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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炭火的地板 (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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緒方嚇了一跳,看著友人的臉。

吉田忍著淚水在眼中打轉,朝友人點點頭。

「嗯,有點寂寞呢」

「對不起,是不是我說了什麼不好的話」

「該對不起的,是我……隨便就變成這樣」

就像是在岔開話題般,吉田收拾起東西準備回家。

緒方什麼也沒說,去拿了自己的書包。

就在這時,池速人打開門,走了進來。

「啊呀,你們還沒回去?」

手上拿著教育的鑰匙,他似乎是來關教室門的。

緒方努力微笑著回答道:

「在討論模擬考的事情」

「哦,那還真少見的熱心呢」

大致能把握自己成績的池,一邊隨口說到,一邊開始確認窗戶鎖好了沒有。

「少見這個詞是多餘的!」

強勢地說到,緒方蓋上了書包。她當然知道這是朋友無惡意的玩笑,所以並未生氣。

心情終於平靜的吉田也出聲道:

「池君,今天要去學生會?」

「嘛,反正也被留下來了,乾脆替值班生檢查門窗情況」

這次邊拉著窗簾,池邊回答。接著看了看講台里,確認有沒有教師的東西忘記帶回去了。一如既往,乾淨利落。

看著他的樣子,吉田覺得很高興。

與他的關係,在聖誕節的那件事——池的告白與吉田的拒絕——以來,暫時處於緊張之中,不過在學校的兩周之中,兩者不知是誰主動,兩者的芥蒂漸漸消融了。原本就沒有哪方不好,並非決裂或分道揚鑣之類的行為而生出的『不愉快』,在彼此(還有周圍)的努力下,漸漸退去了。

當然,並不是完全恢復了以前的關係。

如以前那樣忘記彼此是少年少女關係般的冒失接近不再有了。少年也不在用過保護般的幫助,少女也不再天真地找人商量事情。

(不過,這樣也好)

吉田這樣想。

無法把感到辛苦、難過的事情當成沒有發性。因為正如同曾經感覺愉快、高興的每一天一樣,從中得到的東西,連接著現在的兩人。

(那是,最重要的)

這麼心想。

與那些平安過著每天生活的人一樣,作為常人很少使用,但火霧戰士卻時常時常的那個詞……『世界』,她已經懷有了一個模糊的印象。積累著理所當然地生活的每天,與普通的人相交往,能夠擁有這些的美妙真實感。

誠然這份『美妙真實感』中了包括著辛苦與難受。

(我是否也有一天,能在這份思念中,找尋到什麼……?)

一種無法治癒的傷口,深深的楚痛,滲入少女的胸口。

難以割捨過去的回憶,為保存至今而痛苦,明明白白殘留在那裡的思念。

光憑數天所無法改變的煩悶,現在用力搖頭甩開它們。

朝另一邊看去,池正勤快地,把黑板角上的日期和值日生名字給換成了明天的。很快完成了一切後,一刻不停地朝兩人說道:

「那麼教室要關門了喲,你們帶傘了嗎?」

在關門前,池確認到。

真像他的作風,一絲不苟的仔細。

「帶了」

「嗯,謝謝主」

兩人揮了揮手上的折傘回答到。

教室的燈關了。

意外到來的黑暗,讓吉田想起了不可視空虛的侵蝕。

不久在人跡稀疏的玄關大廳。

「那麼,明天見」

「再見啦,池君」

輕輕說完,與池分別的兩人,撐著傘朝校門走出。

猶如濃霧般的濛濛細雨,不

知何時小了起來,在晚霞中如同窗簾般搖盪。倘若沒有那份過意,完全可以不撐傘走在雨中。

緒方高興地嘩嘩旋轉著傘。

「哇啊,好漂亮」

「雨,原來也能這樣下呀」

吉田傾斜著傘,抬頭望向天空。

紅色的夕陽透過薄薄的雲層,如同將窗簾染得一片緋紅。

耳中,

「剛才,對不起了,一美」

傳來緒方輕輕的聲音。

「唉?」

看去,她的傘微微傾斜著,遮住了臉。

「那個,在佐藤轉校前……叫上田中和池君,當然還有瑪瓊琳小姐,大家熱熱鬧鬧地開個聚會吧?」

聲音中,帶著想連接改變之物的心愿,吉田懷有的『美妙真實感』之一,確確實實地顯露出來。

「嗯,絕對要開」

「絕對……恩,絕對喲」

緒方小小點個頭,啪的一聲舉起傘,露出百分之百的笑容。

「那麼,明天見!」

大聲地,精神十足地跑向遠方。

雨幕蓋住了她的背景,包裹著無法聯想到落日的光輝。

不禁眯起眼的吉田,也百分之百地大聲回答道:

「好的,明天見!」

為自己著想的友人的溫柔,眩目耀眼的光景,這些讓她想到了——

緒方與池因為什麼也少不知道才能如此生活的,這種世界的重要性。

就潛伏在身邊,只能被無法抵抗的存在給蹂躪的,這種世界的殘酷。

(是呀)

她邁開步伐。

在雨中,獨自。

(坂井君也為了守候這裡,想做些什麼)

思索著離開的人們。

(我……被留在這裡的我……該做些什麼才好呢?)

接著。

就像什麼人,準確的數時般。

一個身影,在霧雨中,顯現。

她很熟悉的那個身影。

(……)

就像以前相遇時的那樣沒有改變,悄無聲息的步伐的一人。

在產生想逃的話就能逃掉的錯覺的霧雨之中,靜悄悄地。

不受冬季的束縛,帶著草帽,歲數並不大的小個子少年。

右肩上架著的是,裹著布,比身材高大數倍的大棒。

如同貫穿彼此距離的存在感,異常巨大。

(——)

吉田的腿,如實地反映著真心,猶豫著是否進退。

抱著皮包的手,壓在胸口。

那裡,吊著的是一條希臘十字項鍊。

那是曾經用來嘗試自己,卻早已失去意義的,回憶的殘滓。

寶具『希拉盧達』

為什麼,要握著它。

(——)

視野中,出現奇妙的景象。

少年,站著,不斷接近。

不,是吉田,走向了少年。

(——果然)

夏娜被他帶走了。

要求幫助威爾艾米娜也遭拒絕。

對任何事幫忙都沒有意義。

(果然)

懷疑,占據了少女的心中。

已經不理自己在做什麼了。

原以為這樣就好,這樣選擇,結束掉一切。

(我,正在前進)

霧雨之中,少年的身影,如此清晰。

她送的草帽,包著塑料。

眼睛隱藏在帽檐之下,只能看見一條縱線橫臥在嘴唇上的舊傷。

(沒什麼改變)

回想起與少年初見時的情景。

如那時一樣,少年嘴唇冉冉開啟的樣子,清晰可見。

與那時一樣,希望卻又害怕的東西,就在那裡。

不過,

「別來無恙,卡姆辛先生,比希莫特先生。」

這次、先開口的人,卻是吉田。

有什麼已經改變了。

第十七卷 回答的所在

3章回答的所在

煌煌照耀著黑夜的月光之下,『星黎殿』靜止在空中。

巨大的球體漂浮在臨近地表的低空,隱蔽的外殼——『隱匿聖堂』也維持著打開上部三分之一左右的狀態。從外面只能看到聳立在要塞周邊的尖塔群頂端,即像是不該存在之夜的海市蜃樓,又像是無人能目睹的仙境,只見它漂浮在半空中。

其下方展現出,由絕壁成形的刺穿雲海的岩峰群。被零星的松樹點綴的那些岩峰,纖細且彎曲,粗壯且蜿蜒,默默地刺入天際。

廣闊的中國中南部,沒有闖入者的跡象,這深山幽谷之地正是『星黎殿』的目的地,[化裝舞會]暗中決定戰鬥的策源地。

盟主——「祭禮之蛇」坂井悠二代替三柱臣站在石塔之頂端。

沒有風,冷澈月夜的絕境鋪天蓋地,可他的目光卻沒有落下,只是向上,凝視著圓月與星辰所支配的空中的一隅。他紋絲不動的佇立著,看上去像是神秘影子的那個身姿中,唯有黑色的瞳孔,充斥著無盡的欲望,捕捉著存在於超越圓月與星辰彼岸的某物,並吸噬著光芒。

時間,正走向零時。

石塔和另一面,占據『星黎殿』下半部分的岩塊部深處的隱匿區域中,有四個人影站在那裡。

包圍住四個人的是立體浮現的自在式。就仿佛把淹沒在黑暗深處的錯綜複雜的機關最底部,給繪製出來般的銀色自在式。

站在中央,手杖插在地上,兩個手掌放在其上的人是「拾屍者」拉米。

「原來如此,概況我大致理解了。話說回來……「密斯提斯」坂井悠二的意識本體竟跟[勒令詩篇]有關。把「祭禮之蛇」的那一套應用在兩重存在的『暴君』系統上且並存這點,還真是像閣下的做法,很獨特的方式。」

在他右面旁邊,刷一下垂下肩膀的是教授「探耽求究」丹塔里奧。

「不是我的本——意!我的話,阿啊——啊我的話,是這——樣的脆弱!使——用曾經不確定要素爆滿!的本源體什麼的!沒——錯沒錯,隨便改造的追加自由機能!的『暴——君』明明都說可——以準備的啊!如今淪——落到使用那——種多重顯現功能——的輔助武裝阿是……多麼的讓人悲——哀啊!」

在他的更右面,擺弄著連接在地上的機器的是坎哈特·多米諾。

「啥?那個米絲提司加了多少戰鬥力?那個我拼命改造的結果,就是現在的盟主大人代行體的各種能力呀哈哈哈哈哈哈!」

拉米的左旁邊,毫不理會他們脫線對話的,「逆理之裁者」貝露佩歐露說道:

「不是其他,只要是我們盟主的聖諭,無論是怎樣的方式,我們都是不會說不的。既然事已至此,只有以萬全的保障對應如今的事態了……坎哈特·多米諾,把構成的本譜顯示出來。」

「金樽名林(謹遵命令)箁箁箁!」

被教授掐著的多米諾操作著手邊的機器,這時,在他們的前方出現了光點。

光輝凝縮成炫目地猶如燃燒般的銀光。停留在半空數秒後,仿佛爆炸似的膨脹起來,這是把機關最底部,高高的天花板到地板為止,都能填滿程度的巨大球狀自在式。即精密又細微的法則,粗看之下是不可能解讀的龐大紋路。

「喔……」

拉米朝著這片無法形容的威容,摘下了帽子。只見他視線銳利地,觀察著表層的花紋的流向,並向教授申請能讀取更深、更本質的操作許可。

「丹塔里奧,只是在這裡有的影像就好,能讓我擺弄看看嗎?」

「備份我讓『吟詠爐』做——過了!你怎麼想就怎麼弄吧,問題No——thing!」

大拇指嗖的豎起來,之後教授從掛在胸前的諸多的物品中取出記事本。

「我——的感——覺記事本也,准——備OK!像平——時一樣的提——供優秀的參考資料喔,你——想要嗎?」

拉米搖著頭,把有關影像的操作解析交給多米諾處理。

「那麼,我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者,輕輕地把一隻手揮向前方。

貝露佩歐露靜靜眺望著動靜巨大的對話,微微地笑了。

(為什麼這個不會碰撞啊。)

省去麻煩幫了她個大忙,他們兩個是老朋友的關係。有時是互相影響,有時是互相困擾。這樣互相彌補的渡過了數百年,以自在法『封絕』的發明為開端,雙方將各種各樣的成果和慘禍留名在歷史中。胸中懷著看上去正相反的本質和志向,或者該說就因為如此,很自然的雙方都彼此尊重對方的存在方式。

(要說天才,也是有很多種的阿。)

視線的前方,自在式像要裂開的銀河一般向全方位分解開來。

膨大且纖細的花紋,讓那個所謂集合物的內在都暴露出來。

乍一看,就像是蜘蛛絲無縫般織成的行星。

而且不只是成圓形,各個地方都添加關聯的連接著,不規則的曲折持續著變化,是無法比擬的漫長且複雜的塊狀。這個形狀本身就可以看作是至高的藝術品。

拉米再次嘆息道。

「就算是創造神「祭禮之蛇」的意向,說是成為他之手的式……沒想到竟然是將如此膨大的量連接在一起組裝,想要動用的力量之多是可想而知的。這不就是等同於用細沙描繪大陸,並將每一條小路都誠實再現嗎。」

緊接著進一步詳細分解。

貝露佩歐露避開比喻般的評論,只以微笑回答。

拉米目光停留在分解著的第一區域,只有那裡還在分解、計算。

「丹塔里奧,這裡設定了相當多量的『吸收』式吧。似乎與驅動中樞及顯現功能有著聯繫,可用途是什麼?」

「嗯嗯——那——個是在轉移目的地實——體化,為了維持自——由的行動的捕食功能的一部分——呢?」

在教授回答的間隙,拉米將最初顯示出來的自在式,代形體「密斯提斯」坂井悠二的組成表中,自己看上的部位,在便於觀看的位置像幻燈機一樣投影在四周。

貝露佩歐露訊問道:

「你有什麼在意的部分嗎?」

「雖然有你的事先說明,但與感知敏銳氣息的能力不同……對式的調和,我感覺到從頭到尾的不自然。」

與「準備妥當後才行動」這樣做法的技術者教授不同,作為看透其中存在的意味及流向的藝術家而言,拉米的目光捕捉到了奇妙的一片。

「果然……代行體存在合成一體前就開始活動的跡象。」

面向露出怪異驚訝表情的一行人,為了說明,他讓自在式發生了變化。

「就是、說。」

拔除掉數個式將密度減小,整理並壓縮。

其中一部分像是在顯示什麼操作似的,順序亮起,展示流程。

「曾經鑲嵌在『零時迷子』里的本源體核心,只存在『暴君I』的時候,這個功能確實運行成功了。但是作為採集轉移到世界各地的人格鏡像的『暴君II』,卻應該是毫無必要的功能才是、啊?」

教授連同拿在手中的記事本一同,猛地扭曲了脖子。

「確——實很奇——怪啊啊—?『我學之結晶優——秀的13274———暴君I』以及『我學之結晶優——秀的13274———暴君II』是以合——1為前提的同位體,所以姑——且讓兩台都附加了這種機——能————多—米—諾!?」

「是的謹遵命令的說!」

察覺到主人的意向,多米諾開始用手邊的機器檢查起拉米指出的部分。

「這個是……「壞刃」薩布拉克將『勒令詩篇』打入『零時迷子』,讓寶具內部構成『暴君I』的核心,在那個計劃階段,為了通常不運作,明明將指定的功能設定成休眠才對的說。」

貝露佩歐露,為了不讓他人察覺她的想法,表情變得極為平靜。

「明明應該休眠的功能在運作了……?話說教授,你還記得嗎?」

「嗯嗯——?」

目光離開記事本,教授抬起頭為了確定而尋問道:

「合體前片刻,我們這邊『暴君I』的監視器運作之時,作為本源體的「密斯提斯」的「存在之力」是常人所無法想像的龐大吧?」

這麼一說,教授刷刷的翻起記事本,終於目光停留在了一點。

「嗯—恩恩恩,確實那——樣的預測——之外的現象被發——現,上面這樣寫著呢?多—米—諾!將運行的模型No.37760顯——示出來!」

「是的謹遵命令的說!」

再次根據多米諾操作,新的圖表在浮現在眾人面前。給簡略化的人型上色,各部分用長條或圓形之類,把作為本源體「密斯提斯」的坂井悠二「存在之力」的總量,用時間推移方式顯示出來。

「這——個,是把附加記事本讀取得結果————[先是『暴君』的暴走,出現意料之外局面,同時,發現了吸收功能。結果,與之接觸的「彩飄」的力量被附加進去是可想而知的]————以上。呃——,再追加————[之後第三天,由盟主自身證言,追溯到數月之前的當時,最初接觸的「千變」的胳膊也被吸收進去]————以上。」

貝露佩歐露藉由那份報告與圖表顯示的計算,總結道:

「雖然我認為連修德南的胳膊都被吸收是很怪異……總結來說,本來應該休眠才對的功能由於錯誤操作啟動了,能被如此的解釋呢。」

拉米點著頭並說著當前的見解。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作為核心的寶具『零時迷子』由於和事先別人施下的『戒禁』相互干涉,發生錯亂的可能性極高。將這個錯誤操作的周邊篩選出來的話,就可以找出,如此中斷波及整體的異常原因的線索了吧。同時,也調查一下你要求的,糾纏寶具的不確定要素。」

用表情掩蓋內心,貝露佩歐露數秒間對那個不確定要素————就算地發現了也不是能輕易除非的東西————進行了思索後,點頭說道:

「……足夠了,這兒就拜託你了。我們這邊不得不去準備勒令的第二階段了,為代替,我留下幾個人做你的助手。」

對著本應不需要幫助的最高自在師「螺旋的風琴」,卻還要給他攤派助手,顯示不是用來作為幫助用的助手。原本擁有教授等級的頭腦,就算來幫忙,也是連打雜都派不上用場的存在。就是說這個指示是為了他們自己不在時,讓他不能做出可疑舉動的算盤。

當然,拉米本人是早知道自己所處的立場之後,才來到這裡的,所以沒有感覺到特別的不滿。作為表面上的態度,他戴上帽子依舊服從指示。旁邊,「這個不能解開的——式的探求!勒令第二階段——的執行!哪個都是充滿興趣的題目,被迫二選一的我是多麼的——hardluck呀!?」

「剛才還在為第二階段發動的出動準備而樂壞了,嚴格挑選手頭的器材的說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托趁教授與多米諾吵嚷的福,帽檐下方的銳利視線,紋絲不動地注視著式。

移動要塞『星黎殿』的一角,休息場所兼集會場所的酒吧。

現在那裡一個百年不遇的奇妙宴會正在召開。

百年不遇的意思是,有位貴客是平常從不接近『星黎殿』的三柱臣將軍「千變」修德南。奇特的是,在他突然出現在酒保前面,痛飲之時,酒吧內,不知何時起就擠滿了各種強大的身影。

加上要塞中原本就集結在此的士兵們和凱旋的遠征軍,出擊前的緊張,煩躁等待的熱量,少數的恐怖之類的東西,讓現場無論是外表和氣氛都達到了飽和狀態。

酒保那裡是最能體現這些的舞台。

昏暗的照明掠過每個人,隨便點燃的五花八門的火焰,厚厚老地毯上坐著巨大的身軀,年代樣式也各不相同的椅子以及桌子上滿滿地擺放著料理和酒杯,無論是聲音還是動作,在一個制約或者說是許可之下,開始盡情放縱。

那就是『別惹將軍的不高興』。

修德南坐在寬曠酒吧的一端,墨鏡遮擋著表情,節奏沉穩地,從容地將裝著無色酒的酒杯送到嘴邊。

他旁邊坐在地上,全身覆蓋著獸毛的異型鳥男,布告官「翠翔」斯托拉斯說道:

「上次來這裡喝酒是何時的事了,將軍?」

將酒杯里裝的雞尾酒送入口中,品味著說道。因為這句無禮的發言,語氣中的殷勤感多少被沖淡了。不過,故意似的坐在地上引來視線,還真是像他的風格。

被問到的修德南貌似無趣的又喝了一

口酒。

「天知道。不過我記得,這裡的酒跟以前一樣難喝。」

放下空空如也的酒杯,馬上又就重新注滿了。從一端的座位……能把酒吧全部收入眼底的位置,視線穿過太陽眼鏡游,走觀察著充斥空氣的騷動。

櫃檯那邊的奧魯哈斯和萊拉依奧說道:

「來,不管了,你再給我喝!這是為了今天特意留下的酒!」

「怎、怎麼這樣,不行的……我、已經,醉了……」

雙方都赤紅著臉碰杯著葡萄酒。

正中間那裡,皮爾索因用手支撐著利貝扎爾。

「住住住住手啊利貝扎爾,危危危危險啊!?」

「哈哈哈哈!你看我的高速飛行!!」

嗖嗖地在玩空中飛人。

另一處,騷亂的人牆中。

「隊長,俺很高興!終於迎來了今天————」

「請讓我死在你的身旁可以嗎?」

「你丫的到底在期盼什麼不吉利的事啊!」

「……不要把酒灑了,離出陣也不遠了。」

哈勃利魯話很少,在防毒面具的兩個吸氣口各插上一個吸管,喝著冒泡的香檳。

另處也是,樂師「笑謔之聘」洛弗卡雷撫著魯特琴唱起歌聲。

「為了尋寶尋求火焰,薔薇的坡道縱身跳起……」

乘著曲調的高大男人意氣風發地嬉戲,目光兇狠的少年陰氣地附和,戴面具的騎士默默打磨著劍,美麗的獅子跟衰老的駱駝傾談,鬧騰的滿臉鬍鬚將黑衣兩人組捲入其中……人的姿態以及異樣的外形,喝與不喝,騷動與否,以各式各樣的行為活動著的情景,就在眼前。

無論是誰都在輕浮。

同時也在煽動輕浮。

以保護之責為宿命的眷屬,統率著大集團[化裝舞會]的將軍,根據興趣偶爾接受別人的各種委託。修德南身為「王」,同時還擅長觀察別人的感情。此時,他在這盛宴場所所感受到的是————

(不安、嗎。)

那,不只是對戰鬥的擔憂。

無論誰,順從創造神既是面臨『世界變革』,都會感到本質性的不安。那是只有自覺「自己存在著」才能維持生存的生物「紅世之徒」,才會擁有的巨大不安。

修德南向玻璃杯中倒著酒,並放出聲來。

「抱歉。即將到來的最大戰鬥,我身為將軍卻不在。」

斯托拉斯雖然知道這些話不是針對自己的,但脖子……沒有,全身都顫動起來。

「我們留在此地是為我們應做之事,眷屬們是為了前往他的身邊,實現眷屬們的本願。將軍您不必要意。或者說,雖然您去那邊助陣非常可靠,但只能讓您一人去幫忙,實在是萬分的抱歉。」

兩人正背後,酒吧真正的一端的牆壁處,一個「王」背靠在牆上。仿佛融入黑暗般的黑斗篷,臉被繃帶纏繞覆蓋著的是「壞刃」薩布拉克。

「原本三隻眼的女怪就要求我要幫忙到這個階段的。而且我身為殺手的力量也不擅長應付不確定地點的廣域、大規模的戰鬥。這不過是將合適的材料用在合適的地方而已。」

對於沒有囉里八嗦地回答的他,斯托拉斯採取無視,並繼續說道:

「總的說,在此地戰鬥的我們,就像是保護被勒令招去的三柱臣一行的後背,作為盾一樣的存在。那個立場在我們看來就是種榮譽,怎麼可能是負擔。」

「……」

接受了這種模範的回答,但修德南果然是想從當事人那裡得到回答。他輕輕地把桌子下面的東西踢飛了。

像硬幣般跳躍的那個,在坐於地上的斯托拉斯的視線高度處停住,然後咕嚕咕嚕的旋轉的是個小小的自在式。不用說,這自然是「淼渺吏」戴卡拉希亞的東西。

「什麼事,將軍「千變」修德南閣下。」

沒有感情的聲音,讓人無法把握真實意圖般,他詢問道。

修德南輕輕地,再次確認下軍議決定的方針。

「敵人的偵察部隊滲透到我們的勢力範圍內還要費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就算大軍犯上,有『秘匿的聖室』保護的『星黎殿』也不會輕易地被發現。可是……戰鬥中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我反覆重申,小心行事。」

「作戰方針我已了解,既然交由我統率,你務須擔心。」

戴卡拉希亞沒有讓人看出一絲感情的氣餒,簡單的請命了。

和修德南料想一樣的對答讓他不禁嘆息。

「不要讓士兵做無謂的犧牲。」

還有一半酒的酒瓶被自在式舉起,然後扔在地上。

酒瓶落在地上但並沒有碎,咕的一聲只留下鐵色的波紋,沉了下去。

不久,旋轉的自在式的軸心開始紊亂。只有聲音還是一成不變————

「開始階段是進行攻勢,遭到反抗後轉為防守————只需留意到達『星黎殿』的敵人。」

毫無感情的回答。

「就是這樣。總之,撐到我們的返回。」

說著,修德南踢了一下自在法,它回到了桌子下面。

「我去拿代替品。」

「不,不用了。」

阻止將起身的斯托拉斯。這次嘆息的意義和剛才又有不同。

「反正也沒有想和我一起喝酒的傢伙,再喝下去就爛醉了。」

知道那句話意思的古株的布告官回以同情的微笑。

「確實,在這種場合是沒有願意陪你喝酒的人的。」

「是啊。」

回以短短的抱怨,目光再次面向酒吧里的激烈的騷動。

「隨、他們便了。」

從他口中漏出了不透明的喃喃聲。

「無論結果如何……保護最後結果的,還會是我。」

事後感覺非常不爽。回想起與悠二的再會,夏娜將臉沉在浴盆里。

(為什麼,你會……)

稍微地動搖了,果然還是找不到除此之外的話,因此認定自己有罪。

(難道,我在害怕你嗎?)

所以想要獲得與敵首腦一對一對對局的一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狀況的變化,獲得的各種情報,打破洗腦,這些都白費了。

沒錯,照常理想的話。

(不對。)

在澡盆中拍拍臉。

(無論怎樣做都會是徒勞的,大概。)

那樣忍耐了數秒,猛地抬起頭。大口地喘著氣,擾亂的心與悸動,能靠意識感覺到。讓自己激烈動搖的事物,總是自然地想起來。

「是那個。」

悠二伸出的,手。

不由自主的害怕那個的緣由。可是,要是抓住那隻手的話,就好像有什麼會被奪走一般……從身體中只是湧出不得而知的危機感。

「真沒出息。」

現在的她被悠二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個入浴也是為了參加『某個重要儀式』的準備。浴室外的僕人們,為了給她穿上新的晚禮服,應該正在等待著。這使她感到,最無法忍受的憤怒,是被別人左右自己行動。

但,現在比起那個。

(我該、怎麼辦才好?)

這樣的疑問更加強烈。

明明只是手掌而已,為什麼我會害怕到那種境界呢。

那種平凡的動作中,哪兒來的那麼強大的力量。

一片熱氣中,為了探索那個理由,她也一樣伸出右手。

伸直胳膊,張開手掌。

(其實,我是想這樣做的。)

堅實握緊的拳頭。

(悠二……想要抓住我的手。)

對於他的行為造成的後果,夏娜突然的察覺了。

(這個————難道是。)

再次張開,堅實的握緊,確認著那個意義。

(不對————不是這樣。)

再次張開,這次是柔柔的、軟軟的握緊拳頭。

(沒錯,就是這樣。)

這樣,這個做法所需要的力量,她確實的掌握了。

曾經,她這樣握緊過一個男人的手。

一直在一起,只是在最後時刻,做過一次

非常、溫暖的手。

(存在於那裡的東西是?)

烙印在心中深處的話語,鮮明的復甦了。

(————「誕生出連「紅世之王」都可以一擊俘虜的力量,這個世界中最強的自在法」————)

同樣在心中又有別的東西,同那個聯繫上了。

(————「其他我什麼都不要了……只有我……只有我和約翰就好」————)

回憶的斷片,一個接一個,連接上了。

(————「此事無人可以阻擋,此事無人可以否決」————)

回憶不斷圍繞著誘因,強大。

(————「我能實現兄長大人的願望,兄長大人由我來守護,此乃我的全部」————)

連接、圍繞,所有的一切……強大。

(————「在這裡得到的一切力量,就算全部使盡,也要讓你醒來」————)

時而堅定無比,

時而不講道理,

時而靜如止水,

時而激盪無比,

時而撕心裂肺,

全部是,強大。

(————「沒錯,是愛」————)

夏娜到如今才了解,從她的話語以及姿態中受到衝擊的真正理由,並將其找了出來。

那時的自己窺視到卻無法知曉的『強大』,就在眼前。

不是瘋狂,也不是道理,無法算計的壓倒性『強大』的真面目,仿佛要被其制服了。

自己的唇,將她的話語,緩慢嘗試著。

「沒錯,是愛。」

終有一天,他會長高,當最愛的男人迎來最後的時刻,對他傾訴的話語。

(————「我也,一樣愛著你」————)

可是現在,脫口而出的實感,卻和那時的不同。

(————「恩,要是那件事的話,我也一樣」————)

他知道,他溫柔的微笑,是給予天真的使用那個話語的『女孩』的答案。

「愛。」

由於自覺地說出來,她終於找到了答案。

他為天真的女孩留下的話語的意義。

為了某一天與女孩的相遇,握緊手為她留下的那個。

(————「請記住。存在於這裡的某物,能誕生出連「紅世之王」都可以一擊俘虜的力量,是這個世界中最強的自在法。終有一天,你要自己發現它」————)

與注視著自己,並將手伸向自己的少年的話語及姿態,聯繫起來。

(————「夏娜,同你一起行走,一直是我夢寐以求的。就像你期盼的一樣————我變強、變強大了————所以,現在……我開始同你一起行走,為了保護你而戰鬥」————)

夏娜再一次,這次是將手抵在胸前,一下子握緊了。

(小白……我,發現了喔。)

身為無垢的少女而離巢的『炎發灼眼的殺手』,歷經了數年的光陰。

(最強的自在法,就在這裡。)

得出養父留下問題的答案,

理解了少年所思念的對象是自己。

然後幾分鐘,或是幾秒鐘,她只是佇立著。

水蒸氣變稀薄的空氣撫摸著肌膚。

「……?」

終於,夏娜從思索中清醒,擺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在這裡躺下和起來的數天來。每次入浴結束後,在外面等候的「徒」與「燐子」的女性們都會出現並照顧她,為她梳頭、吹乾是經常的事。沒有熟悉這一類工作的夏娜,覺得反正也是順便監視自己,便毫無顧忌的使用她們。日常的照顧,還有在『某個重要的儀式』前一直放任她不管,關於這些的緣由,她一直想不通。

要說為什麼,浴室里沒有替換的衣服。沒辦法,用第一次穿的肥大浴衣(她並不知道浴衣這個詞)包裹住自己,夏娜走出了浴室。

「————」

瞬間,貌似喪失感的、怪異引力走遍了全身。被那個引導著,她的視界中飛現出,從地板中吐出來像是晚禮服的衣服、內衣、鞋子等等。

同樣的,女僕人們也被吐出來了。

從蒙面及白裝束的裂口處窺視到的不是有血有肉的身體,而是碎裂石像般的剖面。陌生顏色的余火微微冒著煙,不久連同裝束一同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捲起些許火星,從陽台的窗口中吹來猛烈的大風。

「!!」

夏娜反射性的回頭。

(難道,是救兵嗎!?)

一瞬的樂觀在回頭的途中被否定了。

連肌膚都能感覺到的銳利且強勁的殺氣。

那根本就不是救兵,而是正相反的某物。

視線的前方,是背對著星空佇立的一人。

白帽子披著斗篷,明亮水色瞳孔的少女。

「頂之座」赫佳特。

夏娜伴隨著戰慄將力量注入身體的深處,擺出了架勢。

緊張著的前方,只見赫佳特的嘴唇中,喃喃吐出一句,與她細巧的嘴唇不相匹配的充滿殺意的話來:

「你是————不需要的。」

『祭禮之蛇』坂井悠二在尖塔的頂端抬頭望向天空,緩慢的閉上雙眼。

「……很好。」

溢出黑夜的光之下,有零星的歡快之聲,身體深處開始充滿溢出力量。仿佛是交相呼應似的,黑色的火焰開始在他的周圍飄蕩。

「不愧為吾的巫女……做得好,將這個坐標傳達給『星黎殿』,引導吾。」

冉冉說出的話,如同要停止所有動作似的。

「在此地,有什何物嗎?」

從掛在他脖子上的「克庫特斯」里,「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提出疑問。

悠二先是作為少年苦笑著。

「這是這數日間第幾十次的疑問了?你是為了夏娜而收集情報嗎,還真是忠誠呢。」

然後是像神一樣深沉的回答。

「沒什麼,並不是什麼複雜的事。只是現在開始將『門』製造出來而已。」

「門……難道是通往世界縫隙的入口!?」

亞拉斯特爾對[化裝舞會]的計劃,大概能猜到幾分。

怎麼說它也是作為神的眷屬的核心,世界最大級別「紅世之徒」的組織,不可能一直潛伏在代形體這種假冒之物的身體裡……一定會從『久遠的陷阱』里召喚回被放逐的真正盟主創造神「祭禮之蛇」。

一個人站在夜空下的坂井悠二,如今正像是去完成那個任務的執行者。

可是,就算知道會是這樣,亞拉斯特爾也不得不去再度質疑。

「怎麼可能,竟然是不歸的秘法!?就算身為真正的神,作為出生在「紅世」的存在而言,沒有道理能返回的!」

秘法『久遠的陷阱』。

對象物是這個世界和「紅世」,施行放逐到兩界的縫隙里的究極柵欄之刑。

說是秘法、究極,也只是指大費周章地準備所需的時間罷子。原理本身並不是很難的東西。只是平常的「徒」和「紅世」來到這個世界之時所使用(無意識)的術『渡過狹間』的應用而已。

通常,這個『渡過狹間』是來到這個世界時的『普通人的感情』,反過來返回「紅世」時是『同胞們的凝聚力』。以各自的共振作為坐標。

這些共振或是作為暗夜燈台,或是粗粗拉繩,將海=兩界的縫隙變得狂暴,指示著游者到達前方。是一種坐標般的存在(當然,就算有燈台或拉繩,在狂暴的海中會遇難也是常有的事)。

可是『久遠的陷阱』在阻斷了這些共振之上,還使得對象物被轉移到兩界的縫隙里。這樣的話,就會變成蒙著眼在大海中迷失方向的狀態。在兩界的縫隙里,並不存在物理性的距離與位置關係。持續的沒有共振,被轉移去人只能永遠持續彷徨在廣大無邊的彼岸……這是『久遠的陷阱』被稱為不歸秘法的緣由。

將那個。

「不,有的。」

被放逐的「祭禮之蛇」本人,堅決地否定到。

「有道理可循,審判者「天壤劫火」啊。吾以及吾的眷屬門做了明確的計算並準備

好了。沒錯,數千年前,在完全料想不到的地方秘法發動了,從那個瞬間————」

再次的,寄宿著炯炯黑色的眼睛睜開了,緩慢地將雙手舉起。連明亮的星際都能塗抹的力量,作為創造神的證明般的黑色火焰,從手掌中溢出,盤旋著。

「哼哼……這個『零時迷子』,做為本源體的「密斯提斯」,雙方都是方便使用的好棋子。跟預定計劃一樣,把『暴君』作為本源體的話,為了得到足夠完成這個目標所需要的「存在之力」,大概會浪費掉,所吞噬的以萬為單位的人,如此冗長的時間吧。」

「嗯……」

亞拉斯特爾,無論如何,都不會對此感到僥倖和喜悅。

「祭禮之蛇」也沒有想徵得他理解的意思。帶著如烈焰般高漲的自身——被放逐者的道理,歡喜地說道:

「火霧戰士們想必誰也不知道吧。在吾被那秘法吞沒之前,比起吾的軍師、吾是先獲得了那作為分身的『旗標』之後,才被放逐的。」

歡喜轉化為笑容,伴隨著全能感,充滿身心。

「被分享的兩份緣,由吾的巫女進行操縱,代為下達神諭,並不斷傳授給她,能代吾使用力量的代行體的自在式」

巨大的力量從體內湧現出來,將天空染成一片墨色。

「其名曰……『大命詩篇』」。

黑色的火焰,已經吞噬了頭頂的天空。有別於烏雲、又不同於黑暗風暴一般的黑色漩渦,不由自主得使在場者的眼中和心中染上深深的陰影。

「為了方便捕獲那些在吾周圍,無論遠近與否的彷徨存在,故決定架設狹間之路;能隨著時間讓吾的力量不斷延伸的道路喲」

高舉的手臂收回到胸口,握著拳頭,仿佛做給下方的亞拉斯特爾看似的。拳頭中蘊含了連鋼鐵都能輕易粉碎的強大力量。

「就這樣數千年來,雖然當初的計劃一點一點地改變,變成奇特的形式……但代行體終於完成了。代吾在這世間展現創造神的力量、創造出連通兩世之『門』的代行體。」

「原來如此。為了到達這條通道,就不得不取回本體吧。」

「誠然。在吾之巫女的引導下,將『星黎殿』帶到此等偏遠之地,也是為了創造相連之『門』。此地,曾經由於『久遠的陷阱』的發動而產生了微小的扭曲。光陰似箭,這裡已是世上與吾最接近的地點。不可視的扭曲如今……就在吾等的頭頂。」

向亞拉斯特爾毫無保留地宣告後,悠二仰頭望向天空。

在消磨時間的同時,不知不覺就到了創造的時間。

「……」

吞噬天空的黑色火焰,向大氣傳送著低沉而有力地悸動。

配合著這份悸動,悠二向緊握胸前的拳頭,傾注了全力。

「——」

黑色火焰的悸動與時間的紋路同調。逼近的預感,轉變為確信。

頓時

「——吾令——」

拳頭、

「——『神門』喲,開啟——」

一指朝向蒼穹。

睜!

悸動愈發強烈,連大氣也產生了共鳴。

黑暗躁動的火焰,朝著指向天空的一點潰然收縮。猛烈坍縮成一點的現象,並沒有向漩渦一般席捲一切,只是大口地吞噬著黑色的火焰,月朗星晴的夜空依然健在。

最後聚變而成的,是一個如同漂浮在宇宙中的要塞般的漆黑球體。

被賦予創造的東西,緩緩地漂浮在空中,異常的靜寂只維持了一瞬、

從它的輪廓處,迸發出銀色的火焰。

耀眼奪目的燃燒火焰,一時間就像被壓抑了躁動一般凝固起來,化作裝裱著水銀瀉地般美麗銀色邊框的工藝品,球狀的外形也慢慢地變成了平面。「祭禮之蛇」所命名的「神門」的全貌,是一扇吞噬了所有倒影的、巨大漆黑的鏡子。

「——告成!!」

悠二的臉上,綻放著歡喜的神情。

「呵呵……呵、呵、呵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月朗星晴的夜空下,他為身為創造神的自己所創造的奇蹟而肆意狂笑起來。

接著又一次,像是要證實什麼似的,在眼前攥緊了拳頭。

經歷了一次巨大的爆發後,充斥於其中的力道卻沒有絲毫的改變。

「不愧是,名副其實的號稱『零時迷子』的寶具。綻放了如此巨大的力量後,頃刻間便能恢復如初!!」

時間正好是,午夜零點。

憑藉著永久裝置「零時迷子」的運作而當即補充消耗的存在之力,代行體的米絲提司才能在之前釋放出全部的力量,展現創造神的奇蹟。

「這樣,第二階段達成,所有的準備都已齊全。」

黝黑的雙眼,滿意地看著自己這隻製造了「神門」的手。

「終於要開始了嗎,恢復吾自身的……旅途」

有如日全食一般漆黑的鏡子,巋然屹立在安靜的星空之中。

赫佳特,從與陽台相連的大窗處,緩緩走向房內。

與她相對的是,被封印了火霧戰士力量的夏娜不斷後退。作為本能的習慣,早已把了敵人的長相和舉止深深地印在了腦中。

以前如影隨形的錫杖,現在不知怎麼,卻不在手中。

表明戰意的,只有從那副一直表情單調的臉上散發的殺氣。

(就算發現了她,眼下的我根本……)

被剝奪了陪伴左右的神通無比的太刀「贄殿遮那」和寄寓著自在法的黑衣「夜笠」,火霧戰士的能力一點點也無法使出。從只是一個常人、一個少女的角度來考慮的話,毫無擊倒「紅世之王」的勝算。

這麼思量著、

(不好,在這種地方)

夏娜毅然驅散了心中的怯懦和消極。

(就算死到臨頭,我也決不放棄)

有著必然的使命,無論如何都要達成。即使對方的殺意畢露,絕對不放棄,生的希望。

可是,以當前的狀態,又能做到什麼。

(不過,也只有放手一搏了)

本來就不擅長、在與人交談中討價還價的夏娜,還是開了口。

「不需要我了,是怎麼回事?」

事已至此,只好孤注一擲了。

這裡也失敗的話就等於全盤皆輸、總之這也是最大的賭博了。

到底會回答,還是不回答啊。

赫佳特開口道:

「將軍『千變』修德南說」

這麼回答道。

「說你、不過是一個用來盡興的附屬品罷了。」

無論如何都以為又會是零機率的回答,奇蹟般地攀升到了百分之一。

(好極了)

夏娜內心暗暗點頭。能讓占據壓倒性優勢的對方開口,連自己都不敢置信。當然,對方的話聽起來一點都不友善。

(活路,只有一條吧)

作為巋然不變的事實,想要打倒對手是不可能的。

必須以此為前提,計算抵抗的手段。

身上還裹著一塊薄布真是萬幸了。萬一,從床上掉下來時穿的是喇叭似的沉重禮服的話,身體就不能流暢活動了。

這一點,很快被證實了。

赫佳特伸出手指,

「!」

從那前端迸出一個,天藍色明亮的光彈朝自己射來。

條件反射般,夏娜飛快地後撤。

霎時,背後擺放花瓶的台子破碎,燃燒起來。

(這樣就破壞了「磷子」)

因為以前交手時曾經見過的這種力量,再加上時刻神經緊繃地注意著,所以勉強躲過了一擊。

「好燙」

被封印了力量的身體,對原本火霧戰士可以無視的傷害,產生了反應。和置物台一起飛散的、類似火星的天藍色碎片,緊擦腳邊而過。身體不由自主地就後跳了兩步,接著又後跳了一步。

站立的地方,再次射來光彈。

驟然亮起的房間,讓自己下意識地靠近和自己瞳孔顏色相同的火焰旁。

「參謀『逆理制裁者』貝露佩歐魯說」

總算赫佳特接著自己的發言說下去了。

「即便無法理解盟主的天真,但接受忍耐便是我們的使命。」

夏娜背靠著這寬敞房間中的一堵牆仔細地聽著。這樣的姿勢,就好像靠近這寬敞房間的對面就會聆聽到死亡的宣言。

牆壁上掛著的是用來裝飾的武器,大部分都是相當沉重的,以自己現在的力氣能揮動的實在是沒有(當初進入這房間時,確實都可以做到揮灑自如)。而且就算拿著一兩把開口,也不可能把「王」給怎麼樣。

因此,只有考慮武器以外的對策了。

(為什麼、不啃食消失我?那明明是最簡單的方法……難道被封印了力量,還能身為火霧戰士嗎?難道說她施展了封絕後,我還能行動?)

在緩緩地移動之間、

(或者說……有什麼別的,使得她不施展封絕,或者是拒絕施展封絕的理由呢?)

思考高速運行。

(對於我這個不足稱量的對手,我並不覺得必要用談話作為誘餌,來攻我不備。)

小心翼翼。

(所以,在她結束談話之前,不會不顧一切地捏碎自己。)

觀察著敵人的一舉一動、

(要是在談話時繼續攻擊的話,我就死定了。她肯定是這麼想的。)

悄然地加快了腳步。

然而赫佳特並沒有追上來,只是走到房間中央處。

「不過,我並不同意那兩個人的意見。」

說罷,向背靠著房間牆壁試圖開溜的『敵人』,狠狠地瞪了一眼。

「你,對於盟主的使命來說是不必要的存在——不必要的。」

伴隨尖銳的聲音,從指尖而來的東西划過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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