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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序章Ⅵ「槍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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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我希望能排除比這更嚴重的不確定要素,非常抱歉。」

喉頭掠過冰冷的感覺,以及與其同樣寒冷的詞彙堆砌。

「──」

什麼人──當魔術師打算如此出聲時,他察覺到鮮紅的溫熱液體從喉嚨里代替聲音溢出。

「原本沒發現令咒的魔術師們就已經在城裡四處亂晃了。要是在這種情況中,還引起聖杯戰爭以外的紛爭,我會很頭痛。先不論『協會』與『教會』,我們可不能與市民團體為敵呢,畢竟是公務員。」

魔術師聽見那道聲音後,發覺在他眼前現身的,是過去身為人偶師朗格爾弟子並隸屬協會的法迪烏斯。

不過,目前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並非對方的來歷,而是如何不讓液體從自己喉嚨里溢出,如此而已。

「啊,請你繼續這樣聽我說。我沒打算回答你的疑問,也沒打算讓你活下去,所以還請讓我砍下你的頭。」

輕描淡寫的法迪烏斯手裡握住的是滴落紅色水珠的一柄瑞士軍用小刀。刀上缺少給魔術師使用時會添加的禮儀性裝飾,只是普通的生存遊戲店就能買到的一柄刀。

「這可不成。縱然是預料外的事態,居然會被毫無任何魔術加護的小刀劈開,你的家系可是會哭的。」

「──────」

喉嚨泄出咻咻的吐息聲,但他終究無法吸氣。

在急遽失去意識的過程中,魔術師聽見法迪烏斯的話。

「……話說回來,你是哪方面的魔術師?算了,反正你既沒辦法回答,答案是什麼也無所謂。」

即使居高臨下,法迪烏斯直到最後都沒浮現疏忽大意的表情,隨後他緩緩揮動右手。

衝擊竄起。

僅僅如此,便永遠封閉住魔術師的意識。

當法迪烏斯揮手的同時,從周圍飛來無數子彈,隨後開始撕裂魔術師全身。

縱然男子眺望起這副景象,卻依然面無表情。

或許是他絲毫未曾想像流彈會飛來打中自己,即使眼前子彈橫行也依然心平氣和。

與朗格爾的人偶被破壞時相同,幾乎沒有槍響,只有鉛色的暴力在名為魔術師肉體的領域內闊步。

當對手已經被毀得不成人形時,法迪烏斯再次揮手。

於是子彈不出一秒就停止飛竄,接著他坐

到附近的石頭上,此刻表情才初次變得和緩。

「恕我失禮。因為我是位長舌公,所以可能會不小心說出機密情報,如果對方不是屍體就無法安心聊天。」

法迪烏斯朝儼然成為無法提任何問題的肉塊,拋出面對工作對象般的謹慎言詞。

「真是的,雖然我很在意繰丘夫妻到底召喚了什麼……但你也真是會替我惹麻煩。剛才我去翻過你的工房……沒想到你想召喚的竟然不是英靈,而是被稱為神一類的人物。這可算是系統性犯規,你不知道嗎?戰爭也是有規則的。」

至今為止沉默寡言的態度簡直不知所終,以死者為對手時,法迪烏斯頓時就能組織出流暢的語言。

「雖說是為了我們的目的才設置的實驗性場所,但你這樣恣意忘為,也很讓人頭痛。」

與破壞朗格爾的人偶時不同的是,他沒讓周圍的部屬士兵們集合,而是真的對屍體聊起天來。

「不過,我看過在森林裡拍攝的影片了……難道說他──不對,或許也可能稱為她,所以就叫作『那位』吧……沒想到『那位』竟然會以英靈身分顯現。萬一以狂戰士職階召喚過來,那才會變成允許你所盼望的,讓『神』顯現出觸手可及的力量。」

或許這的確是他預料外的情況,目前他的情感包含發自真心的訝異。

然而,可能這對他來說是雀躍的失算,其嘴角竟浮現些許微笑。

「好吧,雖然就系統來看是不可能……才對,但無論如何這場聖杯戰爭隨處是違規,所以我們也沒有確鑿證據。正因如此,才有人可能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召喚出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哎呀,你的寵物召喚出的那個也夠不得了就是。」

法迪烏斯宛若對昔日舊友閒聊般,邊揮手邊繼續說。

為了以屍體為對象聊天時,能藉由自己講出的話,幫助自己更正確理解現狀。

「說起來,本來與其說那位是英雄,不如說……」

「應該稱為神所使用的寶具本身吧。」

╳╳

那名英雄──理所當然有人的外型。

然而──他並非人類。

於遙遠的太古──以神的泥人偶之身被拋落地上的他,甚至缺乏區分男女的性別,只是作為類似妖怪的泥人偶在森林中顯現。

他缺乏身為人類的知性,只是具跟森林的野獸不斷嬉戲的泥人偶。

然而他的力量卻超越人類智慧的極限,傳聞他一旦解放怒氣,甚至能超越當時某位治國英雄的力量。

王本人則對此嗤之以鼻,說是「豈能跟野獸比力氣」,甚至不把對方放在眼裡。

王不僅絕對相信自己的力量,還確信沒有能超越他的人存在。正因為如此,王才能將那則傳聞一笑置之。

然而──在那位以神妓之身遠近馳名的女孩與那頭野獸相遇後,一切命運便隨之流轉。

無法區分是男是女的泥塊,由於那名女性超越男女的美貌而一見傾心。

在兩人共度六天七夜的時間裡,泥人偶逐漸讓自己的外表接近人類。

宛如在模仿和自己寢食與共的那位貌美的妓女。

而他不過是模仿神妓的美艷,不知人類為何物的泥野獸。

當那矛盾的美寄宿己身時,泥人偶失去許多力量,取而代之卻獲得身為人的理性與智慧。

說起來,即使他失去諸多神氣──

他的力量仍遠遠凌駕人類。

接著,獲得人類外貌的人偶佇立於偉大的王跟前。

歷經一番憾動天地的死斗後,他們認同彼此的力量。

黃金之王與泥人偶。

沒有比他們立場更天差地遠的兩人──竟成為獨一無二的摯友並歷經眾多冒險,成為彼此共享苦樂的存在。

歷經那段被黃金與大地色澤點綴的日子後又幾經風霜。

命運再度流轉──────

╳╳

在經過十公里的移動後所抵達的小溪畔,英靈完成最低限度的治療,並讓身為主人的銀狼身體橫躺在地。

『但是……我放心了,我還以為這世上的一切都被填滿成類似烏魯克城那樣,但世界似乎依然美麗。』

在遍布周遭的雄偉大自然面前,他以「野獸語言」對身旁的主人說道。

然而,身為主人的狼似乎已陷入沉眠,對於這句話並無回應。

英靈邊微笑邊靜靜坐下,暫時讓心靈委於川流小溪的音色──

他的視線冷不防滑向北方。

透過他的技能中最高等級的「感知氣息」的力量──從比他們所待的位置更遙遠的北方,捉到某道令人懷念的氣息。

此刻正是身穿黃金鎧甲的英靈,於鋪設過魔術師結界的洞窟中現身的瞬間。

「難道說──」

最初他不相信命運,只是沉靜睜開雙眼──

「難道說……是你嗎?」

當他確信從北方感受到的氣息為自己知悉的「王」所有時,他緩緩站起身。

暫時陷入沉默。

在這段期間,究竟是怎樣的思緒在他內心往來呢?

困惑。

焦躁。

最後是──壓倒性的歡喜。

既然這是聖杯戰爭,他將有可能面臨與那位「王」廝殺的命運。

不過,那又如何。

就結果而言,不論是自己刎下對方的首級,或對方挖出自己的心臟。

他們之間所織成的棉布,歷經區區廝殺一次兩次根本就不算一回事。

不,想必即使廝殺上千次,也絕對不會被撕裂。

「哈哈……」

英靈自然地發出笑聲,並平靜敞開雙手──

「若能延續那場廣場上的決鬥……那似乎也滿令人高興的呢。」

當他敞開雙手後,彷佛要道儘自己內心的一切────

以溫柔的歌喉,鳴奏出來自喉嚨深處的歌聲。

英雄恩奇都。

他的歌聲撼動大地本身──歌聲化為大地美麗的鳴動,響徹史諾菲爾德全境。

然而,這正是全體使役者到齊的證據────

同時也是宣告戰爭開始的信號。

聚集至虛偽台座的魔術師與英靈們。

縱使他們明知這是場虛偽的聖杯戰爭──也依然不斷於台座上舞動。

真偽在遙遠的彼岸。

並非為了聖杯──也不為其他,而是為貫徹他們自身的信念──

只屬於他們的聖杯戰爭。

戰事的烽火,已經被確實點燃。

余章「觀測者,抑或是塑造角色」

在該空間內,有一個完成的世界。

漆黑與光點。

在被染為夜空色的廣闊完全球體房間的中央,浮起張木製椅子。

若僅看那張椅子外觀,確實足以稱之為奢華,但當作素材的木頭色澤卻別具風味,不會感受到令人厭倦的高級感。不如說,那張椅子光是存在此處,就讓周圍氣氛變得莊嚴。

若是平庸之人坐在那張椅子上,甚至會不小心被椅子的存在感徹底吞沒,而淡出周遭人視線。這正是張會令人如此認為的椅子。

該空間只為讚頌這張椅子才被準備好。

這副景象臻至即使這麼說也能為人接受的程度──

但一名肅穆氣質超越這張椅子的男子,卻用力靠坐在椅背上並發出嘰一聲。

「唔……」

若將這房間當作宇宙的縮影,那端坐中心點椅子的男子,正散發符合該空間主宰者的氛圍。

年齡看上去約莫五十至六十歲之間。

儘管深深刻在臉上的皺紋讓人感受到歲月流逝,但其眼眸仍英氣高漲,讓男子看上去年輕了十歲左右。

「這個軸不對……這條偏光線全毀嗎……」

當男子的手在半空中滑動後,映照於周遭牆壁的天體便開始旋轉。

「哦,這剪輯還真不錯……不,是太糟了。大蜘蛛會覺醒,要應付還差上一百年。」

接著,配合男子這番話,他眼前漂浮的書頁也隨之翻動,各式「資訊」被即時記於書本上。

書本厚度約莫一般百科全書的程度。

儘管如此,每當男子滑動手指,就有成千上萬的新書頁誕生或消失。

老邁的男子進行這項作業一陣子後,百無聊賴地嘟噥。

「不論情勢如何發展,協會果然都不會有好下場。話雖如此,卻又沒我出手干涉的道理。嗯,完成無計可施了啊。」

彷佛在自言自語的男子──唐突地徵詢位於背後的空間的意見。

「你覺得如何?也差不多該是打聲

招呼的時候了吧。來自那邊的通訊費可不容小覷。」

於是,空間竟答覆此聲呼喊。

『真是失敬,原來您察覺到了。』

此處有張跟椅子同樣別出心裁的小木桌,上頭擺放一具「電話」。

那是一具外觀古老的電話,乍看下簡直像座檯燈。代替光線投射而下的是圓錐狀的喇叭,纖細延伸的支柱前端是麥克風,然後支撐這兩者的台座則備有撥號轉盤。

雖然此為目前僅在電影或博物館或古董店才能看見的電話,但只有一點,也就是顏色的部分與古董的黑電話相去甚遠。被足以聯想到藍寶石的美麗湛藍色包圍的電話,一眼望去或許會以為是巨大的寶石工藝品。

電話究竟是從何時起存在的呢,明明數分鐘前應該沒有才對,但卻又能說它彷佛最初就坐落於此,該電話正是如此與房間內的氣氛調和。

甚至說受人呼喊才確立其存在也不為過,此電話宛如塗改過該房間的歷史本身。

『我原本打算多斟酌下時間點,然後再讓電話鈴響。』

從電話的喇叭中響起年輕的聲音。

簡直像電話本身就具有意志。

「難道你以為我是很喜歡自言自語的老頭嗎?」

『您是知道我在才出聲的嗎?』

「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能混進來的人根本屈指可數。」

老人邊聳肩邊瞥一眼背後的藍電話。

「所以你有什麼事?只是要喝茶閒聊的話就改天吧。不巧我現在有份麻煩的工作。」

『嗯,我會來也是為了這件事。』

「什麼?」

『若您打算選擇史諾菲爾德的一項事件來觀測的話,就不該選魔術師們,而是該以【亂入者】的基準來選定世界比較好。』

於是,電話的撥號轉盤開始旋轉,等轉到某種程度後,就為了回到原本位置而開始反向旋轉。同時房間內的天球配合該旋轉而一起轉動──老人閱讀的書本書頁,以超乎先前的態勢快速翻動。

在書頁上反映出一名人類的臉,與此人的情報(參數)。

時而是男,時而是女。

時而是老人,時而是孩童。

時而是肌肉結實者,時而是肥胖者。

時而是聖人,時而是殺人魔。

時而是魔術師,時而是神父。

人種、性別、年齡、體格、服裝、人格、職業等各種要素不斷變化,書本同時以驚人聲勢翻頁。

「你推動星球的方式毫無迷惘呢。」

『畢竟通往未來的路就好比迷宮一樣,這是我的得意領域。』

這恐怕是只在兩人間才能領會含意的奇妙對話。

『說起來,跟我的迷宮不同的是,要將什麼當成【終點】,人人各有所別。』

書頁高速翻過,描繪其上的「臉孔」也隨之滑順地逐漸產生變化。

老人興致昂然地眺望起電話自身的撥話轉盤反覆進行轉動後又回歸原位的行為,彷佛在欣賞昔日活動照片的光景。

接著不久後,書頁翻動的聲勢逐漸減弱。

畫面上映照出一名東洋人。

『還有就是……對,應該有戴眼鏡。』

書頁慎重地翻開,那張臉加上了細框眼鏡。

「……這點很重要嗎?」

『誰知道?畢竟只是從抵達的結果往回推算而已。有無意義之後再考慮就好。』

「嗯。」

老人最後還是瀏覽過翻開的書頁上記載的資訊,再向背後的電話搭話:

「但是,你竟然會特地跟現世扯上關係,你要是太閒的話就上街去,至少也會有一間愛書人喜好光顧的咖啡廳吧?你就盡情在那邊打發時間好了。」

『不……我並非……在打發時間。這次事件多少也跟我有關。』

「……原來如此。確實很像『那傢伙』會想的事。」

老人立刻理解從電話冒出的話有何含意,並想起某人的臉孔,於是嘆口大氣──並讓嘴角扭曲成笑容的形狀。

「雖然是有點道理……但正因為如此才不能干預。只要闖入者越多就越高興,那傢伙就是這種類型的魔物(笨蛋)。這次的聖杯戰爭,也讓我徹底當個局外人到底吧。」

『嗯,說得對。您若是干涉,一個不好世界就會確定下來。』

在彼此交換過仍舊只有他們才能領會含意的對話後,電話另一頭的某人或者是為電話本身的存在,邊欣賞起翻開的書本上描繪的人物邊愉快說道:

『她的宇宙究竟是會成為偽典呢,抑或相反呢。就讓我們滿心期待地看到最後吧。』

翻開來的書頁,描繪著一名少女。

是個頭髮染成金色,看上去應該是十幾歲後半的東洋人少女。

肖像畫底下寫有以A開頭為名字的文字。

然後,以她為中心──

塗滿虛偽與虛張聲勢的聖杯戰爭揭幕。

來吧……

驅逐贗品的時間到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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