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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五章「第一日 黎明 黑暗中的影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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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仿先進們的神技。儘管性質相同,卻不可能連威力都如出一轍。

縱使她本人認為自己所有招式都「不及先進們」,但產生的效果存在高低差異,若擁有和真正的「山翁」使用的招式同等的力量,亦分別存在勝過前人與遜於前人的部分。

例如過去為名喚「靜謐」的山翁所使用的名叫「妄想毒身(zabaniyah)」的招式。

「靜謐」本人具備的力量實在相當強悍,包含其體液、指甲、皮膚和呼吸在內,他將自身一切均化為劇毒。甚至還留下恐怖的傳說,據說即使以萬人軍隊為對手,他同樣僅靠讓毒乘風而去即葬送全體敵軍。

但女刺客只將毒濃縮於自己的「血」,頂多算臨時模仿罷了。據說這是因為她想像到自己可能無差別散播死亡,甚至引發殺死同胞和無辜民眾的事態,因而減輕毒性濃度的緣故。

而「狂想閃影(zabaniyah)」確實是讓頭髮伸縮自如的操控招式,但根據口耳相傳的流言中,據說原本實際使用這招的「山翁」能讓每根髮絲皆變質為如蜘蛛絲般纖細,甚至能讓距離數里外的人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身首分離。

反之,女刺客不曉得以超越聽覺領域的歌聲操控對手的,已經擁有超越原創者的威力。儘管像剛才那樣以眾多人數為施展對象,也就只展現撼動大腦和讓魔術迴路失控的效果即告終,但假如將「歌」集中在一人身上施展,不僅能讓尋常使役者俯首稱臣,若對象是人類,甚至能操控此人的大腦。

原創者並未展現過如此威力,但即使她知道,想必也不願意承認。畢竟對她而言,能靠自身力量編織出如此絕技的那刻,就已經算創造無可取代的偉業。

女刺客將這些抵達無數「寶具」領域的技術排列於腦中,並持續思索最適合消滅魔物的方法。不過在思考途中,她感受到些微不協調感。

她於生前也曾不時有過疑問。

名喚「瞑想神經(zabaniyah)」,能夠將周圍地形全都如自身一部分般感知的技術。

雖然這是她在警察局時為了尋找電源才使用的神技,但關於該招式,她總是被詭異的不協調感所囚禁。

據說此絕技是某名「山翁」所使用,但究竟是存在於哪個時代的「山翁」,她卻未能準確掌握。

不僅是她,就連她的同胞們與指導者,甚至現任「山翁」同樣如此。

只有使用過如此絕技的「山翁」存在的傳說流傳,她也以此為基礎,試著重現該絕技──

──「瞑想神經(zabaniyah)」真的是這樣的能力嗎?

──不,真的有使用「瞑想神經(zabaniyah)」的「山翁」存在嗎?

就連被稱為狂信者的她都抱持如此疑問。

不對,或許正是獻上一切去模仿這些絕技的她,才會產生如此疑問。

──總覺得……好像有什麼隱情。

──使用「瞑想神經(zabaniyah)」的「山翁」真的實際存在────────

她在此強制停止思考。

不能有這些疑惑。

會思索這些事,代表自己果然還不成熟,她為此感到羞愧,於是再度為了打倒敵人而苦思。

同時在她心底,感受到那份奇妙的不協調感與「可能會發生什麼事」的命運般的預感仍不斷微弱呻吟。

簡直就像與某種事物產生共鳴般。

╳╳

柯茲曼特殊矯正中心

讓時間稍微倒回。

「那麼……時間差不多了。」

在警察局被女刺客襲擊前不久,法迪烏斯待在位處監獄設施的最深處,也就是他自己的地下工房。

他佇立於施加了魔術性裝飾,讓人難以想像此處是近代式監獄內部的工房中央,緩緩調整呼吸。

從精巧的假人模特兒到用於咒術上的布娃娃,周圍端坐各式種類的人偶,它們眾多對「眼睛」都凝視著中央台座。

法迪烏斯·迪奧蘭德。

他既是來自歷代皆使用人偶的魔術師家系,也是與過去曾參加「冬木聖杯戰爭」的魔術師的親戚。

於第二次世界大戰前舉行的「第三次聖杯戰爭」。

使役刺客的魔術師,他的鬥爭化為魔術性「記憶」並烙印於他使用的人偶上,而該記憶透過這尊人偶傳達給全族人。

記憶的傳遞並非一子相傳,而是包含遠親在內,廣泛且無邊無際地流傳出去。

但是,一族中沒有任何聲稱「我將要征服聖杯戰爭」之人現身。

被稱為接連破戒再破戒,甚至有禁忌之術與魑魅魍魎橫行亂舞的第三次聖杯戰爭。

若目睹此等栩栩如生的紀錄,尋常魔術師會躊躇不決也是在所難免。

又或者,在一族之中有實力者,說不定已察覺到該聖杯已經參雜某種不好的東西。

在這種情況下──法迪烏斯的祖父找合眾國的政治家及軍方聯手──擬定一項計畫。

即是在自己的土地上執行聖杯戰爭。

原本被認定為不可能的任務。

畢竟就連聖杯戰爭的骨幹,即是紮根於土地的「大聖杯」的結構,都屬於艾因茲貝倫的秘術而並未對外流傳。

不過,他們將那當成往後的課題,只是先確保足以匹敵冬木那塊土地的靈地,並做好基礎準備。

無論如何,確保有用的靈地對政府來說也是不可或缺。

在聖堂教會權力強盛的合眾國內,即使打算讓魔術與政治扯上掛勾,這類動向也會受到抑制,因此終究只讓魔術往隸屬部分機關管轄的方向塵埃落定。

只要能在百年後或兩百年後稍微接近冬木的聖杯戰爭就好。

即使屆時名為美國的國家體系有所改變,也只要建構持續以此為基礎的組織即可。

「他們」充滿如此熱情,進而巧取豪奪守護土地一族的土地,並且不斷大規模調整土地的靈脈。

然而,當法迪烏斯的父親接手該事業時,計畫甚至未滿百年就迎來重大轉機。

來自與法迪烏斯不同家系,某個和政府的陰暗面有所牽扯的魔術師──提議說能夠重現大聖杯系統的一部分。

──「我會去把冬木聖杯的一部分偷過來。」

──「在這裡培養偷來的聖杯就好。」

他在開什麼玩笑。

儘管任何人都覺得他在開玩笑,但這名魔術師過去幫政府留下不少實績,因此也無法徹底無視他的提議。

但即使是培養大聖杯,贗品就是贗品。與完美無缺的冬木聖杯相比,和靈脈間的維繫並不是太強烈。

當法迪烏斯的父親詢問魔術師真的有辦法重現時,他如此說道──

──利用引子即可。」

「還引子呢。」

法迪烏斯回想起從父親口中聽來的話,不禁邊苦笑邊喃喃自語。

「那個『引子』居然在城鎮南方製造出玻璃的隕石坑,諷刺也該有個限度。」

他大口吐氣後,笑容頓時消失,開始執行自己的任務。

「根源為銀與鐵,基礎為石與契約之大公────」

從法迪烏斯嘴裡溢出的話語,毫無疑問是「召喚英靈」的咒文。

咒文經過一番漫長的詠唱,氣氛逐漸產生變化。

不可能的詠唱。

不可能舉辦的儀式。

若是知曉聖杯戰爭的魔術師,想必任誰都會這麼認為。

因為英靈已經全部召喚顯現了。

在史諾菲爾德的英靈有六柱。

此為法迪烏斯自己對朗格爾等魔術協會的人宣傳的內容。

而且,這番話並非虛假。

虛偽的聖杯戰爭。

既是貨真價實卻又被當成虛偽儀式的零件召喚出來的英靈們。

他們不過是祭品。

不過是為攪亂靈脈,讓「波」匯集於一定方向。

為了再利用那份反動──展開真正的聖杯戰爭。

「────從抑止之輪現身吧,天秤守護者……!」

當詠唱結束的瞬間──法迪烏斯的工房滿溢光輝。

無數端坐於周遭的人偶眼睛反射該光芒,並開始微弱顫抖。

彷佛在祝福英靈的顯現。

又或者,是在畏懼滿盈的死亡氣息。

接著,光收束於房間內的一處──

什麼也沒發生。

「……?」

當光芒消失後,人偶的喧囂也隨之停止,只有冷冽的寂靜包圍工房。

「……失敗了……?」

他無法感受到英靈的氣息與魔力的維繫。

最重要的是,他沒有聽到來自英靈的「汝是主人嗎?」的提問聲。

「嗯……」

但法迪烏斯的臉上卻不見焦躁神色。

老實說,他原本就認為成功率呈五五。

竟然想拿六柱英靈當引子,進而追加召喚七柱「英靈」,胡來也該有限度。

畢竟早已有英雄王那種強而有力的英靈顯現,拿來當作「引子」的總量實在過多。

「好吧,那就來執行計畫B。」

法迪烏斯輕聲嘆息後,直接離開工房。

╳╳

既是第二工房,也是監獄內拿來當成監控室的一區。

法迪烏斯進去後,他對以愛德菈為首的部屬們宣告。

「改為執行計畫B,去聯絡法蘭契絲卡小姐與奧蘭德先生。」

「……請問英靈沒顯現嗎?」

法迪烏斯聽聞愛德菈直截了當的提問便乾脆點頭。

「對。即使加上『時間限制』,一次顯現七柱果然就已經到極限。就依照我們準備好的計畫,並非將劍兵當成『真正的第一柱』而是『贗品的第七柱』來執行虛偽聖杯戰爭。」

──也不曉得聖杯在這種情況下是否會顯現……包含這點在內,就一併當成下次的功課吧。

──但是,只有令咒好好浮現出來……

──假如解決掉現在的主人,有辦法靠這令咒和英靈再締結契約嗎?

法迪烏斯以冷若冰霜的視線凝視右手的令咒,再拿筆將過程寫在便條紙上,接著打算再與各方進行聯絡。

然後,他察覺到些微的不協調感。

在排列得井然有序的螢幕中有幾台出現雜訊。

若只是這樣,那可能是單純的故障──但問題是連「來自使魔的影像」都出現雜訊。

儘管它們有著螢幕的外觀,卻是魔術性物品。

畢竟這些螢幕根本不可能出現一般的雜訊,只能懷疑是來自外部魔術師的干涉。

然後,在法迪烏斯確認螢幕畫面時──他發覺自己居然在手邊的便條紙上塗鴉。

──哎呀,一不小心就畫起來了。

──平常我是不會做這種事的……

──果然是因為沒能成功召喚英靈,所以有點受到打擊了嗎?

法迪烏斯對自己的行動感到費解而歪頭,隨後打算撕破那張便條紙。

但他的手卻不經意停住。

因為他發覺在剛才的塗鴉中,出現一段與自己的筆跡截然不同的文字,書寫著意義明確的文章。

『試問,汝是我的主人嗎?』

法迪烏斯感受到血液全往後腦杓竄升的感覺。

他告訴自己不能讓別人察覺到焦躁,緩緩環視周遭。

接著他看見了黑暗。

出現雜訊的螢幕反映出的是監獄外的景象。

是成為照明死角的森林陰影處。

法迪烏斯的視線被那格外深邃的黑暗吸引。

正確來說,是位於黑暗中央的渺小白色物體。

這台螢幕是與使魔連結的魔術器具。

因此他對使魔下達指示,讓使魔接近那片黑暗。

最後,法迪烏斯確信了。

飄浮於黑暗中的是扭曲歪斜的骷髏面具。

「……恕我失禮,我稍微去呼吸下外面的空氣。」

法迪烏斯離開房間後,立刻飛奔至螢幕畫面內的地點。

他也有設想到,可能是外部的魔術師設置的陷阱。

因此他慎重地對周遭保持警戒,步行於監獄的通道上。

黎明前的漫長道路。

當他快步走在幾乎沒有光線從窗外透進來的走廊時──

走廊盡頭原本忽明忽滅的日光燈,終於徹底熄滅。

突然於前方醞釀出一片黑暗。

法迪烏斯從中看見了。

浮現於濃鬱黑暗中的白色骷髏面具。

──沒有錯。

──那張骷髏面具……是刺客的英靈。

所以召喚成功了嗎?

不對,該不會是早已被召喚出來的,也就是「祭品」的刺客呢?

在各種臆測穿梭於腦海時──走廊盡頭的日光燈再度點亮,白色面具也同時消失。

「剛才那是……」

當法迪烏斯嘀咕的瞬間,這次輪到自己頭頂正上方的日光燈熄滅。

熄滅的同時,背後也傳來聲響。

「……別回頭。」

好不容易才勉強理解是男性的聲音,其語調毫無感情到完全無法想像對方的年齡與體格,對方在法迪烏斯背後輕聲低語。

「……唔!」

法迪烏斯在那瞬間已經做好自己會死的覺悟。

從現在開始,不論自己做什麼都只會以徒勞告終。

他認為不管行使自己擁有的任何魔術,都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獲救。

法迪烏斯正是如此明確預感到「死」。

他不曉得背後究竟有什麼。

甚至覺得背後有黑暗無限擴散。

插圖010

他正是如此地「什麼都感覺不到」。

對方的語調並非充滿殺氣,甚至完全相反──

他無法從背後的說話聲感受到任何一種氣息。

簡直像連空氣都不存在的「無」之空間內,那道聲音直接找自己搭話的感覺。

那道聲音的存在感正是如此稀薄──他幾乎懷疑是否為自己產生幻聽。

儘管如此,只有一件事他還能想像。

若問自己背後究竟有什麼存在──那就是剛才飄浮於黑暗中的白色面具。

「試問……汝是我的主人嗎?」

虛無的提問。

明明只要回頭就能找到答案,但法迪烏斯卻無論如何都辦不到。

而他能做到的,僅有在這片寂靜中,對佇立自己身後的男子開口說話。

「……是的,若你是從剛才的召喚中現身的話,那應該就是這麼回事。」

稍隔片刻後,低喃的人聲撼動法迪烏斯的耳膜。

「……汝有信念嗎?」

「信念……?」

從感到疑惑的法迪烏斯背後傳來的說話聲,只是拋出語調平淡的言詞。

「……汝擁有願意奉獻人生的信念嗎?」

法迪烏斯稍微思考後,邊調整呼吸邊答道:

「我們為了合眾國而奉獻出魔術的一切,這就是我的信念喔。」

「……汝有覺悟即使斷絕人的命脈也要貫徹這項信念嗎?」

「請問你是指即使要殺人嗎?」

「……與我締結契約就是這麼回事。」

既然是聖杯戰爭,那泰半魔術師都會做好賭命的覺悟。不過,當面臨能鮮明感受到「死」逼近自己的狀況時,究竟又有多少魔術師能立刻回答辦得到呢。

經過短暫沉默後,年輕魔術師心境平穩到令人訝異的程度開口說道:

「當然可以。只要是為了合眾國,我將不吝於殺死國民。」

耳聞法迪烏斯如此斷言的這番話,寂靜暫時造訪,接著背後的黑暗說道:

「……我的名字是哈山·薩瓦哈。」

英靈宣告自身真名。

法迪烏斯確信了。只要尚未締結契約,這就不是念話。

然而他確信對方報上的名號,確實僅傳達進自己的耳里。

那真的是只能撼動法迪烏斯腦海一處的低聲呢喃。

他簡直像體驗到詛咒浸染到五臟六腑的感受。

「只要汝不喪失信念,我就會成為汝的影子。」

隨後,就在法迪烏斯直到最後都沒目擊對方的情況下──「影子」撂下一句話,就直接消失於黑暗中。

只有眼下依然無法動彈的法迪烏斯被留下。

他感受到魔力線與位於遠處的「某物」連接起來。

但法迪烏斯幾乎無法感受到魔力有移動,因此他們兩者就連是否真的連繫起來,他也無法立刻作出判斷。

「原來如此……事到如今我才有實際感受呢。」

如果答錯一道問題可能就會當場喪命。

他所召喚的英靈,若是按錯一個按鈕可能就會化身死神。

法迪烏斯實際感受到英靈的蠻不講理和恐怖──

接著邊冒出冷汗邊輕聲笑道。

「這就是……聖杯戰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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