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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抗爭的孩子們 (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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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似乎自認是晚會主持人的搞氣氛的人——

「生日快樂——!」

一邊叫一邊拉響了拉炮筒。

「生日快樂!」

接著那個大個子和戴眼鏡的人、緒方姐姐和「夏娜」,坂井悠二等等一個接一個,大聲地向姐姐祝福。這時候,瑪瓊琳小姐稍微笑了笑,用手指尖玩弄著手裡的拉炮筒。

(好。)

就好像有誰正在催促著自己似的,如此想道。

(要幹了。)

當然,這只是自己的妄想而已。

「……」

先過一兩秒鐘,等大家的耳朵因為響聲而麻痹的時候就是時機。把手裡拿著的特製——不僅是火藥,連彩帶和彩色碎紙片都是大大增加了分量,容器也進行過加固處理的——拉炮筒,對準坂井悠二。

「……——」

在那一瞬間,雖然感到「夏娜」好像瞪了自己一眼,不過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在沒有人阻止的情況下,拉下了拉炮筒的拉繩。

「——!!」

嘭——!

伴隨著一聲巨響的大量彩帶——

「哇啊!?」

直接擊中了坂井悠二的臉面,馬上把他擊倒在地。

姐姐大聲叫道:「坂井同學!!」

本來就打算這樣干。

實際上也這樣幹了。

為他準備的節目,還剩下一個。

在被響聲麻痹了的空白當中,眾人開始回顧剛剛發生的事件。

從這一次看來,絕對沒錯了。

破壞了如此幸福氣氛的行為。

由健發動的,針對坂井悠二的惡作劇……不,是性質惡劣的惡作劇。

佐藤和田中重新確認了健的意圖,緒方為自己的不像預感成了現實而說不出話來。池對結果什麼都沒做到的自己感到憤慨。夏娜為自己一直認為無大礙而沒有採取行動而後悔。至於瑪瓊琳,只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悠二維持著倒下去的姿勢呆住了。雖然身體沒有受任何傷,但剛才受到的衝擊讓他以時間無法思考。

然後——

「……」

吉田她——

「……」

流著眼淚——

「……健!!」

生氣了。

臉上流著跟剛才不一樣的眼淚,顫抖著肩膀,燃起了來自心底的怒火。

「!」

她慢慢地走向嚇得瞪大了眼睛的健。一邊流著眼淚,一邊保持著憤怒的表情。打算上前辯解的緒方,打算安撫吉田的池,都無法採取任何行動。吉田表現出的憤怒已經達到了這種程度。

她站在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健面前。

(唔…….她這次沒有哭著說「健你這笨蛋!」然後逃出去呢。)

健把內向的姐姐至今為止對自己表現出的各種生氣樣子逐一在腦海里回放。

(那麼……應該會說「為什麼要做這麼過分的事!」吧。)

回想起感情爆發時,那個有時逃掉、有時哭泣、有時賞自己一巴掌的姐姐。

(還是說……這次是「我最討厭健了!」呢)

回想完之後,他就等待著即將降臨在自己身上的、應該是曾經經歷過的其中某一種懲罰。

「健。」

「……」

弟弟抬起頭,看著流著眼淚的姐姐。

「弄好它。」

「……咦?」

等待著抬起頭來的自己的平靜、不明所指的話語、從沒有過的態度——面對因為這一切而感到慌張失措的弟弟,姐姐作出了指示。

她用手指,指著餐桌的正中央。

指著餐桌正中央的蛋糕。

「弄好它。」

「啊……」

指著在餐桌的正中央,沾上了被特製拉炮筒噴出來的彩帶和碎紙片的、夏娜和緒方送來的生日蛋糕。

吉田一邊流淚,一邊以強硬的口吻說道:

「求求你,弄好它。」

「……」

終於回過神來,站了起來的悠二——

「嗚、痛……啊——!?」

到了這個時候,他才發現事態已經變得很嚴重。

姐弟倆如今正處於旁人難以插手的對峙之中。

其他的各人感到特別漫長的那段沉默,實際上僅僅是十秒鐘的沉默——

「……」

「……明白了。」

終於被健的一句話打破了。

走過因憤怒而渾身顫抖的姐姐身旁,從緒方的旁邊向桌子上伸出手來。

「對不起,緒方姐姐、夏娜……姐姐。」

「啊,嗯。」

「……」

健不經意地看了一臉困惑的緒方和沉默的夏娜,然後開始收拾起自己這次惡作劇的殘局。

把沾在奶油上的彩帶,落在草莓上的碎彩紙,一片一片,儘量避免碰壞蛋糕的形狀,小心翼翼地清除掉了。

在這個作業結束前的瞬間,一直在旁觀著的瑪瓊琳忽然開口道:「那麼,怎麼樣?」

而健的回答——

「好!」

只有一個字。

在尷尬的氣氛中進行的這番對話,沒有人能理解當中的含義。身為他們介紹人的緒方,看著這一切的佐藤和田中等人,也只是重新確認了「果然在兩人之間有著什麼秘密嗎」而已。

一會兒,終於完成清除作業的健,把手上拿著的彩帶和碎彩紙扔到廚房的垃圾桶里,然後在水槽里把手洗乾淨。

「我本來還小看她,以為她最多只會哭或者生氣地罵我一頓……但不知為什麼,他好像變得比以前更堅強了。是誰害……不,是多虧了誰呢。」

身為弟弟的少年,督了一眼直到現在自己還沒向他道歉的那個人,然後走向客廳的出口。

「……健?」

「姐姐。」

背對著露出訝異表情的姐姐,只說了一句話。

「這一次,是最後了。」

「!?」

他的手正按在出口旁邊的牆壁上。

在他的手下面,是廚房和客廳的照明開關。正當大家注意到這一點的時候——

視野馬上便成一團漆黑。

「小健,快別這樣!」

緒方為了制止他,想要向著剛才他所在的方向跑去。

「太危險了!」

田中感覺到緒方就要跑出去,正想伸手去抓住她的肩膀。

「瑪瓊琳小姐!」

佐藤向著似乎知道事情來龍去脈的瑪瓊琳喊道。

「坂井!」

池心想這次一定要讓悠二趴下來而伸出了手。

至於夏娜——

(唔!)

察覺到某個跳進客廳來的人,打算擋住其來路。雖然很想攔住,但視野在黑暗中忽然間轉了個角度,被甩了出去。她驚愕得瞪大了眼睛。

「——怎麼!?」

悠二——

(糟糕!?)

心想如果自己還留在原地的話,可能就會有什麼大災難自天而降,於是慌忙嚮往後跳開——正在這時,他的全身卻突然被某種紐帶似的東西纏住,動彈不得。

「嗚啊!?」

另一方面,在黑暗之中,面對周圍一片混亂而茫然呆立的吉田——

(咦,怎麼?)

她的肩膀和腰,被不知是誰的手輕輕地抓住了。在發呆的期間,自己的身體浮上了半空,衣服像紐帶被解開似的脫了下來,但是,同時又被換上了另一套衣服,那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在數秒之內傳遍了她的身體。

「怎、怎麼——」

「請安靜。」

在黑暗之中,一個毫無起伏的女性聲音細語道。

「!?」

吉田馬上像凍僵了似的一動不動。

聽到了這個聲音的夏娜馬上驚叫道:

「威爾艾米娜!

?」

啪嗒!

突然間,電燈恢復了光亮。

不知什麼時候起,緒方、佐藤、田中、池和夏娜……連健也是,都並排著面向同一個方向。排成一列的他們身後,是放置在房間一角的餐桌。

在前面——

搖身一變,穿上了閃耀出炫目光芒的純白色禮服的吉田一美,就站在那裡。

那並不是單純的禮服。像柔軟的花朵般撐開來的裙擺,戴在頭上的薄薄的面紗,長及手肘的手套,還有手上拿著的花束——所有的一切都是純白色的——

婚禮上穿的婚紗。

面對那楚楚動人的身姿,並肩站著的眾人都同時失去了語言,被眼前的光景迷住了。

「……啊?」

對自己的打扮吃了一驚的吉田,慌忙環視了一下四周。而在自己的身旁,她發現了自己夢寐以求的身影——

「啊、咦?」

那就是同樣對自己的打扮下了一跳的坂井悠二。他的全身也被純白色的燕尾禮服所包裹。

夏娜啞然地看著那樣的兩人。

「唔!」

她馬上回過神來,狠狠地盯著若無其事地站在自己身旁的女性。

「威爾艾米娜!到底是怎麼回事?」

除了瑪瓊琳以外,其他各人都大吃了一驚,這才終於察覺了那位女性的存在。

[圖]

穿這長身的連衣裙、頭戴純白色頭飾,披著圍裙、還很有禮貌地換上了吉田家來客用的拖鞋、缺乏感情表現的容貌——那樣的一位女性。

那位身為夏娜的養育員,能夠自由自在地操縱緞帶的火霧戰士「萬條巧手」的女性,依然以缺乏感情表現的聲音說道:

「此乃吉田健氏的請求是也。」

「是健……?」

吉田注視著那個站在眾人的邊上,把臉扭過一邊去的弟弟。

身為弟弟的少年,保持著扭過頭去的姿勢,已明顯是在掩飾自己害羞的平淡聲音說道:

「唔,雖然我也沒想到會弄得這麼豪華堂皇就是了。」

當初是計劃著讓她穿上漂亮點的衣服,跟「照片裡的哥哥」來個雙人照,以此來作為送給姐姐的禮物的少年,計劃著在那之前就盡情地用各種方法來搞惡作劇戲弄他的少年,對瑪瓊琳介紹來協助自己的女性,那令人驚訝的華麗手法(不過那畢竟是動用了火霧戰士的力量,所以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了)感到驚嘆,同時也非常感謝她。

「所以……要是不做到『那個』地步的話,就跟『這個』不相配了嘛。」

「健——!」

吉田不由得緊緊抱住了弟弟。

「哇!?你、你抱錯人了吧!」

面對一臉通紅地表示抗議的健,吉田把臉湊近他點頭道:

「嗯……不過,不過,謝謝你……」

「……嗯。生日快樂,姐姐。」

這一次,她的眼眶裡沒有了淚水。

洋溢出來的,就只有喜悅。

靠在房間一角的牆壁上,看熱鬧似的自始至終都注視著這一切的瑪瓊琳,向著悠二壞心眼地笑道:

「唔,只是今天的話應該無所謂吧?」

「啊……」

悠二作出了毫無主見的回應。

「就是這樣是也。」

「真是的——!」

面對這個狀況,夏娜想生氣卻又氣不起來。

包圍著兩人和姐弟倆,大家都笑了起來。

這時候,吉田向著在場的所有人,向著存在於這裡的一切,說出了衷心的一句話。

「謝謝大家。」

在吉田一美的書桌上,又多了一個相框。

出現在新的相框裡面的,是大家。

是在收拾整理好的客廳里,仿佛是為了婚禮而集中在一起的大家。

鼓起臉頰把臉扭過一旁的夏娜,苦笑著安撫她的池,坐在前面舉起大家送來的禮物的佐藤、田中和緒方,害羞地搔著鼻子的健,在身後面無表情地站著的威爾艾米娜,跟她並肩站著呵呵大笑的瑪瓊琳。

還有在正中央,兩人一起穿著婚禮盛裝,紅著臉繞著手臂的,吉田一美和坂井悠二。

那是弟弟送給自己的、跟大家一起照的、和重要的人在一起的,照片

少女的日常,正承載著思念往前去。

被喜悅、溫馨和暖意所包圍。

跨越了痛苦和悲傷,直到永遠。

紀念品

看起來像是包子一般的哈爾茲山地,沒有半點雲霧。

白雲在蒼穹中悠哉游哉地游翔,山麓上鋪著一片深綠色的地毯。

在這清雅明朗的風光之中,黑色白色的蝴蝶也在共舞,在滿是花崗岩稜角的岩石地面上——

「你喜歡花嗎?」

她似乎再看著那小小的花兒看得出神了。

「!?」

「暗之水地」琪爾諾伯格冷不防被背後突然傳來的女性聲音嚇了一跳。這是身為在規模上世界屈指可數的「紅世使徒」軍團[喪式之鐘]的大幹部、「九垓天秤」的一角、有著暗殺關地位的她不應有的失態。於是,她以辦敷衍半掩飾的口吻答道:

「唔……恩——」

黑衣黑髮、野獸般的耳朵、瘦削的身材、巨大的右臂——擁有這種氣勢剛猛外表的自己,竟然在陶醉地看著花兒,這實在有點……不,應該說是非常、十分的格格不入。而且,最令人在意的是——

(要是被索卡爾等人知道的話,一定會被當作笑料笑足一百年的。)

只好勉強轉移話題了。

「主人還沒到嗎?」

她口中的主人,指的是她們[喪式之鐘]的首領——「棺柩裁縫師」亞西斯。

剛才向她發話的「使徒」,絲毫不介意自己的問題被敷衍帶過。她把自己異形的身體——中央部分是美女臉龐的花朵——微微前傾,點頭道:

「是的,因為必須得一邊確認有沒有殿軍的脫落者,那些道具們有沒有發動追擊,一邊行軍…………應該像平時那樣,會慢點過來吧?」

這個「使徒」的名字叫做「架綻之片」亞爾洛妮,是個擅長救護、輔助工作的自在師,是和琪爾伯格同為「九垓天秤」一角的先鋒大將「岩凱」烏利克姆米的副官。順帶一提,在話語中用疑問形式結尾,是她的習慣。

「是嗎……」

琪爾諾伯格作出簡短的回應——

「……如果是你的話……」

本來想問些什麼,卻沒有問下去。

亞爾洛妮從身為暗殺官的「紅世魔王」的立場和神色,以及平素的交往中,很容易就察覺了她欲言又止的問題所包含的內容和意思(由於她跟隨著一個性格剛硬,話語不多,而且還有著名副其實的鐵皮面具的上司,因此對她來說,洞察那些不流露於表面的意圖和感情是作為副官的必須職能)。

「是這朵花嗎?」

「不……」

面對她那純粹是垂死掙扎的否定,亞爾洛妮不禁回以微笑。

「這朵花——」

「等等。」

這一次,琪爾諾伯格是嚴肅地打斷了她的解說。

然後她豎起了耳朵,表情也頓時變得充滿銳氣。

而這個情況代表什麼,亞爾洛妮也是在清楚不過了。

不出她所料,咔啦咔啦的粗糙腳步聲,從背後的山路上逐漸靠近。

「哦,原來你們在這種地方嗎?」

「有什麼事,瘦牛。」

被琪爾諾伯格以無比險惡的聲音問候的,是一個和她不相上下的異形。那是一副穿著華麗禮服,直立行走的牛骨。

「大擁爐」摩洛。「九垓天秤」的一角,擁有宰相地位的強大「紅世魔王」。不過——

「是、是這樣的,其實是關於入城一事,索卡爾大人提出了一個建議……現在『九垓天秤』的所有成員都聚集在臨時大本營里了。」

面對她粗魯的問候,她只是戰戰兢兢地顫抖著那骨架的身體作出回答,完全沒有絲毫氣勢。

看到他那副模樣,琪爾諾伯格忍不住冒火了。而且還顯露在表情上。

「他又打算找茬嗎

?」

「不,也不是說找茬啦……」

摩洛對於她顯露在表情上的那部分感到十分驚惶,連忙為同輩庇護道。

「你為什麼不命令下屬的『使徒』來?身為宰相竟然親自當傳令兵,你再輕率也有個限度吧?」

「對、對不起,因為大家都因為入城的事情很忙,所以……」

「這只是藉口!」

她大聲斥責著一句話一鞠躬的摩洛,不過還是隨著前來催促自己的他走了。

亞爾洛妮作為同性,看著這麼不坦率的她覺得十分好笑。

「對了,亞爾洛妮大人——」

摩洛停下了腳步開口道(他對身份比自己低的副官也還是用大人這個稱謂)。

「烏利克姆米大人說,關於城郭內的人員配置方面有事要跟你商量呢。能請你和我們一起走嗎?」

這種事,其實不用這麼低聲下氣的。

「我還有點其他事……可以容許我稍後再去嗎?」

「啊,既然是關於入城後的問題,我想遲一點應該也沒有關係。」

然而這個遲鈍的男人,對於她的良苦用心卻是一點也沒察覺,還要繼續說別的話題。

「說起烏利克姆米大人,他還說『想給為建造工程當護衛的人一點獎賞』,所以我和尼努爾塔大人決定一起聯名向主人提出——噢!?」

等在一旁焦急得不行的琪爾諾伯格,用巨臂一把抓住了他禮服的衣領。

「你還在磨蹭什麼啊,走啦,瘦牛!」

「是、是的,對不起。亞爾洛妮大人,那麼我們等會再詳談……」

面對被拉著漸漸走遠的宰相——在職位上,在他之上的就只有首領亞西斯,也就是組織的第二把交椅——那完全沒有半點威嚴的狼狽身影,亞爾洛妮卻還是飽含敬意地目送著他遠去。然後,她把花朵般的身體轉了過去,面向坐落在對面的大山,眺望著那山頂的威容。

那是在臨時大本營里等待著亞西斯率領的殿軍前來會合的[喪式之鐘]總軍,在入城後的新根據地。看起來仿佛是蓋在山頂上的巨大冠冕一般,銅牆鐵壁的大城寨——

那就是布羅肯要塞。

[喪式之鐘]的臨時大本營就建在眺望入城後要塞的絕佳位置,和布羅肯要塞一樣位於山頂。只是用裝飾帳篷架在物資搬運用的台車之間的這種簡單樣式,整體上組成一個粗粗略略的方陣——正方形的部隊配置。

非人類的異形「使徒」們正齊集在此地……不僅如此,他們還為入城的準備而四處奔波。在這個大本營中央,有一個特別寬闊的、專門為「九垓天秤」們集中而設的空間。

作為他們[喪式之鐘]最高幹部的九個「魔王」的總稱「九垓天秤」,其實是借用了一個寶具的名字。那個寶具是一座從中央支點延伸出九個支臂的黃金托盤天秤。它不但有著奇特的形狀,還有著特殊的功能。它能夠把「使徒」擁有的「存在之力」從支點到托盤,或者從托盤到托盤進行重新分配。尺寸也可以任意縮放,可以把托盤變得可以在上面建一座房子那麼大,也可以變成能放在桌子上那么小。

現在,寶具「九垓天秤」正縮成跟人差不多大的尺寸,放在集中起來的九名「九垓天秤」的正中央。

圍著這作為他們所屬地方標誌的其中一名說道:

「也就是說——」

連一片葉子也沒有的石造大樹,正從看來是嘴巴的數洞口發出高調的聲音。樹身上的裂縫看起來就像是他的雙眸,渾身都放射出土黃色光芒的身姿,仿佛是棲息在樹里的幽鬼。

「焚塵之關」索卡爾。「九垓天秤」的一角,也是先鋒大將——有著同等地位的他和烏利克姆米兩人,擔任著全軍的先鋒,都是著名的作戰能手。

「要從要塞的城門穿到本城的話,只有按照剛才所說的通過中央的大走廊這條路,沒有別的路可走了……不過,從防衛的角度來看的話,這也是必然的構造了。」

「噢……」

摩洛不管怎樣先應了一聲。

「從剛才開始你到底想說些什麼啊?索卡爾?」

嚴肅的聲音從顏色暗淡的巨大玻璃罈子中傳出。那個罈子上面插著槍、劍、棒之類的武器,從裡面象下雪似的不斷噴落黝黑的火粉。

「天凍之俱」尼努爾塔。「九垓天秤」的一角,擔任中軍首將——率領著保護首領亞西斯,作為全軍核心的主力軍,是個穩紮穩打的冷靜指揮官。

而在他的旁邊,蹲著身型比牛大十倍的巨大身體,焦躁地擺動著比熊大十倍的粗壯四肢,血盆大口一直裂到身體一半左右的狼,像是嘆氣似的噴著焦茶色的火粉抱怨道:

「你說的話太拐彎抹角啦。」

「戎君」芙娃瓦。「九垓天秤」的一角,也是機動軍首將——根據戰況突襲敵人的虛弱之處,遇到危險的任務總是一馬當先,是游擊部隊的勇猛將領。

面對領悟力不佳的同輩們,索卡爾厭煩地吐了一口氣。

「呼……也就是說,就是說啊——在這個儀式里,必須把我們『九垓天秤』的英姿,也就是應有的姿態,向同志們展示出來。」

在帳幕之中,圍著黃金托盤天秤坐著的九個人中間,沉默的時間在緩緩流逝……結果,代表其餘八人轉達「聽不懂」這個意見的聲音大聲響起了。

「什麼叫做、應有的姿態——?」

拖長著語尾音調的、用城牆般厚的鐵板拼湊而成的巨人,毫無興趣地問道。盤坐著的身體上並沒有頭部,只有在胴體部分用白色染料繪有一隻雙頭鳥。

「岩凱」烏利克姆米。「九垓天秤」的一角,先鋒大將——和索卡爾一起打頭陣的「紅世魔王」,是個擁有過人的戰術眼力和統帥力的將領。

這次索卡爾露出不僅是厭煩、簡直就像看著傻瓜般的表情看著他,然後重新說道:「我們是在[喪式之鐘]全體成員的目視之下進城……這個在眾目睽睽下舉行,將會留在大家記憶中的儀式,有著比身為當事人的我們想像中更為重要的意義……我說的沒錯吧,宰相大人?」

突然被人指名回答的摩洛,慌慌張張地點著頭道:

「是。是的,是吧……因為我們的這次入城,等於是表明了我們把主戰場移往歐洲的決心,不僅是火霧戰士,就連同胞們也會加以注目的。可以說,這個儀式就是向他們傳達我們的意志的最直接形式了……」

他用繞口令般的語調作出的解說,就理論本身而言,可以說是非常清晰明了。

不過,就是他的這種小聰明,讓琪爾諾伯格老是責難個不停。在心裏面。

(笨蛋,幹嗎去補充這傢伙說的話……這不是讓玩弄嘴皮的他更得意了麼?)

果然不出所料,得到理論撐腰的索卡爾的主張,氣勢越來越高昂了。

「也就是說,也就是說,也就是說啦,在這個將會讓人們永遠傳頌下去的儀式中,我們一定要呈一列在大走廊通過,而且為了不至於被後世恥笑,還必須以適當的形式進行。就是這麼回事。」

雖然反覆說了好幾次「也就是說」,不過好像還是沒有整理歸納出中心意思。

正當眾人開始覺得再問也是白費力氣的時候,至今為止一直沉默不語的長老突然舉起了手中的鐮刀。那就是身體被厚厚的甲殼和鱗片所覆蓋的四腳有翼龍。它只用一句話,總結了論點。

「也就是說,要定下在入城儀式中的行進順序,沒錯吧?」

「甲鐵龍」伊路亞尼卡。「九垓天秤」的一角,「兩翼」中的左翼——被稱為[喪式之鐘]力量象徵的最強兩將之一,在「兩翼」中相當於護盾的存在。

石頭大樹搖動著他那巨大的樹幹大笑起來。

「果然不愧是伊路亞尼卡大人,真是明察秋毫。」

雖然話語本身像是在誇獎長老,可是從語氣上聽起來就等於是在嘲諷沒能「明察秋毫」的其他人的愚笨。實在是惹人討厭的傢伙。

而摩洛……這才終於弄清了頭緒,思考了起來。

「不過,那是有必要這麼重視的事情嗎?就算我們九個圍著主人,從天空降落到『首塔』上也應該沒有問題……」

「這個……真是很難讓人相信竟然是聲名遠播的賢者宰相大人說的話啊!?」

「啊!?啊……對、對不起……」

面對索卡爾的即席反駁,牛骨馬上嚇了一跳,驚顫不已。

(真是的,丟臉死了……

難道就不能擺出大方點的樣子嗎。)

琪爾諾伯格斯毫不掩飾越來越感到不耐煩地內心,不停地點著環保在胸前的左手手指。

在此期間,索卡爾也還在繼續他的偉大演說。

「我們[喪式之鐘]是作為軍團建立的組織,從天空中悠哉游哉的飛進城這種行為,要是傳了出去不是讓人家笑話嗎!我們只有堂堂正正地以行進的方式顯示威勢,才能夠美名千古傳啊!」

「朋友啊!」「夢幻究竟有什麼意義?」「希望你說一說」

像是要打斷說話滔滔不絕的大樹的主張似的,貼著魔怪、女人和老人面具的人類大小的蛋卵,從各個面具發出聲音,突出了莫名其妙的話。

「凶界卵」加利。「九垓天秤」的一角,擔任偵查官——能夠操縱無數蒼蠅的自在法「五月蠅之風」,在廣範圍內進行情報收集,是身處組織樞紐位置的怪人。

他說的話,是基本上包含了大意的亂七八糟的話,無法形成正常的對話(從跟他相處已久的人眼中來看,剛才的話應該是「聽得不太懂」的意思)。因此,索卡爾無視他繼續說道:

「同志們也是,在一旁看著我們自天而降的樣子,那還有什麼樂趣可言呢?還有,先不說其他人,讓本來就紮根於大地的我自天而降……這是何等程度的侮辱!」

的確,一顆石頭大樹從天空中飄舞而下的畫面,是很難讓人產生把它畫成畫的興趣的。

摩洛說那句話的時候,當然不會有這種用心了。

「不、不、我不是出於那種意思說的……」

面對可以稱之為威脅的責難,宰相一個勁地以謝罪的聲音和態度低頭道歉。實在看不過眼的尼努爾塔,開始對老是看他不爽的石頭大樹作出反擊。

「哼,沒想到你會用對自己身型的自卑感來反駁啊?所謂的說多錯多,指的就是這個吧。」

「……你說什麼?!」

「而且,在主人不在的時候,你憑什麼擅自去決定這種事?就是因為你抱有主人什麼都會允許的藐視態度,才會在這麼忙碌的時候把這種無聊事拿出來說。這種行為就叫做卑鄙!」

「呵……你是說我在藐視主人!?」

啪咔啪咔,大樹的樹幹開始晃動。根部開始插入花崗岩地面,而且越變越粗,從枯竭的樹枝上散落下無數土黃色的火粉,如落葉般飛舞起來。那相當於嘴巴的樹洞中激烈地閃爍著光芒,並吐出了憤怒險惡的高亢聲音。

「要是別的戲謔之言我還可以不追究,但你這句話我絕對不能當作沒聽見。」

「哼,失言之後還打算讓我們看你的失態嗎?不要用那充滿虛妄的言詞,用行動回答就好了。任意妄為的提議,藐視主人的行為,廢話,卑鄙……到底是哪一個觸動了你的神經?」

挑撥的冰冷聲音像是化作了有形實體一半,讓插在他身上的武器表面蒙上了一層白霜。同時,從玻璃罈子裡面,發出颼颼的聲音,冰粒開始飛舞。數秒之內,冰粒像是風吹雪一般打著漩渦,讓整個罈子漂浮了起來。

「兩、兩位,請冷靜點啊!」

摩洛慌慌張張地想要勸阻他們兩人。

(笨蛋!你究竟要被人打碎多少次才甘心阿——!!)

對於輕易地作出捨己為人決定的宰相做法,琪爾諾伯格不由得在心中暗罵。外表之類的只是裝飾,擁有異常的大規模力量的他,常常在發生爭執的時候,讓人家把自己骨頭身體打成粉碎,以此來消除當事者心中的鬱憤。雖然對這些意義和效果都很清楚,但她還是對摩洛的做法感到很不爽。

(就是因為你來是這麼做,所以這些傢伙們總是在依賴你,一再重複這種幼稚的行為——)

一瞬間——

扎入岩石的樹根,風中飛舞的冰凌,就在雙方即將發生接觸的時候,中間突然迸發出一道彩虹。

既不像是爆炸也不像是破裂的衝擊聲在四周迴響,鮮艷激烈的七色光芒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你們是打算用這種丟臉的內訌,來迎接充滿期待地邁向新居城的主人嗎!?」

本來靠在伊路亞尼卡的腳邊睡著午覺的男人,用綻放出七色破壞光——當代最強的攻擊系自在法「虹天劍」——的長劍指著兩人,靜靜地開口說道。那是一位銀色長髮上戴著金冠,穿著藍色軍裝的騎士,或者說是劍士。

「虹之翼」梅利希姆。「九垓天秤」的一角,「兩翼」中的右翼——和伊路亞尼卡一起並稱[喪式之鐘]的力量象徵,支撐著整個軍團的最強兩將之一,在「兩翼」中相當於劍的存在。

看著碰壁後連忙把根抽回的大樹和重新落回地上的罈子,騎士說道:

「還有,你們打擾我睡午覺了。」

最後加上的這一句,並非是笑話和戲言,現在,他以快得肉眼幾乎無法看見的速度把劍插回劍鞘,然後又閉上了眼睛。

「謝、謝謝你的幫忙,梅利希姆大人——」

[圖]

連摩洛的感謝他也沒有回答。身為最強的武將,在這種情況下本來應該說點什麼的,可是他那不悅地緊閉著的嘴巴,根本沒有張開的意思。因為他十分清楚「九垓天秤」的領導者並不是自己,所以決不會說一句多餘的話。

同為「兩翼」之一的伊路亞尼卡,把身子轉向「真正的領導者」,沉穩地說道:

「宰相大人,你對於在主人外出期間決定入城順序一事,有什麼看法?」

那完全沒有半分自覺、不斷顫動著牛骨的男人,以膽怯的聲音明確回答道:

「啊,那個,其實有關入城準備的所有事宜,主人已經下達命令,交給先走一步的我和擔任建造期間守衛工作的烏利克姆米大人了。」

索卡爾知道了自己主張的決定權在摩洛手上之後,馬上振作起來(這種執著意念和振作的速度是他的特長),從裂縫深處投射出諷刺的視線,看著剛才先發制人的冰之劍。

「噢,那麼果然——」

「烏利克姆米,你怎麼看?」

尼努爾塔無視他那方,向在人格上值得信賴的烏利克姆米(不過在戰鬥方面,雖然他自己不太想承認,但也只能信賴索卡爾了)問道。

以公正嚴明著稱的鐵皮巨人抖動著聲音,緩緩地說道:

「因為我的身體過於巨大——站在前面會擋路——所以我站在最後就好——」

這就等於表明了他支持索卡爾的提議,自己在紛爭中作出讓步。在戰場之外的他,處事一向謹慎,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了。

「那麼也就是說,我們按照行軍的形式進城,是嗎?」

面對摩洛的裁定,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只有加利——

「來吧!」「別開玩笑了了!」「我們開始說正經的話吧!」

叫出了莫名其妙的三句話,不過根本沒有任何人理會他。

「那麼開門見山說吧,不如就讓在『狩獵戰』中獲得了最大力量的我打頭陣……」

「應該以至今為止獲得的功績排序吧!」

正當索卡爾打算趁熱打鐵地說出自己主張的時候,馬上就被尼努爾塔用堅決的口吻制止了。

摩洛於是提議道:「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應該選『兩翼』的兩位了……不過,是不是該勉強點也要變成兩列……?」

「你要讓梅利希姆先生和伊路亞尼卡老爺子並排走嗎?」

芙娃瓦用魯莽的聲音說道。

的確,如果縱向排成一列的話,從受人注目的「行進」形式上來看,總歸是不太妥當。而且梅利希姆無論是在伊路亞尼卡那巨大身體的前還是後,從反方向看的話都是看不見的。

「啊,果然還是不行嗎?」

心裡原來盤算著這下子就能先把有關順序的爭議減少一半的摩洛,這時候乾脆地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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