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十一章『第二天 上午 神從黃昏歸來』(2/2)
「真的好嗎?那裝置什麼的都會報廢掉啊。」
「沒有問題,那個裝置已經可以在家族那邊量產了。」
面對阿爾喀德斯的疑問,巴斯迪羅德若無其事地斷言道。
「況且即使從現在開始增產魔力結晶也只是杯水車薪罷了。現存的結晶在發動工房防衛機構的時候就已經讓人安全撤離了,你儘管放心。要是因為而失去一切的話,我就無顏面對斯克拉迪奧家族了。」
一臉平靜地做出了割捨的決斷,巴斯迪羅德又再次向自己施展身體強化魔術,在飛散的瓦礫中跳躍起來。
「不管如何,既然鬧騰到了這個地步,法爾迪烏斯和歐蘭德也一定會行動吧。就算你在這裡大幹一場也不會有什麼差別。」
「先不論真偽如何,既然對方自稱是女神,我就不打算再去顧慮魔術的秘匿了啊。」
「沒關係,據說到了必要時刻就會連這整個城市都處理掉。先不說弗蘭切斯卡和警察署長,法爾迪烏斯只要判斷出有必要就一定會馬上發動那個的吧。」
巴斯迪羅德保持著冷靜平淡的態度,向阿爾喀德斯問道:
「只不過是區區八十萬人的犧牲,如果是作為隱匿魔術的代價,時鐘塔那邊也應該不會有異議吧。不過,你有那樣的覺悟嗎?」
對於這試探般的問話,阿爾喀德斯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當然了。只要是為了消滅眾神,這種程度的代價也是非常合理的。」
然後,阿爾喀德斯開始釋放力量。
為了向自稱神的女人,以及貌似其僕人的魔術師和Servant揮下制裁的鐵錘。
即使那是和自己所認識的仇敵們完全不相干的、位於異境的眾神。
◇ ◇ ◇ ◇
沼地的屋子
「別把臉伸出窗戶啊,綾香。狙擊是很可怕的哦?因為我也是遭到皮埃爾的狙擊才死掉的呢。」
「就算你拜託我也不會伸出去的啦。」
在屋子的裡頭,綾香和Saber一邊藏起身體一邊確認目前的狀況。
從西格瑪口中聽說到「屋子已經被特殊部隊包圍了起來」這個消息的綾香,起初還以為是警察方面的追兵,是SWAT或者其他相關的人員。
但是,據西格瑪所說,那些人似乎是安排這場聖杯戰爭的魔術師們的手下。
「美國政府的一部分人和魔術師勾結什麼的,難道是哪裡的幻想風電影嗎?」
「別這麼說啊,綾香。權力者和魔術師可是個相當絕妙的組合哦?就是說在偉大的騎士王的背後,還有身為締選者的花之魔術師的存在啦。雖然也不算是宮廷魔術帥,但我以前也曾經被某個奇怪的傢伙纏住呢。」
「……那個,就是聖日耳曼?」
明明剛才還在想說出名字的話會感到不安,綾香卻不由自主地問了出口。
「還真虧你知道啊,那傢伙很有名嗎?」
面對露出訝異表情的Saber,絞香正猶豫著不知該如何說明,西格瑪又再次出現在門口一側說道:
「現在,部隊的七成人員都移動到別的地方了。留在這裡的都只是負責監視的人手,我想要移動的話就趁現在。」
「去了別的地方?」
儘管西格瑪若無其事地這麼說,綾香的頭腦還是無法跟上狀況的變化。
雖然是在昨晚跟Assassin的戰鬥中遇到的聖杯戰爭的參加者,但是看來對方並沒有打算馬上和自己相敵對。
於是Saber就提出「那麼我們就結成同盟吧,我們一起組成圓桌如何?」這樣的建議,而西格瑪也說出「如果是不戰協定的話就可以接受」這種出乎意料的話,結果兩人就留在這座屋子裡了。
綾香深深嘆了口氣,開始思考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本來Saber先前就已經和那位綠色頭髮的英
靈締結了「僅在解決泥團和病的問題的期間」締結臨時的同盟協定,這次似乎又跟在現場遇到的Assassin做了什麼交易。
Assassin提出「我還是無法原諒你生前所做的事情。但是,我也知道偉大的山中老人之一曾經跟你並肩戰鬥過的事實。因此,在排除那魔物之前我不殺你」這樣的條件,因此總算是避免了發展成互相廝殺的情況。
在綾香還發著呆的時候,Assassin說「要找據點的話,沼地有個正好合適的館莊」,但那個所謂的「魔物」也有可能回去那裡,於是就決定大家一起同行。
——嗯嗯,在那之後,Assassin小姐說窗戶那亮著燈光就去打探情況,不一會兒就爆發出強烈的轟響和強光……
在混亂之中Saber已經完成交涉結成了同盟,結果等綾香回過神來的時候,狀況已經推移到了新的階段。
在感受到自己真的是不斷被耍得團團轉的同時,綾香也為自己的無力感到羞恥,更對一直保護著這樣的自己的Saber十分的感激。
她這麼想著想著就睡著了,隨後就目睹了那個奇妙的夢境,再接著又變成被特殊部隊包圍了起來。
——主動參加聖杯戰爭的那些人的想法真是難以理解。
在這麼想的同時,她向西格瑪問道:
「如果出賣我們的話,你所處的立場不是會變得更好嗎?」
面對直截了當地這麼問的綾香,西格瑪回答道:
「法爾迪烏斯是一旦對方不再有利用價值就馬上處理掉的那種人。如果是那樣的話,我還是希望同時跟你們這樣的類型建立關係。
「就是說我們算是個保險嗎……但是,當你覺得我們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不也有除掉我們的可能性嗎?」
「我並不否定。所以,你可以繼續對我保持警惕。我不會打從心底里信任你們,你們當然也可以完全不信任我。」
看到西格瑪說得這麼直白,綾香不禁嘆了口氣
正當她猶豫著不知該問些什麼的時候,Saber插嘴說道:
「你剛次說有七成的部隊人手都移動到別處了吧,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工廠地區那邊據說是有怪物在搗亂。」
「怪物!?那個能不能詳細點……」
——啊,糟糕了。
綾香慌忙想要制止,但已經為時已晚了。
「雖然不知道那是誰的英靈,又或者是英靈召喚出來的魔獸,根據監聽到的通信所說,好像是有和這座屋子差不多體積的巨大怪物在工廠地區大肆破壞。」
在確認西格瑪把話說完之後,綾香緩緩地回頭看向Saber。
結果呈現在眼前的,是像小孩子般從雙眼綻放出光彩的、已經成年的大人的姿態。
「Saber。」
「嗯?怎麼了,綾香?」
「你想去嗎?」
聽到綾香直接這麼問,Saber游移著視線回答道:
「……你在說什麼啊,綾香!我當然是很想去了,也很想嘗試拿著盾再現魔貓退治的壯舉,真的很想!但是,不管怎樣我也不能把綾香帶到那麼危險的地方去吧。」
「昨天,我才突然間被帶到了別的Servant所在的森林去了呀。」
「說起來也對呢……不,可是……畢竟是怪物啊……」
雖然只是想出了短短的幾天,綾香就已經對這個Saber有了一定的了解。
他基本上就是憑脊髓反射而行動、而且行動力還大得無窮無盡的一隻巨大的貓。
只要是自己感興趣的對象,就算是在數十公里外晃動著的狗尾草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撲過去吧。
明明是這樣,他卻很溫柔。
所以,他往往會被夾在自身的欲望和對自己的關顧之間進退兩難。
——雖然被耍來耍去也很糟糕……
——但如果變成累贅的話,我就更難受了。
想到這裡,正當綾香要向Saber說些什麼的瞬間——
綾香在視野的一角看到了「那個」。
「……嗚!」
冷汗從臉上不斷滲出,呼吸也自然變得急促起來。
——為什……麼……
——在這裡……明明是沒有電梯的啊……!
佇立在床上的、戴著紅色兜帽的少女。
雖然緩緩向這邊轉過臉來,但因為兜帽的遮擋而看不清表情。
感覺到少女的嘴角仿佛在慢慢翹起露出笑意,綾香害怕得差點喊出聲來了。
「怎麼了?綾香?」
就在這時候聽到Saber的叫喚,綾香才終於恢復了幾乎離自己遠去的理性。
於是,床上的紅帽子少女已經消失無蹤,視野中只能看到不可思議地注視著綾香表情的Saber和西格瑪的容貌。
「不,沒有什麼了。然後呢?怎麼樣?要去看嗎?」
綾香把心一橫主動提出這樣的建議,但是還沒等Saber做出回答,西格瑪就插嘴說道:
「這個是我的忠告,我想最好還是不要去了。」
「嗯?為什麼呢?」
對於綾香的疑問,西格瑪就以「剛才,我同時接到了通信」為開頭,對現在的狀況稍微作了補充說明;
「我原本的僱主好像打算做些什麼。」
「僱主……那不是國家的特殊部隊嗎?
「雖然沒有簽什麼保密協議,但我還是有那樣的義務。所以我不能說得太詳細……不過至少毫無疑問是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所以,如果你不想受牽連的話,暫時還是別接近那個地方比較好。」
說到這裡,西格瑪稍微沉默了片刻,又說出一句不知道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話。
「只不過……光是在這個時期接近這個城市,說不定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吧。無論是我還是你。」
◇ ◇ ◇ ◇
昏暗的某處
在外部的光線幾乎無法透進來、只有監視屏本身的光亮作為光源的弗蘭切斯卡的工房裡。
凌亂的床鋪上扔滿了點心和甜食的包裝袋,身為工房主人的弗蘭切斯卡正跟自己的Servant普勒拉少年正面相對。
「那麼我現在就下達作為Master的命令囉?……我說我說,自己給自己下命令什麼的,你不覺得是一種非常倒錯式的快感嗎?被下命令的一方是什麼感覺?」
「嫉妒和被虐的快感交織在一起,那種在陶醉之中幾乎陷入完形崩壞的感覺實在沒法說出來呢。要不明天我們試試交換Master和Servant的身份怎麼樣?」
「很好呀。不過那是不行的。反正你肯定會在交換的瞬間搶奪令咒,反過來開始玩那種嘗試能不能命我自殺之類的遊戲吧?」」
「你連這個都知道嗎!果然不愧是我!好難對付呀~!」
嘻嘻哈哈地笑著靠在牆上,普勒拉少年繼續向弗蘭切斯卡說道:
「然後呢?你說的命令是什麼?雖然我大致上也推測到了。」
「是正如你推測的正確答案呢!接下來身為Servant的普勒拉君,我希望你能竭盡全力將那工廠街發生的怪獸大決戰來個圓滿收場!好厲害!感覺很好玩的樣子哦!」
「如果是普通的Servant的話,這個簡直是即使被用上令咒也想拒絕的案件呢。
「不過,你還是願意去的吧?」
面對向男性姿態的自己露出小惡魔般微笑的弗蘭切斯卡,普勒拉少年也同樣回以小惡魔般的笑容點了點頭。
然後,就像在宣布契約成立似的,弗蘭切斯卡用雨傘尖「噔」的敲了一下地板。
於是,伴隨著「咔嗒」的機械聲音響起,普勒拉少年靠著的牆壁突然向後方縮了進去。
緊接著,那道牆壁就像電車的車門似的向一側滑動,解除了隔絕工房內外的構造。
伴隨著晶瑩別透的藍色,房間中洋溢著光芒,光芒,光芒。
映入弗蘭切斯卡視野中的,是太陽的白色光輝,和偏濃的天藍色之間的和諧結合。
也就是說,那是比從地面上看還要深色的、無邊無際的廣闊天空。
另一方面,原本靠在牆壁上的普勒拉少年就直接滾到了外面,目睹的是和弗蘭切斯卡截然不同的景色。
展現在眼下的是無邊無際的赤色大地,街道看起來就像佇立在荒野中的鹽山一樣。
如果現在是深夜的話,街道的燈光看起來應該像是分布不均勻的星空才對。
普勒拉對看不到那樣的景色感到些許的遺憾,但還是毫不猶豫地攤開雙手,就像舞動似的在旋轉的同時開始向下方自由墜落
。
離地面20公里的高空,平流層的最下層。
弗蘭切斯卡的「工房」就存在於那個位置。
那是美軍試驗中的超高度無人飛船,由弗蘭切斯卡賦予了不可見、避風等多重結界,並且被施加了魔術性、科學性、以及趣味性等多方面改造的全長200米的巨大飛船。
話雖如此,那並不是像科幻小說中出現的以全副武裝攻擊地面的移動要塞,單純是使用200米長的氣球部分將面積並不大的普勒拉的工房吊起來的狀態。
儘管處在能俯視地上一切的位置,那裡卻是無法用肉眼看到地上情況的極端高度。
然而,工廠街現在的異變程度,即使是從這個位置也能以普勒拉強化後的視力確認得到。
巨大的機械構造的蜘蛛在盡情肆虐,變質為復仇者的弓兵以單槍匹馬迎戰的光景。
周邊的工廠都遭到了破壞,至於肉食工廠則早已形跡全無,異界化的殘渣和結界的雜波,甚至還可以見到溢出工房外面的魔獸們的身影,那混沌不堪的景色正開始向外擴散。
普勒拉看到這一幕情景,只是很開心似的笑了起來。
「啊哈哈哈哈!真好啊!太棒了!真是太棒了啊,弗蘭切斯卡!」
在這樣發笑的過程中,地面也確實地向他逼近。
在細細品味著已經能清楚看到的工廠地區的混亂場面的同時,少年把思考切換到了下一個階段。
——雖然我很想看到那樣的光景就這麼擴展到整個城市……
——但是,還不行呢,還不行。現在還要忍耐。
笑的衝動不斷洋溢而出,即使如此頭腦也還是竭力保持著冷靜。
然而那都只不過是為了獲得更長久的、更巨大的快樂而作的勉強忍耐而已。
——就算只是表面工夫,也要做得像是有著很好的控制能力才行呢。
——名叫法爾迪烏斯的Master的相識,非常輕鬆就把城市終結了。
確定目的後,以自由落體的速度興奮起來的普勒拉少年,在頭朝下腳朝上地墜落的同時攤開雙手。
然後,在周圍展開的無限空間中,他開始高聲地歌唱、詠頌、謳歌。
那是讚賞自己所持有的寶具、表達展開寶具的喜悅的詩句。
「讓我奉獻吧,為這個壞掉的世界,奉上祝福、感謝和犧牲!」
「向讓誕生為狂氣集合體的母親(阿忒)奉上感謝!」
「向教會我狂氣的遍布世界的聖靈們獻上祝福!」
「向我展示出另類狂氣的聖女和騎士啊,你們雙方都沒有錯!
「奉獻吧!向這個壞掉的世界所容許的一切人類,獻上我這個供品吧!」
在喊出這些任性的祝詞的同時——普勒拉少年周圍的空間開始出現了扭曲。
在急速接近地面的過程中——
他向逼近而來的地面喊出了作為自己寶具的大魔術的名字。
「——螺湮城並不存在,因此世間狂氣永無止盡!(Grand Illussion)!」
◇ ◇ ◇ ◇
地上 工廠地區
「在那裡!就是那個女人!」
發現了巴爾里的斯克拉迪奧家族的黑衣魔術師們,正以殺氣騰騰的表情向巴爾里逼近。
因為現在Berserker是以「魔術工房的破壞」作為最優先事項,而菲莉亞也跟在那邊,巴爾里就只能自己保護自己了。
雖然食肉工廠已經面目全非,但周邊的工廠似乎也是類似於魔術工房的設施,Berserker把那些都判斷為「敵人」而開始展開大肆破壞。
當看到Berserker從嘴巴吐出烈焰將工廠某個區域變成一片火海的時候,巴爾里就已經放棄考慮Berserker的的行動了。
——總而言之,現在必須設法闖過眼前這一關……
「大家!拜託了!」
巴爾里這麼一喊,也不知道是藏在她身上的什麼地方,忽然就冒出了數隻蜜蜂。
「……把那些人都攔住吧!」」
向停在肩口的無數蜜蜂這麼下令後,蜜蜂們就同時飛了起來,向後方的男人們逼近。
「怎麼了!?蜜蜂!?」
「還在垂死掙扎……看我馬上收拾……嗚!?」
在從正面飛來的數隻蜜蜂充當誘餌的期間,剩下的蜜蜂已經以高速飛行繞到了男人們的背後。
脖子被那些蜜蜂蟄中的男人們慌忙想要釋放出魔術,但下一瞬間就已經翻起白眼一個接一個的倒向地面了。
在向分泌出強力睡眠效果的毒液的使魔們致以感謝的同時,巴爾里就這樣朝著工廠地區的外面拼命飛奔。
——還差一點……只要到達這個地區的外面,不管怎麼說也應該不會受到魔術工房的影響了……!
她回頭看向背後,發現由於工房破壞而失去控制的魔獸們和斯克拉迪奧家族的黑衣人們發生了小衝突,Berserker則把工廠中伸出的兩根煙囪一下子摞倒了。另外還看到沿著那逐漸倒下的煙囪奔上去,跳躍到高空後釋放出如同雷射光線般的箭矢的弓兵身影。
因為那些箭矢直接擊中後背,Berserker發出的傾軋聲般的悲鳴響徹了地區一帶。
箭矢像連擊般不斷灑落,但這次Berserker也以全身纏繞著的電線和纜線像觸手般揮舞以作迎戰。
此外還可以看到菲莉亞在夾縫中展開反擊,但弓兵通過揮舞手中的弓將其一一化解,感覺正在展開著一進一退的攻防戰。
那根本不是自己能應付過來的戰鬥。
在這麼想的同時,她也在心中向Berserker致以聲援。
——雖然我的魔力非常微不足道,但就算你全部吸光也沒關係。
——所以,所以你就盡情破壞吧,將一切都破壞掉!
——把魔術師造出來的東西!全部、全部、全部!
Berserker從自己破壞的地面中拔出輸電線,開始將其作為魔力輔助的能量吸收到自己的身體中。
瞬間,不可思議的是,在它將身體周圍的工廠瓦礫吸收進去的同時,進一步變化成了更為巨大的姿態。
——你的真面目是什麼我都已經不在乎了!
——拜託,拜託你把這個魔術世界徹底粉碎吧……
在想到這裡的時候,巴爾里的肩膀表面被子彈擦過,就這樣被挖掉了一塊肉。
「……——~~!」
巴爾里發出不成聲音的悲鳴,當場摔倒在地上。
覆蓋在她身體上的防禦結界瞬間被破壞,毫無防備的肩膀就被子彈命中了。
雖然子彈的力度還是得到了減緩,但還是把肩膀上的一塊肉削掉,那個衝擊已經足以讓她整個人摔在地上。
然後,向她射出凶彈的男人——巴斯迪羅德·哥德里昂,絲毫沒有改變表情地問道:
「巴爾里·博爾薩克。你究竟召喚出什麼了?」
「……難道你……以為我會那麼輕易就說出Servant的情報嗎?」
「在這裡殺死你是非常簡單的事情。但是,那樣就無法預測那個異形怪物在脫離控制時的行動。如果你說出情報或者用令咒命其自滅的話,我就讓你毫無痛苦地結束吧。」
「在這時候……你也不會說『饒你一命』呢……」
對於捂著肩膀站起身的巴爾里的發言,巴斯迪羅德稍感訝異地反問道:
「我看你並不像是會相信那種戲言的愚蠢魔術師吧?」
魔術師。
對像自己這樣的半吊子被那樣看待懷抱著複雜的心情,巴爾里靜靜地下定了決心。
——先假裝要讓它自滅,然後全力下達命令。
——把這個城市中的所有魔術工房都徹底破壞掉。
——然後,只要還能維持自己的動力,就在拉斯維加斯和洛杉磯盡情闊步吧
——接下來的事情,就隨便土地守的一族怎麼做吧。
——雖然她們的神秘也可能會喪失,但自己就只能說句對不起了。
「明白了。那麼我就用令咒,讓Berserker……」
就在巴爾里緩緩舉起雙手這麼說的時候——
極其突兀的,她就這樣朝著無底的奈落深淵掉了下去。
只有身在前方數米遠的位置舉著槍的巴斯迪羅德的身姿依然如故,天空的光亮突然間消失到頭頂上的遠方。
那也就是說,眼前的巴斯迪羅德也同樣在往下墜落。
時間退回到幾秒鐘前。
最初察覺到異變的是菲莉亞。
「……
這魔力的氣息……是邁錫尼那些寄居者的系譜嗎?」
在這麼嘀咕的瞬間,她就目視到了那個異變的現象。
自己的立足點突然消失,就這樣開始往下墜落。
「喂喂!?」
她慌忙想要飛到空中,但卻猛然發現本來充滿自己周圍的魔力都消失了。
「這個……並不是針對我,而是欺騙了世界的結構呢!竟然做出這種事了!」
仔細一看,消失的並不僅僅是自己周圍的地面。
以食肉工廠為中心,囊括大半部分工廠街的正圓形大地都整塊消失了,敞開著一個深不見底漆黑無比的巨大缺口。
而且周邊的魔力也消失得乾乾淨淨,斯克拉迪奧家族的末端魔術師、菲莉亞、阿爾喀德斯、有著巨大體軀的Berserker,大家全都公平地往下墜落,
在所有人都無可奈何地變成自由落體的狀況下,菲莉亞狠盯著造成這個現象的元兇。
以猛烈的速度落下地面的那個少年,則向盯著自己的人造人回以天真無邪的微笑。
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原理,看樣子好像就只有他能使用魔力,在減速的同時迎合著剛開始墜落的菲莉亞和巴爾里以及巴斯迪羅德和阿爾喀德斯他們的速度,大家一起肩並肩地被吞沒到無底深洞中。
「喲喲,初次見面的人還真多呢。那邊的弓兵君我已經在雪山見過了,算是一天沒見吧?」
發出輕鬆聲音的,是頭朝下腳朝上往下墜落的一名給人中性印象的少年。
他一邊攤開雙手,一邊向同時墜落的所有人講述道:
「雖然東洋的阿鼻地獄傳說是要持續墜落2000年,但是從2000年後就能落到底這個意義上說也算是很親切了吧?不過,要是知道在那之後還要遭受幾百京年懲罰的話,或許還是一直墜落下去更好受一點。你們喜歡的是哪一種呢?」
伴隨著他的話音,洞穴的周圍——那原本只是漆黑土壁的地方,開始不斷亮起各種各樣的物體,但隨後又消失無蹤了。
有的是惡鬼們的酒宴,有的是蕭寂的遊樂場的盛裝遊行,有的是慢慢在飢餓中死去的孩子們,有的是無邊無際的星空,有的是外表噁心得難以形容的恐怖怪物,有的是只能稱之為黃金鄉的美麗都市,有的是馳騁在荒野中的聖女的身影,有的是一路延續到大地盡頭的騎土們的屍骸。
其中的每一幕都像是真實的情景,斯克拉迪奧的末端魔術師們的自我意識在這時候已經瀕臨崩潰,大半部分的意識都脫離了控制。
但是,明明被限制使用魔力,巴斯迪羅德·哥德里昂卻依然保持著一如往常的兇惡無表情面容。
不過好像還是對體內的「泥」的控制有所失衡,可以確認到從衣擺透出的黑色刺青般的東西正在他的皮膚上劇烈地擺動著。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Caster。」
面對平淡地這麼說的巴斯迪羅德,被喚作Caster的少年依然保持著倒掛的姿態恭敬地行了一禮,回答道:
「沒什麼意思不意思的,只是為了推動聖杯戰爭的順利進行啦。這樣下去的話法爾迪烏斯君的胃就會穿洞,世界充滿悲傷鮮花盛開小鳥唱歌,蝴蝶在世界盡頭跳舞颳起颱風,結果變成裝著法爾迪烏斯君屍體的桶子店家賺大錢了哦?」
後半句簡直是完全沒有意義的話吧。
面對無視發言狠盯著自己的巴斯迪羅德,Caster邊說「太不懂迎合氣氛了嘛,真是的」邊嘻嘻哈哈地大笑起來,然後才回答說:
「沒事的啦。我是自己人哦,是你們的夥伴。是人類的夥伴,是神的夥伴,是魔獸的夥伴,是魔術師的夥伴。所以我只是為了不讓這一切失去……才來這裡把樂趣推延一下的哦。」
說完,Caster少年「啪」的拍了拍雙手。
瞬間,洞穴的外壁也消失了,同時浮現出不斷下落到深處的數千、數萬、數十萬的人們的身姿。
「雪原市的八十萬人,你們就姑且不說,我現在還不想殺掉呢。」
說完少年就抹去了身影——
然後,少年又以全長數十公里的巨大姿態再次出現,依然是和眾人一起向著無底深淵墜落,同時說出了自己的願望:
「所以,在這時候……就來做個交易吧?」
「跟以前被口無遮攔的民眾稱呼為『惡魔』的我……做個交易☆」
◇ ◇ ◇ ◇
柯爾茲曼特殊矯正中心
「……真的下手了呢,弗蘭切斯卡小姐……」
看到映像中呈現的那一幕光景,法爾迪烏斯罕見地皺著眉頭說道。
那是在弗蘭切斯卡發來「沒問題沒問題,我會馬上想辦法解決的哦」的聯絡後馬上發生的異變。
法爾迪烏斯在確認到這個狀況的瞬間,不由得以「今天大概是受災日吧」這種超出他專業範圍的陰陽道說法來形容現在自身的狀況。
監視屏中所顯示的,是以令工廠地區消失的方式硬生生地敞開的一個漆黑洞穴。
那幾乎已經超出了能用地盤下沉等的說法來掩飾的範疇,就算用「緊急處置」來徹底抹掉雪原市這個城市,這個洞穴也會確實地殘留下來暴露在全美國人民的面前吧。
進一步說的話,觀測衛星還有幾分鐘就要從這個城市的遙遠上空通過了。
要是如此明顯的巨大洞穴被觀測衛星拍到的話,那恐怕再也不用說什麼神秘的秘匿了。
就在他準備打電話聯絡弗蘭切斯卡質問她「究竟打算怎麼負起這個責任」的瞬間——監視屏中又開始出現新的異變。
先是看到那巨大的洞穴突然被填上,然後就像時光倒流似的,煙囪和崩塌的工廠外壁開始再生,就連本來被燒掉的空地上的草叢都恢復了蒼綠色的生命。
「……這個是……?」
對此感到困惑不解的法爾迪烏斯,這時正好接到弗蘭切斯卡的通信。
「呀嗬~?吃驚了是嗎?我想你那張板起的臉也應該變得柔和了吧,怎麼樣呢?
「……還有什麼怎麼樣不怎麼樣的,你究竟做了些什麼啊?」
面對法爾迪烏斯的提問,弗蘭切斯卡呵呵的笑著回答道:
「只是區區的幻術哦?因為那是變成英靈的我的寶具,所以也可以做到比把荒地變成雪山還要厲害好幾倍的事情啦!啊啊,對了對了。在那裡打架的人們不知為什麼好像突然間和解了哦?真不可思議呢。果然是愛的力量嗎?真是太棒了呢!愛!」
法爾迪烏斯把她大半部分的台詞當作耳邊風,在內心做出了「應該是進行了什麼交易吧」這樣的正確分析。
但是,還沒等他提及這件事,弗蘭切斯卡就先出言叮囑道:
「到最後的最後你和我都是聖杯戰爭中互相敵對的敵人哦?這個你可千萬別忘記呀?」
然後就像順便似的,她說出了有關剛才恢復原狀的工廠的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雖然看起來是復原了,但那畢竟也是幻術呢。雖然可以觸碰,可以居住,也可以像以前那樣作為工廠兼工房來使用,但就只是這樣的幻術而已!因為並不是什麼逆轉時間的原理,萬萬不能過分依賴哦?因為5天後世界就會發現自己被欺騙而恢復成原來的破爛樣子,就拜託你在這段期間做好隱蔽工作啦~!」
最後丟下這麼一個大包袱就掛斷了通信的弗蘭切斯卡。
法爾迪烏斯仰望天空,盯著因為天花板的阻隔而無法看到的空中飛船方向說道:
「……如果再有下次的話,到時候在開始之前我就要把你排除掉了啊……弗蘭切斯卡小姐。」
「接到了奇怪的報告。」
總之必須先開始著手隱蔽工作——法爾迪烏斯開始考慮是不是該把原因設定為由沙漠爆炸的同一家煤氣公司引發的連鎖性意外事故。
這時候阿爾德拉給他送來的報告,是一個並不太重要的信息。
「剛剛接到了『二十八名怪物』的成員已經前往處理的報告,大概是鋪設驅趕人的結界和進行避難誘導了吧。」
報告的內容是「居住在工廠地區周邊的大量市民同時開始向中央地區和住宅區轉移避難」,在法爾迪烏斯看來,反而覺得聽到那爆炸音和崩塌聲的話選擇自行避難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正因為如此,他並沒有立即察覺到其中的異常跡象。
在工廠地區的騷動剛剛平息之後,又換成是另一個更棘手的東西覺醒了。
◇ ◇ ◇ ◇
睡夢中
「工廠那邊的人們,真的不要緊嗎。」
「嗯,一定沒事的啦……好啦,你看看!大家都到這邊來了哦!是來接到這邊避難的呢!
看到大量的市民陸陸續續從少年手
指的方向朝這邊走來的情景,椿不由得鬆了口氣。
不久之前,因為聽到工廠那邊傳來轟雷般的巨響,已經成為朋友的傑斯特就告訴她「工廠那邊著火了」。
——「啊啊,既然發生了火災,就一定有人在那裡吧。不知道有沒有事呢。大家有沒有順利逃出來避難呢。」
看到傑斯特擔心的樣子,椿也感到不安,於是就跟「黑乎乎先生」說:
——「工廠周圍的人們,要是都能順利逃生就好了。」
她絲毫沒有察覺到,自稱傑斯特的少年,臉上正浮現出邪惡的笑容。
於是,居住在工廠地區周邊的十二萬居民,就在不知不覺間染上了「病」。
只有披著少年外皮的吸血種,對這個事實的意義有著準確的理解——
街道慢慢地、同時也確實地朝著悲劇的方向滾落。
殊不知在短短的半天后,將會出現竭力阻止這個命運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