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廻世行者』坂井悠二(1/2)
2 『廻世行者』坂井悠二
日本的一隅,略顯繁華的某商店街。
在這熙攘中相伴而行的兩人。
這時,走在前面的穿寬大夾克的小孩停了下來,用手指著林立的眾多商鋪中極其普通的一家食肆。
「這邊請」
這個引導雖然彬彬有禮卻略顯冷淡,隨後的另一位少年急忙點了點頭。雖說已至初春,頸上卻依然圍著的黑色圍巾,輕飄飄地向下垂落。
「謝謝」
「不客氣。接下來就沒我的事了,告辭。」
「那個——」
還沒有給少年任何說話的時間,小孩馬上就逃掉了。
少年聳了聳肩,重新望向店鋪。
(在這種地方,難道說……?)
邊想邊看向雖老舊卻經打磨的木質展示窗
(和夏娜在一起時經常是猛吃甜食,今天就久違地吃一頓豬排蓋澆飯好了)。
抱著很大的期待嘩啦地拉開門,走進了店內。
「歡迎光臨—」——
迴響著店員聲音的店內,跟其正門看起來一樣,是家非常普通的食肆。沒有收銀台,只有並排擺著八個左右的餐桌。因為距午飯就餐時間還有將近一小時以上,所以也就只有寥寥可數的幾位客人。
少年望向最內側,在距離廚房最遠的餐桌上,放著一個空杯子,
(啊,果然)
不出所料,有位初次見面,卻似曾相識的高大男人踞坐在那裡。
男人充滿鄉氣的面孔,以及其交叉的雙手和撐起薄衣的雙肩,簡直就像是肌肉的集合體。環繞在其粗頸上的念珠,以近乎異樣的存在感向四周散發著壓迫感。
那個男人卻用著正常的聲音招呼過來。
「來得很早啊,坂井悠二」
「好久不見,「驀地祲」利維佐」
少年·坂井悠二回答並坐在了對面。
「看樣子很有精神啊……不過」
端詳著他作為人類的姿態。
「沒想到會把我叫到街上來吶,你不是討厭人化的麼?」
本來面目是只像大象般直立的三角甲蟲——「紅世之徒」最大級別組織[化裝舞會]的將帥之一「驀地祲」利維佐,用不愉快的表情嗤笑道。
「哼,只不過是難得來到日本,想久違地去嘗嘗美食而已」
「哈哈,原來你對日本有稱得上難得的熟悉啊」
對於這奇妙的吻合,悠二不由得笑了出來。
雖然難以察覺這個笑容的真意,利維佐還是規矩地進行說明。
「因為這是我遠渡來到這個世界時最先出現在我眼前的國家。你可能不知道,我們「徒」對於最初踏足的國家有偏愛的傾向,而且這對人化時的外表似乎也有所影響」
「是麼,也就是說」
這麼說來的話,確實他的黑髮和黑瞳看起來都很像日本人——
說完對方反過來將手指向了他。
「比起這個,你才是。那個樣子是怎麼回事?『莫夜凱』呢」
「穿著鎧甲在街上行走果然還是不太好。這身著裝是……」
以前和他相遇的時候——或者說是並肩作戰的時候,就將寶具凱甲『莫夜凱』當成禮服穿在身上,而現在穿的則是黑色圍巾和立領校服。
「與其說是依戀,不如說是作為決斷的一環吧」
「什麼?」
對著不知言中之意的利維佐,悠二擺出笑顏。
「總之,之後的一年都打算保持這個樣子了。夏娜也一樣」
「這種裝模作樣的說話方式,從作為代行體以來就是你的壞習慣吶。就因為這個,波索因仍在懷疑你的接觸背後有著其他目的」
對這個直言不諱地說著逆耳之言的「紅世之王」,悠二並不反感。反倒懷著自食其果的歉意,不禁露出了苦笑。
「是麼,所以才沒有同席而坐反而在周圍警戒麼」
(嗯?能察覺到波索因潛伏在周圍麼?)
利維佐的人類面孔上露出了少許疑惑。
(參謀閣下不是說過,自從『永遠的戀人』從其體內脫離開來後,坂井悠二已經失去了氣息的感知能力了麼……算了,也聽說過他現在似乎能使用高難度的自在法了)
反正就算再追問,少年也不會說出口,跟戰鬥有關的事情就更不用說。不知是承認還是警戒,懷著這種難以言喻的心情,他面前的店員將一碗蓋飯和兩碗涼酒放在了桌上。
「久等了」
「哦」
利維佐打開了蓋子,豬排蓋澆飯顯得熱氣騰騰。
從剛才開始,悠二就對兩人間那不自覺的氣味相投感到無法抑制的愜意。聲音開朗地點餐。
「也給我來份豬排蓋澆飯」——
「好的,豬排蓋澆飯一碗」
在店員把空杯放進盆里進入廚房之前,利維佐就開始大口吞咽著豬排飯說道、
「啊欸咕……或許他是在懷疑你」
「嗯?」
意外地回到了原來的話題。
「儘管如此也還是鄭重地將你帶到這裡來不是麼。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因為昔日的交情——應該也沒那麼親密」
對著這個有自我評價過低傾向的元·創造神的代行體,[化裝舞會]的將帥就像在催促他自我檢討般直言道。
「是因為你有可能再次與我們的盟主一起崛起」
「欸?」
悠二打心底感到驚訝。
「就算下次會在幾千年之後?」
「你的話,說不定能活那麼久,到時也許能助盟主一臂之力。波索因對你的評價就是這種程度」
「當然我是沒有那種想死的念頭啦……是不是應該說對我評價有點過高了」
利維佐馬上對迷惑的悠二放出了追加的一擊。
「不光是波索因。哈勃利姆之類的,甚至還說以備將來之用,讓你並非臨時性而是體系性地學習軍事學呢」
「饒了我吧……在『星黎殿』專心學習期間,講義最難懂的就是他的了」
拋開迷惑,悠二露出了厭煩的臉色。
利維佐半諷刺地笑道。
「哈哈哈。那傢伙也正以自己的方法在研究適用於充滿了『存在之力』的新世界的戰鬥方式呢。雖然大家什麼時候死掉也都不奇怪,要是是在因果的交叉路上遭遇的話,給我不要吝惜全部學以致用吧」——
「嗯。要是做得到就好了。我可不想以敵人的身份再遇呢」
「……」
他的笑容寄宿著別樣意味,利維佐有那麼一瞬間沉默了。
「怎麼樣,坂井悠二,要不要再回來[化裝舞會]?都過去一年了,原成員也都相繼回來了。你那邊的話,想必都是敵人吧」
「……」
被這樣問到,悠二散去了臉上的笑容,取而代之陷入了一瞬間的沉默。
店外行人們的聲音傳了過來。
在新世界『無何有鏡』中,坂井悠二這一存在,被作為異端的傑出人物而廣為人知。
一邊戰鬥,一邊遊說人類與「徒」共存的異端。
就在一年前,他作為「祭禮之蛇」的代行體突然出現,與其眷屬一同率領史上最大的軍團[化裝舞會]創造了新世界——僅從這點看來,就算他被享受著得償所願果實的「紅世之徒」們作為英雄祭拜也不奇怪。
但是,事實並未如此。
他甚至被當成是因果交叉路口的道祖神而被很大程度地畏懼著。要問為什麼的話,那就是因為坂井悠二自身屢次擊潰新世界「徒」們不計後果的嘗試。
(註:道祖神:指在村邊或岔道口保護行人,防止行人被惡鬼或壞人侵犯的神仙。)
不僅如此,他身邊還陪伴著不可動搖的理之顯現、彰顯世界法則給予『審判』和『斷罪』的天罰神「天壤劫火」亞拉斯托爾的契約者『炎發灼眼的討伐者』。
這樣的他不可能不被戒懼。
移居到新世界的「徒」們完全不能理解他的行為。坂井悠二作為實現新世界創造的核心,這點廣為人知,因此以上的反應實屬應當。他所肩負的,正確來說是他主導而成
的地方,為何要禁止放縱呢?——
在對新世界的雀躍尚未冷卻這種情形下,他那與人類共存之類的說教愈發顯得毫無意義,只能被當成是毫不足取的戲謔之言而不堪入耳。
因為恐怖以及與其同等的困惑,「紅世之徒」將他視為敵人。
另一方面,
就在一年前,不說是作為創造神「祭禮之蛇」的傀儡,就光憑他給予了全世界的火霧戰士以毀滅性的打擊並且順利完成了新世界『無何有鏡』的創造這一事實本身,就不奇怪為什麼火霧戰士以及秩序派的「王」們將其定為討伐消滅的對象了。
然而,實際上也沒有招致以上的結果。
來到新世界的火霧戰士們,不愧有來到此世的氣概,在重新審視戰鬥的意義後,理解到他意圖的一支將他奉為組織的首領。
秩序派的「王」們也痛切地認識到,在新世界卸下自己的使命而基於私情地行動,將會如何貶低曾經與契約者並肩的戰鬥。
不過哪方面都好,都只是大道理而已。
幾乎所有的火霧戰士以及秩序派的「王」們,都疏遠這異常詭計多端的智者以及愛著他的火霧戰士。雖說在實際行動和理由上應當認可他們,但是心中的芥蒂·感情上終究還是不能實現。
他所不斷遊說的人類與「徒」共存的這一理想,尚未經過歲月的沉澱,甚至還因此未獲得協力者與贊同者,只是被當成不可信的空話。
火霧戰士和秩序派的「王」們懷著遠觀的敬意和嫌忌,避免與他接觸。
然後,不知從何時開始,坂井悠二這一存在被作為異端的傑出人物奉上了一個異名。
巡迴世界進行遊說,走在至難之路上的行者——『廻世行者』。
對於新世界的「徒」、火霧戰士、以及秩序派的「王」們來說,這個異名包含著恐怖、困惑、敬意、嫌忌以及對於其行為的不理解和想法的不信任在內。
悠二對這些的感激之情幾乎要使他掉下眼淚,儘管如此他還是不能接受。因為為了實現自己的目標,也就是人類與「徒」共存,他不能偏袒其中任何一方。
「這就你這次尋求接觸的理由麼?」——
「這個啊,誰知道呢」
對於悠二故意裝傻的回覆,利維佐也只是回以同樣曖昧的回答。他的勸誘絕非是開玩笑。讓這個男人成為友方能為組織帶來多大的利益,在之前的大戰中已經得到了證明。
然後,在能理解的人和不能理解的人相互確認著彼此的想法之時,
悠二露出了無可奈何的笑容。
「確實,敵人是不少……但友方兩人便足矣」
利維佐並不深究,像是故意般地將視線轉到了碗上。
「那麼,那位公主殿下和天罰神知道你跟我們會面的事麼?」
「真是正中要害啊」
這次悠二率直地笑了笑並將所想的說了出來。
「我並沒有告訴夏娜他們。如果臭屁點說的話,相愛這種狀態,並不是那種一切都不加隱瞞的赤誠相見,而是信賴彼此都能夠明白隱瞞之事的意義」
「哦,果然是相當的臭屁啊」
這無論如何都像是詭辯的話,利維佐對此只能無奈一笑。
接著,
「然後,我的目的嘛」
動用與那熱烈的想法同等冷酷的理性,悠二開始進入正題。
「我想知道你們[化裝舞會]對怎麼看[馬加比兄弟]」
「是麼,你們現在是把那些沒規矩的傢伙當成了主要目標啊,這樣啊……」
利維佐並未像往常般給予明確的回答,而是將剩下的豬排飯一口氣掃入口中。利用掃光食物的空檔來整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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