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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十章『第二天 各自的清晨 各自的過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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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什麼時候,沙條綾香發現自己的意識正處在遙遠的景色中。

周圍並沒有什麼引人注目的新奇東西,自己正在一片能遙望到遠方森林的平原上奔跑著。

自己似乎正騎在馬上,可以看到握住韁繩披著鎧甲的雙手。

——

——在做夢?

在察覺到握住纏繩的手並不屬於自己之後,她才發現身體的活動並不受自己意志的控制。

然而,視野卻依然在急劇地變化著,因此她推測到自己似乎是跟某處的某個人共享著同一個視點。

大概也會有這樣的夢境吧。

儘管綾香想要做出這樣的判斷,但這樣的夢境也未免太有真實感了。

「理查——喂喂,理查!」

耳邊傳來叫喚的聲音,視野猛地轉向後方。

只見背後還有十幾名同樣身披鎧甲的男人們騎在馬上,其中的一人正驅馬朝這邊接近而來。

在視野中勒馬止步後,鎧甲打扮的年輕人說道:

「理查,雖然我照你吩咐跟著來了,但你難道是真的打算去找嗎?亞瑟王的遺產什麼的。」

聽了男人的提問,被喚作理查的自己開口回答了。

綾香自己明明什麼都沒有說,話語卻自己從口中溜了出來——那種感覺真的非常奇妙。

「當然了,這可是好不容易才掌握到的線索啊。」

「那只是喝醉酒的吟遊詩人信口開河說的胡話吧?」

「那就對了啊,吟遊詩人還沒喝醉時吟唱的詩歌,真相就被巧妙地隱藏在其中的最深處,但是,我卻不擅長解讀那樣的東西,反而是他們失去正常神智時說的話更容易理解呢。」

這真是亂七八糟的理論。

儘管綾香對從自己嘴裡說出的這番亂七八糟的言論感到無奈,但根據這種說話方式,她終於完全理解過來了。

——啊啊,這個是……

——被喚作理查的自己……難道是化身成那個Saber了嗎?

終於理解了當前事態的綾香,不由得想對這個奇妙的夢境加以吐槽。

然而,絲毫沒有理會她的這種感情,對話依然在繼續進行。

「就只是說有跟亞瑟王相關的東西,就連那具體是什麼東西也不知道啊?雖然我們幾個閒著沒事是無所謂,但身為王族的你拼命到這個地步到底是想得到什麼東西嘛?」

「什麼都好啦。」

「啊啊?」

「如果是聖劍(Excalibur)的話當然最好了,但就算是石中劍(Caliburm)或者聖槍(Rhongomyniad),甚至是傳說曾用於退治魔貓的盾也沒關係。最後倘若能找到通往阿瓦隆的入口,讓我親眼目睹到偉大祖王本人或是魔術師大人的身影的話,光是這樣我就已經對自己誕生到世上感到有價值了。」

面對以天真無邪的聲音說出這句話的理查,身旁的年輕人苦笑著說道:

「如果按照傳承的記載,聖劍Excalibur應該被湖中仙子抱著沉到湖底了吧?」

「既然如此,我們只要找到湖中仙子交個朋友就好了吧。傳說那位佩勒亞斯卿還跟湖中仙子中的一人訂立契約,在劍欄之戰後還存活了下來哦?

「那只是連圓桌也算不上的吊車尾騎士吧?只不過是溜得快罷了。況且,去找那些連是否真的存在也不知道的英雄的遺產什麼的,根本就不是身為王族的你該做的事情。」

「對偉大的傳說懷抱憧憬,這不管是王族還是平民都應該沒關係吧?」

嘴裡說著這種小孩子氣的話。

——怎麼回事呢。

——總覺得比平時的那傢伙(Saber)還要小孩子氣。

雖然對方說他是王族什麼的,但周圍這些人的態度與其說是下屬,倒不如說更接近於朋友的感覺。

然後,對此似乎毫不在意的理查開口說道:

「要是能找到亞瑟王的寶物,我們就能證明那眾多的光輝傳說都全是真的哦?那令人心動不已的冒險傳奇,都可以被證明是在我們腳下這片土地上實際發生過的事情!我們所繼承的是那位騎士王曾經馳騁過的大地!僅僅是這樣,我就能夠接受自己的所有命運了!」

「難道不是實際存在的話你就不接受嗎?你還真是喜歡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一臉無奈的朋友在馬背上聳了聳肩膀,接著說道:

「那怎麼辦?乾脆我們就一起去找聖杯吧?」

「那個,說不定只是白費力氣啊?」

「為什麼?那跟聖劍和聖槍之類的有什麼區別啊?」

「克雷蒂安老師之前跟我說過,聖杯並不是光靠尋求就能得到的東西,聖杯是呼喚持有者的存在。追尋聖杯的圓桌騎士們,正是因為被聖杯這個命運的潮流所需要才最終得以到達的。所以,我不會主動尋求聖杯。只要我今後繼續追求騎士的榮耀,我想就應該會迎來某種必然的理由了。」

一本正經地論述著傳說神話故事的理查。

對於其中出現的固有名詞,像是朋友的男人飽含深意地說道:

「克雷蒂安嗎。據傳聞所說那好像是能看透過去的德魯伊的化身吧。」

「嗯,像他和瓦斯那樣的一部分詩人,的確就像是自己親眼看到了似的把騎士王和圓桌騎士的故事敘述得栩栩如生,而且還抱著某種懷念地感情歌唱出來呢。就算說是生存了1000年的精靈我也不會吃驚的。」

「總之那都是無關重要的。到頭來亞瑟王遺物的線索並非來自克雷蒂安,而只是從城內酒館裡一個連名字也不知道的醉鬼詩人的口中泄漏出來的啊。我真的搞不懂你為什麼會相信那種沒頭沒腦的胡話。」

「不管是什麼線索也好啦,畢竟我現在還不是王。趁著這段自由的期間去學習真正騎士王的足跡也是很重要的吧?」

雖然從綾香的視點無法看到,但這時候的理查一定是雙眼綻放著光彩的吧。

在頭腦中想像著浮現出小孩子表情的他,綾香隨著理查的視點將意識轉向平原那邊——

在那裡,她看到了奇妙的東西。

「趁著自由的期間什麼的,你現在明明也是相當於阿基坦領主的身份……嗯,怎麼了?理查。」

「……有什麼東西、要來了。」

那是出現在平原上的一點。

然而,在察覺到那個點的背後揚起的滾滾煙塵後,才終於意識到「那東西」現在正朝著自己這邊飛馳而來的事實。

起初還以為那是奔馳在荒野里的野馬,但大小卻不對頭。

不一會兒,似乎是那東西發出的轟響聲逐漸傳到這邊,周圍的騎士們都開始慌張了起來。

「那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大野豬嗎!?」

「馬車……?不對,根本沒有馬……從來沒見過……那東西有腳嗎?到底是怎樣奔跑的!?就算說是野獸,我也從來沒聽過那樣的嘶鳴聲!」

「喂喂,要過來這邊了啊!」

「那是什麼速度!快逃吧理查!」

沒有理會周圍握起馬準備逃跑的眾人,理查以平靜地聲音說道:

「真有趣……那說不定是魔豬(Twrch Trwyth)的後裔啊。」

——又是從沒聽過的單詞。

然而,綾香卻沒有對此感到太大的不安。

理查的聲音中蘊含著遊刃有餘的音韻當然也是一個原因——

更重要的是,向這邊接近而來的「那個」,是綾香也知道的存在。

跟她所知道的現存之物在形態上有些許差異的「那個」,在朝著理查接近的同時逐漸放慢了速度。

然後,在向周圍發出數次野獸咆哮般的爆音後,「那個」就在理查面前的數米處完全停了下來。

「什麼啊……這個是?」

大概是打算在危急情況下挺身擋在理查和「那個」之間吧。

直到最後都留在身邊的男人以訝異的眼神注視著「那個」。

「……用鐵做成的馬車……?」

「話雖如此,車輪還真夠厚實的呢。那黑色的是什麼東西?是某種皮革嗎?」

聽到理查那充滿好奇心的聲音,綾香頓時猛然想到——

——啊啊,是這樣嗎。

——這裡是理查所生存的時代……是這麼回事嗎?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理查他們那種奇妙的說法也可以理解了。

然後,綾香又重新確認了自己現在目睹的果然只是單純的夢境而已。

——真是一個奇怪的夢。

——所有人說的都是日語。

因為如果這裡真的是過去的世界,自己眼前就絕不

可能出現這樣的東西。

以蒸汽朋克風的齒輪和帶有古典氣息的鐵刺球等眾多物體加以裝飾的、充滿華麗感卻又顯得外形扭曲的「那個」,如今正鎮坐在理查他們的面前。

綾香很清楚這東西應該叫做什麼。

——汽車。

——……不,是改造車吧。

面對著這樣一輛仿佛會出現在哪部動作電影裡的汽車,綾香不禁在心中產生了「看到這種夢境的我究竟是外於什麼樣的精神狀態呢」這個疑問。

——不過,畢竟在越過沙漠來到雪原市的瞬間就被捲入到什麼騎士什麼國王的事情里,大概是各個時代都被攪混在一起了吧……

正當綾香這麼想的時候,視野中的狀況也開始發生變化。

鏘、鏘——從車門內側傳出了幾下打擊音,周圍的騎士們都各自拔劍加以戒備,包圍在「那個」的四周。

下一瞬間,看起來像是裝得不太牢固的車門被人猛地踢開——從裡面走出來一個男人。

瞬間,那輛「汽車」的窗戶也依次陸續打開,從裡面冒出了各種各樣的「像樂器似的物體」,甚至開始吵吵嚷嚷地演奏起了古怪彆扭的音樂。

然後,以那噪音般的聲響為背景,又響起了一個充滿陽光氣息的聲音。

「喲喲~!阿基坦的年輕管事大人和各位有趣又愉快的夥伴們!你們好嗎?雖然我很好但我投降了,就是舉手投降的意思啦。所以現在能不能先請你們都把劍收起來呢?」

一邊以輕浮飄忽的語調這麼說著一邊高舉雙手走出來的那個男人——是一個把外表打扮得跟他所乘的車子不相上下的、或者甚至可以說是更為奇特的男人。

身上穿的是配色特徵比起王族更接近於小丑的華麗貴族服裝,頭上還戴著奇妙的帽子。不知道是基於什麼樣的機關構造,他手持的杖子上的齒輪正發出古怪的聲音轉動著。

在看到那個男人後,綾香更進一步確信了「啊啊,這果然是在做夢」的想法。

之前映入視野的景色看來確實像是某個統一的世界觀,幾乎令人聯想到騎士們在馬背上戰鬥的那個時代的風景,然而突然出現的這個男人瞬間將這個世界觀破壞得體無完膚,甚至給人一種毫無條理的感覺。

那奇妙的男人,繼續向周圍依然不肯放下劍的眾人說道:

「哎呀呀,你們難道不知道愛與和平這個說法嗎?高舉雙手就是投降的表示哦。……不過這個時代的文化究竟是怎樣的呢。雖然舉白旗也沒什麼問題,不過還是算了吧。總之我現在是手無寸鐵,也沒有敵意。反而對於毫不懷疑地踩上我布下的陷阱並特意跑到這個平原來的你們,我可是滿懷敬意的啊!」

「你說是陷阱!?」

「啊,糟了。雖說我自己揭穿了酒館的醉鬼詩人是我專門安排的事實,不過也沒什麼問題啦。畢竟你們已經實際上出現在這裡,我的計劃就算是成功了!太棒啦!」

聽了男人這番話,騎士們重新握緊了劍柄,並且逐漸縮窄包圍圈。

然而,外表像小丑的男人卻聳了聳肩膀,一邊用杖子敲著自己的肩膀一邊說道:

「好啦好啦,請你們等一下,難道就不能把心胸放寬一點嗎?當年亞歷山大三世在看到像我這樣的未知奇特的怪異存在出現在眼前的時候,首先是享受著這種狀況的哦?

「行了,少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胡話!」

「等等。」

綾香視野中的理查的手臂攔住了不耐煩地怒吼起來的騎士們。

「……你說亞歷山大大帝他怎麼樣了?」

「喂,理查!你沒必要聽這種奇怪傢伙說的話……」

理查一邊用手制住打算阻止自己的夥伴們,向那個奇怪的男人說道:

「雖然並不是我所敬愛的騎士王,但如果被拿來跟那個偉大的征服王相比較的話,不管是多麼荒唐的古怪說法我也必須聽一聽。沒錯吧?」

然後,理查就在奇怪男人的面前抱起雙臂,以堂而皇之的姿態開口道:

「你繼續說吧。首先,你到底是什麼人?」

於是,奇怪男人像是很愉快似的扭曲著嘴唇,登上了改造汽車的車頂——以俯視這邊的姿態朗朗吟唱出自己的名字:

「你問的正好!我的名字是聖·日耳曼!是聖·日耳曼啊!雖然可以在聖后面隔開,但各位還是直接連起來讀作聖日耳曼吧。沒錯,就是聖日耳曼!名為聖日耳曼的享樂主義者,如今正出現在未來的偉大之王的面前!這應該是值得紀念的事情吧?雖然只是對我來說啦!」

「你這傢伙!明知道理查是王族還故意站在俯視我們這這邊的位置上嗎!」

雖然理查的一部分同伴這麼說著,但也遠遠沒達到激昂的地步。

恐怕這是因為他們都深知理查對身份的高低並不怎麼在意的關係吧。

——畢竟周圍的騎士們說話都沒有用敬語呢……

正當綾香這麼想的時候,耳邊就響起了仰望著站在車頂上的男人的理查所發出的自言自語的聲音。

「噢……這還真是相當有畫面感的姿態呢。」

回想起當初站在警車上開始演說的理查的那個姿態,綾香就作出了「就因為我對那個荒唐行為的印象太強烈才會做這樣的夢吧」這樣的解釋。

但是,即使作出這樣的解釋夢也還是沒有結束,理查的聲音非常清晰地迴響在鼓膜之間。

「然後呢?聖日耳曼對我來說又是什麼樣的存在?」

於是,自稱聖日耳曼的男人又大喊了一聲「問得正好!」,擺出誇張的姿勢開口說道:

「我是竭力追尋過去的英雄譚軌跡的你的路標,是暗示破滅的警告者,是宣告終結的預言者,有時也會成為叼來希望之枝的鴿子吧。那就是聖日耳曼對你所擔負的職責。」

「太貪心了吧,簡單來說就是所謂的宮廷魔術師嗎?」

「很遺憾,我並不是魔術師。只不過是區區的貴族,區區的欺詐師罷了。」

自稱聖日耳曼的男人一邊華麗地轉動著拐杖一邊接著說道:

「所以我的名字你並沒有必要記住,就算馬上忘記也沒關係。我再自我介紹一次吧,我是聖日耳曼。名字你就算忘掉也沒關係,聖日耳曼……沒錯!是聖日耳曼!聖日耳曼……名字並不重要,那就是名叫聖日耳曼的男人。聖?or日耳曼?」

「喂,趕快讓他閉嘴算了吧,理查。」

沒有理會再次舉起劍的夥伴們,理查並沒有採取行動。

「等等。如果是欺詐師的話,我還想問問他到底打算怎樣騙我。」

綾香隱約理解了過來。

雖然從自己的角度沒有辦法看到,但理查現在一定是像小孩子似的從雙眼綻放出燦爛的光彩吧。

「哈哈,騙你的人並不是我。面對你接下來要踏足的世界……面對亞瑟王所創造的眾多神秘,你自己就會自然而然地想辦法欺騙自己的吧。我只不過是為這場壯大的騙局略加助力而已。嗯,總之就是請多多關照啦。為你即將踏入傳說的這個值得紀念的瞬間乾杯吧。」

聖日耳曼從車頂上下來後恭恭敬敬地跪下,從下方默默地仰望著理查的容貌。

還沒等對上目光的綾香冒出什麼想法——聖日耳曼就開口說道:

「在眼瞳深處的你,今後也請多多關照哦。」

綾香頓時感到脊背猛額起來,掠過一陣毛骨驚然的寒意。

她已經憑本能理解到了。

這個男人剛才說的話,並不是衝著理查,而是朝著視點與他相重合的綾香自身說的。

然後,就像在證明這一點似的,聖日耳曼又說出了除綾香以外的任何人都無法理解的話語。

「大概是從遙遠的未來窺視著這一幕的、人生的迷途羔羊啊。」

◇ ◇ ◇ ◇

這時候,綾香就醒了過來。

映入視野的是一面灰色的天花板,綾香發現自己正躺在床鋪上。

不光是後背和手心都冒出了一陣冷汗,同時還感覺到心臟的跳動也加快了。

「噢,你醒了啊,綾香。居然戴著眼鏡睡著了,看來你真的很累啊。」

綾香轉眼向熟悉的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發現Saber正坐在床鋪旁邊的椅子上讀書。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擺放著似乎是從旁邊書架里取出來的各種各樣的書本。

現在他手裡拿著的是標題為《The Life and Death of King John(約翰王的生與死)》的書,綾香也沒怎麼在意,只是以一臉不高興的表情說道:

「這都是多虧了昨晚被哪個傢伙耍得團團轉啦。」

「既然你已經恢復到能出言抱怨的程度我就放心

啦!不過為了慎重起見,你還是多休息一下吧。畢竟現在還是黎明時分呢。」

「……謝謝。還有,對不起,我其實沒有打算抱怨的。」

察覺到自己不知不覺就用諷刺的口吻向在各方面都給予自己幫助的對象說話,綾香不禁湧起一股自我厭惡的感情。Saber卻若無其事的笑著答道:

「你沒必要道歉啊?我把你耍得團團轉的確是事實,今後也說不定還會發生這種事。而且,起床時心情不好的孩子反而更可愛嘛。」

「……你還真是積極樂觀呢。」

這時候,綾香回想起剛才自己看到的「夢境」。

——那真的只是一場夢嗎?

不是的——她的本能這樣告訴自己,但同時又很害怕去確認這一點。

「不過啊,這座屋子還真是堆滿了書呢。雖然地下的基本都是魔術相關的書,但二樓卻放著一大堆的歷史書和小說,而且還有許多英雄譚,一點都不會悶哦。」

大概是一整晚都在讀書吧,看到相當興奮地從雙眼綻放出光彩的Saber,綾香不由得開口說道:

「我說啊。」

「嗯?怎麼了?

——你知道聖日耳曼這個名字嗎?

綾香本想這麼問,但在脫口而出之前卻繃直了身體。

回想起那個男人在夢的最後看向自己的眼神,她還是對在這時候直接說出名字抱有某種莫名的恐懼。

於是,她取而代之地說出了另一個固有名詞。

那畢竟是綾香不認識的人物名字,只要看Saber是不是知道這個名字,就能確定那是不是單純的一場夢了。

「那個……是叫克雷……蒂安來著……你認識這個名字的人嗎?」

「你是說克雷蒂安·德·特魯瓦老師嗎?真令人懷念呢,那是在瑪麗姐姐的城堡里僱傭的宮廷吟遊詩人啊。他講述的聖杯傳說聽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抱歉,雖然我沒有打算騙你,但我還是說錯了。實際上我總是纏著他給我吟唱聖杯探索的詩歌,但還真的是百聽不厭哦。」

「那個……我看反而應該是對方覺得討厭了吧……」

比起對話題一下子就接上了這個事實的驚訝,綾香說出口的是一如往常的充滿著對Saber的無奈的感想。

「不過還真虧你知道克雷蒂安老師的事情啊?啊,難道綾香你也是圓桌騎士的粉絲嗎?圓桌騎士真的很棒對吧!雖然克雷蒂安老師經常說姑且不論他們作為騎士如何如何,但他們作為人的扭曲就怎麼樣怎麼樣的,總之包括這些因素在內,圓桌依然是最棒的騎士團啊!」

雖然對其中的關鍵單詞還殘留著隱約的記憶,但綾香對圓桌騎士完全是一點也不了解。

不過從眼前的Saber興高采烈地說個不停的樣子看來,綾香也認同了那實際上肯定是一群非常厲害的英雄吧。

然後,以此為契機,綾香開始展開冷靜的思考。

——也就是說,自己剛才看到的並不是單純的夢境

……是這麼回事吧。

的確,現在回想起來,那種感覺與其說是做夢,倒不如說是看到了以某人的視點來拍攝的某部電影中的一幕。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難道是什麼魔術性質的反應嗎?為了進一步加以確認,她剛打算把自己剛才看到的「夢境」告訴Saber然後聽聽他的意見——

然而不巧的是,房間的門扉卻響起了敲門的聲音。

聽到敲門聲的Saber,在合上書本的同時向綾香問道:

「綾香,讓人進來也沒問題嗎?」

「……一切都照Saber你的判斷行事吧,畢竟我也只能相信你了。」

Saber仔細地觀察著她的表情,點點頭說道:

「照我看來,既沒有睡亂頭髮也沒有眼眵,衣服也穿得很整齊。好,應該沒問題吧!」

「咦?啊……嗯,我想……應該沒事吧。」

「是嗎。餵~可以進來啦。」

Saber向門外這麼一喊,門把就被扭動起來,樣式古老的門扉就慢慢被推開了。

「……是不是、稍微睡了一下呢?」

站在門外的,是一個有著完全可以稱呼為少年的容貌的青年。

身上穿的是一套以黑色為基調的類似特殊部隊般的制服,跟他自身的年幼容貌之間形成的反差總是難免讓人感到困惑。

綾香看到那樣的青年,在念出對方名字的同時問道:

「那個……是西格瑪君……是嗎?」

在對他的槍袋上插著的槍械和匕首加以警惕的同時,綾香如此問道。青年並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平淡地宣告了一個事實。

「這座屋子……已經被包圍了啊。」

◇ ◇ ◇ ◇

同一時刻 廉價汽車旅館內

建在車流稀疏的馬路邊上的一家汽車旅館。

雖然遠處可以看到中心街區的高樓大廈,但這周圍除了汽車旅館之外就看不到多少正規的建築物,反而是放置各種資材的雜物區則隨處可見。

然而,即使以此為前提——甚至再考慮到現在是黎明前天沒亮的時間段,人和車的數量也還是少得可憐。

在仿佛只有這裡的時間被凍結了似的靜寂空間裡,出現了許多個像是從黑暗中冒出來般的人影。

那是跟這種地方完全不協調的、身穿普通西裝的九名男女。

其中的一人,向位於集團中央的男人報告道:

「術式已經確認完畢。周圍並不存在結界,沒有魔術行使的痕跡,也沒有魔力的亂流。」

「……真的、就是這裡嗎?」

看樣子像是首領的男人似乎對下屬的報告感到訝異。

如果事前接到的情報沒錯的話,以此處作為據點的是隸屬於被譽為「時鐘塔」魔窟的現代魔術科——通稱「艾爾梅洛伊教室」的魔術師。

被選中為參加聖杯戰爭的Master的優秀人物,竟然連一道結界也沒有布置就悠哉悠哉地住在這裡,這真的有可能嗎?

對方的魔術師應該並不是由魔術師施加暗示後被打造成間諜的可憐的普通人,而是真正的魔術師。

作為戰鬥部隊積累了長年豐富經驗的首領男人,考慮到這有可能是對方設下的什麼圈套,於是重新考慮了一套作戰方案。

這一切,都全是為了以他們「楚茨文格(Zugzwang)」的名義帶來最完美的結果。

「楚茨文格」,是由東歐的愛因斯卡雅家一手打造出來的魔術集團。

他們原本隸屬於名為尤格多米萊尼亞的以羅馬尼亞為據點的門閥,在數百年來都作為早期處理部隊執行著收拾整天刺探那君主一族周邊信息的各種害蟲的任務。

但是,尤格多米萊尼亞的力量從在半個多世紀前就開始衰退,現在門閥也被解體了。楚茨文格則變成了作為自由獨立的魔術集團接受各種見不得光的骯髒工作的組織。

雖然作為魔術師的本領只算是過得去,但他們那種毫不多餘也毫不留情的行事風格得到了廣泛的好評,通過接受來自從魔術師的一派到對魔術世界的事情一無所知的政治家和財界大亨等各種人物的委託而勉強得以餬口。

沒錯,只是勉強餬口。

雖然作為暗殺執行者的報酬也相當高,但他們畢竟都是魔術師,單憑這些尋常的報酬自然是無法過奢侈的生活了。

現在他們正碰上了一個好機會。

對方開出的是和至今為止的工作無法同日而語的天價報酬,而且委託本身也是身為魔術師的他們相當感興趣的內容。

「奪取Master的權限,參加雪原市的聖杯戰爭。」

雖然「楚茨文格」起初也感到很驚訝,但是在看到委託主金滿家的魔術師展示的來自使魔的映像——兩柱英靈的戰鬥以及作為其結果產生的巨大凹陷後,他們也不得不相信了。

在這片土地上,正掀起著一股足以搖撼整個魔術世界的巨大潮流。

雖然很危險,但同時也是一個好機會。

於是他們就花了一天時間在城裡布下情報網,最後終於掌握了其中一名Master的潛伏地點。

然而他們卻不知道。

他們自以為是憑自身的能力掌握到的那個Master的情報,實際上都是由搶先一步掌握到情報的名為法爾迪烏斯的男人故意泄露出去的消息。

對身為幕後首腦的人們來說,他們只不過是為了評估作為對象的Master——弗拉特·艾斯卡爾德斯的力量而被派出的咬人犬。

對自身所處的立場渾然不覺,「楚茨文格」現在正靜靜地踏出了通往地獄的第一步。

……首先確認對象的正確位置。兵1~3負責確認旅館二樓,兵4~6負責一樓。兵7和兵8就跟我一起壓制旅館的管理室。在用暗示向管理員套出情報後將其收拾掉。目擊者也同樣如此。」

魔術師們從一族那裡繼承下來的魔術刻印。

他們果斷地將其加以分割,把其中一半植入被稱為「王」的首領身上,剩下的一半則進一步分割成八份植入到各個下屬的身體裡。

通常來說,被分割到這個程度的魔術刻印就只能發揮出微不足道的魔力強化效果——但是他們卻以「王」為起點使全員的刻印達成同步,以大幅削減「士兵」們的魔術迴路的泛用性和壽命為代價,強制性地把他們的能力提升到與「王」同等的位階——使用了這樣一種特殊的魔術。

正當身為「王」的男人為了啟動這個魔術而準備展露出烙印在自己手臂上的魔術刻印的時候——他看到了「那個」。

「拿出手臂的魔術刻印。就像往常一樣,把你們提升到我的位階。」

一個有著和自己完全相同容貌的男人,置身於集團的中央說出了自己平時常說的台詞的光景。

「什麼……!?」

儘管他發出了聲音,但「士兵」們卻沒有任何人轉眼去看他。

或許是遭受了什麼魔術的妨礙吧,他們就好像連自己的存在也沒有察覺到。

在這仿如靈魂出竅般的光景中,那個容貌跟自己完全相同的男人,以跟自己分毫不差的動作和主兵們互相重合起手臂——

——槽糕了。

——快住手啊,你們!別跟那傢伙重合手臂!

雖然「王」察覺到了微妙的魔力流動,但還是沒來得發出警告的喊聲。

不,就算來得及發出喊聲,自己的聲音是不是能傳達到「士兵」們的耳中呢?

正當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這種疑問的時候——和自己有著同樣容貌的男人,說出了那句話。

「3、2、1——集約開始。」

「咕啊……」「呀啊!?」「嗚唔……」

剎那間,和他重合手臂的八名「士兵」都像是突然被雷打中似的痙攣著全身,就這樣翻起白眼倒在了汽車旅館的入口前。

那是看準了全員同步魔術刻印的時間點,偽裝成真正的「王」的魔術刻印的波長,把強力的詛咒直接打入到眾人身體內部的結果。「王」做出這樣的判斷,理解到自己瞬間陷入了極度困境的事實。

然而,這時候已經為時已晚了,那個有著自己容貌的男人已經消失了影蹤。

然後,他感覺到自己後腦似乎被誰的手指按住——不知什麼時候,他也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身為楚茨文格首領的「王」儘管沒有失去意識,但是在朦朧的感覺中,他還是花了幾秒鐘的時間理解了自己業已敗北的事實。

貼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的右耳只傳來冷冰冰的感覺,朝向天空的另一側耳朵則聽到了某個淡然的男人聲音。

「原來如此,你用的是很有趣的魔術啊。沒想到竟然還能分割魔術刻印,讓自己成為群體中的王。這或許也應該說是一種奇緣吧……」

就在這時,從嘴裡說著奇妙話語的男人背後,又響起一個讓現場的緊張氣氛頓時輕鬆起來的悠哉悠哉的聲音。

「不要緊嗎?嗚哇,還真的變成一模一樣了呢。」

「雖然要完全複製記憶有點困難,但還是能讀取到層性的東西和長年以來的習慣性行動。不過對於這種程。的魔術師,技術還是可以100%再現出來的。」

「傑……Berserker先生,在本人面前說『這種程度」麼的也太失禮了呀。」

「唔……抱歉了。這個男人的性格似乎有點傲慢。話說你現在是不是差點把真名說出來了?」

Berserker。

聽到那個年紀完全可以稱之為少年的青年說出口的這句話,身為暗殺者的魔術師馬上理解了過來。

看來那就是將自己的「楚茨文格」一網打盡的存在,同時也是在名為聖杯戰爭的儀式中被喚作「英靈」的存在。

然後,這位少年恐怕就是作為對象的魔術師——弗拉特·艾斯卡爾德斯吧。「王」做出了如此判斷。

——徹底失敗了。

——這就是所謂的英靈嗎。沒想到還沒有開始行動就敗下陣來了。

與此同時,他也意識到自己的命運也將到此為止。

接下來還有什麼逆轉的機會嗎?作為魔術師,或者是作為擁有豐富經驗的熟練暗殺者,他嘗試考慮著各種各樣的手段,但是在全身都遭到詛咒的侵蝕、就連求饒的聲音也發不出來的現狀之下,很明顯根本就無計可施。

如果說有什麼好機會的話,那就是他們對自己訊問僱主是誰的時候吧。但是,在失去「士兵」的狀態下,自己究竟還能對這個指揮著英靈的魔術師做些什麼呢?

——原來如此,聖杯戰爭嗎……能成為這種了不起的大魔術的糧食,作為魔術師來說或許也算是不錯的結局吧。

在連自殺也無法做到的狀況中,「王」只祈求著可以在儘可能不痛苦的狀態下死去——然而,下一瞬間,他卻聽到了一番毫無緊張感的對話。

「那麼,到底要怎麼做啊,Master?

「嗯,總之就先用繩子綁起來,把他們扔進追加租借的汽車旅館的房間裡再說吧。不過要追加九個人這麼多嗎……是不是再多租個房間好一點呢?」

「硬塞進去就行了吧,我現在就把人搬過去,你稍等一下。」

「沒事的啦,關於驅趕人的結界,我會對他們布置的結界直接加以強化來使用的。

以日常聊天半般口吻對話的Master和Servant。

「王」在感到莫名其妙的同時,拼命用還能勉強轉動的眼球向上方看去——映入視野的是一個年紀輕輕的金髮青年的身影,以及和自己有著同樣外觀的男人。

然而,那有著同樣容貌的男人的身影卻忽然消失,下一瞬間,出現在眼前的卻是一個身高超過兩米的肌肉隆隆的大漢。

然後,把八名「士兵」一下子扛起來的大漢也向自己伸出手來,他就這樣和下屬們一起被大漢當成貨物搬了起來。

幾分鐘後。

被塞進汽車旅館某個房間裡的「楚茨文格」的「王」,在那裡確認到自己的「士兵」們一個都沒有死的事實。

——……?他們留著士兵活口的理由是什麼?

——如果是要通過拷問套出情報,只要留下幾人就夠了吧。

——難、難道是打算運用像斯克拉迪奧家族所做的那種「人體的魔術結晶化」的手段?

回想起傳聞中聽說的那個非人道的魔術機構,「王」不由得渾身都滲出了冷汗。

轉眼一看,除了他們自己之外,房間裡還躺著好幾名魔術師。

他們大概也跟自己一樣是靠謀報和暗殺吃飯的魔術師吧——剛想到這裡,金髮的少年就「啪啪」的拍了幾下手說道:

「好啦!唔唔,各位,很抱歉用這麼粗暴的手段對待各位!因為大家都懷抱著殺意,所以我就先讓Berserker先生把你們抓起來了!如果你們只是碰巧路過這裡的魔術師,那麼,真的對不起了!」

「…………」

注意到魔術師們都以訝異的眼神看著自己,弗拉特·艾斯卡爾德斯像是有點困惑地向身旁的大漢說道:

「怎麼辦好呢,Berserker先生。大家都好像很警惕的樣子哦。請你變身為能讓大家放下警惕心的人吧,比如小孩子或者小丑之類的……」

「唔……

這麼嘀咕著的大漢——Berserker的身影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出現了一名年幼的少女。

「哇哇!我都說了!為什麼一說變成小孩子就要穿這種泳裝似的打扮啊!」

弗拉特慌忙用身旁床鋪的床單替Berserker蓋住身體,變化成少女姿態的Berserker則回答道:

「果然不管試多少次都會變成這樣。變成這孩子總讓我感到很安心。但是,因為會產生想肢解的衝動,我覺得  是有點不妙。」

「那不是完全沒法安心嗎!在肢解被警察發現之前請你快點變回來吧!你看!大家都不知為什麼露出奇怪的眼神了!」

轉眼一看,已經被施有魔術封印處理效果的透明膠帶綁住身體的魔術師們,看到化身為少女姿態的Berserker都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就連本人也不知道理由為何,那似乎是發自於某種本能性和根源性的恐懼的顫抖。

「唔~」

在發出這種小孩子般的沉吟聲後,Berserker再次抹去身姿,接著出現的是看起來像

英國貴族的青年姿態。

(這樣又如何呢。這是當時身為英國貴族的人物。唔,這也跟剛才的少女姿態一樣給我帶來某種安心感。或許是我的真面目的有力說法之一吧。唔,這回與其說是有肢解的衝動,倒不如說是想玷污靈魂的欲求更強烈啊。)

對於以念話向自己這麼說的Berserker,弗拉特一邊點頭表示理解一邊以念話作出回答:

(原來如此。說不定是變身為傑克先生的真面目的有力說法就會更加穩定呢。不過,可千萬拜託你不要被那種欲求牽著鼻子走哦?)

(要是我喪失理性到那個程度的話,恐怕靈基本身已經發生了變質,我也不再是Berserker了吧。如果真的發生那種情況,你就馬上使用令咒讓我自殺。知道了嗎?)

(傑克先生……)

(這是我對你的一個小小的請求啊,Master。我實在不想以那種半吊子的方式被確定自己的真面目啊。)

在交換了這樣一番念話之後,弗拉特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這個請求,就像故意岔開話題似的向魔術師們說道:

「那麼,我先來介紹一下吧。躺在浴室前的這位是萊克薩姆先生,在冰箱前面的是柯契夫先生,沙發前的是迪凱爾先生。旁邊那位把黑髮染成金髮的是相良先生。然後現在九人一起來的這幾位是……嗯嗯?」

弗拉特向Berserker投來疑問的目光,他就根據剛才讀取到的表層記憶回答道:

「楚茨文格,他們是九人一體的存在,只要這樣稱呼就好了。」

「好的!那麼,就是楚茨文格先生啦!嗯嗯,雖然我們已經要離開這家汽車旅館了,但大家的封印大約會在今天傍晚的時候同時解開。畢竟到時候要是大家互相廝殺的話我也很困擾,所以魔術迴路我就再多封印三天左右吧。」

封印魔術迴路。

聽到以極其輕鬆的口吻說出的這句話,有意識的魔術師們都不禁皺起了眉頭。

同時,對於少年不打算殺死自己的這種態度也感到了疑問。

「唔、Master啊。如果那樣的話,楚茨文格這邊有九個人,那不就更有利了嗎?」

「啊,是嗎。那麼,其他的四人就放到我們原來住的房間裡,並且設定為早30秒解除封印吧。有了30秒的時間差,我想也應該足夠用來逃跑和採取應對手段什麼的了。」

聽了弗拉特以明朗的聲音這麼說,皺著眉頭的魔術師當中有好幾人似乎反而感到惱火了。

絲毫沒有身為魔術師的覺悟的存在,光是因為掌握了名為英靈的武器,就如此輕而易舉地讓自己這些人動彈不得的現實。

然而,這種感情卻馬上就發生了反轉。

注意到狠盯著弗拉特的魔術師們的Berserker,一邊摸著下巴一邊向Master問道:

「Master啊,真的不用把他們收拾掉麼?」

「你就那麼想殺人嗎?」

「不……雖然我們和他們的確是註定要互相廝殺的命運……反而我甚至覺得過去已經殺死過不止一次了。不過這恐怕是不同位相的世界的事情,應該是世界搖曳的一種表現吧。我當然只會遵從Master的意向,但我想也沒有不殺的理由吧?」

「我不會殺的啦,畢竟人的性命可比地球更重要哦?」

聽他說出這種從魔術師看來簡直荒唐透頂的話語,俘虜們都不禁憤怒得渾身顫抖起來——

然而,真正的導火線是下一句話。

此前在認可弗拉特的魔術才能的同時,也對他抱有「毫無魔術師氣質、單純擁有著魔術迴路的小少爺」「就作為人的天真想法也沒能抹去的缺陷魔術師」這種印象的人們——他們之所以同時改變了想法,完全是因為他接下來所說的話語,以及他在那一瞬間露出的眼神。

「人的性命,包括這些人們在內,都是飛越地球所必須的重要部件呢。」

眼神。

弗拉特說出這句話時的眼神,既不是魔術師的眼神,也並非普通人類的眼神。

就好像徹底缺失了什麼東西似的,或者說是看透了世間萬物般的、「充實的虛無」的眼神。

感受到這種至今為止從未見過的氣息,魔術師們都同時理解了過來。

站在眼前的少年,並不是魔術師。

然而,他也不是什麼魔物和人偶之類的存在,身體和內心都毫無疑問是屬於人類的。

但是,魔術師們都憑本能察覺到,他所注視的「目的地」是完全不一樣的。

至於這個名叫弗拉特·艾斯卡爾德斯的少年注視的目標究竟是什麼,他們結果還是無法理解過來。

Berserker雖然也在最近幾天和他打交道的過程中感覺到了這一點,但並沒有明說出口。

因為他已經意識到,這個人根本不是可以用「是善人還是惡人」這個範疇來描述的存在。

仿佛印證著這個判斷似的,弗拉特以不帶有任何惡意和善意的語調繼續說道:

「要是隨隨便便就把人殺掉的話,那不是很可憐而且也很可惜嗎?」

在因為恐懼而全身僵直的魔術師們面前,果然還是只有Berserker察覺到——

這麼說著的弗拉特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近似於寂寞感的表情。

———離傑克將寶具——為止,還有20小時。

◇ ◇ ◇ ◇

同一時刻 雪原市都市部 後巷

「人類這種生物,現在對待生命還真是草率呢,實在太可憐了。

在離高樓街道稍為有一段距離的、黎明前的後巷裡。

雖說來往的人群並不稀少,但決不能說是治安良好的小巷。在這裡,菲莉亞——準確地說,應該是憑依在菲莉亞身體中的「什麼東西」這麼自言自語道。

「……草率、嗎。」

對此作出回應的,是跟在菲莉亞後面的、看起來相當文弱的女性魔術師。

面對誠惶誠恐的她,菲莉亞輕輕聳了聳肩膀接著說道:

「對,可以說是草率對待,或者也可以說是活得很匆忙吧。雖然沉浸在剎那間的快樂是很好,但既然如此為何不最大限度地享受那濃密的一瞬間呢?」

菲莉亞的視線所及之處,是那些醉醺醺地鬧騰著的人們,以及跟後巷的環境頗為相配的面相兇狠的痞子流氓。

「這孩子正在把奇怪的藥草煙吸入身體裡,那邊的孩子們又沾滿了噁心的濺血氣味。雖然沉迷於頹廢揮灑生命是無所謂,但反正要揮灑的話就該揮灑得更漂亮一點呀。」

說出這句話的菲莉亞,在這條後巷中可以說是有著相當引人注目的外表。

一頭迎風飄逸的晶瑩剔透的白銀色頭髮,艷紅色的眼眸在雪白的肌膚中放射出亮麗的光輝。

雖然容貌端正得像人造物一樣,然而也許是由於現在驅動她這身軀活動的存在的影響,她的面容在那活靈活現的感情的點綴下顯得充滿了人類的氣息。

「喲,兩位姐姐,居然在這個時候光顧這種地方真是嗚啊咕噗咕噗——」

「別擋路,既然骯髒話沒有傳進我的耳中就姑且放你一馬,所以你要不就馬上消失要不就去死吧?」

雖然從剛才開始就一次次的被那些像是流氓的男人們搭訕,但光是被她的視線掃過就立刻口吐白沫倒地不起了。

走在後面的魔術師少女當然知道他們倒下的理由。

菲莉亞所攜帶的過於濃密的魔力,集束到就連不具備魔力迴路的普通人也能感應到的程度,然後直接作用到流氓們的腦部而造成了強烈的震盪。

——是體內魔力?還是體外魔力呢?還是說跟小源和大源之類的概念基於截然不同的原理……?

感受到在對方周圍形成漩渦的魔力奔流,魔術師少女不禁陷入了恐懼。

雖然能感覺到纏繞著驚人的巨大魔力,但真正可怕的是這種魔力都全部凝聚在以她為中心的半徑3米的範圍內,形成了一個半圓狀的魔力半球體。

進一步來說,她的魔力絲毫沒有泄漏到這個半球體之外,就像以菲莉亞為中核的星球的微小模型似的,可以感受到魔術性質的能量正在裡面不斷地循環著。

眼前的存在,並不是魔術師。

愛因茲貝倫的人造人——菲莉亞。雖然事前已經聽說過這項情報,但現在的她則是只保留著那個外觀,實質上既不是人造人也不是魔術師,甚至跟通常的英靈相比也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對於在完全未知存在的面前心存畏怯的魔術師少女,有著菲莉亞外表的存在說道:

「你也是哦,巴爾里。自我犧牲的魔術什麼的在我的時代雖然一點也不罕見,但至少你也應該抱著愉快的

心情去犧牲自己吧。瞧你現在這慘不忍賭的樣子。」

聽菲莉亞這麼說,魔術師少女——巴爾里就像被看穿了自己內心似的猛顫了一下身體。

巴爾里·博爾薩克。

儘管是不從屬於時鐘塔的魔術師,但黑魔術的本領卻達到一流的水準,是在懷著某個目的以魔術手段接近美利堅合眾國的時候被弗蘭切斯卡收留的少女。

她在索求犧牲的黑魔術中總是將自己的血肉作為祭品獻出,雖然從不執行一切咒殺,卻是最擅長「反噬咒殺」的異端兒,其作為魔術師的本領可以說是屬於相當高的級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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