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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卷 向陽處的黑暗騎士 Life.6 向陽處獻給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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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活下去。

在森林裡的積雪中,我靜靜等待結局降臨。

教會為了進行一項計畫,集合一群小孩作為實驗對象。為了以人工方式製造能夠使用聖劍王者之劍的人,教會找了一群像我一樣無依無靠,卻擁有特殊能力的小孩。

每天都得接受實驗。儘管每天都過得很痛苦,但是教會的人一直灌輸我們一個觀念,說我們總有一天會成為被神選上的特別人物,所以我和同志們完全沒有恐懼。

有一天,這樣的常態突然被打破。

他們開始處置我們。

他們將我們聚集到一個地方,施放毒氣──我的手開始麻痹,腳變得無法動彈,全身像是所有神經都被撕碎一般感到劇痛。

眼淚、血液,各種體液湧出體外,苦痛逐漸占據全身。

意識逐漸變得模糊──慢慢步入死亡。

許多同志都在我眼前痛苦掙扎死去。

一開始我還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甚至以為是實驗。

和我們同樣崇敬神,應該將我們變成某種特別人物的研究員對我們施暴,當時的我根本無法想像──

死了一個人,死了兩個人,同志們一一死去。眼看著就要輪到自己時,我終於理解。

啊,我要被殺了。

終於輪到我時,我和其他同志一起被聚集到房間中央。身穿防護衣的研究員對著顫抖的我們噴灑毒氣。

停止呼吸也有極限。我們立刻吸進微量的毒氣,並且隨著呼吸緩緩吸進體內。

全身上下立刻感到疼痛,開始痙攣。視野也變得模糊。

我跪到地上,以手摩擦身體,試圖儘量緩和竄過全身的疼痛。這時一名同志忍受劇痛,撞開研究員。

硬是打開門之後,那位同志對症狀最為輕微的我大喊:

「快逃!只有你一個也好!」

我──聽到這句話立刻站起來,逃出房間。

我不想死──

憑著這個想法,我趁著研究員的大意,成功逃出研究所。

或許是他們認為我們是虔誠的信徒,一心以為「他們會相信我們到最後,不會有人逃跑」成了對我有利的條件吧。

我趁著些微的空檔,成功逃出研究所。

「站住!」

「別讓他逃了!」

然而追趕我的人相當難纏,始終不肯放棄。

在這片下雪的山林里,我毫不停歇一直逃跑──

在逃亡的過程中,我一直回想在研究所度過的那些日子──

一起立誓要成為特別人物的同志。一起吃飯、一起歌唱、一起歡笑。

他們都死了。只有我一個人逃出來。

……我必須逃到最後。他們好不容易為我製造這個好機會……

我要活下去……

隨著全身上下的劇痛,意識也開始中斷──但是我的心中懷抱強烈的復仇之意。

那些人──

擬定那種計畫的人──

王者之劍──

我都不會原諒……!

然而體力和意識都到達極限……我靜靜在森林裡倒下。

就連指尖也動不了了。

……我死定了。我是否盡我所能前進了?即使只有多走一步也好──

我不想讓他們白死。我……我……

只想活下去──

就在意識逐漸消失之際,一抹紅映入我的視野──

我抬起頭,看見一名紅髮少女站在那裡。

我逐漸模糊的視線,看見她的微笑。

「你有什麼願望?」

抱著行將就木的我,她如此問道──

這就是我和主人莉雅絲•吉蒙里的邂逅。

那是距離現在四年前的事。

我睜開眼睛──發現身在某個房間。我……躺在床上?

看著陌生的天花板,我陷入輕微的混亂。

……我在研究所里吸了毒氣,然後逃出那裡……

我在那座森林裡亂竄,之後遇見一名紅髮少女……?

我……為什麼待在這個陌生的房間裡……?看來並不是被帶回研究所了……?

就在我滿心疑問之際,房門敞開,一名端著臉盆的嬌小少女走進房間……她的頭上有像貓一樣的耳朵……是魔物嗎?

「…………!」

發現我已經清醒,少女端著臉盆急忙跑出房間。

『哎呀哎呀,他醒了?這樣啊,那就好。我得去叫莉雅絲才行。』

開著的門外傳來另外一個不同的聲音。

我爬下床,悄悄從房門觀察外面的狀況。

……廣大的室內空間,是個客廳。擺著茶几之類的常見家具。

一名黑髮少女和剛才那個嬌小獸耳少女也出現在我的眼前。

在黑髮少女離開客廳之後,我走了出去。察覺到我的氣息,獸耳少女渾身僵硬,躲到家具後面。

「…………」

她不發一語,一直盯著我。

不久之後,黑髮少女帶著紅髮少女回來了。兩名少女的年紀看起來都和我差不多,大約是十三四歲。

紅髮少女一出現,獸耳少女立刻躲到她的背後。看來她相當受到獸耳少女信賴。

紅髮少女微笑說道:

「不要欺負這個孩子喔,她非常怕生。她的名字叫小貓,請多指教。另外那個黑髮女孩叫作朱乃。」

紅髮少女摸摸獸耳少女的頭,那個名叫小貓的獸耳少女顯得有點開心。

沒錯,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小貓。這時她才剛被莉雅絲社長收留,精神狀態復原沒多久,警戒心還很強。

然後我在這時根據她們身上的異質氣焰,得知她們不是人類。

這種氣焰……我在研究所的實驗當中曾經感受過。

──是惡魔。

我拿起放在桌上的剪刀指著她們:

「……這裡是哪裡?我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你們是誰?」

面對我的行動,紅髮少女只是苦笑。即使我的態度如此,她也沒有動怒。

「這裡是日本。知道是哪裡嗎?是遠東的島國,世界上最和平的國家之一。你的長相很接近日本人,所以我才帶你來這裡。這裡是我在日本的暫居之處。」

日本?和平?暫居之處?

我對於這樣的狀況感到莫名其妙。為什麼倒在歐洲的森林裡的我,現在會在日本?

腦中的混亂尚未平息,紅髮少女與黑髮少女已經彼此點頭示意──然後從背上伸出有如蝙蝠的翅膀。

那是惡魔的翅膀──

她以不像惡魔的溫柔表情說道:

「我是莉雅絲•吉蒙里,是上級惡魔吉蒙里家的繼任宗主,然後你──」

自稱莉雅絲的少女指著我的背。

我感覺到自己的背冒出某種東西。轉頭看去,發現背上冒出漆黑的翅膀──

「你已經死過一次,所以我將你轉生成為惡魔。」

……等我完全理解她的說法,已經是幾分鐘後的事。

我死在那座森林裡,然後變成惡魔,轉移到日本──

這件事讓當時的我價值觀徹底崩潰。

─○●○─

「…………」

「……我不會對你怎麼樣。」

我和莉雅絲•吉蒙里在房間裡對峙。在那之後,我抱持最強烈的警戒心,和她們在這個家裡生活。

這裡似乎是位於日本某個城鎮的公寓。

我舉著自己在手中創造的劍,指向身為惡魔的莉雅絲•吉蒙里。

當時的我仍然懷有深深的懷疑,甚至是恐懼。

那還用說,在那個研究所灌輸給我的觀念里,惡魔是邪惡的存在、是信徒的敵人。即使在計畫中遭到處理──被神背叛,曾經學到的觀念也無法立刻抹滅。

她對我很親切、很溫柔,這反而讓我的疑心更重。

惡魔怎麼可能這麼溫柔。我一心認為背後肯定有問題。

……她把我變成惡魔,一定也是想要利用我做些什麼。我聽說惡魔會誘惑人類,讓他們轉生。她說不定是得知我是那個研究所的實驗對象,所以才讓我轉生。

或許是為了從我身上取得教會的情報吧。

……不,這樣正好,為了復仇利用惡魔也不錯。如果是為了同志報仇雪恨,將靈魂出賣給惡魔或許也是個方法。那時的我在憎惡與懷疑的夾擊下,思考這種亂七八糟的事。

她似乎是放棄了,將放在托盤的食物擺到桌上,離開房間。

她好像是想和我一起用餐,我心想這個惡魔的舉動真是稀奇,居然想和收為眷屬的惡魔僕人一起吃飯……

我沒有立刻吃那些食物,就連喝水我也是一面警戒,一面一點一點喝進嘴裡。

離開這間公寓非常困難,這裡似乎設有堅固的結界,最多只能走到玄關,沒有辦法把門打開。

我可以說是被軟禁在這間公寓裡。

現在回想起來,這也是合理至極的顧慮。要是我脫逃,就是變成所謂的「離群惡魔」遭到其他勢力討伐。

然而那時的我心裡想的卻是拿那個名叫小貓的少女當擋箭牌,或許就可以離開……但是要我拿劍威脅那麼害怕的少女,還是感覺到罪惡。

在我封閉內心和惡魔少女一起生活了一個月之後。

一名男子走進我的房間。

是個身穿日式外衣的日本男人……不對,是惡魔。

靜靜露出笑容的男子詢問和他一起走進房間的莉雅絲•吉蒙里:

「公主,他就是您的『騎士(knight)』吧。」

「是啊,他叫……好像還沒有名字。」

正如莉雅絲•吉蒙里所說,我沒有名字,雖然有個身為實驗對象的暫稱,但是我不打算用那個名字。我已經捨棄那個名字。因為我已經不是他們的實驗對象──

從男子的氣焰質性可以看出他的實力遠遠超越我。我創造一把劍,保持最高警戒面對他。看見我的行動,男子開心笑道:

「你可以創造劍啊。看來是神器持有者吧。架式……雖然很糟糕,卻能夠瞬間約略掌握我的實力,感覺很有天賦。」

男子一步一步拉近與我之間的距離,臉上始終掛著笑容。

由於一直看不出對方有何打算,我終於受不了這個狀況,自己沖了出去。

我揮劍橫掃,砍向男子──

然而男子一記掃腿便破壞我的平衡,揮空的劍脫手而出,刺進天花板。

俯視倒在地板上的我,男子說道:

「我叫沖田總司。這樣好了,從今天開始由我來鍛鍊你。」

…………?我無法理解男子在說什麼。

鍛鍊?鍛鍊誰?我嗎?為什麼?有必要嗎?

自稱沖田的男子對莉雅絲•吉蒙里說道:

「公主,與其待在這裡,不如找個安靜的地方,讓他從精神開始鍛練比較好。既然是『騎士』也應該磨練一下劍術……能不能暫時把他交給我呢?」

聽見男子──沖田的請求,莉雅絲•吉蒙里先是感到困惑,之後憂傷地看了態度至今仍未好轉的我一眼,才點頭答應。

就是這樣,我遇見那名男子──我的師父沖田總司。

「好了,從今天開始,你就要暫時住在這裡。」

透過轉移魔法陣,沖田總司帶我來到──某個深山小屋。

周圍都是樹木,毫無文明的痕跡,幾乎是個從未有人介入的世界。

小屋旁邊還有看似道場的建築物,我和沖田總司走了進去。

看見一塵不染、光亮如新的地板,沒有學過劍術的我也不禁猶豫該不該踏上去。

他從道場牆上拿下兩把木刀,將其中一把拋給我。見到我接住木刀,沖田總司也舉起木刀表示:

「來吧,儘管進攻。」

他的言行舉止令我感到訝異。我忍不住問道:

「……你帶我來這裡想做什麼?」

沖田總司只是笑道:

「無論你現在的立場如何,光是從你的臉上就可以看出內心那股強烈的憎惡以及復仇之心。那種情感占據你的心,讓你不能自已吧?」

我的內心似乎被識破了。沖田總司繼續說下去:

「就算想要復仇,你那點功力根本不夠。到時必定反遭殺害。如何?忘了你已經轉生成為惡魔,也忘了莉雅絲公主,先試著讓自己變強怎麼樣?如果不變強,無論是復仇還是任何事都辦不到喔?」

──!

對於當時的我而言,那句話已經足以解開我心中的糾結。用來將迷惘的思緒聚集在一起,更是十二分的足夠。

等我回過神來,已經拿著木刀襲向沖田總司。

「喝────!」

架式不成架式,只是胡亂往前沖,就連如何拿劍我也不知道。儘管如此,沖田總司──師父還是正面接著我的每一記攻擊。

我感覺到自從死在那座森林之後,糾結身心的鬱悶,隨著一次一次揮砍木刀釋放。

像是著了魔似的,我只是一直揮著木刀──

「聽好了。揮劍最重要的並非肌力,而是該如何準確攻擊敵人的破綻。以這個層面來說,鍛鍊技術比較有意義。」

沖田總司──師父誠摯地指導著揮舞木刀的我。

師父完全不教我他使用的天然理心流,而是為我找出一套最適合我的劍術。

我透過劍從師父身上學到他的精神和心態,以及面對戰鬥的態度。剩下的部分都是憑自己的判斷去揮劍。

向師父學劍已經過了約一個月。奇妙的是這段期間我從來不曾想過要逃出這座山。

因為讓自己變強,是我活下去最重要的依據,也是最大的意義。

沒錯,正如同師父帶我來這裡時說過的「如果不變強,連復仇也辦不到」。

或許會有人感到驚訝,第一個讓我敞開心扉的惡魔──就是師父。

儘管我的遣詞用字以對上位者而言並不周到,師父也是我唯一一個說話對象。

有一次,我們一起到河邊釣魚。

我們總是在和煦的陽光底下一邊釣魚一邊對話。

師父突然問我:

「你討厭惡魔嗎?」

面對突如其來的問題,儘管一臉凝重,我還是回答:

「……惡魔是人類的敵人,是會毀滅人類的存在……因為我聽到的是這樣。」

我在那間研究所是這麼學到的。他們強烈灌輸我們這種觀念。

師父輕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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