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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七章 『第一天 下午① 半神們的追走曲』(1/2)

目錄

夢境中。

「太陽暖融融的真舒服呢!黑乎乎先生!」

椿所看到的雪原市的夢境世界。

坐在有許多動物蹦來跳去的庭園草坪上,繰丘椿以天真無邪的聲音這麼說道。

然而,被稱為「黑乎乎先生」的異形存在——PALE RIDER,卻將自己的身體蜷縮在庭園的樹蔭下。

「咦?黑乎乎先生,你討厭陽光嗎?」

就像在回答椿的問題似的,Rider顫動了一下身體。

「只是一點點。」

雖然從黑色團塊的動作隱約感覺到好像是在這麼說——但那也許只是自己的錯覺,於是椿就直接向Rider呼喚道:

「如果覺得難受的話就先進去屋子裡吧?」

自從第一次見面以來,身為「黑乎乎先生」的Rider就沒有對椿說過任何話。但是,在把眾多的動物帶進夢境裡之後,他就逐漸開始以態度來表達自己的意見了。

雖然那真的就像動物一樣只是能勉強看出高興還是不高興的程度。

朝著家裡面走去的椿,忽然看著周圍一片靜寂的住宅區嘀咕道:

「大家是不是因為討厭這條街道都去了別的地方呢……」

看到椿露出陰鬱的表情,變化成跟她同等大小的「黑乎乎先生」把身體向她靠了過來。

面對似乎覺得自己遇到了什麼困擾而撫摸著自己腦袋的「黑乎乎先生」,椿笑著搖了搖頭:

「謝謝你,不要緊的啦,黑乎乎先生。」

然後,她看著在庭園裡戲耍的無數動物們接著說道:

「因為跟以前不一樣,現在已經有這麼多動物在這裡了呀……」

「如果是現在的話,爸爸和媽媽,所有人都應該不會離開這座城市了呢。」

聽了這句話的Rider,判斷出這就是她的「願望」。

現在的Rider,純粹是只聽從椿這個Master的命令的極不完全的願望機。

為了以自己的力量創造出她所期望的狀況,Rider就悄悄開始了行動。

然而,憑現在的Rider完全無法進行複雜的推測。

然後——

◇ ◇ ◇ ◇

現實世界 雪原市郊外

有好幾輛車正行駛在荒野中的長長道路上。

其中的一輛車上,乘著好幾名魔術師。

雖然在時鐘塔都是不怎麼知名的魔術師,但他們都是因為聽說了這次的傳聞,為了揚名立萬而來訪了雪原市的其中一組人。

「剛才已經越過了城市的境界線。」

聽到擔任司機的年輕魔術師這麼說,背後的中年魔術師沉吟道:

「懷點!嚯嚯嚯,儘快離海賀個哼市!」

雖然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但還是能感覺到他強烈的恐懼情緒。

他之前曾經向似乎是Assassin的英靈提出交涉要求,結果舌頭就被短劍縱向切成了兩半。

因為不太擅長治癒系統的魔術,就只能先用咒符卷著舌頭,並且使勁向徒弟兼司機的年輕魔術師喊道。

「我知道的啦,師父。我們的心在看到那沙漠的火山口凹陷的瞬間就已經被折服了,想逃跑的心情我也是一樣的啊。」

「駛在前頭的車子大概也是魔術師吧,上面還有使魔在盤旋著……」

這時候,司機忽然察覺到了異變。

從越過城市境界線的位置開始,道路的兩側都停滿了許多輛車子。

然後,行駛在牽頭的車子也像是慌了手腳似的停到了路旁。

在這樣的荒野中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呢?司機才剛這麼想——

在看到前面車子的上空盤旋著的使魔掉下來的同時,自己也產生了一股強烈的嘔吐感,無法繼續駕駛了。

「……?!」

他慌忙把車子停在路旁,就像辯解似的看向倒後鏡說道:

「對、對不起,我的身體突然不舒服……咦!?師父!? 」

從倒後鏡看到的異常情景。

神為自己老師的中年魔術師,如今正滿臉蒼白地躺倒在后座上。

「糟糕了,必須馬上……」

強忍著嘔吐衝動想要向坐在助手席上的師兄發話的司機,身體卻再次顫動了起來。

助手席上的師兄也同樣滿臉蒼白地痙攣著身體,其手背和脖子上都浮現出了藍色的類似斑點的東西。

「怎麼……啊……嗚哇啊啊啊啊!」

這時候,司機也察覺到了。

自己的雙手也浮現出了同樣的斑點,正為進一步侵蝕自己的身體而蠢蠢欲動著。

車內響起了慘叫聲——然後,又陷入了一片沉默。

過了幾分鐘後,車子又緩緩地動了起來。

停在周圍的其他車輛也一樣,在點著引擎的同時開始慢慢挪動起車身。

所有的車子都來了個180度的大轉彎,調頭朝著雪原市街道的方向駛了回去。

在朝著街道方向行駛的車輛中,眼神空虛的司機開口說道:

「回去雪原市,真令人期待呢!」

「啊啊,因為那真的是個很好的城市啊。我們得在特等席上觀賞聖杯戰爭才行!」

助手席上的師兄也同樣以空虛的眼神回答道。

雖然出現在他們身體上的斑點已經變得相當淡薄,臉色也開始逐漸恢復原狀,但只有內心變質成了截然不同的另一種東西。

「哈,可懷點回許橫里!」

聽到師父以愉快的聲音發出呻吟,車子在荒野中飛馳了起來。

直奔正在持續展開著混沌之爭的雪原市街道而去。

以這一天、這一瞬間為界線,雪原市的街道開始逐漸化作了一座牢獄。

沒有辦法離開,也不拒絕任何人的進入。

那光景簡直就像城市正在以自身的意志在吞噬著人類一樣。

◇ ◇ ◇ ◇

雪原市北部 大溪谷

——這究竟……是什麼?

——那些英靈們,到底是什麼人呢……?

蒂妮·切爾克從吉爾伽美什從寶物庫中取出的飛行寶具「維摩那(Vimana)」的後側探出臉,將跟前發生的光景深深烙印在自己的視網膜上。

與謎樣的Archer相對峙的吉爾伽美什。從旁介入了他們的戰鬥的謎樣女Servant。

面對打斷自己戰鬥的英靈,吉爾伽美什雖然露出了很明顯的不高興表情,但事態卻在對方做出反應之前發生了變化。

謎樣Archer雖然由於女英靈的一擊而被埋沒在溪谷的瓦礫中,然而在那一瞬間,堆成小山的瓦礫卻突然像火山噴發似的迸綻開來。

無數巨大的岩石都綻飛到了需要抬頭仰望才能看到的高度。

這時候,巨大岩石中有好幾塊突然發生碎裂,從其碎片中更出現了纏繞著龐大魔力的箭矢。

原來是伴隨著瓦礫一起跳到高空的Archer,從騰空而起的岩石背後射出了無數的箭矢。

其每一支都攜帶著龍捲風威力的箭雨,在將破碎的岩石塊卷進其真空漩渦的同時朝著吉爾伽美什和女英靈灑落。

下一瞬間,吉爾伽美什就從「王之財寶」中取出武具,女英靈則把多支箭矢搭上弓弦,同時射出了數箭。

以蒂妮的視覺難以追隨的速度射出的武具和箭矢,相繼將如雨霧般散落的大量龍捲箭矢逐一擊破。

——吉爾伽美什大人固然是不用說……那個英靈究竟是……?

既然是騎著馬出現在這裡,難道就是Rider的英靈嗎?

但是,光看她這樣弓的本領,就算作為Archer來看待也完全沒有問題……那樣的話,就意味著這個城市已經出現了三柱的Archer。

——還是說……明明不是弓兵,卻能以弓箭發揮出那樣的威力……?

不可能——蒂妮心想。

那簡直就跟弓兵拿著劍跟其他職階展開搏鬥沒什麼兩樣。(紅A:呵呵)

雖然英雄王身為Archer也持有EA和名為「原罪」的劍,但如果撇開其本身的強大威力,他應該也不會單憑劍技來跟Saber職階展開正面對抗吧。至少這時候的蒂妮是這樣考慮的。

然而,現在眼前卻正展開著徹底顛覆了她的常識的異樣光景。

女英靈向身旁舉起右手,一頭駿馬就立即顯現在那裡。

然後,她輕而易舉地縱身跨上馬背,在溪谷上以迅猛的速度飛馳了起來。

從她纏繞在手臂上的布塊中,依然散發出極其濃厚的神氣

她通過韁繩將其濃密的魔力傳遞到馬匹上,以人馬一體般的完美動作從暴風箭雨的縫隙間闖了進去。

瓦礫開始朝著地面墜落。

在駕馭著馬匹輕鬆地踏著瓦礫向上騰起的同時,接著甚至連墜落中的岩石也當成了踏腳石。

——果然,那是Rider的職階!

如果是這樣的話,也就是說本來有著弓兵素質的英雄,這次則以Rider的職階被召喚出來了吧。

剛才她使弓的那種威力,或許應該認為是由於卷在手臂上的布塊流出的神氣而得到了提升更為妥當。

——那塊「布」果然是寶具……屬於強化使用者能力的種類……

女英靈轉眼間就騰起到了高空中,馬上就要踏上開始落下的瓦礫的最高頂點。

然後,她發現了眼下的謎樣Archer的身姿,於是就直接在馬背上猛地拉緊了弓弦。

謎樣Archer察覺到她的動靜,於是隔著覆蓋頭部的布片向她投以視線。

「…………」

背對著太陽的女騎兵,正朝著自己這邊拉緊了環繞著濃密神氣的弓。

「……是嗎。」

「Archer————!」

以全身承受著展露出強烈敵意的女英靈的咆哮,弓兵小聲地嘀咕道:

「……是你麼,背叛的女王。」

他似乎並不打算躲閃,自己也同樣舉弓迎戰,從卷在手臂的布塊中湧起了濃密的神氣。

然後,針對騎兵的弓射出的五支箭,自己也射出同樣數量的箭矢以作迎擊。

雙方的箭矢分毫不差地互相碰撞在一起,灌注在箭矢中的魔力也隨即迸發而出,化作一陣狂風襲向周圍。

蒂妮一邊以自身的魔術防禦著混有沙粒的狂風,一邊仔細觀察著弓兵的下一步行動。

然而,首先行動的卻是騎兵的一方。

在弓兵的背後,她已經凝聚起比剛才更為濃密的神氣。

原來她剛才在射出箭矢的同時就已經跳了下馬,把愛馬用作誘餌,自己則悄悄繞到了弓兵的背後。

「……可惡。」

弓兵邊說邊想要轉過身來,但是音速的箭矢卻先一步擊中了弓兵的脊背——正好就是心臟附近的位置。

然而,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箭矢在觸碰到男人的身體——觸碰到他頭上蓋著的那塊布的瞬間就立即被粉碎,還沒有觸及對方的血肉就在空中碎散開來了。

「……!」

目睹了這一幕情景,被喚作「女王」的騎兵自言自語道:

「果然如此嗎……」

那與其說是吃驚,倒不如說是令自己的推測變成確信的自言自語。

「……原來如此啊。」

在地上看到這一幕情景的吉爾伽美什,暫時先回到維摩那的機上嘀咕道。

「您是知道了什麼嗎?」

面對戰戰兢兢地這麼提問的蒂妮,英雄王像是覺得很無趣似的答道:

「那像是弓兵的傢伙,為什麼能徹底防住我的寶具。還有,為什麼那個像騎兵的傢伙以拳頭使出的一擊會完全擊中他,我都看清楚了。」

「果然是有什麼理由嗎……?」

「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理由。純粹是因為那傢伙的裝備有點特殊罷了。」

「是裝備……嗎?」

在詢問的同時,蒂妮也把視線投向剛剛著地的弓兵。

那個弓兵身上幾乎沒有穿戴著任何可以稱之為鎧甲的物體,要說覆蓋著上半身的東西,就只有蓋在頭上的那塊奇妙紋樣的布片,還有就是纏在手臂上的不同紋樣的布片了。

「那恐怕是魔獸或者神獸之類的毛皮吧。雖然能加工成那樣子的確很了不起,但本來恐怕是類似於烏格魯魯姆的什麼東西吧。」(註:烏格魯魯姆是傳說由古巴比倫女神迪亞馬特生成的十一頭魔物之一的巨獅。)

儘管吉爾伽美什舉出了巴比倫的魔物名稱作為例子,但蒂妮卻無法就此接受,於是繼續追問道:

「那樣的毛皮……難道真能防住剛才王的猛烈連擊嗎?」

「攻擊次數是沒有關係的。所謂的神獸和魔獸,有時候就是這樣徹底拒絕人類的文明。剛才我除了一級品的武具之外,連平時不會用到的下位武具也全部射了出來,我並不認為那傢伙是單憑手腕就防住了所有的攻擊。但是,要說他是以肉體或者魔力類的東西防住了的話,那張毛皮毫無損傷這一點就無法得到說明了。」

說到這裡,英雄王稍微眯起了眼睛,緊緊握住了自己手中的選定劍「原罪」。

「拒絕人類文明本身的特異點,有時候就會出現那樣的生物。至少人類造出來的一切『道具』對那東西都是不通用的吧。」

說完,吉爾伽美什又稍微翹起了嘴角。

「?您是想到什麼了嗎?」

「沒有,我只是在期待著從魔獸身上剝掉那張皮的就是那傢伙自己罷了。」

看到面帶苦笑的英雄王,蒂妮才理解了他這句話的意思。

這位站在強者的巔峰上的英靈,正期待著站在眼前的人是足以跟自己相匹敵的強者。假如是尋常的英雄,恐怕就會把對方藉助寶具的力量擊落自己的寶具斷罪為無禮行為了吧?

因此,蒂妮再次確認了視線前方的弓兵是一個極為可怕的敵人。

那個英靈,是足以令這位傲岸而偉大的王懷抱著「期待」的存在。

「就算不依賴裝備,用弓將寶具打飛也是相當了不起的本領,雖然不是學那些不三不四的傢伙說話,但確實是值得讚賞的技藝啊。」

「可是,那兩人卷在手臂上的寶具究竟是……」

「恐怕是神強加給人類的遺產之類的東西吧。看吧,雖然是同樣的東西,但那兩人的使用方法卻是截然不同的。」

「?」

聽英雄王這麼說,蒂妮就向雙眼施加了感應魔力的魔術,凝神觀察著眼前的戰鬥。

於是,她馬上就發現了兩者之間的區別。

女騎兵的一方是讓那應該稱之為神氣的高密度魔力環繞著自己的全身,而弓兵則純粹是將其依附在自己的武具上,並沒有讓這股魔力進入自己身體的內側。

「究竟是為什麼呢……既然擁有如此素質的肉體,只要讓神氣流入身體的話,說不定就能一下子壓倒對手了呀。」

聽蒂妮這麼說,英雄王「唔唔」地思索了片刻。

然後,他像是找到了稀奇的玩具似的,表情上浮現出無比愉悅的色彩。

「我單純只是對我所認識的眾神感到不爽而已……不過看來那傢伙,似乎對自己曾經信仰的眾神憎恨到了懷抱殺意的地步呢。」

「憎恨……神嗎?」

「實在是夠滑稽的啊。明明造出他那頑健肉體的應該也是眾神吧,在憎恨自身存在的同時也依然保持著那樣的英氣,還真是個頗有看頭的小丑嘛。」

雖然應該不是聽到了吉爾伽美什的這番話,但是女騎兵在連續射出箭矢的同時向弓兵嚷叫道:

「為什麼啊!為什麼不將我父親的力量、將戰帶的力量注入身體裡!?你是瞧不起我,在嘲笑我是麼!? 」

弓兵一邊用手中的弓撥開每一擊都具備著破軍之力的箭矢,一邊以沉重的聲音回答了女騎兵的問題:

「神的力量,並不是用來注人自己身體的東西。」

「……什麼?」

聽他這麼說的女騎兵,到這時候才終於意識到流淌在對方身體深處的「什麼東西」。

充滿著弓兵身體的,是一種跟神的力量完全相異的、近似於烤製毒物般的力量。

弓兵就是通過這種力量,以近似於操縱使魔的強行方式操縱著來自「戰帶」的力量。

弓兵舉起以神氣和「什麼東西」的力量混合形成的弓,從布片中發出了帶有憤怒和嘲諷的、如同詛咒般的話語:

「而是應該強行折服、踐踏蹂躪的……以人的手腕來支配的東西。」

◇ ◇ ◇ ◇

同一時刻 警察署

「報告,在北部溪谷附近確認到了多個貌似為英靈的反應。其中的一體應該是Archer……也就是吉爾伽美什。」

接到秘書報告的警察署長在深深吐出一口氣後,把視線轉向坐在沙發上吃著不知從哪裡拿出來的蛋糕的身為幕後黑手的少女。

「……你可要給我說明清楚啊,弗蘭切斯卡。」

「說明什麼呢?召喚真正的英靈這件事,我記得從一開始就跟你說明過了吧?」

「我想問的是誰召喚出了什麼啊。」

面對靜靜地狠瞪著自己的署長,弗蘭切斯卡用手

指按著下巴:

「咦?在聖杯戰爭中你還要問這個?嗯嗯~雖然我既知道那英靈的真面目也知道他的Master的情報,就算告訴你也沒有關係,但畢竟法爾迪烏斯君和他上頭的人們都好像不太信任你呀~該怎麼辦好呢~?」

「少裝糊塗。昨天歌劇院的事情也是這樣,參加的魔術師們有沒有隱藏魔術的意識也非常值得懷疑。大白天襲擊賭場酒店什麼的,那完全是把城裡的平民也牽連進來的做法。雖然目前暫時還沒有出現死者,但也有報告顯示有人因為破碎的玻璃而受傷了啊!」

面對稍微加強了語氣這麼說著的警察署長,弗蘭切斯卡則露出昏暗的笑容說道:

「哎呀?在決定把這個城市變成聖杯戰爭舞台的瞬間開始,我想你應該就做好將會波及到普通民眾的覺悟了吧?」

「那前提是並非現在這種明顯的方式啊。我們之所以召喚出那個Caster,是為了在將損害控制在最低限度的同時確定地贏得勝利。要是有哪個Master毫無理由地將城裡的居民卷進來的話,我想那應該是最優先被排除的對象。」

「你還真是真是死腦筋呢~不過我當然也不是想要屠殺城裡的人,所以就稍微給你點提示吧。」

於是,弗蘭切斯卡一邊呵呵的笑著一邊說了起來:

「你知道『神』嗎?不同於聖堂教會的孩子們所崇拜的對象,是屬於更另類的神話中的神。」

「……?」

「在那個被喚作神代的、這個世界還到處充滿著魔力的時代呀,各種『概念』和『異物』和人類之間都曾經有過交流哦。雖然彼此都有著智慧,但說到底還是不同種的生物呢。」

弗蘭切斯卡以眺望遠方的眼神說著,像是在懷念過去一般眯起了眼睛。

「那樣一來,果然還是會無可避免地發生矛盾,也因此而產生了許多的喜劇和悲劇。當然,這在人類之間也是一樣的……但畢竟對方是力量的凝聚物般的存在呀,矛盾的級別和誤會的級別都是不同次元的!也就是說歡笑和悲傷的程度也隨著成倍提升啦!」

「……你到底想說什麼?」

「理所當然的,憎恨也同樣會發展到與之相應的程度啦。」

然後,弗蘭切斯卡就把意識轉移到從溪谷方向隱約能感覺到的魔力漩渦上,以陶醉般的表情回想起昨晚看到的情景說道:

「雖然職階是Archer,但畢竟本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呢。或許那有一半已經可以稱為『復仇者(Avenger)』了吧?」

「……你說是復仇者?」

在第三次聖杯戰爭中,有關愛因茲貝倫曾經召喚過那個特殊職階的情報,署長也從法爾迪烏斯那裡聽說過。

據說其作為英靈的強大程度並不怎麼突出,結果早早就敗退了。

但是,讀取了實際參加者留在自己人偶上的情報的法爾迪烏斯,卻曾經一臉認真地說過「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如果那個英靈最後取得勝利的話,這個世界本身說不定就已經滅亡了吧。總而言之那就是一個非常詭異的英靈」這樣的一番話。

假如出現了跟那個英靈有著同樣的性質的存在,那難道不是極度危險的存在嗎?

看到署長皺著眉頭,弗蘭切斯卡就聳了聳肩膀說出了有關弓兵的情報。

就像覺得很愉快很高興似的,同時也像在對那個英靈的怨念寄予憐愛一般。

「當然,那個英靈怨恨的對象並不是人類……而是如今不知道在星球的哪裡消失了或者已經壽終正寢又或是隱居了起來的那些最古老最古老的『神』們啦!

◇ ◇ ◇ ◇

大溪谷

在交替使用著遠距離的弓箭射擊和近身攻擊的同時,擁有同樣寶具的弓兵和騎兵的戰鬥依然在繼續。騎兵以本來寄宿在自己身上的具有濃厚神性的魔力生成了槍和弓,並且靈巧地將其區分使用,與愛馬一起不停地向弓兵發起攻勢。

看到兩人戰鬥的樣子,蒂妮心想——

或許她的那匹馬本身就是一個寶具吧。

在展現出通常的馬匹不可能做到的如同幻想種般的動作的同時,她正準備更進一步把弓兵逼進絕路,然而——

似乎察覺到什麼異變的馬匹忽然高高抬起前腿停住了動作。與此同時,在她和弓兵之間的地面突然豎起了無數的武具。

「……不要妨礙我,我應該這麼說過吧!」

騎兵向射出這些武具的男人狠盯了一眼,那個男人——英雄王則以唾棄般的口吻說道:

「實在荒唐。在王的面前也膽敢不下馬的無禮女人的要求,我怎麼可能會聽從啊。」

英雄王站在維摩那的前端悠然地俯視著下方,背後的空間正閃爍著光芒,沉睡在寶物庫中的無數寶具的尖端也在那裡若隱若現。

若死後,騎兵暫時拉開了與兩名弓兵間的距離,訝異地抬頭望向站在維摩那機上的男人。

「你說王?難道是你嗎?」

「真沒辦法。雖然被喚作什么女王,果然還是趁我不在的時候在庭院裡爭奪地盤的賊類麼。不僅無禮還如此矇昧無知,實在是令人無奈之至啊。」

那並不是諷刺,而是灌注著明確的侮辱意味的冰冷話語。

「你就連跟身為真正之王的我站在同一個地方的價值也沒有,趕快消失吧。」

英雄王以仿佛踢開路邊的小石頭般的不屑態度,再次射出了「王之財寶」的寶具群。

「……唔!」

大概是憑本能領悟到了遭受直擊的危險度吧。

騎兵靈巧地操縱著馬匹,在如雨點般灑落的寶具縫隙間穿行而過。

這時候,頭上蓋布的弓兵立即瞄準馬屁射出了凌厲的一箭。

「!」

儘管以毫髮之差躲開了這一擊,但戰馬也因此失去了平衡。「王之財寶」的第二波攻擊也在此時向她襲來。

剎那間,女騎兵爆發出一股更為強大的魔力。

將自己體內的濃厚神性的魔力和從布片湧出的應該稱之為神氣的純粹魔力揉合在一起,並且將其凝縮在手中的長槍中。

在以硬碰硬的蠻力將來襲的無數寶具擊飛後,女騎兵還瞄準英雄王投擲出了長槍。

撥開了追擊的寶具之雨,纏繞著神氣的長槍正朝著吉爾伽美什的心臟疾飛而至。

然而,英雄王卻依然留在原地一動不動。

從「王之財寶」中展開了多個的盾形寶具,逼近眼前的長槍在貫穿了其中的幾個盾後就停了下來。

「從剛才開始我就有點在意了……怎麼回事啊?那近乎於荒唐的寶具數量。」

對女騎兵一臉無奈地提出的問題毫不理會,吉爾伽美什以平淡的態度開口說道:

「竟然偏偏以神的力量來對付我,果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無禮女人啊。」

然而,他卻像是稍微有點感興趣似的在觀察著女騎兵的同時露出笑意。

「雖然你似乎沒能做到毫髮無損,但還是以那身軀承受住了高位寶具的攻擊麼。」

大概是被好幾個沒能完全擋開的寶具擦過身體了吧,女騎兵的肩口和側腹都受了傷,也流了不少血。

看到那女人在這種狀況下依然穩坐在馬上保持著戰士的姿態,英雄王「唔」的點點頭思索了起來。

「看來,你是繼承了我不認識的神的濃厚血脈啊。本來還以為被你掃興了,不過如果由你們兩人當我對手的話,至少也應該能在我履行跟朋友的約定之前稍微活動一下筋骨吧。」

英雄王儘管依然表現出遊刃有餘的姿態,但是他的表情上卻沒有絲毫的大意和自大。

「你們是試金石,沒有我的允許就不可以倒下。」

因為對英雄王來說,認真的活動筋骨就意味著平時不會用到的手法和招數都全部試用一遍,以此來迎接跟好友的戰鬥。

「……要是你再繼續妨礙我的話,那我就先把你給排除掉了啊,金色的王。」

聽她這麼說,英雄王就像把對方當成傻瓜似的哼笑了一聲。

「你說妨礙啊,我看應該說是救濟才對吧?自稱女王的小丫頭。」

「什麼……?」

面對露出訝異神色的騎兵,吉爾伽美什向傲然站在崩塌的瓦礫堆前的弓兵瞥了一眼,回答道:

「連自己一直在被耍弄的事實也沒有察覺到的你,究竟要怎樣以那男人為獵物進行狩獵啊?」

「……你說我被耍弄?」

「你和那傢伙在英靈上的格別並不一樣,你也應該不是連這一點也不明白的膚淺之人吧。」

從維摩那的後方觀察著英靈們的蒂妮,也對英雄王的發言深有同感。

聖杯戰爭的Master,一般都會被賦

予能大致上看到對手的狀態、力量和敏捷度等方面的強弱水平的簡易透視能力。

由於各個Master在感性上的差異,這種能力表現出來的形式也各不相同。對蒂妮來說,那就呈現為從一座山上流下來的六條河流在速度上的差異。

根據這方面的情報,所有河流的流速都很快的就是英雄王和頭上蓋布的弓兵,而女騎兵的各條河流的流速跟兩人相比似乎顯得有點遲緩。

尤其是反映時運的河流流速顯得尤為遲緩,如果單純比較基本能力的話,女騎兵似乎處在一個較為不利的位置上。

雖然她通過將來自寶具的神氣注人身體而將本來的力量提高了好幾個級別,但在對手也擁有同樣寶具的狀態下應該是無法占據優勢的吧。

雖然把神的力量注入身體和作為道具來使用或許會有一定程度的區別,但蒂妮卻無法推測出這樣的差異究竟會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就在蒂妮這麼想的時候,女騎兵馬上繃緊表情,以銳利的目光瞪視著弓兵說道:

「格別不一樣我當然是知道的……」

她先是在短暫的一瞬間裡換成了與年齡相符的少女口吻,然後又立即表露出純粹的敵意,以光明正大的的態度宣言道:

「因為我就是被這個男人殺死的啊!」

「咦?」

因為無法理解騎兵的言行舉止的意義,蒂妮一時間僵住了。

蒂妮當然明白她說的意思。

但是,蒂妮卻無法理解她為何要向他人傳達包含對自己真名的提示的發言。

她和弓兵之間是互相認識的關係,在英雄王面前隱瞞真名也應該沒有太大的意義吧。

但是在這種不知道哪裡有使魔在監視的狀況下暴露出與自己真名有關的線索真的沒有問題嗎?

或許這位女騎兵的性格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直率。

然後,以這個疑問為契機,蒂妮又再次圍繞對方英靈的真名展開思考。

——操縱弓和槍,擅長馬術並且被稱呼為女王的女人。

——據說殺死了她的英雄。

——兩人共通的布狀寶具。

——否定人理的魔獸之皮。

在為了應對聖杯戰爭而學習了各種各樣的神話和英雄沏譚的蒂妮心中,許多塊拼圖的碎片正在互相湊合,逐漸構築成某些英雄們的身姿。

但是,她並沒有輕易將其當成答案。

因為女騎兵這邊姑且不說,弓兵這方面實在是跟蒂妮所想像的英雄的形象相差太遠了。

然後,像是為了證明這一點似的,女騎兵喊叫道:

「但是,事到如今我的末路都只不過是瑣碎的事情罷了!」

女騎兵在看向弓兵後又把視線轉向了蒂妮這邊。

——!?

被她突然間投來視線,蒂尼不由得繃緊了身體。

然而,女騎兵並不是要向蒂妮施加什麼攻擊,很快又把視線轉回到弓兵身上,大叫道:

「回答我!你這傢伙……剛才為什麼要瞄準那個年幼的孩子!」

相對於此,弓兵則平淡地回答道:

「瞄準和Servant一起大搖大擺地在外面露臉的Master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就算是年幼的孩子,也是懷著要擊敗對手魔術師的覺悟參加戰爭的魔術師,根本沒有任何給予特殊關顧的理由。可現在偏偏是以戰爭本身為起源的你提出這樣的問題麼?女王啊。」

「吵死了給我閉嘴!閉上你的嘴巴馬上消失吧!雖然我說要你回答,但我並不是想聽到從別人口中吐出來的平庸至極的正論!」

女騎兵邊說著聽起來像是毫無道理的話邊再次把槍實體化,以其槍尖對準弓兵繼續問道:

「戰場的常識什麼的,你向來都是憑著你的力量和智慧扭折成自己所期望的形式的吧!正因為如此我才覺得……你——只有你是絕對不會做出那種行為的男人啊!」

她的意識已經完全集中在弓兵身上,在蒂妮看來,這似乎是個絕佳的機會——

「王啊——」

「那也好吧,在旁邊看著小丑的謾罵也別有一番趣味。」

儘管英雄王是這麼說,但是纏繞在身上的魔力卻沒有絲毫的紊亂和大意。

只是,蒂妮卻能感覺到想要更深入地了解對方本質的類似於好奇心的東西。

竟然能讓這位傲慢的王產生興趣,至少那位弓兵應該是有著相當強大的資質吧。

但是,蒂妮更在意的卻是那位騎兵。

——那位騎兵,正在為弓兵瞄準我攻擊這件事發怒……?

——甚至比自己被殺死的過去更重要?

——……究竟是為什麼?

自己是早已把自身的性命奉獻給部族的人。從下定決心喚出英雄王將魔術師們排除的瞬間開始,她就做好了有可能反被對方殺死的覺悟。

從蒂妮的觀點看來,弓兵的發言的確是正論。

——我……難道根本沒有被她當成敵人來看待嗎……

沒有理會困惑的少女,女騎兵依然在馬上叫喊道:

「你對待戰鬥的確是毫不留情,我也聽說過你曾經對敵國的市井實行過掠奪的行動。為了達到目的,你大概也做過卑鄙的欺騙式偷襲吧。不過,只要那是為了達到偉大的目標的行動,就決不會動搖你作為英雄的名聲。」

馬上的少女以比外表更為成熟的態度繼續大聲喊話。

「……但是,不管是出於什麼樣的原因,就算對方是會給世間帶來災難的詛咒之子!你也應該不會做出滿懷喜悅地把弓對準年幼孩子的事情!不,比起其他的任何人,反而應該是你自身不允許自己這樣做才對!」

「…………」

「在我們的故鄉,讓整個德爾斐的沃野都響起敬畏和崇拜的歌聲的、象徵著神的榮譽的名字,你都扔到哪裡去了!██……」

在怒氣的驅使下,絲毫不在乎這樣會令自己的真名被確定,女騎兵正要喊出對方的名字——

「閉嘴。」

然而,就因為弓兵喊出的一句話,周圍的空氣也頓時被凍僵了。

與此同時,與渲染男人身體的顏色相同的紅黑色影子猛然湧起,就像生物似的不斷蠢動著。

那就是憎惡,那就是恐懼。

那就是侮蔑,那就是悔恨。

那就是嫉妒,那就是憐憫。

那就是憤怒,那就是諦念。

那就是厭惡,那就是遺憾。

那就是絕望,也因此而變得空虛。

從各種各樣的感情積聚到極限的那個暗影的深處響起的、像是要對所有聽到的人下詛咒般的聲音。

就連一貫保持著傲然姿態的女騎兵也不禁一瞬間流露出怯意,蒂妮甚至產生了心臟停止跳動的錯覺。

依然不為所動的就只有英雄王一人,他就像是觀賞喜劇的評論家似的在嘴角露出淡淡的淺笑。

沒有理會三人各不相同的反應,弓兵繼續說道:

「那個名字的英雄已經不存在了。不,『那傢伙』也已經不再是英雄了。迎合著整天貪歡作樂的暴君們,作為代價還以火焰和雷將地上之衣燒毀的愚蠢之徒。那傢伙在末期違背了誓言,選擇的並不是苦難而是快樂啊!」

「你……是誰?目的究竟是什麼……? 」

從臉頰冒出冷汗的女王如此問道。

在她的心中,已經確信了對方跟自己所認識的大英雄完全是另一個人的事實。

「我只是區區的人類。包括你的父親戰神在內……我只不過是要對奧林匹斯的眾神加以否定、蹂躪和玷污的、只為了這個目的而生存的復仇者而已。」

「啊啊,沒錯。我的骨肉、我的靈魂,才真正是淪落為神的愚者的影子!」

◇ ◇ ◇ ◇

警察署

早晨,回想起剛才得到巴斯迪羅德的允許而通過水晶 球看到那個「英靈」的情景,弗蘭切斯卡就興奮得扭著身子說道:

「啊啊,啊啊!光是想起來就覺得內臟也要沸騰了呢!那隻為了玷污神和冒瀆神而生存的樣子!我真的很喜歡哦!因為那會讓我想起最好的朋友呀!讓他們見面說不定會聊得很投契呢。雖然他們怨恨的是完全不同的神啦。」

絲毫沒有理會已經沉浸在自己一個人的世界裡滿嘴胡言亂語的弗蘭切斯卡,署長站起身準備走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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