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夏娜(1/2)
3 『炎發灼眼的討伐者』夏娜
血染般赤紅的夕陽餘暉中,合為兩人的三人走在路上。
穿過繁華街道中熙攘的人群,朝向戰場並肩而行。
神器「克庫特斯」中傳來「天壤劫火」亞拉斯托爾疑惑的詢問:
「事到如今才說要變更作戰計劃嗎?」
「不可以嗎」
並排而行的坂井悠二並沒有就此前的秘會作出說明,只是就其結論作出提案。
亞拉斯托爾無法理解他改變方針的意圖。
「[馬加比兄弟]他們,包括「王子」在內,已經開始在目的地集結起來了……在這裡變更作戰計劃也不會產生太大的影響吧」
「嗯」
悠二極其自然地點了點頭。
「我想要大幅地變更所要採用的方法」
「唔呣……」
察覺到亞拉斯托爾的困惑,他的契約者『炎發灼眼的討伐者』夏娜把邊走邊吃的鯛魚焼放回到紙袋裡,簡潔地說道——
「先聽聽看」
「嗯」
悠二感受到少女不過問變更理由所流露出的深深信賴,微笑著回應她。
瀰漫著戰爭的預兆,血染般赤紅的夕陽將合為兩人的三人視界染紅。
然而,對於以翌日晨輝為目標的探尋者來說,這是深入值得讚嘆的通向黑暗的入口。
因此,他們沒有絲毫的躊躇,勇往直前。
注視著同一條道路,齊步偕行。
在新世界『無何有境』這裡,結出了一顆果實。
一個名為[馬加比兄弟]的集團,一顆劇毒之果。
(註:[馬加比兄弟]:原文[マカベアの兄弟],對應希伯來文「Meqabyan/Maccabees」,意為「大槌」。馬加比是猶太歷史中一個家族,其中有名為猶大.馬加比的民族抵抗英雄,猶大與他的兄弟最終取得猶太人的獨立。)
從新世界創造後開始,新到的「紅世之徒」們經歷了長達數月的混沌期,陸續地適應了新世界。因為碰到許多的釘子,或是目睹到旁人的行差踏錯,才從暫時的無序無義的暴力狂熱中清醒過來。但是,世事沒有絕對。
[馬加比兄弟]就是例外之一。他們沒有氣概去發掘自身的欲望對象,卻也不能安穩怠惰地度日。
僅是漠然地,對世界變革的突然造訪懷有某種興奮。
僅在陰雲中,為爆發興奮的機會場所不斷徘徊找尋。
或者說是心情興奮的副作用中極其糟糕的一種。
原本這幫傢伙之間不可能扯上半點關係,現在之所以能集結成一個集團存在並擁有共同追求的方向,是由明確的理由導致的。而這個理由是——連『廻世行者』坂井悠二和「逆理仲裁者」貝露佩歐露都沒能預想到,在新世界發生的——一種流行,——
亦即,偽托……虛假神托的蔓延。
在遠渡來到新世界的新來者們中,出現了極其個別的例外,他們為了控制其他新來者的熱情,虛假宣揚引導神「覺之嘯吟」沙哈爾的神托。
讓他們犯下這平常不可能罪行的,是對新世界「無何有境」的創世神話的羨慕與嫉妒。沒能參加那場交織著創造神、引導神,還有天罰神的壯絕戰爭而感到的惋惜,或是因躊躇以致未能加入而感到的遺憾,使他們產生,
我也要有所作為!
這般強烈的希冀。於是先是動用騙術,然後加上肆意的煽動,讓他們毫不抱有罪惡感。不如說是激發起焦躁的熱情,甚至沉醉於虛榮的歡樂之中。
大多數在宣傳的偽托者之後來的、遭受欺騙和煽動的新來者,其想法、心態與前者並無不同。
況且,新來者中,並沒有人了解那場在舊世界發生的激戰的真實情況。引導神的神托到底是在怎樣的情況下,以怎樣的形態降臨的,他們並未能親眼目睹。因此,他們無法判斷自己聽說的神托是真是假。事實上,就這類「紅世之徒」而言,神托的真偽根本不重要。
我也要有所作為!
他們只是這般的饑渴難耐,只要朝著這個方向走就怎樣都可以。他們不在乎何時,何人,引發何樣的迷惑。他們只是認為,我們「紅世之徒」,渴望如此,有什麼不對嗎。
集團本身並不緊湊統一,渴望實現自身的欲望才是新來者的共同特徵。他們所奉行的,不過是些混雜著浮誇和無厘頭的傳言,以艷麗浮華的裝飾著參與進創世神話中,而那為了讓別人追隨自己而產生無謂的騷動——讓遲來者嚎叫與妄動——的樣子,前人當然無法認同且感到反感。在混沌期大量湧入的混亂中,必須守護自己的新世界,這種感情便是促使他們戰鬥的最主要原因,甚至不惜做出自己曾經鄙夷的行徑,殺害同胞。
很多新來者的集團以毀滅告終,最後剩下的就是[馬加比兄弟]。
這個集團並沒有固定的主體成員,而是由不特定的多數成員所構成。這一點很像當年用其表明的思想極大地震撼了世界的[革正團]。但是他們所表明的思想卻截然不同,是在新世界『無何有境』中誕生的最應避忌的思想——
殺害人類。
一座巨大的田徑場建築坐落於山中。
「別擠!已經坐滿了。是想讓我從你們開始先殺起嗎!!」
這座為全國運動會而修造的田徑場建成已經有了數十年。混凝土不堪重負的破落透露出建築物的老化程度。因為遠離人煙,這裡並沒有常駐的工作人員。出入道路也只有專用通道,現在也沒有車輛通行。日落後,這裡完全成為一座渺無人煙是的孤島——
然而現在,深夜之中,伴隨著鼎沸的叫喊聲,數百人擠滿了全場的座位。
「已、已經忍不下去了!快讓我殺了那邊的,是今天的獵物吧!?」
「吶,怎麼還不開始?看情形,這個島國的弟兄們幾乎全員都到齊了吧?」
原本能夠容納近萬人的賽場,如今為何僅僅數百人就將其擠滿了呢。
理由非常簡單,因為蜂擁而來之者遠遠比人類大得多。
觀眾席是由簡陋的混凝土台階搭成的,如今因為充斥著異形的存在而發出咯吱的聲響,在夜空下鼎沸吶喊的,正是解除人化後的「紅世之徒」們。幾處空中懸浮著照明用自在法的燈火,其下又聚集著蠢蠢欲動的「紅世之徒」,此情此景猶如地獄的郊野。
「嘿嘿呲,將顯現的同胞們召集到這裡來,肯定是要進行什麼不得了的儀式了吧?」
「那可是「王子」兩人舉行的秘密儀式喲,秘密儀式!當然超級勁爆啦!!」
「是因為這樣才用到這個運動場嗎?雖然有點擠,姑且還是先忍著吧」
大部分的都因為是初次參加這麼大規模的集會而迷醉在其氣氛中,誰也不清楚詳細的狀況。
[馬加比兄弟]中並沒有指示明確行動方針的統帥,而是通過稀疏的聯絡網相互聯繫,運作在世界暗面,因此常常帶著輕佻浮薄的氣氛。
話說回來,他們思潮中的『殺人』自身與世人們所認知的殺人嗜好(舊世界有這樣的例子)並不相同。只是在極端弱肉強食的世界「紅世」中生存的「徒」剛剛來到新世界與異族初次見面時,產生,自己比人類強大,的這麼一種優越感所衍生出來的罷了。並沒有說出具體應該做什麼這類有推進性的話或指出有建設性的方向的人。
「啊啊啊啊啊,該死!與其坐在這裡空等不如趕緊開始吧!呦!」
「說什麼開始,你這傢伙知道秘密儀式些什麼?我們可是為了看秘密儀式而來的」
「不是像平時一樣把祭品弄成血球之後,再把屍體丟掉嗎?」
「無論如何,應該會那麼做……但是就殺這麼一個也實在太少了」
從這簡短而膚淺的對話中,就可以看出他們只是在追求炫耀的形象,罪魁禍首就是某些人散布的所謂引導神「覺之嘯吟」沙哈爾的神托。經過不斷地粉飾,陶醉和狂熱掩蓋了它所透露出的誇張過激的嗜好。
結果,偽托變成了這樣:——
引導神曰——『死,萬物平等之神跡也。弱唯以死取其安,與強之不得存也。救之悲哉之弱者矣。此之謂,誅殺人類』——。
雖然是經不起深究的論點,但作為口號還是足夠了。反正誰也不會去深究的。不如說,構成[馬加比兄弟]的正是那群不會刨根問底的。
眼下的狂宴,正是這群沒得救集團的真實
本質的表現。
幾日前,他們接到了一份通告。
四月某日,某地的田徑場裡,「潛逵衝鋒」戴恩和「紊鎚毀」凱隆兄弟將作為萬眾矚目的「王子」,舉行將深刻於新世界歷史上的『偉大的秘密儀式』。
(註:「潛逵衝鋒」:推測名字來自北歐傳說,矮人族ダーイン中被稱為ダーインスレイヴ(Dáinsleif,「ダーインの遺產」)的魔劍,字面解作「暗中通行的衝鋒」。
(戴恩:原文「ダーイン」,對應冰島文為「Dáin」,死亡之意。北歐傳說中矮人族ダーイン中被稱為ダーインスレイヴ(Dáinsleif,「ダーインの遺產」)、不見血不能收回鞘中的魔劍,能給傷者留下不能痊癒的傷口。參考Dáinsleif及Dáin的中文譯文後決定取譯名為「戴恩」。
(「紊鎚毀」:推測來自來自伊特拉里亞(古義大利地區)神話中,手持大鎚守護著地獄之門的惡魔。解作「混亂中破壞(事物)的鎚」。
(凱隆:原文「カルン」,伊特拉里亞神話Charun這名字來自希獵神話中手持大鎚守護著地獄之門的惡魔,查記載《惡魔事典》後取譯名「凱隆」。)
雖然不了解詳細情況,但既然兩人能這麼說,一定是很厲害的秘密儀式。
既然是神托,那麼這個秘密儀式就應該是正當的,跟我們非常相適應的,並且擁有值得關注的特別之處吧。
集團性的粉飾和空虛的自尊心讓他們相信這一點,因而他們聚集在這裡。
正如某人所預期的一樣。
他們尚未世故到能對別人產生懷疑,甚至只是毫不自覺地沉醉於自身所散發出的惡意——
不如說,他們對來自外界的惡意非常遲鈍。這種幼稚的殘虐性讓他們以為,廣場中央的東西一定是秘密儀式所使用的活祭品。
那是一個被捆縛著倒在地上的少年。
似乎已經昏厥過去,一動不動。
他的四周,描繪著雜亂粗大的類似自在式的古怪紋樣,似乎是用螢光塗料塗成的,顏色迥異的兩束火焰像磷火一樣懸浮在低空。陰森雜亂的舞台裝置似乎構築出儀式一般,上面聚集著[馬加比兄弟]的成員。想都不用想,這般極具刺激性的光景預示著必然會發生什麼大事。這樣的期待充盈了整個體育場。
突然,
凝固的空氣被打破,有什麼人走進了廣場。
「啊!」
「來了,快點,快點,快點!!」
「終於來了,到底要怎樣殺啊!?」
不用問,來者正是今晚『秘密儀式』的主辦者。相當於[馬加比兄弟]祭司之位的,被稱為「王子」的兩人。
一個是魁梧的年輕男人——「潛逵衝鋒」戴恩。
另一個是消瘦的高個男人——「紊錘毀」凱隆。
享受著投向自己的熱切視線,兩人裝腔作勢地徐徐走向少年。
第一次看到他們人化姿態的「徒」並不多。一邊申張殺人,一邊又以人化姿態示眾,作為[馬加比兄弟]來說並不是什麼相當矛盾的行為。不如說,他們壓根未認真思考過這些問題。現在,那些看台上解除了人化的「徒」,不過是認為『參加儀式的話,還是這樣比較符合』罷了。他們的所作所為,全部都是這種半吊子的狀態。
重點是能夠取悅眾人就好,能讓自己成為眾人的視線焦點。
戴恩張開粗壯的雙臂,高聲地點著了秘密儀式的導火索。
「我們的債主是至上的君主!賜給我們稱為死亡的代價!!」
接著,如同以往的聚會一樣,凱隆繼續道:——
「這正是世界的攝理!與生俱來的命運!!」
現在,正如某人的所想,伴隨著被他們奉為圭臬的定則被以文言道出後,全場聚集著的異形觀眾為之陶醉,發出殺人的怒號,齊聲唱和。
「我等[馬加比兄弟]呦!讓世界追隨著我們的步伐!!
「走向墓穴!歸還死亡!此所謂之平和,此所謂之歡愉!!」
唱和重複著這宣言。
「我等[馬加比兄弟]呦!讓世界追隨著我們的步伐!!
「走向墓穴!歸還死亡!此所謂之平和,此所謂之歡愉!!」
呼號聲在山間的黑暗中爆發。
集會遠比想像中盛大,變成了主辦者的戴恩和凱隆,嘴角持續著微笑。
事實上,兩人充滿了不解。
他們根本不記得自己有召集過這樣的大會。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那樣的通告……如此規模的人數,真是一群閒人。)
即使名字被隨意盜用,
但是集會卻如此華麗,
兩人作為主辦者,其實還沒召集過如此規模的大會。
不求內涵,只為裝腔作勢有面子,是他們成立[馬加比兄弟]的原因之一。既然氣氛已經熱烈起來,即使再追問兄弟倆,要承認自己召集不了這麼盛大的集會,他們撕開嘴也不干。
雖說如此,他並沒有很容易就想到怎樣實現盛傳的『偉大秘儀』。
在他們正猶豫不決,不知所措的時候,舉辦日已經到了。
沒辦法,至少人類的數量不會造成活祭品短缺,只有挑選一個,裝腔作勢地做好準備……——
《吶,凱隆,到底要怎麼殺掉祭品才好?》
一邊走著,兩人私下悄悄地交談著。
《也對……首先我們華麗地將其手腳碾碎,在發出哭號的時候,你用火焰將其壯麗地燒死。這麼做……應該還行吧》
他們的殺人方法與集團性格相當,沒有固定的做法。
但是,在新世界「無何有境」充滿了「存在之力」,人類無法分解,進行舊世界盛行的吞噬人類這種野蠻又噁心的行徑倒是沒有發生。在肆意的時間,以肆意的方法將人類虐死,再公開丟棄屍體,是他們慣常的手法(肆意地進行無謂的殺戮,使他們能從先來者身上感到奇妙的優越感)。
《也對,之後只要順著氣氛,用套話糊弄過去就行。該死,早知道這樣,就應該好好調查一番人類的儀式》
《你這傢伙……不是很厭惡那些東西嗎?不管怎樣,只要華麗地粉碎焚燒就行,畢竟是我們「王子」所舉行的大集會……事關我們的名聲》
聽到這句話,戴恩在滿臉笑容下不禁砸了一下嘴:
《切,一定是東南亞的弟兄被幹掉了很多,某個聽到傳聞的人,因為我們目前的蒸蒸日上而假託我們……這邊可是很難搞啊!》
說著,凱隆裝模作樣地向滿座的「徒」們揮手致意。
《所謂的……人怕出名豬怕壯……嘛》
兩人對眼下的麻煩不僅感到困惑,同時又覺得異常欣喜。自己的名字會被人冒用,說明自己的影響力得到他人的認可,這一點可是不小地刺激著他們的自負心。實際上,弟兄們只是出於本能的興趣才聚集於此。
《嘛,這可是屬於我們的大事件。就這樣一鼓作氣拿出幹勁吧!》
這一次,在歡呼聲中,戴恩臉上浮現出真正的笑容。
《說得……也對。讓我們期待一下這傢伙動聽的……慘叫吧!》
凱隆望向今天作為活祭品的弱小物種。
接著,兩人——
「!?」
「……嗯?」
這才察覺到不對勁的兩人,忽地揪起了心來——
本躺著在廣場中央的少年。
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站了起來。
「我們準備的不是女人嗎?」
「這傢伙是……誰」
本來,他們選中的祭品是一位美麗的女性。
那邊的陌生面孔張開口,
從口中流出一個——詞。
「封絕」
瞬間,黑色的火焰向廣場四圍擴散開,螢光色塗料畫成的筆跡被吹飛。奇怪的紋章燃燒著,競技場被裡外各三層地包裹起來,一團陽炎懸於穹頂。是能夠完全隔斷內外,形成因果獨立空間的『封絕』。
「喂!?」
「怎麼……回事?」
戴恩和凱隆凝望著這位不知什麼時候站起身來的少年——
氣息是人類沒錯。如果不是,早就該被發覺了。
但是,他現在正使用著自在法。是優秀的自在師將自己的氣息隱藏了嗎?
(與看上去的不一樣,也就是說)
(而且……竟然是黑色的火焰)
在少年頸間飄舞的黑色圍巾,是可以將所有色彩掩蓋的火焰。
他們想起眼前的景象具有怎樣意義,驚愕再次襲來。他們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啊!?你,你,莫非是」
「破碎寶具的「密斯提斯」……『廻世行者』?」
被質問的少年,目前已經機能停止的『零時迷子』的宿主,『廻世行者』坂井悠二並沒有回答。他對著現處之地而非眼前的兩人,若有若無地微笑著,喃喃自語道:
「先是自己,然後為了所追求的事物,嗎?」
隨著聲音的擴散,僅在一分鐘前還在狂熱尖叫的觀眾們,瞬間回歸靜謐。混沌期中黑色火焰的使用者以及其戰鬥的事跡,已經深深刻在新來者的腦海中。因為,隨著少年的出現,預示著另一位少女……猶如恐怖代名詞般的火霧戰士也將要襲來。
不知是誰,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
「喂,別開玩笑了!」
接著,不知是誰轉過身去。
「難道說,也要來嗎……那傢伙」
緊接著,有人飛跑起來。
「切,我可不想死在這裡啊!」
所有人,都開始朝著四面八方,奔逃潰散而去。
歡慶聲被哀嚎與悲鳴取代。
甚至沒有人試圖依靠數量進行抵抗。他們[馬加比兄弟]只是個因同好而聚集的組織,根本沒有能夠聯合抗敵的情義、勇氣和能力。連相互扶持都做不到——
然而,他們奔逃的前方,
「呀!?」
「哇!」
「嗯噶!!」
接二連三地撞了上去,前面的人被後面的推倒踩踏。封絕內還存有一層將競技場覆蓋的無影無形的牆壁。
造成這一現象的根源顯現在廣場之上。
《這是怎了?》
《被包圍……不,被關在裡面了嗎?》
與觀眾一樣,絲毫不在乎弟兄們死活的兩人戴恩和凱隆,環視著自身所遭受的威脅。
不知何時開始,競技場的跑道被謎一般的橢圓形透明牆壁所包圍,牆壁高達數米。仔細看的話還可以發現,那裡燃燒著一個又一個黑色,透明磚塊狀的自在法。數種龐大的自在法由城牆規模的磚塊連接而成,發揮出複雜的機能,這正是坂井悠二的固有萬能自在法——『文法』展開的景象。
(註:『文法』:Grammatica。)
縈繞著黑色火粉的稚氣少年,並非是因為眼前被震撼的兩人,而是因為自身的感懐再次開始自言自語起來。
「果然如此。如果按照原本的作戰計劃,通過遠距離操縱偽裝人偶,再由夏娜將他們全部殲滅……這種的話就錯過身處當事者中央的凝重實感了」
言罷,他終於將視線轉回前方。
但是,並未向眼前的兩人搭話。
籍由巨大的自在法之牆中的某種機能,
「愚蠢的[馬加比兄弟]呦,站在原地看好我們的戰鬥,體會吧!」
平靜卻充滿威嚴的聲音,擲地有聲地擴散開來——
「當我們打倒這兩人時,牆壁自然就會消失吧。因此,好好感受我們的戰鬥吧!」
雖然對話語的真假有所懷疑,但是瘋狂的騷動還是很快就停下來了。
戴恩和凱隆這才過遲地發現自己被捲入了某不得了事態的中心。同時,他們也發現了事態的突破口。
《哈,死有餘辜的劣等人類呦,不要太自以為是了。竟敢把我們關起來。凱隆,你懂的,我們一口氣攻上去,讓他明白我們的優勢——》
《啊啊……幾百人從內側像雪崩一樣一起攻上去的話,就算是自在師有點小聰明,還是有魔神附身的助手相助……也來不及了》
教唆著同伴的「王子」偷偷笑了起來,
「向著——」
「……墓穴」
並且突然解除人化,襲向站立著的少年。
戴恩用雄黃色火焰吹造出岩石巨人;
凱隆揮舞著十多鐵塊環環相扣地連接著櫓的鐵錘;
前者放出極高溫度的炎彈,間不容髮,後者以汽車一般大小的鐵錘擊打而來。爆炸和打擊,簡直是一氣呵成的連續攻擊。
悠二卻沒有躲閃,打算從正面接下攻擊。然而卻被捲入爆炸中,被火焰所包圍,彈向廣場的外圍。爆炸將堅固的圍欄粉碎,封絕中成為粉塵的海洋。透明的磚塊牆壁看起來不像物理的障壁那樣具有保護使用者的功能。吹飛的火焰殘渣仿佛沿著軌道飄舞,在穹頂燃燒殆盡。
想都沒想,認為突襲成功的兩人,發了一瞬間呆,接著高聲歡呼起來。
「哈,哈——哈哈哈!什麼啊,不像傳說中那樣啊!!恬不知恥地滾出來,正好給老子們的秘儀錦上添花啊!?」
「太刀助手……來趕來的時間都沒有嘛。早就想和火霧戰士打一場了,沒想到這麼容易就被打敗了……現在,已經出不來了嗎?」
突然歡呼聲傳來,如同剛才悠二所發出的一樣震耳發聵,縈繞在整個體育場內。剛剛回來的[馬加比兄弟]們一邊得瑟地竊竊私語,一邊轉向巨大的石墩的高台基部圍欄壁上的大洞。
接著,
「痛,痛」
傳來這樣的聲音——
從濃重粉塵磚塊深處,聲音傳了出來。
「什麼!?」
「……切!!」
望著撥開瓦礫的身影,兩人戰慄得無法動彈。
方才的攻擊絕不應只引發如此輕描淡寫的感想,絕不可能。
然而,眼下,對手正一邊發出溫溫吞吞的抱怨,一邊撥開塵埃,走了出來。
「試了這麼多次,龍尾的再啟動還是不順手啊。明明按照解析出來的構造,就應該能用的說……天才的一流製品就是這樣」
身披堅固緋色鎧甲的少年,一點傷痕也沒有。
是這麼回事嗎,長長的發尾從中間分散開來……隱蔽的自在法解除了,剛才還不過是常人的氣息,現在卻膨脹成壓倒性的巨大。
在他平靜自然的身姿以及絕大的存在感的面前,剛才還是歡欣鼓舞的兩人,裝腔作勢地回應道:
「剛,剛才只是手下留情了,想不到你這麼強壯呢。這樣的話,我得重新加把勁料理你了呢」
「碎屍萬段……將他燒成炭灰為止!」
他們面前的悠二並沒有回應兩人逞強拙劣的表演。
「愚蠢的[馬加比兄弟]們呦」
只有封絕內的說話聲還在繼續迴響。
看來,這位少年自始至終都沒有把自己當作對手的打算,甚至自始至終都沒有自己放在眼裡。明白這一點的戴恩和凱隆,剎那間胸中被恐懼和激憤所填滿。
「混蛋!!」
這次是石造的手刀,
「宰了你!!」
和鐵錘構成的再次夾擊——
面對無處可逃的攻擊,悠二哪裡都沒有逃。
武器相觸的巨響迴蕩在封絕內。觀眾們——看著。
右手突然出現的大劍『吸血鬼』將手刀插入地面
左手單掌正面托住鐵錘,悠二的身姿。
使以再次攻上來的戴恩和凱隆為首的[馬加比兄弟]們一個個瞠目結舌。緊迫的恐怖伴隨著靜寂支配著封絕中的氣氛。
但是,
紋絲不動的悠二,行動現在這才開始。
向著作為對象的兩人,
「迎接吧,此時此刻正要降臨的,天罰!」
飽含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他的頭上,作為預兆,火粉飄零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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