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第零日 深夜 英靈事件」(1/2)
某處
「唉~是從那邊啊。哪裡不選,偏偏從『那邊』過來呢,棄子妹妹。」
法蘭契絲卡於黑暗中凝視從水晶球映照出的光景,百無聊賴般地沮喪道。
水晶球里浮現的影像,是史諾菲爾德內一間老舊的歌劇院。
「真是的,召喚過來的英靈當然要是阿特莉亞妹妹啦。」
在影像中能望見一名少女的影子偷偷摸摸潛進歌劇院。
「既然如此,那還不如去不確定因素更強的西格瑪那裡。明明這樣做或許就會因為相乘效果而讓情況變得更有趣。」
身穿哥德蘿莉服裝的少女喃喃這般奇妙的話後,立刻找回笑容並繼續說道:
「好吧,這樣也好,反正我剛好想到有趣的遊戲。」
她靠魔術通訊與某人取得聯繫後,接著在黑暗中懶散地眺望水晶球約十分鐘,然而──
水晶球散發格外強烈的光芒瞬間,她察覺到影像內的變異,雙眼閃爍光芒並張口說:
「咦?咦咦?會是誰呢,咦?難道是刺客?」
她話還沒講完,影像內有更劇烈的變化造訪。
法蘭契絲卡激動萬分,凝視水晶球中的「屍體」後嘻嘻笑著。
「啊哈哈!好厲害!好厲害!馬上就出意外嘍!會變成什麼樣呢!」
法蘭契絲卡的雙眼宛如孩童般閃爍光輝,同時雙頰淫靡地潮紅並流露恍惚笑容。
「啊啊……啊啊……啊啊!該怎麼辦才好,阿特莉亞妹妹!主人在你受喚而來的瞬間就已經死了,實在頗具戲劇效果吧?」
她邊說出危險台詞邊笑著,又笑,再笑──
當她看見接著從水晶球映照出的人物後,維持著笑臉將脖子往側邊扭轉。
「……咦咦咦?」
然後,腦中邊浮現問號邊嘀咕:
「那個『劍兵』……是誰?」
╳╳
美國 史諾菲爾德
沙條綾香於部分崩塌的歌劇院中,詛咒著自己的命運。
即使這不過是自作自受所面臨的末路,她仍舊無法不詛咒命運。
因為如今將她卷進去的情況是異常再加上異常,只能認為是神或惡魔的惡作劇。
倒在她身旁的是人類的屍體。
不見任何類似外傷的傷口,其表情簡直像心臟直接遭到捏碎般苦悶而僵硬,無法感受到半點生命跡象。
儘管實際上在綾香眼裡看來,該屍體就像被某人徒手捏碎心臟般──然而那顆心臟不僅早已不復存在,別說此人胸口毫無傷痕,更遑論不見衣服破裂的痕跡。
而且,那名「捏碎心臟的某人」也早就不在此處。
因出現在她眼前的那名不可思議的男子,而不知逃亡至何處。
故事暫時回溯。
數分鐘前──綾香仍是被囚之身。
她遭到屍體──成為屍體之前的存在,也就是一名魔術師的咒具束縛了全身。
「你居然以為那樣就算躲藏,我還真是被小看了。」
愕然開口的魔術師不斷來回掃視綾香全身,並歪頭感到不解。
「形似令咒的刻印……你就是法迪烏斯提過的傢伙嗎,你有什麼目的?」
「……誰知道。我只是照奇怪的白色女子指示才到這裡來。」
用冷淡口吻說話的綾香,眼陣中透露放棄世間萬物,以及對蠻不講理情況憤怒的色彩。
魔術師看見她這副模樣,嗯一聲後陷入沉思,並索然無味地編織言詞:
「原來如此,你是被艾因茲貝倫的『肉偶』拋棄的悲哀迷途魔術師嗎……好吧,如果你跑來妨礙儀式也會讓我很頭痛。不好意思,就讓我先解決你吧。」
儘管魔術師讓魔力奔馳於布滿渾身的魔術迴路,但他甚至毫無殺氣,只是猶如流水作業般打算葬送綾香的性命,然而──
「……唔。」
他忽然停止動作,將手指抵在形似咒具的耳環上。
「好的…………把這女人?為什麼?」
魔術師看上去似乎是透過咒具在與某人通話,但綾香想當然爾聽不見對方的聲音。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我就陪你玩玩吧。」
通話結束後魔術師嘆口大氣,再轉向遭咒具束縛的綾香。
「雖說是一時興起的遊戲,但我確實很感興趣。」
「……?」
「沒什麼,不過是確認召喚出的英靈,能對我宣誓多少忠誠心而已。」
魔術師的嘴角略微扭曲,邊嘻嘻笑邊繼續說道:
「過去譽為圓桌騎士王的清高英雄,是否能遵照指示『砍死毫無抵抗能力的女人』呢。」
綾香能理解的,只有自己可能會命喪於即將召喚出來的清高英雄之手這件事。
「假如那個圓桌某某人拒絕殺人,我就能得救……應該沒這回事吧。」
魔術師清楚答覆語帶諷刺並顯得倦怠的綾香。
「雖然也能試試用令咒控制英靈動手,但很遺憾,我不是為了玩個遊戲就消耗令咒的享樂主義者。屆時我只會靠那咒具扭斷你的脖子。」
「這樣好嗎?你不先殺我,我可能會妨礙你進行儀式喔。」
「你的聲音在發抖呢。別再逞強了。」
相較於已經陷入半自暴自棄並出言諷刺的綾香,魔術師則以淡漠態度繼續說道:
「你知道為何我要刻意提起等同把將要召喚的英靈之真名說出來的情報嗎?」
「……?」
「因為我即將召喚的英靈,也是『下戰帖』的一部分。泄漏出去不僅沒問題,甚至還能透過你的僱主,用力諷刺協會與艾因茲貝倫一番。雖然我覺得是無意義的行為,但我畢竟有收到等值的報酬。」
平常理應將隱匿資訊視為魔術師常識的情況中,接受「大肆宣傳情報」委託的魔術師,邊聳肩邊繼續說道:
「簡言之,你賭命潛入的舉動,我們也已經考慮進去了。」
「……」
「其實眼下目的是要確認你那模仿令咒的玩意兒,是否有阻礙召喚的力量……真是的,看來法蘭契絲卡連我們都視為玩具之一。算了,縱使你的抵抗糟蹋了儀式,我該收到的報酬也不會變。屆時我也只能當自己賭錯邊,乖乖放棄就是。」
綾香感受著纏繞在自己頸項上的咒具一部分在蠢動,平靜地垂下眼。
魔術師將她拋在一旁,逕自來到設置於舞台上的祭壇前,開始詠唱咒文。
「根源為銀與鐵,基礎為石與契約之大公────」
該咒文對綾香而言僅是毫無意義地堆砌詞彙,同時也是邁向死刑的倒數計時。
「先祖為吾之先師╳╳╳╳╳╳──────」
──啊,真沒意思。
綾香彷佛事不關己般傾聽魔術師的咒文,同時輕聲呢喃。
──我的逃亡劇就要在這裡結束了嗎?
「降臨之風以壁隔之,緊閉四方之門──────」
──這只是命運的惡作劇嗎?還是「那孩子」的詛咒呢?
希望最好是後者。
──不過……若真是如此,「那孩子」會這樣就心滿意足嗎?
假如有什麼理由或許還好一點。
為了讓自己能逃離即將死亡的現實。
「……?」
她冷不防察覺到。
魔術師的咒語響徹周遭,連帶自己體內都有股奇妙力量的洪流奔竄。
她感覺自身體內的血管彷佛化為鐵,並被外在的磁石吸引過去般。
但綾香立刻理解並非來自血管,而是從刻劃於自己身體五處的刺青附近感受到脈動。
是憤恨嗎,抑或是歡喜呢?
她產生猶如以刺青為主軸,自己渾身都在尖叫的錯覺。
叫聲逐漸拉高音量,好似要抹消咒文般。
然而魔術師似乎沒能察覺此項異變。
魔術師有所戒備,留意要持續輸送魔力進拘束咒具,但似乎不打算中斷召喚儀式。
再者,綾香也沒有樂觀到認為情況會演變成在此處發動某種壯大魔術就能幹掉魔術師,然後自己自動瞬移到安全地點。
──該不會是要自爆吧?
無論如何,自己都難逃一死。
受到這項事實影響,綾香內心不僅有恐懼在奔竄。
就連不想死的渴望亦然。
然而,這份情感卻有某種事不關己的感覺。
──不想死?為什麼?
──我連活著的目的都沒有,卻不想死?
這究竟是出於自己腦海浮現出的疑問,還是出於刻在手
臂上的刺青,抑或是出於「白色女子」設計她的詛咒呢?綾香無法判斷。
因為刺青所演奏出的噪音,吵雜到讓她連初步的判斷能力都為之麻痹了。
簡直像為了即將出現的某種東西發出歡聲,或者是為了迎接而發出尖叫一樣。
如此這般,在下個瞬間──
「死亡」帶著形體降臨歌劇院的舞台。
但是卻非來到綾香身旁,而是到了理應身為她的處刑人的魔術師背後。
「從抑止之輪現身吧,天秤守護……者……?」
是從何時在場的?
至少「此人」在綾香眼裡看來是忽然出現。
一道如黑影般身披黑衣的矮小人影。
儘管能確認到黑色布料披覆此人全身,卻無從得知對方的長相。
不過她卻清楚感受到異樣修長的手臂從布料縫隙間伸出,再觸碰到受害者胸部的那一瞬間。
看見該畫面的綾香,在瞬間清楚理解了一件事。
自己置身的狀況早非她已知的世界──而是度過尋常人生的人們眼中絕不會看見的,世間陰影的陰暗面。
在理解的瞬間,她的視野里出現一道嬌小人影。
是戴著紅頭巾的年幼少女。
這究竟是幻影或實像,陷入混亂的她無從理解。
──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棟建築物、明明就……沒有電梯……
「此人」在歌劇院舞台上以踐踏屍體般的形式現身,再朝綾香露出天真無邪的微笑。
在她理解那笑容的含意前,恐懼率先遍及全身。
綾香背脊發出嘎吱嘎吱聲顫抖的速度,與臂膀修長的黑衣入侵者捏碎出現在自身手裡那像心臟的物體的速度,究竟是何者較快呢?
「咳……噗……?」
魔術師就在根本不曉得自己身上發生什麼事的情況下,口吐鮮血。
他究竟有沒有意識到自己是被某人所殺呢?
綾香一邊感受黑衣人影與赤紅少女帶給她的恐懼,另一方面腦中同時浮現「啊,若被誤會人是我殺的會很煩呢」這種依然事不關己的不安。
或許她本能理解到若不這麼做,她可能會被恐懼壓垮。
當魔術師不再動彈的同時,束縛綾香全身的繩狀咒具也四分五裂地散掉。
綾香發覺自己的身體獲得解放,意識僅一瞬間鬆懈,但在那剎那──
原本在她視線範圍內的「小紅帽少女」消失無縱──
取而代之的是逼近眼前的黑衣人影。
「……唔!」
停止呼吸。
「……你是尋求聖杯的魔術師嗎?」
機械性的提問。
當對方詢問綾香的同時,與前一刻絲毫無法相提並論的寒氣化為無數尖針,穿透綾香全身。
綾香從聲音能理解對方是女性,或許比自己還年輕。
然而對方渾身釋放出的氣息卻冷酷而尖銳,甚至沉重到與前一刻說「我要殺了你」的魔術師無法同日而語。
明明與對方是初次見面,卻能讓綾香相信幾件事。
──只要答錯一句話,就會被殺。
──甚至撒謊,也會被殺。
目前綾香尚未感到受對方的「殺氣」,但只要選錯一道選項,想必自己會連感受到殺氣的時間都沒有,就化為與眼前倒臥的魔術師相同的模樣吧。
如此確信的綾香,打算老實答覆黑衣女子。
「我……」
剎那──
光芒以包覆歌劇院舞台的形式溢出。
「!」
「!」
黑衣女子因警戒往後跳,但剛從束縛中獲得解放的綾香,連站起來都辦不到。
綾香眯細雙眼,光是望向她認為是光源的方向就已經竭盡全力。
光芒中能窺見人影。
人影是──複數。
實在是不可思議的景象。
在不出數秒,甚至令人感覺時間彷佛靜止的空間中,複數人影的其中幾道當場下跪──
最後則是色澤格外濃厚的人影現身。
當光芒逐漸薄弱後,複數人影不知何時已消失無蹤,僅最後現身的色澤濃郁的人影留在現場。
是用莊嚴的裝束包覆全身,年紀尚輕的金髮男子。
金色髮絲間隨處參雜紅髮,儘管長相俊美,雙眸卻浮現野獸般炯炯有神的光輝。
就好比距離一步之處注視著那名男子的黑衣女子,能從她身上感受到色彩濃郁的「死」,從光輝中現身的男子同樣蘊含普通人所沒有的,非比尋常的「熱」。
這名男子仔細掃視過周遭後說道:
「這情況,還真是有點奇特呢。」
他交替望向倒於地上的魔術師屍體,與投射警戒目光的黑衣女子後──
男子忽然露出笑容說道:
「從你那身裝扮,還有目前感受到的『力量』洪流……難道你是跟『山翁』有關的人?」
「……!」
氣氛驟變。
儘管這是綾香完全無法理解含意的語句,似乎卻是觸及黑衣女子核心的一句話。
男子笑得不懷好意並挑釁黑衣女子般說道:
「無論如何,既然你我都在尋求聖杯,那我們乃敵對關係便很明顯了,你打算怎麼辦?」
聽聞此言的同時,黑衣女子殺氣騰騰地一躍而起。
簡直像地上的影子直接騰空躍動。
僅喘一口氣的時間就跳到舞台側幕,邊留下殘影並持續從包圍舞台的柱子跳往下一柱,當她於天幕的縫隙間交錯跳躍時,幾乎讓人產生她有數十分身的錯覺。
「哈哈!真厲害!我第一次看見比洛克斯雷還身手矯捷的人!」
男子雙眼如孩童般閃爍光輝,一邊講出某人的名字,同時讚揚起對自己投射殺氣並四處跳躍的黑衣女子。
「……」
或許是將這番讚揚視為挑釁,黑衣女子更加提升跳躍速度──
她的身影冷不防消失。
「消失……了……?」
當綾香抬頭往上看,並如此茫然嘀咕的同時──
黑衣女子從現場所有人的死角現身。
並非從舞台上方,而是現身男子背後,其映照於地板的影子中飛竄而出。
異樣修長的手臂伸到男子後背的中心點,直逼心臟附近。
是與約一分鐘前屠殺魔術師時相同的,蘊含明確意義的死亡之手。
不過,手臂沒能碰觸男子的身體。
從某處釋放的箭矢彈飛女子的手臂。
「……!」
黑衣女子略微瞪大雙眼。
畢竟對她而言,這是完全來自死角的一擊。
因為該支箭矢是從男子腳邊──正是從投射於舞台地板的影子中唐突出現的攻擊。
「哈哈,被拿來比較讓你有所不滿嗎?不過還是一如往昔的漂亮身手。」
打扮成貴族風的青年,說出並非是特別針對誰的喃喃自語,隨即浮現笑臉拔劍。
外型奢華的劍,就連綾香都能一眼看出那是王宮貴族之類的人物所使用的劍。
然後他依然保持笑臉,伴隨強而有力的詞彙──奮力揮舞。
──「╳╳╳╳╳勝利之劍(Excalibur)」。
光芒再度包覆歌劇院內部。
男子蘊含魔力的劍竄出雷擊般的光芒奔流,朝打算拉開距離的黑衣女子一直線猛衝。
然後──
綾香為眼前強光感到眩目,她的耳朵聽到劇烈的衝擊聲,接著耳聞某種物體崩落的聲響。
當她提心弔膽地睜開雙眼後,映入眼帘的是──
半毀的歌劇院與能從坍塌的天花板窺見的星空。
「……」
男子對陷入茫然自失的少女說道:
「試問,汝是我的主人嗎?」
聽聞這句話後,綾香無法追上瞬息萬變情況的腦袋,總算開始正常運轉。
她重新思考現狀。
看來魔術師打算執行的「儀式」已經平安地大功告成。
不過,似乎跟她事先聽說的情況大不相同。
根據強迫帶自己來到此處的「白色女子」的話聽來,從現場儀式中現身的,應該是類似昔日英雄的靈之類的事物。白色女子將他們解釋為「英靈」,不過綾香聽說出現的理應只有一名才對。
既然如此,那方才從光芒中看見的複數人影又是怎麼回事?
在男子瀕臨危機之際,擊出那支箭矢的是他本人嗎?
儘管綾香接二連三冒出疑問,卻又立刻覺得一切其實都無所謂。
她一邊讓自己冷靜下來,同時理解自身所處的立場,並為此感到噁心想吐。
魔術師的屍體倒在她面前。
他死了,就在自己眼前輕易地地死去。
然後男子確認起魔術師的屍體,卻只是略微歪著頭,沒特別受到打擊地說道:
「放心吧,似乎沒有一般民眾被卷進來。,取而代之地好像也讓賊人逃掉了……嗯,居然能從我手中逃跑,真是不得了的傢伙。不過,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回頭了。」
人的死亡,該視作理所當然嗎?
這對綾香而言是很難接受的情況。
──對了,是啊,沒錯。
──那名「白色女子」……就是想讓我做這種事嗎?
──「去參加聖杯戰爭」嗎?
──原來如此,既然是戰爭,當然會出現死人。
她思索著,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為何會變成這種情況?
為何自己會落入步上此等人生的下場?
「基於此,我再問一遍。」
男子詢問起對過往感到心有不甘的綾香。
看樣子,對方似乎不打算給自己細細思索為何會來到此處的時間。
「……」
就在一切情況都被混亂包覆的當下──
她只對一件事下定了決心。
我已經無法再接受有任何人死亡。
假如被逼迫承擔這種事就是我的命運。
若是反抗就必須迎向死亡的話──
那麼我希望,至少能反抗過後再死去。
反正無論如何,自己都是毫無生存價值的人。
「我能當你是我的主人嗎?我如你所見,職階是劍兵。既然你能接受的話,就趕緊締結完契約──」
綾香以蓋過男子講話的方式立刻答覆。
「不是。」
與其說她是已做好覺悟,不如說她是以接近半自暴自棄的態度從喉嚨里擠出聲音。
「絕對不是。」
「什麼?」
她明白自己身上的刺青對男子的聲音有所反應,因此散發微弱光輝。若在此刻說出「我是你的主人」,恐怕就會如「白色女子」所言,連篡奪英靈也辦得到了吧。
不過她無視「白色女子」的意圖,奮力瞪向男子。
「我已經……不會再任憑你們擺布。」
她硬是按捺住來自恐懼的顫抖,同時斬釘截鐵說出形同做好捨棄自身性命覺悟的話:
「別來……干涉我。」
綾香認為她這麼說的瞬間,自己就會被男子的劍砍殺。
儘管與前一刻的黑衣女子不同,但她從眼前的男子身上,同樣感受到與普通人截然不同,異常強悍的力量。
對男子來說,普通人類肯定與螻蟻無異。綾香如此思考。
然而──一反此項推測,男子一臉為難般地歪頭,接著將劍收回劍鞘後說道:
「原來如此,你不是我的主人啊,那也沒辦法。」
接著他邊嘆氣邊仰望半毀的天花板。
「這裡是歌劇院?真傷腦筋……」
男子不知為何似乎受到打擊般眯細雙眼,再陷入沉思並雙臂環胸。
「我沒料到現代的劇院如此脆弱……只靠『座』給予的知識根本無從得知……」
男子喃喃自語地嘟噥,一邊消失在舞台側幕。
被留下的綾香目瞪口呆地經過數秒後,才吃驚地回過神。
「得救了……?」
不過在她如此思忖的當下──
「不准動!」
劇院的其中一個入口響起男子的怒吼聲。
綾香不僅知道與剛才的男子是不同人,而且立刻就能判斷其身分。
從入口處現身的男子們,他們身穿整齊劃一的服裝──即是警察制服,並拿著鎮壓暴徒用的電擊槍瞄準她。明明周圍不見人影,警察卻沒有拔手槍,這是因為綾香乍看下沒有武裝的緣故。
「雙手擺到後腦杓再趴到地上!慢慢地!」
「……咦咦──」
雖然綾香語氣倦怠,但她依然慢慢地照著指示做。
我怎麼看都是受害者吧?──儘管她如此心想,但一想到疑似炸彈恐怖攻擊的現場有非法入侵者在此,或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應對。
而且隔壁還躺著魔術師的屍體,甚至留有他用於儀式的可疑祭壇。
看來情況會變得相當複雜,她一邊這麼想,同時不經意地思索起別人無法理解的事。
──警察局……有電梯吧?
──啊啊……好憂鬱。
──不對,在那之前就會先因為「白色女子」的詛咒死掉吧。
警察們在綾香思考這些事的空檔包圍她,接著確認起死在她身旁的魔術師。
「喂!是你乾的嗎?」
「不是不是,我是受害者。」
綾香以流暢英文如此答覆,一名警察按住她的手臂後說道:
「既然如此,這裡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你會在這棟進行改裝工程的歌劇院裡?」
「啊……不,那是因為……」
雖然她也考慮過撒謊說是被魔術師綁架來的,但只要調閱過周圍的監視攝影機就能揭穿她的謊言,想必屆時情況會變得更複雜。
但是,她又不能全部老實說出來。
其中一名警察或許是判斷含糊其辭的綾香行跡可疑,因此拿出手銬。
「我以非法入侵,以及做出破壞建築物的恐怖攻擊之嫌疑逮捕你。聽好了,你有權保持緘默……」
──啊,原來真的會講這段話。
綾香聆聽著經常出現在美國電視劇上的米蘭達警告,一邊懷抱如此感想。雖然她不曉得接下來會如何發展,但即使要死,被誣陷為殺害魔術師與破壞歌劇院而死卻讓她有些難以接受。
當她趴在地上如此思忖,睜開原本闔起的雙眼時──「她」再次出現在眼前。
披戴紅頭巾的年幼少女。
警察們彷佛看不見她似的,直接從少女身旁通過。
紅兜帽深深覆蓋,看不見鼻子以上的部位。
不過少女的臉龐轉向她,邊露出淺淺的微笑邊打算說什麼似的開口。
她不願意聽,也不想繼續看下去。
即使她這麼想,卻無法撇開視線。
綾香理解個中緣由。
這是從幾年前就禁錮己身,自作自受換來的詛咒。
當戴紅兜帽的少女打算傳達她什麼時──
「喂,等等。」
凜然的說話聲響徹歌劇院,紅兜帽少女的身影同時消失。
綾香與警察們朝出聲方向望去,發覺有名穿著奢華貴族服飾的男子,正站在三樓免於崩塌的部分,也就是孤立的VIP席位。
──咦?是剛才的……
──為什麼他還在?
綾香腦中冒出疑問,男子則面向綾香與警察們單方面宣告:
「由我來證明吧,殺死那傢伙的,不是那個戴眼鏡的女人。」
「你是誰!站在原地別動!」
或許是距離的緣故,若干名警察手裡拿的並非電擊槍而是手槍,還一邊咆哮。
但是卻不見男子表現半點介意的態度,只是繼續坦蕩陳述:
「順便告訴你們,破壞這座歌劇院的也不是那女人。」
「什麼?」
「是我用這把劍乾的。」
警察們目睹拍打佩掛在腰際長劍的男子後蹙眉。
他們靠視線交換暗號,接著數人邁向VIP席位。
儘管警察們似乎不相信男子說自己靠一柄劍破壞歌劇院,卻對自稱犯人的他有所警戒。
「小心點,他可能還有設置其他炸彈。」
男子或許是聽到警察如此輕聲交頭接耳,他一臉傷腦筋般地開口:
「被你們跟炸彈混為一談我也很頭痛……嗯?」
話講途中時,半毀天花板的其中一部分開始崩落。
「危險……」
綾香不禁低語,警察們也察覺到坍塌打算逃跑,但眼下狀況有幾個人似乎逃不掉。
於是待在VIP席位的男子伸手至腰際的長劍,以類似日本刀的居合道架勢拔刀。
儘管威力不比剛才,但光芒仍舊從刀身延伸,接著徹底粉碎墜落的石塊。
不論是不曉得發生什麼事,在千鈞一髮之際獲救的警察們,或是待在安全位置沒有任何作為的警察們,皆恐懼到無法動彈。
施展完非比尋常絕技的男子,以堂而皇之的態度對雙眼瞪圓的警察們說道。
只有一瞬間將視線瞥往綾香的方向,露出淺淺微笑。
「這能當成我是犯人的證據嗎?」
╳╳
同時刻 史諾菲爾德西部 大森林
「……能感受到奇怪的氣息呢。」
陪伴身為主人的銀狼,並花費一天推進森林結界化作業的槍兵英靈恩奇都,察覺到從城鎮方向流出的魔力亂流,感到費解地嘀咕。
「強大的靈魂周遭還有七個從屬靈魂,而其身旁仍能感受到奇妙的靈魂,這是為什麼呢?」
或許是察覺到恩奇都神經略微緊繃,銀狼不安似的發出嗷嗚一聲。
恩奇都邊撫摸主人的背脊邊溫柔說道:
「沒事的,今晚我不會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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