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七章 『第一天 下午① 半神們的追走曲』(2/2)
絲毫沒有理會已經沉浸在自己一個人的世界裡滿嘴胡言亂語的弗蘭切斯卡,署長站起身準備走出房間。
「哎呀呀?你要去哪裡呢?」
「還用說嗎,當然是去應對事態了。」
「你說真的?雖然昨天你跟那Assassin的女孩子好像是勢均力敵的樣子,但是溪谷的那些孩子我想你是應付不來的哦?要是隨便出手妨礙他們的話,到時候你多半
是會被金閃閃的王給殺掉的啦。」
弗蘭切斯卡合攏雙腳一臉認真地說道。
署長自己當然也很明白她說的話很有道理。
但是,無論是從作為魔術師必須隱匿魔術作為第一優先事項的觀點來說,還是從作為警察署長必須確保城市安全的觀點來說,他都無法對這種事態袖手旁觀。
「但也不能就這麼放著不管吧。繼續這樣放任下去的話,光是一發流彈就有可能弄塌一座高樓。雖然我想也是白費力氣,但我也會向法爾迪烏斯提出協助請求。就算不能直接介入戰鬥,隱匿的處置還是越早越好啊。」
「啊~啊~你完全沒必要那麼緊張呀?因為我已經事先做好安排了嘛。」
「你說什麼……?」
面對一臉驚訝的署長,弗蘭切斯卡露出詭譎的笑容說道。
那是對署長來說將會成為新的頭疼根源的一句話。
「現在呀,我喚出的Servant為了干預事態已經在趕往現場的途中了!」
◇ ◇ ◇ ◇
「是這樣嗎……」
聽到弓兵那充滿濃厚怨念和覺悟的聲音後,女騎兵一度抹去了充斥在自己體內的激情。
「你現在已經不再是那傢伙了嗎。」
她稍微眯起眼睛,稍微調整了一下呼吸,輕輕撫摸著愛馬的脖子。
剎那間,籠罩著全身的神氣立即跟自身的魔力互相纏繞,其純度正在急速地提升。
「……!?這是……」
通過大地靈脈感應到魔力的蒂妮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
聖杯戰爭的系統——至少如果跟蒂妮事前所調査的冬木系統是同一種東西的話,應該是無法召喚出神靈的。
但是,在召喚之後,究竟能將英靈的力量運用到什麼樣的地步——那是連蒂妮也不得而知的事情。
假如騎兵是正如蒂妮所想像的存在,那麼她應該是以「神」為父親的半神。
然後,假如那個布狀的寶具能夠補充她作為完全的神靈所欠缺的力量,那究竟會變成怎樣的狀況呢?
儘管蒂妮變得臉色蒼白,但她還是沒有感覺到畏怯和迷惑。
因為對蒂妮來說比神更值得敬畏的「王」,此刻正站在她的身旁。
「既然如此,我也不會再要求你走回正道。最多就是把你和金色的王一起作為『敵人』排除掉而已。」
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英雄王的表情就換成了兇惡的笑容。
「還真敢吼啊,小丫頭!」
儘管是充滿傲慢感覺的笑容,但其中並不含有剛才的侮蔑和輕視之色。
英雄王比任何人都先一步注意到了。
之前光是隨著感情的爆發而胡亂發泄著怒氣的騎兵,已經瞬間切換為與其所披的神氣相配的戰士姿態。
而且,在如今已經沒有絲毫大意的英雄王的雙眸中,也看穿了對方的一部分本質。
包括她接下來將要讓自己變質為「什麼東西」的事實。
但是,王正因為自己是王,必須貫徹自己的傲岸姿態。
「竟然要把身為王的我跟區區的復仇者混為一談!這樣的蠻勇,就跟你們上演的滑稽劇一起付之一笑吧!」
在這次的聖杯戰爭中,英雄王的確沒有絲毫的怠慢和大意。然而,只要他還是王,這種驕慢的氣質恐怕都會作為他的自然姿態一直與他同在吧。
另一方面,弓兵則在魔術皮下把嘴角扭曲成兇惡的形狀。
「這是很好的預兆。雖然腐朽的暴君們並不相信,但或許真的有斗轉星移的因果呢。」
在邊說邊搭上弓弦的箭矢上,逐漸纏繞上龐大而兇惡的魔力。
即使是初入門的魔術師,甚至就算是單純的普通人,在那支箭矢釋放出的空氣面前也應該會察覺到吧。
「因為從戰鬥的初期開始,我就能射殺兩個半神了啊。」
不同尋常的並不僅僅是箭矢的性質。
其拉弓的架勢也不同於之前的接近直立的姿態,而是一種更為自然的形式。搭上箭的弓也鬆弛地微垂於下方,乍看起來這姿勢就算被當成是「解除了攻擊態勢」也毫不奇怪。
然而,明明是這樣的狀態,從他全身釋放出來的詭異壓力卻有增無減,尋常的鬥士恐怕光是看到這一幕情景就已經陷入近乎絕望的恐懼中了吧。
然而,與他相對峙的卻是身纏神氣的女王,以及被黃金色的光輝所包裹的原初英雄王。
在沒有流露出絲毫畏怯之色的兩個王的面前,弓兵讓如同黑色污泥般的魔力滲透自己的全身——
「好,就到此為止啦……嗯。」
就在各個英靈即將開始行動的剎那——
一個天真無邪的少年聲音,忽然間在雪花紛飛的無邊無際的大森林中迴響起來。
「……咦?」
在聽到少年的聲音後停滯了一瞬間,蒂尼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
「!」
「…………」
女王驚愕地瞪大了雙眼,弓兵稍微眯起了眼睛,英雄王則以看著可疑之物的視線掃視著周圍的光景。
他們所站立的地方,本來應該是草木稀疏的大峽谷才對。
然而,在聽到少年聲音的那一瞬間,他們的視野就頓時被一望無際的森林填滿了。針葉樹上積著厚厚的雪,相比起樹葉和樹皮的顏色,森林反而是被壓倒性的純白色所支配——他們現在就站在這樣的一個地方。
細碎的雪花飄落在蒂妮那外露的纖細手臂上,那冰冷的觸感也通過肌膚傳遞到了身體中。
——是強制轉移?
蒂妮慌忙運用魔術,將防寒的空氣層纏繞在自己身體的周圍,同時對發生在自己周圍的狀況進行推測。
——怎麼可能,那可是無限接近於魔法的高度魔術……!
現在,雪原市的周邊並不存在能看到這種景色的地方。
雖然西側有一座大森林,但數目的種類也不一樣,而且雖然被起了雪原市這樣的名字,實際上這片土地就連降雪也是很少見的現象。
又或者說這是哪個Servant所生成的異界——或許自己是被捲入了被稱為「固有結界」的特殊空間裡。畢竟也聽說過英靈當中也存在著能做到這種偉業的人物。
但是,身為她的Servant的英雄王卻沒有表現出焦急的神色,只是平淡地向蒂妮說道:
「沒必要著急,只不過是區區的幻術罷了。」
「是幻術……? 」
在魔術當中,幻術是有著多方面用途的泛用魔術之一。為了隱藏特定的地點,或是用來在特定的地方擾亂人的方向感覺,又或者為了強化暗示和為了修行而向自己施加的類型,真的是多種多樣。
然而,因為尋常的幻術對擁有某種程度以上的魔術迴路和魔術刻印的魔術師來說往往是能夠輕易被無效化的東西,所以很少人會對對超出「泛用的便利魔術」這個範疇外的幻術進行更深入的研究。
實際上,蒂妮過去也曾經有過被施展幻術的經歷,但是跟土地的靈脈有著深厚聯繫、並且以該靈脈強化著自身感覺的自己並沒有收到幻術的影響。
然而,現在的狀況即使是通過土地的靈脈也依然能感覺到冷氣。
——……就算從魔力的關聯來看,這裡也確實還是祖先土地上的溪谷地帶……
——那麼,這果然還是幻術……?
——怎麼可能,這麼說來,那就不僅僅是人的感覺……難道是強力到了連土地本身也被騙過的程度……?!
作為人類的魔術師能達到這個水平的究竟會有多少人呢?假如是擁有高位魔眼的特殊媒體就另當別論,從一般角度來說這完全是超出人類魔術師領域的幻術。
——……是新的Servant!
暫時還不知道這究竟是基於寶具的能力還是純粹的魔術力量。
但是,至少剛才的少年聲音——發出那個聲音的存在是新出現的Servant的可能性非常之高。
「不行啊,大家都應該先讓頭腦冷靜一下。頭一天就打出自己的王牌究竟想幹什麼呢?不過有傳聞說在正式開戰前就已經有人在沙漠互相以自己的王牌招數對轟了呢!哈哈!」
少年的聲音響徹了整座雪之森林,但卻無法判斷出他到底是從哪裡發出的聲音。
就好像灑落的每一片雪花都發揮著喇叭的功效,將聲音傳遞到整個空間的每個角落似的。
吉爾伽美什若無其事地把那個聲音當做耳邊風,稍微有點不高興地開口說道:
「沒想到事到如今竟然還有要掃我興致的不敬賊類。雖然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麼,但你因為這
種程度的幻術能騙過我的眼睛麼?」
「哎呀呀,真不愧是英雄王吉爾伽美什!隨心所欲地把明君和暴君雙方的名聲都攬於手中的人類本身的管理者大人果然說起話來就是不一樣呢!看來我真的沒有辦法瞞過既偉大又傲慢既賢明又愛賣弄學問的您的金睛火眼啦!真是頭疼呢~」
與其說是修飾過度,那少年的聲音很明顯是要將這句故意挑逗對方的話語迴響在整座幻術森林中。
於是,下一瞬間——
從吉爾伽美什和蒂妮的身後,響起了一個不同於少年的中性聲音。
「那麼,耳朵的話又如何呢?吉爾。」
蒂妮回頭一看,發現那裡正站著一柱英靈。
那是一個還隱約殘留著某種稚氣的、有著男女通用的容貌和身材的英靈。
令人聯想到完美之獸的、呈流線型的精壯身軀。令人覺得不管他是男是女都不在乎的秀麗而優美的面容。
——這個……Servant是……
蒂妮立即理解了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後的這個存在究竟是誰。
雖然當時只是通過使魔的視覺從遠處進行的確認,但那的確是吉爾伽美什在剛顯現後就對戰過的、在沙漠上製造出火山口凹陷的那位英靈。
然而,從這出現的時間和說的台詞來判斷,那應該是通過幻術生成的虛像——這一點蒂妮也馬上領悟到了。
那麼英雄王究竟會做出何種反應呢?
就在蒂妮挪動視線的那一瞬間——
英雄王手裡握著的原罪之劍頓時閃爍出光芒,將幻術所生成的英靈虛像一下子蒸發掉了。
「你究竟是得到了誰的允許來模仿我朋友的姿態和聲音啊?」
通過魔力連接通道,蒂妮只覺得一陣火熱的晃動感正湧向自己的魔術迴路。
由此蒂妮也能想像到,英雄王恐怕並不是任由感情的衝動來宣洩內心的激情,而是靜靜地在體內燃點著怒火吧。
「而且竟然還打算以此來迷惑我,簡直是萬死也難贖其罪。人類單純為了折磨他人而創造出的無數財寶,就讓我動用其所有的存量來讓你為自己的輕率舉動感到後悔吧。」
於是,雪之森林再次迴響起少年的聲音。
「不要生氣呀,大王。這隻區區小丑開的玩笑哦?「
把自己說成是小丑,僅僅是在形式上向王請求寬恕的少年聲音。
然而,吉爾伽美什的臉上卻因此浮現出前所未有的強烈怒意,就像在喝斥空間本身似的讓怒吼聲響徹了整個森林。
「你這蠢貨!所謝的小丑應該是僅以自身的姿態就能給人帶來愉悅的存在啊!」
也許足對小丑這個存在有著某種拘泥吧,英雄王表現出遠甚於平時的傲岸態度,同時也在話語中注入了明確的怒意。
「你居然自稱小丑,然後拿自己是小丑來當成不敬的免罪符麼!你簡直就連三流也算不上,連自稱小丑也做不到!只不過是個陶醉於自己的奇行的蠢貨罷了!」
面對表現出前所未有的怒氣的吉爾伽美什,蒂妮不由得滲出了冷汗。
因為他感到生氣的部分跟常人有著很大的偏差,今後自己作為臣下要注意些什麼也實在難以判斷,但是她決定現在還是先把「在王的面前提起小丑是個禁忌」這一點銘刻在心中。
當然,她也不覺得自己會有主動提出這種話題的機會。
這時候,在遠處傳來了破碎的聲音,本來應該是以幻術生成的樹木竟然伴隨著真實的聲音被摞倒了。
女王似乎也看到了幻覺,只見她一臉憤怒地仰望著天空叫喊道:
「開什麼玩笑!到底在哪裡……快現出身形!該死的幻術使用者!」
本來一度恢復了冷靜的她,又再次被激情所吞沒了。
正當蒂妮對她看到了什麼幻像感到在意的時候,她的表情忽然間出現了疑惑之色。
「什麼……? 」
騎兵突然停住動作,朝著虛空叫喊道:
「你是叫我退卻嗎? Master!可是……」
「!」
聽了她的聲音,蒂妮馬上理解了過來。
恐怕騎兵的Master是通過念話向她下達了撤退的指示吧。
至於另一方的弓兵,大概是只有他一個人沒有受到幻術的影響.依然一臉平靜地站在雪地中。
女騎兵轉眼看向那樣的弓兵,在向他投以近似於憐憫的悲哀視線後又低下了頭。
「……知道了,我聽從Master的吩咐。」
她保持著騎馬的姿勢,把長槍抹消後向英雄王和弓兵宣言道:
「下次再見吧,金色的王,還有偽裝自己的復仇者,下次我發誓將遵從戰鬥的禮儀,作為一名戰士跟你們相對峙。」
「難道你以為我會讓一個不敬地覬覦聖杯的賊類從這裡逃出去麼?」
「你不是王麼?心胸狹窄地追趕一個逃亡者的行為實在不符合王的身份。如果你想追趕我的話,就馬上走下王座,以一名戰士的身份來追趕吧。」
聽了這句話,蒂妮還以為英雄王會暴怒起來。
然而,吉爾伽美什只是露出無畏的笑容,沒沒有作出任何行動,只是朝著她的背影喊話道:
「算你走運。雖然叫我走下王座什麼的簡直是萬死不惜的妄言……但實在跟那傢伙相對峙的時候,我也幾乎忘記了作為王的立場。雖然說不上是為了自戒,這次就姑且當作是慶祝和友人的重逢而給你恩赦好了,你可要好好感激我啊。」
在繞著圈子說了一番之後,吉爾伽美什又看向另一方的弓兵。
「當然,至於那傢伙會不會放你走我就不得而知了。」
對此作出反應的,是在雪中響起的少年的聲音。
「哎呀呀,女王大人要回去了嗎。不過我這邊也稍微遇到了麻煩事,我們也暫時撤退吧,真正的Archer君。不,是不是應該稱呼你為Avenger比較好呢?」
於是,吉爾伽美什不禁朝著森林狠瞪了一眼,同時以不愉快的聲音開口道:
「我對你的裁決依然沒有變啊,連雜種也算不上的下等魔物。」
在把少年的聲音斷定為「魔物」後,英雄王又以王的口吻向弓兵發話道:
「雜種啊,你應該也沒有繼續隱瞞真名的意義了吧?不,如果你的目的是要玷污自己的另一半身份的話,報出姓名不是更能讓你接近自己的宏願麼?」
吉爾伽美什依然以傲慢的姿態向弓兵下達了王命。
「沒關係,身為王的我允許你這樣做,你就報出自己的真名吧。」
對於要求對方報出真名這種荒唐的說法,弓兵不由得露出苦笑一一然而,他卻把弓搭在肩膀上,緩緩地從革布下開口說道:
「我的名字,是阿爾喀德斯。」
女騎兵聽到這個名字,不禁在馬上無言地搖了搖頭。
雖然蒂妮起初並不理解這個名字所包含的意義,但很快就從腦海里挖掘出相關的記憶碎片。
「作為安菲特律翁和阿爾克墨涅的兒子,乃麥錫尼王室血脈的繼承者。」
那就是某位大英雄的幼名——也就是被作為人類起的名字。
「金色的王,我所認識的王們完全無法相比的最強之王,還有弱小的戰士啊,下次再見吧。下次我一定會徹底蹂躪你潛藏在最深處的神之力量。」
話音剛落,從他的身體湧出來的泥巴狀的魔力瞬間包裹了他的全身——在森林的雪原中開出一個虛空般的空洞,下一瞬間連那些泥巴也完全消散,而其存在本身也同時從原地消失了。
「那麼再見啦,各位王。想要墮落的時候可以隨時跟我說哦?因為愚行和狂氣正是我的起源呀!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保持著天真無邪的少年般的聲質,周圍響起了像是發狂似的笑聲。
在那個聲音消失的瞬間,雪原也同時像海市蜃樓般消失不見,蒂妮她們的周圍環境又恢復成原來的溪谷地帶。
最後剩下的女騎兵不知為何看著蒂妮的樣子輕輕露出微笑,在報出名字的同時握起馬的韁繩。
「既然那傢伙已經自報姓名,對你們隱瞞我的真名也沒有意義了吧。」
「女王」像是很無奈地搖了搖頭,以高調的聲音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希波呂忒。」
「我乃戰神阿瑞斯與阿耳忒彌斯的巫女俄特瑞拉所生的孩子,偉大而崇高的部族阿瑪宗人的戰士長!金色的王和年幼的家臣啊,我們下次再見吧!」
在報完姓名的同時驅馬而起,騎兵——希波呂忒就連同馬匹一起化作光粒,最後完全消失了蹤影。
度過了這段極其短暫卻相
當跌宕起伏的時光後,蒂妮一邊以魔術讓自己的精神恢復安定,一邊向自己的Servant英雄王詢問道:
「請恕我冒昧……王您剛才不報出姓名真的不要緊嗎?」
「…………」
英雄王的眉頭稍微抽動了一下。
然後,他就像是在掩飾什麼似的搖了搖頭,露出更為無畏的笑容說道:
「嘿……那些傢伙暫時還不足以聽到我的名字。要是他們再次站在我面前的話,為了昭示這分榮耀,我再把名字說出來吧。」
對王所說的話沒有絲毫的懷疑,蒂妮馬上點點頭表示理解。
然後,她又把心中的一個疑問提了出來:
「那個像是少年的聲音所說的『麻煩事』究竟是什麼呢?」
「唔。」
聽了蒂妮的疑問,英雄王馬上抹去表情,一邊眺望著從溪谷能望見的街道一邊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恐怕是跟打擾了我和朋友的重逢的那個賊類有關的事情吧。」
「?」
「本來以為死的詛咒什麼的只要用我的財寶一揮就能消滅掉了,可沒想到竟然會以這種方式不讓我抓到它的蹤跡。」
「死的……詛咒?」
面對皺起眉頭的蒂妮,吉爾伽美什依然以無畏的笑容斷言道:
「蠢貨,在王的面前露出不安的表情.那可是不敬的行為啊。」
「你現在是處在王的庇護之下。有時間害怕那個詛咒的話,倒不如多向我致以敬畏之念吧。」
◇ ◇ ◇ ◇
同一時刻 柯爾茲曼特殊矯正中心
在眾多充滿現代感的監視屏幕上,顯示出以使魔及魔術式的監視裝置傳遞過來的各種光景,呈現出一派異樣氛圍的監視室。
身為這個房間的主人的法爾迪烏斯,正一邊看著集中到這裡的數據一邊皺起了眉頭。
——果然還是有必要儘早將巴斯迪羅德排除掉。
——不,問題或許在於作為他後盾的斯克拉迪奧家族的那方面吧。
——無論聖杯戰爭的結果如何,這樣下去的話,事態恐怕早晚都會脫離自己的控制。
——到了那時候,就連其他的部署……不,即使動用白宮的所有力量,大概也無法再阻擋斯克拉迪奧的步伐了。
法爾迪烏斯並沒有流露出表情,只是在心中感到萬分的苦澀。
問題並不只是這一個。
關於繰丘夫妻的動向也一直沒能掌握到詳細情報,在還沒確定對方所喚出的Servant的具體信息之前,自己這邊也不可能魯莽地向他們下手。
——那頭銀狼所召喚出的英靈……恐怕是巴比倫的泥人偶——假如他就是Lancer的話,那麼繰丘所召喚的應該就是Rider或者Berserker了。
被銀狼召喚出來的、貌似為Lancer的英靈——恩奇都。
似乎被已經變成屍體的傑斯特·卡爾托雷—派召喚出來的女Assassin。
警察署長所召喚的Caster,亞歷山大·仲馬。
還有蒂妮·切爾克所使役的Archer,英雄王吉爾伽美什。
——弗拉特·艾斯卡爾德斯在公園裡似乎有做出跟英靈交流的舉動……那麼說來,他的Servant不是Berserker的可能性會比較高麼。
——這樣一來,繰丘夫妻所召喚的英靈是Berserker的可能性就很高了。
雖然事前已經掌握到繰丘夫妻計劃召喚出秦始皇的消息,但是卻搞不懂把這樣精於戰術和戰略構築的英雄作為Berserker召喚出來究竟有什麼意義。
假如說因為某些失誤而導致秦始皇以Berserker的職階顯現的話,那麼帶著狂氣的Servant直接支配著繰丘夫妻的可能性也是有的,但現在一切都只不過是法爾迪烏斯的推測而已。
雖然也考慮過讓自己召喚出的真Assassin前往偵察情況這個手段,但是萬一繰丘的Servant正好是具備著可以稱之為天敵的相剋要素的存在,自己就等於是白白地損失掉一枚強力的棋子了。
——真是的,一件接著一件。
召喚出Saber的卡修拉被偽Assassin殺死,召喚出真Rider的朵麗絲·盧森德拉對法爾迪烏斯一直採取著不合作的態度而完全沒有發來聯絡。計劃召喚出真Berserker的巴爾里也處於音信不通的狀態,如果順利的話應該召喚出Lancer的西格瑪,剛才就只發來了「雖然確實是召喚出來了什麼東西,但暫時還不知道實體是什麼。等知道真名之後再向你做報告」這樣簡短的聯絡。
——我們的目的並不是通過聖杯來實現願望。
——而是推進在那之後的……針對第三魔法的解析工作的進程。
要是在拿到聖杯後許下「讓我掌握第三魔法」這個願望的話會怎樣呢?
儘管腦海中忽然掠過了這種小孩子般的念頭,但法爾迪烏斯還是覺得不管怎麼想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所以也就沒再繼續想下去了。
——雖然沒有必要對個別的勝敗過於執著……但我們這方卻必須取得勝利。
雖然蒂妮·切爾克並非想要得到聖杯,但假設她拿到聖杯許下「將雪原市的聖杯系統徹底破壞」的願望的話,那又會發生什麼呢?這樣的懸念一直都在法爾迪烏斯的心中敲響著警鐘。
——如果作最壞的考慮,也可以採取讓內奸直接將蒂妮消滅的手段……但那也必須要鑽英雄王正在跟其他Servant戰鬥的空子才能實現。
——但是,在那之前……掌握不到Saber的動向也是個大問題。
——雖然在街道的各處關鍵地點都安裝了監視攝像頭……但卻一直沒有拍到那個戴眼鏡的女人。
——本來還想著她應該會跟愛因茲貝倫的人造人接觸的……
一直持續監視著的「白色女人"——愛因茲貝倫的人造人,雖然在傍晚的時候暫時消失了蹤影,但現在已經重新被監視網捕捉到了行蹤。
然而令人感到奇妙的是,她從早上開始就不斷出入於購物廣場和賭場等地方,在行動上完全沒有連貫性可言。
——難道是為了攪亂我們而布置的陷阱嗎?她們應該理所當然地發現了自己受到監視的事實吧。
真是事事不能如意。
對問題接二連三地冒出來的狀況感到頭疼不已,法爾迪烏斯不由得用手捂住了臉面。
「迪奧蘭德部長。」
就在這時,屬下的女性向法爾迪烏斯·迪奧蘭德搭話道。
「怎麼了嗎?阿爾德拉小姐。」
「關於在街上的沒有獲得Master資格的魔術師們……他們的行動顯得相當古怪。」
「?」
把接過來的報告書瀏覽了一遍後,法爾迪烏斯就把目光光投向眼前的無數監視屏中的幾個之上。
「……的確,相當奇怪呢。」
有好幾成的魔術師們都在白天離開了街道。
雖然其中大部分應該都是看到了沙漠的凹陷地形後嚇破了膽的人吧。由於偽Assassin——過熱的狂信者的行動,有許多魔術師已經慘遭毒手了。
在這種狀況下,那些半吊子的魔術帥意識到「自己根本應付不來」而選擇逃出城外也是人之常情吧。
但是——令人奇怪的就是他們在那之後的行動。
白天應該已經離開了街道的魔術師們,他們的小車和摩托全都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折返回到雪原市的市區內了。
「……難道在離開街道的瞬間就被其他人雇用了嗎?」
首先考慮到的可能性是時鐘塔的介入。
他們或許是把目標鎖定在離開街道的魔術師身上,然後過向他們許諾提供某些回報,把他們當作時鐘塔的棋子來使用吧。
但是,這個推測卻被啊爾德拉接下來說的話完全否定了。
「並不僅僅是魔術師呢,部長。」
「……什麼?」
「以某個時刻為界線,因為工作需要而去往城外的普通人,都全部折返回城裡了。」
霎時間.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違和感掠過了法爾迪烏斯的脊背。
「…………」
法爾迪烏斯這才痛切的感受到自己的認識實在過於天真了。
某種超越了通常魔術範圍的、大規模的「什麼東西」正發生在街道上。
雖然這一點是可以確定的.但卻不知道其中的理由。
——是驅趕人的結界?不……既然是回來城裡,那就應該稱為聚集人的結界嗎……?
——但是,目的究竟是什麼?
——在冬木的第五次聖杯戰爭中,聽說還出現過搜集普通人體內魔力的英靈……
第五次聖杯戰爭中存在著許多的黑匣子般的部分,那個英靈最後究竟迎來了什麼樣的末路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實際上在那個時期確實發生過普通市民集體昏倒的事件,聖堂教會則將其作為煤氣中毒事件加以隱蔽——這是現在已經掌握的情報。
關於這件事,當地的高中生們還流傳出「因為地下殘留著當年美軍投下的未爆彈,搞不好是從那漏出的煤氣吧?」這樣的傳聞,法爾迪烏斯的同僚們為了抹掉這個與事實不符的傳聞還費了不少勁四處奔走勞碌……記得那時還聽說過有這樣的插曲。
——化學兵器……未爆彈。如果光是這樣的傳聞倒還好辦。
——考慮到處理能力,光是處理沙漠的凹陷地形那件事就已經很吃力了。
——雪原市的人口為八十萬……
——就算他們全部都消失了,自己也姑且預先做好了能妥善處理的安排……
——但是如果可以的話,真的希望事態不會變得那麼麻煩。
正當法爾迪烏斯這麼思考著的時候——
在自己緊握著的手掌中,他發現似乎被誰塞進了什麼東西。
那是一張寫著斷片文字的筆記用紙,把被捏成一團的那張紙小心攤開後,只見上面正寫著針對法爾迪烏斯的明確信息。
——【你沒有發現麼。】
——【這座設施的結界壁面顏色很深。】
——【因此,那東西並沒有進入到這裡。】
「…………」
在這次的聖杯戰爭中,法爾迪烏斯雖然跟真Assassin即哈桑·薩巴赫締結了契約,但哈桑主動向他說話的情況卻是非常罕見的。
因為他本來就好像很忌諱發出聲音,所以大多都是以這種手段來向他發言。
而且那些文字都好像是法爾迪烏斯自己潦草寫成的字跡。
就好像在被他人看到的時候,好讓對方以為Assassin這個英靈的存在只不過是法爾迪烏斯的妄想似的。
「你說的那東西……是指?」
法爾迪烏斯小聲地嘀咕道。
就像對此做出回答一般,正在進行數據傳輸的其中一個電腦畫面忽然出現了方塊狀的雜質。
在其縫隙間,浮現出了一句簡短的文字,並且深深印在了法爾迪烏斯的腦海里。
文字列非常簡短地記載著針對法爾迪烏斯的疑問的答案。
——【被詛咒的、死病之風。】
◇ ◇ ◇ ◇
兩小時後 廉價汽車旅館
「啊啊,終於能出去外面了~!」
拉開室內的窗簾,弗拉特·艾斯卡爾德斯沐浴著射進來的陽光高高地舉起了雙手。
「真沒想到竟然會被責備得那麼厲害……」
伸懶腰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弗拉特很快就沮喪地垂下肩膀嘆了口氣。
「而且,把傑克先生喚來的觸媒,原來不是教授專門為我準備的東西,竟然全都是我自己會錯意什麼的……」
「跟得知自己原來是被電子遊戲的懸賞周邊召喚出來時所受的打擊相比,那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吧。而且,光是短短兩小時的說教就完事了,那不是很好嗎?」
聽到化身為英靈手錶的Berserker——開膛手傑克的安慰發言,弗拉特輕輕搖了搖頭。
「應該是長達兩小時啊。」
弗拉特緊握著新買回來的手機,倒在床上沮喪地蜷起了身體。
自從以郵件把手機的號碼發送給弗拉特的老師——君主·艾爾梅洛伊Ⅱ世之後,對方在不到十五秒的時間裡就從英國打來了國際電話,那兩小時的說教和30分鐘的方針會議才剛剛結束。
在電話剛接通的瞬間就響起了男性的怒吼聲,接著以手錶狀態的傑克也能聽到的形式進行的說教就這樣開始了。
從擅自前往美國的事情開始,對他犯下的各種各樣的問題進行了追究和說教——
一一「你到底是從誰口中聽說了召喚的咒文?你的話肯定不會是靠自己努力從大圖書館的資料中查出來的吧,是遠坂麼?」
被教授這麼問的時候——
——「啊,是嗎。只要去問小凜就好了嗎……不,那個,我來到街道上做了各種事情,結果不知為什麼沒有魔法陣和咒文也召喚出來了。」
弗拉特就這麼老實作出了問答,結果教授有好幾分鐘都說不出話來,接著就以更強烈的語氣繼續對他進行說教。
雖然弗拉特的精神疲勞似乎很嚴重,但傑克還是故意以嚴厲的聲音說道:
「忍耐一下吧。在全部聽到了那些說教的我看來,那都是非常簡潔易懂的、而且沒有任何辯駁餘地的正當內容。明明是那麼高效率的說話方式,你卻有著被連續說教兩小時之久的內容,問題反而應該是出在你的身上。你就老老實實地好好體味著這兩小時的消失吧。」
「不是這樣的啦,傑克先生。」
「你應該叫我Berserker吧……那麼,你說什麼不是這樣啊?」
面對以長針的末端代替脖子扭動了一下的傑克,弗拉特一臉沮喪地開口道:
「教授在時鐘塔時要完成的作業,真的是繁雜到了連一分鐘也不能浪費的程度……明明如此,現在卻因為我而害得教授浪費了整整兩小時的時間……所以我就想自己這次真的做了很對不起他的事呢……」
「唔……沒想到你這個人比我想像中還要關心老師啊。」
「身為教授的弟子卻不尊敬他的學生,就只有那麼三四個而已哦!」
「原來還是有的嗎……但是,光是隔著電話聽他說話就可以知道,他一定是個優秀的『魔術老師』吧。對照他過去曾經在聖杯戰爭生還的事跡,他作為『魔術師』也必定是一流的吧。」
面對發表了率直感想的傑克,弗拉特頓時在臉上亮起光彩回答道:
「那當然了!教授他不光是經歷過聖杯戰爭,還解決了許多時鐘塔的事件哦!像是 『剝離城亞多拉、月下刻印爭奪連續殺人事件』、『危險美女雙貌塔消失事件』和『超特急審判眼事件』,嗯嗯,還有就是……」
「嗯,你擅自對事件進行命名,然後又添油加醋的到處大肆宣揚,持續性地給教授先生的胃製造著傷害這件事,我已經了解得很清楚了。」
「討厭啦,我可沒有加油添醋哦。教授他在時鐘塔真的是個傳奇人物哦!啊,對了!要不再打電話稍微說幾句吧?但是剛才我也說過,因為他是個大忙人,所以真的只能聊幾句而已……」
聽了弗拉特的提議,傑克經過幾秒鐘的思索後搖了搖長針的末端說道:
「還是免了吧,雖然剛才只是稍微談了幾句,但他簡直就像看透了我的一切似的……這麼說吧……我總覺得他有—種簡直像是要把我重組成另—種存在般的氛圍。」
「啊~……不,的確跟教授說過話的人全都會有這樣的感想,但是那並不是帶有惡意……」
「啊啊,我知道他並不是打意這麼做的,大概純粹只是他的習慣吧。話雖如此,那種看穿本質的力量實在非常的可怕。要是繼續跟他談下去的話,我或許光是因為這樣就對自己的存在感到心滿意足,還沒實現夢想就直接成佛了呢。」
「是這樣嗎……」
弗拉特從床上坐起身子,像是覺得很遺憾似的說道。
面對那樣的他,傑克繼續說道:
「但是,我很清楚他是一個值得信賴的存在。在我的知識中,如果是有魔術師樣子的魔術師的話,應該會想盡辦法對我百般拉攏,用各種巧妙的手段促使我放棄聖杯戰爭轉而進入時鐘塔吧。畢竟我的存在本身就是貴重的研究對象。既然他沒有這樣做,那要不就是沒有魔術師樣子的老好人,要不就是比起眼前利益更為重視大局利益的人物了。」
雖然真的只是稍微談過幾句,但傑克已經對君主·艾爾梅洛伊這個人物寄予了一定的信賴——同時也感覺到了某種類似於共鳴的東西。
也就是針對「這個人物也一定因為弗拉特而吃了不少苦頭吧」這一點上的共鳴了。
對自己的奔放性格令老師和Servant之間隔著電話產生了某種共通意識的事實毫不知情,弗拉特拉開窗簾,向被燦爛的陽光照耀著的室外看去。
「對呀!教授他真的是個很厲害的人哦!比我看到的未來要遠大多了……」
面對這樣凝視著窗戶的弗拉特,手錶頗感訝異地問道:
「怎麼了嗎?你還是儘量別露臉比較好啊。剛才教授大人不也跟你說過今後的方針是『
老實地躲起來』嗎?」
「不,雖然話是這麼說……我只是在想這霧還真濃呢……」
「霧?」
大概是對跟自己相關聯的這個字眼感到在意吧,傑克也把視線投向窗外,但是外面在耀眼陽光的照耀下,景色看起來都非常的清晰。
「你在說什麼啊?霧什麼的根本就沒有吧?」
正當傑克懷疑他眼睛是不是有什麼毛病的時候,弗拉特卻抹去了臉上的笑容回答道:
「不……不是這樣的……是魔力的霧……不,自從來到這個城市時開始就已經有一點了,所以當時我還以為是聖杯的影響……」
「?」
斷片式地這麼說著的弗拉特,在觀察了外界好一會兒之後,以認真的口吻說道:
「Berserker先生,這或許是有點不妙呢。」
「怎麼了?」
「我們……或許是被什麼非常危險的東西給包圍了……」
「呃?是敵方英靈的攻擊嗎?!難道汽車旅館被布下了結界?!」
雖然不太明白弗拉特所說的「霧」是怎麼回事,但傑克卻非常明白,弗拉特儘管是有點天然呆的氣質,但卻並不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
然而,在聽到弗拉特說出的回答後——傑克反而希望他只是在開玩笑罷了。
「不僅僅是汽車旅館。這東西……最低限度也覆蓋了整個城市的範圍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