是我……
「眼前有保護我的女孩子,叫我怎麼能逃。好,來吧!」
我面對神父擺出迎戰的架式。
見到我這麼做,神父開心地吹口哨:
「咦?咦?真的嗎?真的嗎?你要和我打?會死喔?會死得很痛苦喔?我可沒打算讓你死得太輕鬆喔?太好了太好了,來挑戰能將肉切得多細的世界紀錄吧!」
他說的話真令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我要在這裡完蛋了嗎?
不過我可不能在愛西亞面前表現得太窩囊!
神父向我衝來——地板同時發出藍白色的光芒。
「發生什麼事了?」
光芒在有所疑問的神父腳邊延伸,藍色的光逐漸描繪出某個形狀。
——是魔方陣。
而且是我看過的魔方陣。
是吉蒙里眷屬的魔方陣!難、難道!
錚!
畫在地板上的魔方陣開始發光。光芒之中接著出現幾個我很熟悉的人。
不,是幾個惡魔。
「兵藤同學,我們來幫你了。」
木場對我微笑。
「哎呀哎呀。情況好像很嚴重呢。」
「……神父。」
朱乃學姐和小貓!
沒錯,就是我的同伴。
嗚——!竟然在碰上危機時趕來救我!
害我感動到快哭出來了!太棒了!原來真的會有這種事!
「呀喝!對惡魔旅行團先制攻擊!」
神父毫不在意地砍過來。
鏗鏘!
金屬聲在房間內迴蕩。木場的劍接下神父的攻擊。
「抱歉,他是我們的同伴!我們不能讓你在這種地方幹掉他!」
「喔——喔——!明明是惡魔還這麼有同伴意識?惡魔戰隊魔鬼連者大集合?好耶。好熱血。好萌!怎麼了?現在是你攻他受嗎?是這種配對嗎?」
明明處於兵刃交鋒的狀況,神父依然吐出舌頭,同時跟著搖頭晃腦。
完全不把我們當成一回事!
木場也難得露出厭惡的表情。這也難怪,這個傢伙的確很噁心。
「……好下流的發言。一點也不像神父……不對,就是因為不像,才會變成『離群驅魔師』吧。」
「對對對!我就是下流——!抱歉啦!誰叫我脫離教會了!被趕出來了!話說我覺得梵蒂岡去吃屎吧!只要心血來潮能夠獵殺惡魔,我就已經很滿足非常滿足超級滿足了!」
雙方劍抵著劍,僵持不下。
木場表情平靜,但是目光緊盯對手。
少年神父弗利德發出詭異的笑聲,似乎相當享受現況。
「你是最棘手的類型呢。生命的意義只有獵殺惡魔……對我們而言最為有害。」
「啥————!輪不到惡魔大人說這種話吧——?我可是卯足全力拚命活在當下!你們這些糞蟲沒資格對我說三道四!」
「惡魔也有惡魔的規矩。」
朱乃學姐帶著微笑開口,但是視線十分銳利。
她對弗利德投以敵意與戰意。
「好耶,好熱情的視線。這位大姐超棒的,我一直感覺到你想殺我的念頭。這是愛意嗎?不對吧。我覺得這是殺意!超棒!超棒的!殺意不管是施與受都一樣讓人受不了!」
「那麼你就灰飛煙滅吧。」
颯然出現在我身旁的,是一名發色鮮紅的少女——莉雅絲社長!
「一誠,真對不起。沒想到會有『離群驅魔師』來找委託人,是我的失算。」
出聲道歉的社長看見我的模樣,眼睛瞇了起來:
「……一誠,你受傷了?」
「啊、不好意思……就、就是、中槍……」
我笑著開口,試圖矇混過去。
啊——之後又會被罵了。不好意思,是我太弱了,社長。
然而社長沒有指責我,反而是以冷淡的表情面對神父:
「看來你相當照顧我的僕人嘛?」
說話的聲音既低沉又恐怖。
嗚喔。社長發飆了?為了我?
「是啊是啊,我超照顧他的。我本來打算把他身上每一吋肉一刀一刀割開,結果你們跑來礙事,全都化為泡影啦。」
砰!
神父身後,客廳里的家具被打飛了。
是社長。社長從手中發射魔力彈。
「我這個人呢,如果有人敢傷害我的僕人,就絕對不會原諒。尤其是被你這種下流至極的傢伙傷害屬於我的東西,更讓我咽不下這口氣。」
話中的魄力,幾乎連空氣都為之凍結。
殺氣籠罩整個客廳。社長身邊散發一陣一陣波動,應該是魔力的波動吧。
「社長!有好幾個疑似墮天使的反應正在接近這裡。再這樣下去,戰況對我們不利。」
朱乃學姐如此說道,好像感應到了什麼。
墮天使正在接近?是那些黑色羽翼的傢伙?
社長瞪了神父一眼:
「……朱乃,帶著一誠回根據地。準備跳躍。」
「是。」
在社長的催促下,朱乃學姐開始詠唱不知名的咒語。
跳躍?我們要直接逃回社辦嗎?
我不經意地看向愛西亞——
「社長!也帶她一起走吧!」
對社長說出這個要求。
「不行。只有惡魔能用魔方陣移動,而且只有我的眷屬可以透過這個魔方陣跳躍。」
怎、怎麼會……
我和愛西亞四目對望。她只是揚起嘴角笑了。
「愛西亞!」
「一誠先生。再會了,我們會再見面的。」
這是我們在現場最後的對話。
下一個瞬間,朱乃學姐的詠唱結束,地板上的魔方陣再次發出藍光。
「想逃啊!」
神父揮劍砍過來,但是小貓輕鬆抓起大型沙發丟過去。
神父用光之劍掃開沙發之時,我們已經轉移回到社辦。
回到社辦的我不記得第一次使用魔方陣跳躍的感想,只是想起愛西亞最後的笑容。
—○●○—
「驅魔師(exocrist)分成兩種。」
我在社辦一面接受腳傷的治療,一面聽社長說明。
「一種是由接受神的祝福之人擔任的正規驅魔師。他們借用神或天使的力量消滅惡魔。然後還有另外一種——就是『離群驅魔師』。」
「離群?」
聽我這麼一問,社長點頭回應。
又是「離群」啊?
「驅魔原本是奉神之名消滅惡魔的神聖儀式,但是偶爾會有驅魔師以殺害惡魔為樂。他們在打倒惡魔的行動中感受到生命的意義和愉悅。這種人會遭到信奉神的教會驅逐,或是被視為有害分子、暗中加以處理,毫無例外。」
「處理……會被殺嗎?」
「不過還是有人能夠苟廷殘喘下來。你覺得這種人會怎麼做?很簡單。就是成為墮天使的手下。」
「墮天使就是黑色羽翼嗎?」
「沒錯。墮天使雖然遭到天堂驅逐,仍然擁有光之力——也就是消滅惡魔的力量。墮天使也在之前的戰爭中失去許多同伴和部下。所以他們也和我們一樣開始收集僕人。」
聽到這裡,我也搞懂了。
「也就是說想殺惡魔的驅魔師和覺得惡魔礙事的墮天使利害關係一致囉?」
「沒錯,『離群驅魔師』就是這麼回事。獵殺惡魔成癮的危險驅魔師在墮天使的庇護之下對惡魔和召喚惡魔的人類下手。剛才的少年神父就是這樣,是隸屬於背後有墮天使撐腰的組織的『離群驅魔師』。儘管不是正規驅魔師,還是一樣危險至極。不,因為不受限制,甚至比一般的驅魔師還要危險許多。和這種人扯上關係對我們來說不是什麼好事。看來一誠之前去的地方不是屬於神,而是墮天使占據的教堂。」
……我可以理解這有多不妙。
光是和剛才那個混帳神父對峙就讓我了解到他有多危險。
他相當邪惡。對於戰鬥,對於殺害惡魔,他完全只感覺到喜悅。
一想到還有很多和那個混帳神父一樣的人,就知道插手管墮天使陣營的事情有多危險。
這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可是,可是!
我對社長說道:
「社長,我想救那個叫愛西亞的女孩!」
「辦不到。要怎麼救?你是惡魔,她是墮天使的僕人,兩者無法和平共存。你想救她,就意味著要與墮天使為敵……到時候連我們也不得不戰鬥。」
「…………」
我無言以對。如果我任性妄為,會給社長他們添麻煩。
天秤上一邊是愛西亞,一邊是社長等人。
可是我找不到答案。我不知道哪邊比較重要。
比較重要的是……是……
無法回答的自己有多麼悲慘、多麼渺小,這時我才深刻體會這個不得不面對的現實。
連一個女孩子都救不了。
我太弱了。
—○●○—
「唉……」
中午時分。
我請了假,坐在兒童公園的長椅上用力嘆氣。
之前神父射擊的槍傷意外嚴重,我的腳還沒完全康復。
跟據社長的說法「大概是賜予神父力量的墮天使光力相當強」的關係,對於我們「視光為毒」的惡魔來說相當棘手。
腳傷成這樣大概也沒辦法進行惡魔的工作,所以社長下令要我休息。
學校那邊社長應該已經交代過了。畢竟社長是暗中操控學園的人。
我的肚子在叫。這麼說來,
我從早上就沒吃任何東西。
因為我一直在思考愛西亞,還有我的惡魔人生。
該怎麼救愛西亞?不對,最根本的問題是愛西亞對自己的現狀是否真的感到憂心?
我不知道。
可是跟著那個打過自己的瘋狂神父,也沒辦法專心工作吧。我自己擅自這麼解釋。
嗯——
可是我如果憑自己的判斷行動,又會對社長他們造成很大的麻煩。
……真想變強。
這個念頭占據我心裡最大的部分。
不夠強就無法實現的事太多了。這是我在時日尚淺的惡魔人生感觸最深的一件事。
看來在我未來要走的道路,不會兩招實在無法前進。
在那之後,我已經可以在需要時叫出神器,可是它到現在還是不曾發動,仍然無用武之地。應該說老是想依靠神器才成不了大器吧。
好。養好傷之後,我要鍛鍊身體!然後也要請社長和朱乃學姐教我如何使用魔力。
……雖然不甘心,不過也向木場請教劍術好了。
總之我找到了目標。
我要變得比那個混帳神父還強。不,至少要強到遇見墮天使也能逃走的程度。
我雖然是「士兵」,只要肯努力應該也能有所成就。希望如此。
嗯,有了新的目標,找個地方買午餐就回家吧!
正當我拖著懶散的身體從長椅起身時,一抹金色映入我的眼帘。
心裡一驚的我轉過頭,便看見一名眼熟的金髮少女站在那裡。
對方也發現我了。雙方都因為這次相遇厭到驚訝。
「……愛西亞?」
「……一誠先生?」
—○●○—
「啊嗚嗚……」
真是奇妙的畫面。
修女站在快餐店的櫃檯不知所措。
「請、請問要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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