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二月二十三日(1/2)
樹枝帶著凌厲的氣勢,飛舞於清晨的刺骨寒氣中。
其揮舞的動作,比八個月前揮舞的時候更來得認真,比六個月前揮舞的時候更來的強勁,比兩個月前揮舞的時候更來的迅猛。
看上去只有十一二歲,可是穿著體操服的身體卻散發出異常強大的存在感和氣勢的少女火霧戰士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
嘿!
正向著面前那身穿運動服的少年,發起在二十擊中混入一記真正攻擊的攻勢。
而那位少年體內藏有寶具零時迷子的密斯提斯釩井悠二
(夏娜的頭髮正向前飄動,這樣的話)
則非常自然地對進入視野的一切進行了短暫的思考分析,同時放鬆了無意識中保持同步的一邊膝蓋,身體馬上向旁邊傾側。
(一定就是從身體死角發動反手斬擊的前兆。)
跟自己的預測分毫不差,夏娜反過樹枝的刃端,從剛才回落的位置以猛烈的速度使出一記斬擊。這就是被成為反手斬擊,或者是反手太刀的招式。
(首先躲避攻擊。)
斬擊的軌跡就像是沿著預先規定的路線行進一般,從作出躲避動作的身體旁邊滑過。
此時,悠二再次向膝蓋上注入力量,重新站好姿勢。不僅如此,他還進一不利用繃緊的弓狀姿勢,轉而反動反擊。
(然後攻擊對方出現的破綻。)
和夏娜一樣,他右手也握著一根鍛鍊用的樹枝。
那是七個月前完全沒有想過要握在手裡的東西,是五個月前終於被允許被拿起的東西,是三個月前僅僅是毫無意義地拿著的東西,是一個月前終於有餘力去揮動的東西如今,它正順應著力量的方向揮舞而起。
喝啊!!
被他避開斬擊的夏娜,對悠二看準自己斬擊後出現的破綻反動反擊感到一絲驚訝,不禁稍微睜大了眼睛,在驚訝之餘
嗖!
伴隨著凌厲的風聲,她把身體向旁轉動,並順著轉動的勢頭再次使出一記斬擊,在悠二的攻擊到達前,擊落在他手腕上。
啪!一個清脆的打擊音
好痛!?
隨著悠二的叫聲同時迴響在坂今家的庭院裡。手裡的樹枝也被打飛,以猛烈的勢頭插進了庭院的樹叢里。
好,好痛
面對禁不住捂著手腕痛得跳了起來的少年
光用蠻勁,選擇最短距離來攻擊也是不行的。
叉腰而立的夏娜向悠二丟出一句毫不留情的話語。
你必須要仔細確認對方在動作上有何種程度的反擊餘地,以目測和所感應到的力量進行估計,然後看準破綻來反擊才行。
悠二不僅撅起了嘴巴。
這麼複雜的事,你倒說得輕鬆啊。
注視著他一邊抱怨以便去撿樹枝的背影。
(不過,跟僅僅是挨打的那時候不一樣。)
夏娜默不做聲地在心裡想道,
(能明確擦知混入在攻擊中的真正殺意,同時發起反擊,也算是有相當進步了。)
在悠二的提議下開始的,主要是提高身體能力的這種早晨鍛鍊,從睜大眼睛看著不斷揮舞的樹枝發展到避開預先發出聲音提醒的一擊,然後是閃避在十九次虛招後發出的第二十二招真正的攻擊,現在就進展到煞筆混入在二十次攻擊中的一次真正攻擊,在發現破綻的時候轉向反擊了。
(只要習慣了這樣的感覺,能夠把握殺意的時機的話,他就可以跟使徒戰鬥了。)
想到這裡,夏娜又對自己誇大的部分重新進行了冷靜的考量
(也許。)
添上了這麼一句。
在夏娜思考的這段時間,一塊來自另一個地方的小石頭,沿著平緩的拋物線,正向著眼前的那個想要把插進樹叢里的樹枝拔出來的少年的後腦飛去。
哇!
悠二沒有回過頭就避開了。
唔。
坐在屋外走廊邊上的一位女僕打扮的女性,似乎很沒趣地哼了一下鼻子。此人當然就是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了。被成為戰技無雙的火霧戰士的她,對正逐步接近自己親手培養成才的少女的這位少年,抱有相當強烈的警戒心。
她之所以要參加早晨和深夜進行的鍛鍊,是為了更有效率地對他們兩人進行指導雖然她嘴裡是這麼說,但是卻根本沒有人把她的這句話當真。
看來在集中精神的時候,已經變得能夠應付突然襲擊是也。
她以奇特的口吻說完,然後又把手掌上的一塊小石頭擲向轉過身來的悠二。
哦
悠二作出了生硬的回應,也輕鬆避過了這一擊。
最近這段時間,威爾艾米娜一直對悠二進行著應付突然襲擊以及掌握隨時保持警戒的訓練。這是為了讓他掌握不容許敵人通過偷襲來獲得主動權這個戰鬥基本功而進行的。
悠二也抱著一副求之不得的心態,積極地進行著鍛鍊。在此基礎上,結合跟夏娜的鍛鍊中積累的經驗,以及隱藏於體內的寶具在經理過多次陷入生死危機的實戰中覺醒的感知能力,如今的悠二隻要處在這種集中精神警戒周圍的狀態下,就已經能作出某種程度的對應了。
不過,威爾艾米娜自然是不會因此而稱讚他了。相反,還進一步向他提出更困難的課題。
我看,也差不多要去掉`鍛鍊期間`這個限定條件了吧。
平時注意。
從她頭上的頭飾型神器PERSONA之中,傳出了一個簡短的同意聲音(大概是吧)。聲音的主任正是跟她訂立契約,並賦予她異能的紅世魔王夢幻冠帶蒂雅瑪特。
悠二不由得在寒風中冒出冷汗。
那,那也太快了點吧。
僅僅是在鍛鍊期間集中警戒,他就已經感覺到相當程度的精神疲勞了。要是連日常生活都要在這種極限狀態下度過的話,恐怕會真的犯上神經病吧。
夏娜儘量以聽起來不像是為了悠二辯護的口吻說道:
如果一下子逼得太緊的話,反而會令效率下降。
這時候,從掛在她體操服的吊墜中
的確如此。
傳出了一個遠雷般的同意聲音。在黑色寶石上嵌套著交叉金環的這個吊墜,是賦予夏娜異能力之力的紅世魔王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用以表達意志的神器克庫特斯。
至今為止的迅速技能修習,也都是有賴於零時迷子的特性才得以實現的。這樣隨便給他增加沉重的負擔,我也覺得有所不妥。
亞拉斯特爾跟夏娜不一樣,並非是以庇護悠二為目的。
(說得沒錯。)
悠二自身也相當理解。
他並不是人類,而是被過去襲擊這個御崎市的紅世使徒一夥啃食了存在之力,並用真正的坂井悠二的殘渣做成的代替品火炬。他之所以能維持著自己的人格和存在感過著日常生活,是因為他的體內寄宿著能在每晚零時恢復宿主所消耗的存在之力的永久機關零時迷子的密斯提斯之故。
也許是這個寶具本身具備的功能之一吧,他有時候甚至比火霧戰士更能敏銳地感應到存在之力的流向。他之所以能在某種程度上雖然只是在集中精神的期間對夏娜的斬擊和威爾艾米娜的投石作出反應,也都是全靠這種感應能力發展到足以應用於實戰而進行的。
在他完全掌握這種能力之前,如果讓他這樣子隨時消耗氣力體力的話,反而會給本人的感覺功能造成混亂亞拉斯特爾就是從這種理論角度來提出意見的。
聽了他的意見後,威爾艾米娜用手摸著下巴想了起來。
唔。
本來她也並非站在積極的角度上提出這個建議,這僅僅是不斷人為地給悠二增加壓力(也可以稱之為刁難)這種行動中的一環而已。她乾脆地推翻了前面說過的話。
那麼,在你能夠更自然地維持警戒狀態之前,這件事就暫時保留是也。
可惜之至。
蒂雅瑪特也不忘給添一句贈禮。
(得救了)
面對總算是放下心來的悠二,夏娜為了向威爾艾米娜證明自己並不是在庇護他,同時也是作為一名嚴格的教官,便以響亮而凌厲的聲音喝道:
我和亞拉斯特爾並不是為了讓你放鬆才這樣說的。既然已經決定了僅在規定時間內進行,你就要在這段時間裡認真做好
。
明白了。
身為密斯提斯的少年繃緊了表情,再次往被打得生痛的手腕上注入力量。
接下來,他手上的樹枝又被揮出了三次之多。
***
過了一會兒
你們兩個~已經到時間了喔。
從家裡面傳出了一個聲音。
悠二的母親坂井千草,把一個盤子放到了坐在附帶接地窗的坂井家外廊上的威爾艾米娜身旁。盛在盤子上的,是盛滿了熱氣騰騰的咖啡的三個杯子,以及同樣是熱氣騰騰的三塊熱毛巾。
一直以來都承蒙你的照顧是也,夫人。
不用介意。
面對威爾艾米娜彬彬有禮地站起來道謝的日常,千草也以她那和藹微笑日常作出回應。
來,趁人喝吧。你們倆也是。
嗯。
哦。
悠二和夏娜的回答,就是宣告早晨鍛鍊結束的信號。
千草雖然是一個對有關紅世的事情毫不知情的普通人,但是她卻並沒有對這種過於熱心的鍛鍊和威爾艾米娜的監督感到懷疑。她只是非常表面性地將這種活動看成是正在替自己鍛鍊悠二,沒有對此深究。只是,她似乎把告知兩人這項日常活動的結束時間作為自己的職責來看待。
要先用毛巾擦乾淨手再吃哦!
兩人各自點了點頭,然後從盤子裡拿起了溫熱的毛巾。
咚的一聲,夏娜隨意地坐到了屈膝跪坐在於外廊的千草身旁。她一邊用攤開的熱毛巾溫暖著被寒氣凍僵的臉頰,一邊看著自己尊敬的這位主婦的腹部。
還沒有出生嗎?
呵呵,畢竟現在才五個月大呀。不過接下來應該會變得越來越大的。
千草以充滿包容力的微笑回應道。
眾人是在一個星期前知道她懷孕這件事的。
在單身派駐海外的父親.坂井貫太郎臨時請假回來的時候,被告知了這件事的悠二在感到茫然的同時,也萌生了發自內心的喜悅之情。至於夏娜,則首先就詢問了關於如何生孩子的問題。
考慮到這是對火霧戰士來說沒有必要掌握的知識而忽略了這方面的教育的威爾艾米娜受到了很大打擊(據說本來是打算等第二性徵出現後再教這些東西,但不巧的是在那之前夏娜就已經離開天道宮自立了),於是馬上就召開了由自己,坂井夫婦以及被放進手機裡面的亞拉斯特爾參加的家長會議。
作為會議的結論,雙方家長取得了共識,得出了兩個基本方針第一,首先必須先從生物學的角度來賦予她相關的知識;第二,必須讓她理解隨便把與此相關的內容說出口是一種非常不得體的行為這個社會常識。
其中的第二點,由於在學校的時候已經由吉田一美教育過了,所以也沒有重新再跟她說的必要。不過第一點裡的生物知識,似乎對她本人造成了相當強烈的衝擊。
總覺的很討厭
剛接受完教育的時候,夏娜如此低聲嘟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出於何種本能,她馬上抱住了身為自己養育員的威爾艾米娜(當時她正擔心不已地陪在夏娜身旁),就這樣持續了一個多小時。貫太郎和千草當然也包括被放在手機里的亞拉斯特爾,都一直在默默地等著這個幼小的女孩慢慢消化那些知識。
在那之後,少女連續幾天都跟悠二保持著微妙的距離,以此來治癒內心所受的創傷,同時也向亞拉斯特爾,威爾艾米娜和蒂雅瑪特作出我不會再到悠二房間過夜了的宣言。至此,這一連的騷動才總算在某種程度上平息下來當然,對悠二來說,這個宣言本來就相當於這一次教育的附屬品。
不管如何,如今的她已經發展到能輕鬆地向千草提出這方面的問題,對新生命不斷成長的現象表現出好奇心了。
至於悠二,也懷著伴隨有寂寥感的喜悅之情,熱切地期待著這個弟弟或妹妹將來要代替已經死去的真正的坂井悠二,以及隨時會因為任何理由消失的如今的自己而一直留在父母身邊的存在的誕生。
或許在實現了即使沒有了自己,父母身邊也能有孩子相伴這種狀況的那一瞬間,就是自己從御崎市曾經作為人類生活過,而且如今也依然生活著的這個城市啟程的一個分界線吧。
沒錯,現在也是這麼想的。
(無所謂啦有孩子出生,自然比沒有孩子出生要好得所了實感。)
在還不知道世界的真正面目的時候,曾經只感覺到空虛的一個詞語,如今卻沉重地,強烈地,痛切地刻印在基輔上,凝縮於內心深處。
未來。
過去,亞拉斯特爾
(新生命的可能性,帶來一個又一個的痛苦。然後,那些孩子又孕育出他們的孩子,世界就是這樣連綿不斷地延續下去我們火霧戰士,就是守護這個世界正常運作的存在。)
曾經說過這麼一句話。
(我雖然只是一個寄宿了某個便利寶具的密斯提斯但是,我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作為這樣的守護者,跟夏娜一起)
以前,失去了人類是身份的悠二認為已經別無選擇,因此才基於被動的依賴心理而不得不走向一起離開的道路。然而,現在他卻懷著明確的願望,自己主動地選擇了這條路。
(?)
這時候,悠二發現受里拿著熱氣騰騰的咖啡杯的夏娜,正目不轉睛地望著自己。
怎麼了餓?
剛這麼一問,她就把臉扭過了一邊。
沒什麼。
背過臉的夏娜如此答道。?
這個不成熟的少年並沒有察覺到。
怎麼回事是也?
咦?不,不知道啊?
悠二在盯著我看。
嗯在這樣的對話中究竟有什麼樣的意圖?
阿悠?
哪有什麼意圖,怎麼連媽媽也這麼說了?我根本沒有
他沒有察覺到,少女正是懷著跟自己同樣的心情,默默地回望著自己。
***
度過了沐浴和早餐這段安穩時光的夏娜,嘭的一聲就坐到了沙發上。威爾艾米娜為了她準備的褲子裝扮實在跟那嬌小的身軀非常相配。
作為以後給她準備衣服的參考,千草細心地打量著這身打扮的色彩搭配,然後輕聲問答:
今天開始就是寒假了,夏娜你接下來有什麼安排嗎?
嗯。
夏娜點了點頭,在沙發上坐正了姿勢。
在上學期間,夏娜早晨的活動是依照鍛鍊,沐浴,早餐,上學這個流程展開的。而一旦到了星期六,星期天或者假日的話,她就會陪千草上街買東西,或者在貫太郎的書齋里讀書,又或者跟悠二和吉田等人到什麼地方去玩,到晚上又回來,過著跟坂井家成員無異的生活。
在威爾艾米娜剛出想在御崎市的時候,由於她對於這種一般人進行的輕率交往抱有警戒心,通常在早晨鍛鍊後就馬上把夏娜帶回兩人的同居處平井家。但是不知從為什麼時候起,又恢復到原來的那種生活了。現在的話,只有在整理作為火霧戰士情報交換支援設施的外界宿的資料(最近連悠二也跑來幫忙了),或者威爾艾米娜有什麼私事要辦的特殊情況下,她才會在剛鍛鍊完的時候馬上回去平井家。
今天,過一會兒我就要出去。
咦?夏娜也是嗎?到哪裡去呢?
因為是寒假而身穿便服的悠二,把喝光了的咖啡杯放下來,問道。
然而,平時總是明白爽快地作出回答的少女
唔
剛想說些什麼,卻又莫名其妙地沉默下來。
跟卡梅兒小姐去辦事嗎?
悠二以這種方式直接地詢問夏娜,是不是火霧戰士那邊有什麼案件要處理。可是
不,我這邊並沒有什麼事。
這也被從廚房穿過帘子走進客廳的威爾艾米娜否定了。作為頻繁地來這裡吃早餐的回禮,她每次來都會主動地接下收拾餐具的任務(因為她對做料理很不擅長,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任務分擔了)。
卡梅兒小姐,每次都辛苦你了。
不,沒什麼大不了的。
在千草和威爾艾米娜進行著一如既往的對話時
夏娜依然一言不發,又再次注視著悠二。
怎麼了?
被悠二再次提問
悠二,明天
夏娜再次回答了一半,又突然躺倒在沙發上。
(我不可以瞞著一美就這樣說出來。)
在腦海里冒出了這個守規矩的念頭。
悠二不經意地重複著她說到一半的那句話
明天?
突然醒悟了過來。
明天是十二月二十四號。對世界來說,那是一個不僅限於少男少女,所有被戀愛和愛情聯繫在一起的兩人都理所當然地共同度過的日子,這是一種近似於強迫觀念的常識。
你說明天,不就是聖誕
羅,羅嗦羅嗦羅嗦!我什麼都沒說!!
夏娜一邊大叫一邊跳了起來,然後快步地走出了客廳。
我出去了!
面對直接就向著大門走去的少女,悠二連忙從椅子上探出身子叫道:
夏娜!我今天中午要到佐藤家去喔!
沒有任何回答,耳邊只傳來了大門關上的聲音。
(相隔這麼短的距離,夏娜是不可能聽不見的,應該沒問題吧。)
這時候,在一邊想一邊重新坐正姿勢的他面前
明,明,明天是,聖,聖聖聖誕,平安夜難,難,難道
聽了少女的話而茫然若失地呆站在那裡的威爾艾米娜,嘴裡正不停地嘀咕著些什麼。
千草沉默不語,為這個保護過度的前養育員泡了一杯茶。
在即將迎來新年的早晨街道上,腳步越走得快,寒氣就越發滲透全身。
這種感覺,就好像自己正在告訴自己臉上有多火燙似的,夏娜覺得很不舒服。
這時候
為什麼要這麼慌張?
掛在胸口的亞拉斯特爾問道。
這句話聽在夏娜耳中,就好像包含一種故意讓自己丟醜的用意似的,她就覺得更不舒服了。
你明明知道的嘛。
的確,我知道你接下來準備去什麼地方。你是為了履行幾天前在打掃衛生的時候定下的協議而趕往公園吧?
一旦被這樣明確地說出來,夏娜就感到渾身不自在。作為一種掩飾,她撅起了嘴巴,然後以近乎耍脾氣的口吻,斬釘截鐵地說道:
因為我已經決定了。
是嗎。
先回答了這麼一句,亞拉斯特爾就不再說話了。
身為火霧戰士的使命,對坂井悠二的警戒,現在還有別的更應該關注的問題等等對於他沒有發出讓自己重新認清自己立場的聲音這一點,少女不由得感到一絲不安。
對於這位相當於父親兄長,亦師亦友的魔神作出的沉默反應,少女感覺到其中的意義並不簡單。
亞拉斯特爾。
什麼事?
只要呼喚就會有所回應。對這種理所當然的關係感到不經意的喜悅的炎發灼眼的殺手,卻在呼喚他之後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準備什麼明確的問題。
我的,那個
那個什麼呢?在一片茫然的狀態下,於動搖的內心深處搜尋著要問的問題,好不容易才想到了核心。
跟吉田一美之間的事情。
那是一位少女的名字
是夏娜通過介入平井緣的存在而潛入的市立御崎高中一年二班的同班同學。跟其溫和的外表相反,她是僅以一份思念之情作為力量而果敢地向自己發起挑戰的可怕敵人。同時也是最親密的朋友。
那唯一的思念之情,就是對坂井悠二的心意。
自從相識以來,從無意識變為有意識,從逐步接近到關係加深在跟悠二共同度過的所有時光中,她都從正面跟火霧戰士進行著勢均力敵的交鋒,一步也不退讓,是一直共同走到現在的,無法討厭起來的情敵。
(說起來)
說出了這個名字的夏娜,就好像事到如今才想要重新進行確認似的,想到一件至今為止都沒能問出口的事情。
(到底是為什麼呢?)
她率直的說出了這個既可以說是不可思議,也可以說是毫無由來的疑問:
亞拉斯特爾,在那次打掃衛生的時候你全部都聽到了吧?
正因為如此我才這樣回答。你當時應該沒有特意隱瞞這件事,也沒有要求我不要聽吧?
那個這樣做也可以嗎?
夏娜仿佛連剛才以近乎耍脾氣的口吻作出的宣言都忘記了,只是誠惶誠恐地徵求著許可那是關於早上跟千草說過的,亞拉斯特爾剛才回答過的,今天要去辦的那件事的許可。
幾天前,吉田如此向夏娜問道
(夏娜,你也要跟他說喜歡你嗎?)
然後,夏娜清楚地回答道:
(我會說的。)
悠二在知道母親懷孕的事之後,就開始對自己的心情進行整理了。一直以來都因為自己的存在抱有恐懼感而陷入混亂和失落的他,如今已經向著新的旅途和障礙邁出了步子。
夏娜也很明白這一點。正因為如此,她才決定向他清楚地說出自從某次事件以來就一直朦朧不清的某句話語。
吉田在做好心理準備的基礎上點頭回應。
(嗯。)
夏娜也再一次清晰地
(我不會停留在光是說的階段。)
還接著說了這麼一句話。
僅僅以話語說出來也是沒有意義的。那根本無法改變三人的現狀,無法推動關係的發展。
所以,必須藉助這個向悠二傾訴心意的機會,讓如今的三人關係作個了斷。
對她來說,主動採取行動就是指這樣的事情。
聽了她這個突如其來的提議,吉田一美剛開始也難以掩飾內心的不知所措,但是也很快就恢復了過來,並對此表示同意。實際上,她也很希望以夏娜決定表白這件事為轉折點,為兩人圍繞著坂井悠二進行的這場漫長對決拉下帷幕。
(可是,該怎麼辦呢?)
夏娜已經想好了一個方案。
(我打算把十二月二十四號作為決戰的日子。)
(決,戰決戰?在二十四號的聖誕平安夜。)
那一天,也就是聖誕平安夜,是互相愛慕的兩人互相確認對方心意的特別日子,這一點她已經從同班的中村公子口中知悉了。
(在這一天,就染個悠二來選擇吧。)
(選擇我們之中的一個?)
然後,兩人還立下了某個約定。
在相當於聖誕平安夜的前一天的今天,必須互相向對方提出花費數天考慮出來的某種行為,從而進行決戰的協議。
順便一提,在她們兩人商量這些事的時候,亞拉斯特爾也依然被掛在夏娜的胸前。
吉田一美已經踏進了紅世的一側,自然也知道亞拉斯特爾的存在。他本來是不可能保持沉默的。然而儘管如此,當兩人商量關於悠二的問題時,他什麼都沒有說。
直到現在被徵求許可,他才作出回答。
如果並非是來自於不成熟和幼稚的自我失控,而是擁有明確的理解認知,同時也對結果做好心理準備的話事到如今,我自然是沒有任何插嘴的必要了。
在他的聲音里,完全沒有因顧慮陷入苦戀的少女而產生的動搖和慌張,有的只是對胸懷戀情成著是更為強烈的愛情的少女抱有的默默關注的靜觀態度。
因為這畢竟都是你自身的問題啊。
嗯。
夏娜用力地點了點頭。這位自己最敬愛的魔神,總是能讓自己領悟到那些極其理所當然,卻又難以察覺到的事實。
但是遠雷的聲音補充說道。
什麼?
一個充滿認真的聲音,傳進了嚴陣以待的少女耳中。
跟吉田一美小姐的協議時間,應該是中午過後才對。現在不是有點過早了嗎?
呵呵。
稍微愣了一下的夏娜,發現那種火燙的感覺並非只停留在臉上,同時也湧上了胸口。她露出了微笑。凜然回答道:
沒關係,我想再跟亞拉斯特爾走一會兒。
是嗎。
二人一體的火霧戰士炎發灼眼的殺手,在寒風中毫不動搖,沿著自己的道路邁步前進。
***
佐藤啟作的老家,是一座在御崎市的舊地主階級聚居的舊住宅區中也是首屈
一指的舊式豪宅。其面積幾乎等於用高高的圍牆把一整個區圍起來那麼大,就連外觀特跟豪宅這個詞異常相配。
按照約定時間來訪的悠二,按響了那道同樣大得嚇人的古式大門的門鈴。為了保護不被凜冽的寒風吹襲,他把脖子縮金了夾克外套的衣領之中。
平時的話,這座屋子都是由上日班的清潔工們負責保潔維護工作,悠二也有過好幾次被他們領路的經驗,不過今天卻是由佐藤親自出來開門。
喲,一直在等你呢。
他身上穿的是難得一見的日式作務和短外褂。不知為什麼,這種和服風格的打扮對他來說也是相當合襯。
悠二一邊想,一邊挪動著縮進了衣領的脖子,打招呼道:
早哦。
現在已經中午了啊?
說的也是呢。
兩人隨意一笑,慢慢走在那條經歷了漫長歲月而深陷於地面的門前石道上。
當兩人剛走到終點的時候
坂井。
把手放在大門拉環上的佐藤表現出一種奇怪的躊躇態度。
那個,我說其實
察覺到他難以啟齒的樣子,悠二問道:
啊,難道是有別的客人來了嗎?如果不方便的話
不,雖然的確是啦,怎麼說呢,其實也不是那個意思而且今天把你叫來的人是我啊
含含糊湖地說著的佐藤很困惑似的考慮了一下
唔算了,無所謂啦!
馬上就乾脆地打開了大門。
咦?是池嗎?
悠二滿臉驚訝地注視著坐在大門裡面的,身穿羽絨夾克的少年。
喲。
真少見啊,池竟然會到佐藤家來玩
悠二一邊回應一邊打算脫鞋,卻發現池的腳上依然穿著鞋子。
與其說是來玩,倒不如說是來商量點事情啦。
商量是池嗎?
這就更少見了。一年二班最引以為傲的,文武雙全,性格溫厚,深受信賴的超級英雄眼睛怪人,竟然不是別人找他,而是他主動找跟別人商量事情這種事至今為止都從沒有過。而且,對於他選擇了佐藤作為商量的對象,而不是選擇從初中開始就認識的自己這一點,悠二也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站在旁邊的佐藤脫掉了涼鞋,輕鬆地邀請道:
怎麼樣,池?現在坂井也來了,乾脆還是進來吧?
不,不用了。而且我本來就沒打算在這裡久留。
說完,池就站起了身子。
跟他輕輕對上了視線的悠二,從他眼神深處感受到了某種既非害意也非惡意的凌厲氣勢,不由的瞪大了眼睛。
池?
因為是好朋友,而率直地開口詢問投向自己的這種感情的含義這種舉動代表了他的年輕和純真,同時也是他的優點。
至於很明白這一點的池,則對如此的好朋友感到高興和羨慕,然而同時也感到莫名的厭惡。
抱歉。
他唐突的道歉
這麼說也有點怪吧。
馬上又自我掩飾道。
這種完全不像他平時說話吞吐的作風,以及注入視線的那種感情的強烈程度根據這兩方面的表現,悠二突然想起了某種事。會令他出現這種反應的理由,就只有一個。
(是吉田同學的事嗎。)
並不包含任何害意和惡意的陰暗感情,那凌厲氣勢的實體,是一種純粹的敵意。
對於這種感情,悠二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幾個月前,在學校的天台發生的因感情爆發而引起的斥責那時候,讓池產生那種反應的理由,就是悠二對待吉田一美的過分行為他當時候如此斥責,而悠二也沒有反駁。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選擇佐藤作為商量對象,但他無論如何也是絕對不會找自己商量吧悠二在心裡消極地理解了這一點。更重要的是,池完全不知道有關紅世的事情。
(他也不知道我無法作出決定而躊躇不已的理由不。)
不管怎麼說,說我優柔寡斷也確實沒有錯吧悠二在內心停止了為自己辯護。
雖然知道吉田一美的心意,但自己畢竟只是一個身為密斯提斯的火炬,無論如何也無法稱為正常的人類。可是,她卻在知道了自己的一切之後,也依然表示喜歡自己。
另外,雖然同樣也察覺到了夏娜的心意,但是除了跟他走之外別無選擇的被動性態度,卻給自己一種虛偽的感覺。不過,現在那已經不是一種被動行為,但而逐漸變成自己的主觀意願了。
在這種情況下,自己依然無法對兩人的心意作出回應的理由,並不在於她們自身,而是在於自己。因為對超越:被人喜歡的喜悅這種孩子式感情恐怕應該稱之為愛情吧的明顯確信,他至今也無法確切感覺到。
由於自己這個存在所具有的危險和問題太多,他根本就沒有餘力去細心考慮其他的感情儘管這也是事實,但是對她們兩人來說,一直漂浮在半空中的狀況也實在太殘酷了。
不管怎樣,在母親千草懷孕這件令人高興的新事實影響下,自己也開始逐漸看清了自己的未來方向。甚至可以感覺到,一直以來的煩惱和痛苦都逐漸轉化成意欲和熱情了。
但是,這也並不意味著能立即直接反映到對兩人的感情總結上來。
(那也不是說好!馬上決定,作出回應!就能立刻做到的事啊。)
正當他為自己猶豫不決的態度而陷入自我厭惡的時候,卻突然間醒悟了。
(對了正因為這樣,所以像池那麼聰明的人也要找人商量呢。)
現在,池已經背對著悠二,邁出了步子。
那麼,三十號開晚會的那件事,你就先安排一下吧。
哦,交給我哈了!
佐藤開朗地回了一句,然後拉開大門送他出去。
夾雜著庭院樹木味道的寒風吹了進來。
池
悠二剛開口,就馬上被池的話音蓋過去了。
明天是聖誕平安夜。
以簡短有力的聲音說完,池就離開了就好像對悠二的迷惘宣示出一個答案一般。
聖誕節嗎
|少男少女所抱有的特別之日的幻想。
那閃閃發光的,通向變化之路的最佳時機。
在這位還沒有體驗過對實際情況感到失望的少年心中,這句話正以充滿了期待和不安的音色在不斷迴響著。
馬上由自己主動對其中一人或者雙方採取行動,讓停滯不前的事態發生改變這一類的想法,他似乎從來沒有過,實在是太沒出息了。
在池離開了之後,悠二就被領到了佐藤的房間裡。去的不是那些豪華的客廳,而是佐藤的私人房間,這種事對悠二來說還是第一次。
當然,雖說是生活在毫宅里的少爺(據說本人對這種稱呼頗有微詞),但也畢竟是同齡的少年,除了寬敞這一點之外,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最裡面是一張體積較大,床單卻皺成一團的床鋪。那些雜亂無章的各種雜誌,幾乎塞滿了那看起來很沉重的書架。還有好幾件衣服搭在電視機前的沙發上,。明明看不見有什麼暖氣之類的器具,但是在這個房間裡卻感到很暖和,這大概是因為採用了暖房地板的關係吧。
噢好冷!家裡太寬廣了,走廊還真冷啊。
把手縮進短外褂裡面的佐藤一走進房間,就從沙發旁邊拿起了兩個預先準備好的杯子。
這是咖啡,沒關係吧?
嗯。
來,先坐下吧。外衣掛在那邊好了。
唔
悠二把夾克蓋在那淹沒在各種大衣和西裝里的衣架上,然後拿開沙發上的毛毯順便把它疊好放在一旁坐了下來。轉眼一看,發現桌子上已經放上了杯子,於是悠二就伸手拿了過來。
謝謝。
輕輕喝了一口之後,才發現那是沒有加糖的黑咖啡。可是畢竟現在再說加糖也未免太丟人了,所以悠二還是默默地喝了下去。不管怎樣,只要能讓身體暖和起來就足夠了。
至於理所當然地同樣喝著黑咖啡的佐藤則突然提出了這樣的問題:
那麼,那件事怎麼樣了?
平時最擅長以輕鬆的氣氛享受對話樂趣,把握周圍氣氛的他,一旦說起正經話來就會變得很性急。關於
這一點,悠二也是直到最近才發現的。
嗯,雖然也不能說馬上就行,但應該是有機會的。
真的嗎!
佐藤馬上大叫起來,差點連拿在手裡的杯子都滑下來了。
為了讓興奮的好友冷靜下來,悠二慌忙接著說道:
我想還是要花一段時間來說服她。不過,本來對佐藤你說出外界宿那些事情的人就是卡梅爾小姐,我想應該以這個為基礎來說服她吧。4而且亞拉斯特爾也表示贊成,我想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是嗎?那就拜託了!
看到他並不是用平常那雙掌合攏的方式,而是擺出了把手放在膝蓋上低頭懇求的誇張姿勢,悠二不由的慌了起來。
別,別這樣啦。萬一最後不行的話我就不知道怎麼交代了。
幾天前,從悠二口中聽說了他在正在威爾艾米娜那裡幫忙整理從外界宿送來的資料和文件的佐藤,馬上就拜託他想辦法加以說服,讓自己也能加入其中。
在被捲入了圍繞世界平衡而展開的火霧戰士與使徒間的戰鬥,並親眼目睹了多次激戰的過程中,讓自己內心萌生了尊敬之情的女傑現在寄居在這座屋子裡的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為了助她的一臂之力,佐藤終於找到了一條可行的道路。
那就是火霧戰士進行情報交換的支援設施外界宿了。
據說,當時威爾艾米娜在佐藤家的酒席(說白了就是來向瑪瓊琳傾訴鬱悶和發牢騷吧悠二如此認為)上說過,在這個遍布於世界各地的秘密組織裡面也存在許多普通人,他麼作為組織中的一員,都發揮著各自的才幹和職能。
對佐藤來說這正是一條可以令為火霧戰士提供協助這樣一個光靠少年的力量和熱情絕對無法達到的願望得以實現的理想道路。正因為這樣,他才會在聽了悠二的話之後作出如此清冽的反應,為把握住這個跟火霧戰士發生關聯的開端而竭盡全力。
而被他拜託的悠二,剛開始的時候也對這位好友的決心,還有這種並非出於一時的好奇心而提出的願望感到驚訝萬分。但是在至今為止的戰鬥當中,他已經不止一次地看到了他的認真態度。所以不管怎樣,也還是史著跟威爾艾米娜和夏娜商量了一下。
沒想到,她們的反應竟然不想像中的要好。
雖然夏娜似乎是因為對外界宿並不怎麼熟識才會作出如此反應,但是本來應該很嚴格的亞拉斯特爾,以及一時漏嘴把外界宿的事情告訴了佐藤的始作俑者威爾艾米娜和蒂雅瑪特,也都沒有對此抱有強烈的否定態度。也就是說,佐藤跟紅世有著何種程度的關聯,以及希望為瑪瓊琳效力的意志有多堅定,眾人也已經知道得很清楚了。雖然後面提到的那兩人
請給我一段考慮的時間是也。
暫緩決定。
只給出這樣的答覆,但如果的確不行的話,按照她們的性格來推斷,就應該當場給出否定回答才對。根據悠二的推測,她們兩人應該是以許可為前提,正在對佐藤是否具備嚴守機密情報的操守,以及他有沒有什麼會給組織造成障礙的背後關係等方面,進行細緻謹慎的審查(結果,事實果真如此)。
而且,作為參與事務的其中一員,悠二還考慮到另外一個問題。
(畢竟那麼大量的資料,卡梅爾小姐也沒辦法全部處理完啊。)
現在的外界宿,已經陷入了兩個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大混亂旋渦之中那就是來自於外部的首腦殲滅行動,以及發自內部的持續性權力鬥爭了。
因此,各種業務自然就陷入了嚴重的停滯狀態,本來應該經過調查和總結要點之後才送來的狀況報告,都基本上變成了採用對原始資料和相關情報進行單純羅列的形式,送來的資料量也多得可怕。據說,情報管理的中樞悠二還在整理資料時了解到它有庫貝利克的交響樂這麼一個奇特的名稱都因為遭到了似乎是由使徒發動的襲擊而被整個毀滅了。
這些大約每兩個星期就送來一次的資料數量,現在已經堆滿了三十多個紙皮箱。因此,連悠二也被拉帶幫忙,專門負責對那些普通的傳票以及複印件,沒有可信性的口頭情報,長期性的天氣預報,主要線路的列車運行狀況圖表等等的那些很明顯沒有用處的情報進行篩選。
雖然剛開始他能以讀不懂為擋箭牌,成功迴避了對那些大半部分不是用日語寫成的資料的整理工作,可是從第二次開始,那些資料竟然每一份都附上了日語版,每次送來的資料在數量上也自然比以往多出一倍了。看來所謂的資料,是只要想增加的話就要多少有多少的東西。既然說了出口就不得不履行整理資料的承諾這種自尋煩惱的愚蠢行為,再加上威爾艾米娜仿佛在說多虧你幹的好事的責難般的視線被這兩方面的責任壓得透不過氣來的悽慘狀況,至今也依然持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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