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序章VII:『壓軸演員們的宴會(前)』(2/2)
肉食工廠 地下
「請回答我的問題,魔術師啊」
『偉大的英雄』
或者是從彼岸發出這個聲音的【什麼】。
「你是,給予我試煉的主人(master)嗎?」
只能這樣表現的存在,在張開了幾重結界的肉食加工廠的地下顯現。
召喚出他的男人,巴茲迪洛特·科德利翁,淡淡地回答道
「決定這個的,不是我,而是你吧」
一旁,巴茲迪洛特的那些穿著西裝的魔術師手下們,全身滲著冷汗,震盪著魔術迴路。
在那顯現的存在,是利於與自己不同的相位的【什麼】這樣的事情,只是看一眼就能理解到了。
首先,那具軀體已經超過了人的姿態,外觀可稱之為由神打造的雕像。
身高超過2.5米,頭髮的前端擦到了天花板。
雖是筋骨隆起的偉丈夫,但他一塊一塊的肌肉纖維和血管中循環的一滴一滴血中,都滿盈著應稱為神氣的純粹的體內魔力(od),只用肉體別說是小魔術,就連數人發動的大魔術也能輕易讓其消失,魔術師們是這麼想的。
只靠滲出的氣場就能支配這裡的氣氛,僅僅數秒的舉止,就能讓見者感受到莊嚴,就是這種程度的存在。
要是這英靈發起狂來,自己什麼也做不了,不管這個英靈會做什麼,自己一定只能把他的行為當作正確的事情來接受。
巴茲迪洛特的部下們,在眼前出現的完美身姿面前陷入了妄想中。
實際上,雖然他是有著只要數秒就能將這屋子裡的人虐殺掉的可能性的英靈,與他的肉體和魔力釋放的壓力進行對比,他是以紳士樣的安穩態度佇立在工房中央。
相反的,這讓人感到他是個規格外的英靈,巴茲迪洛特以外的魔術師們,腦髓中激盪著想要從工房中逃出去的衝動。
這裡不是自己這樣的雜魚魔術師可以呆的地方。
自己現在,正在看著不該看的存在。
可是,誰都沒有動起來。
抑制了由恐怖而生的衝動的是,在此之上的恐怖。
巴茲迪洛特就在這裡,不能先逃出去。
僅僅,只是這個理由而已。
「————————」
「————————」
巴茲迪洛特在和英靈進行著什麼對話,但並沒有傳進他們的耳朵里。
遠遠超出人類的存在和身為自己的支配者的男人之間的對話。
好不容易才聽到說了什麼的時候,英靈的臉上布滿陰雲。
在明確的表現出不高興的英靈面前,他們的上司巴茲迪洛特依然無表情地提問。
「怎麼了?回答我的問題」
「……」
「我問你,【是否會為了鬥爭的勝利而向幼兒出手】」
「不能。要是有那樣命令我的人的話,他就是我的敵人」
從表情消失的英雄的口中,響出沉重的聲音。
「你……在考驗我嗎?」
與話語一同,無形的壓力化作風在地下工房中疾馳。
和魔力不同的純粹威壓,使普通人完全承受會沒有辦法地直接喪命這種程度的沉重氣息,將魔術師們的自由剝奪。
「知道我的出身也能這麼說的話……是判斷了自己要賭上性命的吧」
和那樣的壓力同時放出的話語,等同於是向在場的魔術師們發出了死刑宣告,自己也做好了與巴茲迪洛特一同被殺的覺悟。
即使如此,心中浮現的也不是對上司的憎恨,而是與絕望混雜的敬畏。
接著,他們的上司,在足以破壞屋子的壓力前,連眉頭也不動地,向對方回以非人的眼神。
「當然,我的性命在遙遠的往昔就已捨去」
然後,左手舉起,手背上的紋樣發出光芒。
「以令咒命之——」
「……膚淺。」
英靈判斷出對方打算以令咒讓自己服從,搖了搖頭。
所謂令咒的束縛說到底不過只是一時的東西。就算將三畫令咒全部使用來讓自己自殺,對自己而言只是自殺三回這種程度的事情也並不會有什麼大礙。
但是,若能讓對方明白令咒的束縛乃是無意義之事的話,那麼不如不去阻止對方任由其消費一枚令咒。
被喚出的英靈實在過於高潔。
若是在危險之前不擇手段的英靈的話,那麼就會在對方發動令咒之前先將其首級折斷轟飛吧。
又或者英靈以Rider或是Assassin之姿被召喚的話,或許也會毫無迷惘地如此行事也說不定。
但是,像是這回一樣以三騎士之一被召喚的情況下,因為英雄那在敘事詩中不斷傳頌的『完美無缺的大英雄』的一面將會很強力地表現出來的緣故,在他的身上將會寄宿著某種類似於騎士道的品格。
這是,對超越人知的大英雄來說所生出的致命漏洞。
使用令咒發出的命令,並
不是應該發誓服從的誓言。
「——『取下掩飾吧』」
「嗚……」
在英雄發出聲響的同時,巴茲迪洛特的令咒的一划發出了光輝——那濃密的魔力,侵蝕了英雄的腦髓。
——不可能。
英雄的魔力,即便是算上過去發生的所有聖杯戰爭也可以說是頂級,若是神代的魔女的話另當別論,只是一介現代魔術師的精神干涉本不可能會受到影響。
但是,雖說有藉助令咒的力量,眼前的魔術師中的『什麼』確實地開始動搖英雄的腦髓。
過去,英雄也曾有過類似的被腐蝕的經驗。
被比自己更上位的某種存在所披上的,深淵的詛咒。
眼前的男人向自己放出的,正是和那同質的某種東西。
「你……是什麼……」
「沒有必要隱藏罪孽與悔恨,將自己深處的那衝動釋放吧,我將會把那全部收入眼底。」
保持著毫無表情的樣子,巴茲迪洛特以如同從地獄底層響起的聲音向英雄投去了『誘惑』的言語。
「我所需要的不是作為英雄的你的力量。而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那貪慾。是那即便前方存在著高潔之路也會毫不躊躇地選擇選擇非道手段的妄執。」
對停止了動作的英雄低語的同時,巴茲迪洛特再度舉起了左手。
「再次以令咒命之——『想起你曾見過的【人類】吧』」
是那言語之中蘊藏著什麼特別的意義呢?
抑或是因以詛咒的意圖所降下的牢籠呢?
在英雄耳際發出的那命令,被已經化作了魔力塊的令咒送入了英雄腦髓的深處。
視界消失,那瞬間,英雄的眼前浮現出了生前所見過的各種各樣的人類的面容。
那其中有著從遙遠的神明那裡繼承了血脈之人的存在,但在他的面前也不過只是【一介普通人類】而已。
那如同畫中所描繪得一樣的膽小暴君,曾一邊顫抖著一邊哭喊道。
——【明白了!接受這稱讚吧!以王之名我給予你讚賞!】
——【所、所以,不要再靠近我了,怪物!】
那以傲慢的態度為特徵的金髮青年曾說道。
——【原來如此,你就是『 』啊】
——【太棒了!太讓人羨慕了!你確實是個和傳聞一樣的怪物啊!】
——【安心吧,在下會給予你優待,好好使用你的。】
——【和在下……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你就不是怪物了啦。】
——【而是保護了這未來的王的,大英雄啊。】
深愛的女人,在自願選擇死亡之時曾說道。
——【你沒有任何錯】
——【所以,請不要憎恨世界】
——【請不要憎恨自己的血脈】
——【因為你是個強大的人,所以一定能做到的】
——【我的話,就沒能做到呢。】
被折斷了脖子,將要被投入火焰之前,應該是敵兵的那個男人說道。
——【父親……】
和相會的順序無關,不知多少次,故人的身姿重疊在眼前後又消失而去。
像是在呼應一樣,令咒中通過的魔力被灌入了不尋常的量。
——不、可能。
——這不是這個時代的人類能夠持有的魔力。
——那簡直正如,我等時代的……魔女一樣……
稀世的大英雄,靜靜地屈下了雙膝。
對那難以置信的光景,巴茲迪洛特的部下們感到了困惑。
那個可以說是和人類次元不同的存在,正在身為自己上司的那個魔術師面前痛苦著。
——Master與Servant之間的關係。
無法以如此單純的言語說明的事情,若是看到這光景的話卻又是誰都能夠理解。
但是,代價也是顯而易見的。
對於聖杯戰爭而言,令咒正可說是Master的生命線一樣的東西。既可以用於駕馭Servant的強制命令,也是能夠讓Servant做出像是瞬間強制轉移、緊急避難這般近似於魔法一樣偉業的王牌,如今已經被消費了兩劃。
考慮到剩下的最後一划為了防止Servant的叛變而必須保留的話,可以說在這次的聖杯戰爭之中巴茲迪洛特已經沒有令咒可用了。
儘管對這決定性的不利感到不安,若是巴茲迪洛特的所謂話那也應該是沒錯的吧。在恐懼的同時對上司抱有的這份信賴感漸漸地安定了魔術師們的精神。
但是,那份安定感也在僅僅數秒後就崩潰了。
「再三以令咒命之——」
那話語,這次真得讓地下工房的魔術師們感到了戰慄。
在召喚的同時就將三劃令咒一同消費掉。
在做出了若是知道聖杯戰爭規則之人的話,即便是三歲孩童也不會做出的愚行的上司面前,魔術師們這次真的做出了會丟掉性命的覺悟。
另一邊,那被召喚出的英靈在一邊壓抑著侵蝕自己的魔力的同時也做出了覺悟。
——這個魔術師太過危險。
他並沒有覺得巴茲迪洛特將最後的令咒使用掉一事乃是愚行。
雖然沒有任何表情的變化,但眼前這個魔術師無疑也是拼上了自己的性命——英雄已察覺到魔術師即便將自身的存在放置於天枰之上,也要將作為英靈的自己變質為別的什麼東西這一意圖。
——無論最後的令咒會下達什麼命令,也必須將這個男人排除不可。
英靈已經察覺到了侵蝕自己的這份力量的本質。
但是若沒有處理好的話,可能會使得在這聖杯戰爭中被喚出的其他英靈也受到波及而被侵蝕。
即便是在這要拼死制御自己內側湧上的『生前的詛咒』的情況下,大英雄仍然是高潔的。
——我必須要阻止。
——這於此時代中飛揚跋扈的邪惡暴君。
即便是在這將會使普通Servant發狂也不奇怪的精神污染之中,大英雄所考慮的仍然不是自保,而是向未曾相會的其他英靈以及這時代的住人們伸出援手。
被指責為非道也無妨,被說是向Master下手的狂靈也無妨。
被喚作是英雄中的英雄的男人,毫不吝惜自己的名譽,為了那未曾相見的他人,定下了要擊斃眼前魔術師的決心。
然後,將所有的精神污染拋諸腦後,向那魔術師的首級伸出手的瞬間——
就像是要嘲笑英雄的高潔一般,巴茲迪洛特終於將最後的令咒消費。
「——『接受……這地上之衣(人之本質)吧』」
除了巴茲迪洛特本人以外,工房內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個』。
在巴茲迪洛特那已經失去了所有令咒的左手上
從那袖口中,出現了和令咒不同的赤黑色的紋身——
像是什麼噁心生物一般開始蠢蠢欲動的那一瞬間。
昏暗之中
「那麼,我就此失禮了。不得不開始召喚的準備了啊。」
「嗯,好啊~ 人家也想一個人悠閒地看阿爾托醬被召喚呢—」
從沙發上挪到床上,弗蘭切斯卡邊啪嗒啪嗒晃著腳邊說。
看著那樣的她,法爾迪烏斯最後又給了一個忠告。
「弗蘭切斯卡小姐,我很清楚你曾經潛入過怎樣的修羅場。但是,作為我這樣的新手魔術師,也不得不對此保留意見。」
這時法爾迪烏斯眯起眼,對名為巴茲迪洛特的男子絲毫不掩飾敵對心地說著。
「真的 將『那個』給了那個男人真的沒問題嗎?」
「那麼不滿嗎?但是,要全出力使役那個觸媒能召來的英靈所需的魔力,即使是我也湊不出來喲?正是這樣才必須要巴茲君和斯庫拉迪奧家的組合呢」
「我不是在說觸媒。是說你從冬木帶過來的『副產物』的事。」
說著,弗朗切斯卡「啊」地頷首,邊浮起壞心眼的笑容邊說道:
「沒辦法的事嘛,能使用『那個』,或者說能夠確實保持著自我讓它增殖的,基本只有我和巴茲君啦」
「而且我也討厭一直碰那種完全不可愛的『泥』呢!啊哈哈!」
肉食工廠
那是,異樣的光景。
一半以上的結界被吹飛了。
受到無法完全處理的魔力的衝擊,魔術師中的數名全身痙攣倒地不起。
巴茲迪洛特讓身體沐浴在魔力的奔流中,用銳利的眼光注視著英靈。
「向否定他們的東西,充分地獻上祝福、讚賞、敬
愛吧……」
向英靈伸出的左手上,不僅有令咒的力量,也有放出積蓄的魔力。
利用對時鐘塔來說是異端的東洋咒術,從自己的手腕上伸出的赤黑色的『什麼』將英靈的身體困住。
咒術切入對魔力之壁,從那裡有像影子樣蠢動的赤黑色的『什麼』進行著直接的侵蝕。
就算將其減去,從巴茲迪洛特的身體中持續放出的魔力總量也不同尋常,英靈想著應該是由什麼詭計,可也沒有去揭發它的餘力了。
像是撕扯一樣抱緊自己的身體,英靈想起了自己中毒將死時的痛苦。雖然這是別中的痛苦,但它的本能將那毒的痛苦從記憶中拽出來。他在本能的嘶吼著。注入的力量,是同樣危險的東西。
雖然一邊忍受著非筆墨言辭所能形容的痛苦,一邊以必死的決心控制著內外激起的『衝動』——
下一個瞬間,巴茲迪洛特送入的泥,與自身構成的業之一所包含的詛咒相互纏繞,屈膝的英靈發出使空間震動的絕叫。
「「「「 ————
—————
—————————————!! 」」」」
與那個咆哮所呼應,他的身體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英靈的全身被赤黑色的泥所包裹,肌肉從魁梧的四肢上削落,骨骼仿佛萎縮了一般,身長縮短了50厘米。
覆蓋在身體上的『泥』樣的什麼東西化為染料,將英雄的肌膚染成了赤黑色。
然後,與心臟附近的『泥』糾纏在一起的別種力量化為白色的染料,宛如從心臟處挖出傷痕,刻上呈放射狀的紋樣。
同時,英雄的絕叫剛好停止,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站在那兒。
對著這樣的英靈,巴茲迪洛特懸著左手問道
「將多餘的東西排除的感覺怎麼樣?從現在開始,那個泥將成為替代的力量吧」
「……」
向著無言注視著自己的英靈,巴茲迪洛特淡淡問道
「雖然path已經聯繫在一起了……就從我這邊開始問吧」
注視著即使身體縮短了,還是比自己高一個頭的英靈。
「試問,你就是我的servant嗎?」(問おう、貴様が俺のサーヴァントか)
短暫的沉默過後,英靈回答。
「……好,吧」
他肩上撐開羽織的布,用它把頭遮住把臉隱藏起來。
「為了成就我的復仇……我會利用你。要是你失去了這個價值,我就親自……用這雙手斬下你的項上人頭」
雖然覺得樣子有些奇妙,但並不讓人感到發狂地說出了理智的危險話語。
對著這樣的他,巴茲迪洛特果然還是無表情地問道
「為何藏起臉?」
「……勸誡。已經不想讓這雙眼,再看到『人之業』了」
「啊啊,這樣。這布就是『那個』的皮嗎。這樣就能沒問題地自由行動了」
「就是這樣。……不管怎樣,我都不打算讓我的臉再出現在世上。直到用聖杯,抹消我那禁忌的名字」
以聖杯之力消去『名字』。
聽到那麼奇妙的話,巴茲迪洛特「哼」地放下手說道
「那麼,該如何稱呼你的真名呢。雖和原來的存在相比有著相當的變異……alternative……稱呼為『alter』如何?」
接著,英靈稍微搖了搖頭,說出了自己的真名。
儘管和召喚時相比已完全變質,他還是將他原點的真名說了出來。
『我的名字是————————』
肉食加工廠的某個事件僅僅只是開始,是夜,Saber在歌劇院現界的前後,複數的英靈在斯諾菲爾德的街上降臨了。
召喚出預定英靈之人,召喚出不該出現的英靈之人,以及,召喚出自己,不用看也知道是失去了性命之人。
Master們和召喚出來的英靈們相互播弄各自的命運,將全部英靈召喚出的『虛偽的聖杯』暫時陷入睡眠。
為了向勝者獻出身為褒獎的自身。
將街道的一切捲入的英靈們的盛宴,替代了在打盹中聽到的搖籃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