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十二月二十四日 (1)(2/2)
——「什麼!?」——
半紅半藍、黃、綠的三人都以同樣的姿勢——兩臂分別向上方和左方伸去、呈現出一個「L」形——表達出內心的驚愕。
剛才那種沿著紐帶流動的感情波動,其中有一個是向著跟這裡相隔較遠的住宅區中央流去的。悠二通過集中精神感應,發現的卻還有一個同等程度的分身潛伏在那裡。毫無疑問,
這就是自己所顧慮到的敵人設下的保險,或者至少也可以說是保險之一。
就算能幸運的以神速的手法把跟前的四人(不,現在只剩下三人了)一口氣幹掉,剩下的那個也會立刻執行威脅的內容——襲擊毫無關係的人們,製造出一場啃食的慘劇吧。
(……嗯?難道……)
悠二突然從這個「使徒」的氣息規模之小和配置之廣闊聯想到了某件事。
(從今天早上開始便感覺到的那種令人厭惡的朦朧感,難道是來自「這邊」的嗎?)
如果自己本來認為是戀愛的問題的苦惱導致的這種沉重壓力,卻完全是一種誤解……實際上是對「紅世使徒」接近的感應的話——即使把它當成笑話也完全笑不出來,要是事實的
話就更笑不出來了。悠二一想到自己的這種過於非感性的理性特質,就不禁喪氣得連怒火也沉了下來。
相對的,半紅半藍的薩羅比這時候終於把動搖之色掩飾了過去,擺出一幅遊刃有餘的態度。
「原來如此,確實是具備著可怕的敏銳感覺呢。」
雖然自己暗藏的殺手鐧一下子就被識破了,可是自己的絕對性優勢,卻正是從悠二本人的理解力中獲得了確信。背後的黃色領巾薩羅比以半帶安心的口吻得意地說道:
「對,正如你感覺到的那樣,只要對我們施加危害的話,剩下的一個就會把足以令你後悔的人數啃食掉的。」
「呵呵呵!對我們表現出反抗意志是何等危險的一件事……你現在應該明白了吧?」
悠二充分調動自己的思考能力,想要從綠色薩羅比說出的勝利宣言中抽出有用的情報。
(他剛才說「確實是」?)
這種仿佛是從別人口中聽來的口吻。在此之上,再加上面前這個「使徒」即使五人加起來也沒有多大力量的事實,以及他們寧肯在這裡兜圈子也沒有對自己發動突襲來加以消滅,
還有擅長秘密行動的能力這幾方面的因素,就可以推導出一個結論。那就是在跟威爾艾米娜整理文件的時候見過幾次,同時也獲得了詳細說明的某個組織成員總稱——
「你就是[化裝舞會]的搜索獵兵嗎?」
——「1——
「使徒」三人同時擺出了同一個姿勢——跟剛才相反,分別用雙臂向上方和右方伸出,形成一個反過來的「L」——以此來表達出內心的驚愕。
「呵呵,呵、呵、呵!」
隨著一陣明顯是勉強擠出來的乾澀笑聲響起,半紅半藍的薩羅比又再次分裂為紅色和藍色的兩個人。然後,四人分別從四個方向同時發話,仿佛恐嚇似的擺出了前傾的姿勢。
——「腦子轉得實在太快了。不過也好,這樣的話我就可以剩下去說明的功夫了。」——
儘管被他們的聲音包圍在中間,但悠二卻確信了自己並不會馬上被殺掉。畢竟他們採取了這種繞圈子的方式跟自己接觸。如果打算施加危害的話,就不會這樣喋喋不休地說出這些
警告式的恐嚇台詞來制止自己的行動了。可是——
(既然這樣的話,就麻煩了。)
悠二曾經學習過一個常識,那就是[化裝舞會]的搜索獵兵通常是不會單獨跟敵人發生接觸的。他們誘導敵人前往的目的地,基本上都會有具備強大戰鬥力的、被稱為巡迴士的「
使徒」埋伏在那裡。雖然現在已經從嘴巴漏風的薩羅比口中確認了他是[化裝舞會]組織成員的身份,但是卻無法捕捉到更應該警戒的巡迴士的氣息。
(這個薩羅比,多半不會有膽量和實力來單純闖入這個聚集了像夏娜她們這麼厲害的三個火霧戰士的城市吧……應該就在附近的那個巡迴士。難道是使用了什麼隱藏氣息的自在法
嗎?)
悠二根據至今為止的接觸方式作出了如此推測——
(目標是綁架我,還是要抹殺夏娜她們呢……?)
考慮到這裡,他就馬上否定了前者的可能性。
(事到如今,他們沒有必要做這種的事。)
在兩個月前
,發生了一場可以稱之為亂戰的一系列戰鬥。
為了奪回被封印在悠二體內的心愛男人——身為秘寶「零時迷子」本來主人的「密斯提斯」——「永遠的戀人」約翰而出現的「彩飄」菲蕾絲。
在菲蕾絲要解開封印的瞬間貫穿了她胸口的扭曲西洋鎧甲——「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的仇敵——神秘的使徒「銀」。
還有似乎是前來鎮住「銀」的顯現的[化裝舞會]三柱臣其中之一的「頂之座」黑卡蒂、以及作為護衛隨行而來的「嵐蹄」費可魯。
如同連鎖反應似的,強敵一個接一個出現在眼前。作為結果,悠二被黑卡蒂施加了能夠告知她自己(或者說「零時迷子」)位置的類似刻印的東西。
就算[化裝舞會]有什麼新的問題需要找上自己,也不可能把回收對他們實現企圖具有重要意義的「零時迷子」這個重任,寄托在薩羅比這種隨便就遭到妨礙的下三流角色上。而
且,如果只是需要「零時迷子」的話,他們就應該派出具有強大力量的巡迴士來嘗試進行分解才對。
(那麼,他們的目的果然就是為了排除在利用我的時候形成障礙的火霧戰士嗎?「
雖然暫時下了這樣的結論,但也並不是有什麼確切的證據,同時也不知道對方採取的手段。
(目前,還是一邊觀察這傢伙的行動,以便考慮通知夏娜她們的辦法吧。)
在暗自決定如此決定的悠二面前——
「你明白的話,就實在太好了。」
四個薩羅比同時擺出彎腰姿勢,以四手指向同一個方向,催促著悠二走向那邊。
「那麼,就請你跟我們同行吧,『密斯提斯』坂井悠二先生。」
※※※※※※※※※※※※※※※※※※※※
在平井家的一個房間裡,響起了一個敲在隔扇上的模糊聲音。
躺在床上,手裡正玩弄著連威爾艾米娜也沒有看過裡面的秘密小箱——外面貼有彩色印花紙的手掌大盒子——的夏娜,簡短的回應道:
「怎麼了?」
為了裝出很不高興的樣子而發出的聲音,似乎比意料之中更刺耳。是不是說得有點過分呢?夏娜不由得對自己這種孩子氣的報復行為感到厭惡。
大概是因為這個緣故吧,威爾艾米娜停頓了好幾秒之後才作出回答。
「你要在什麼時候外出呢?」
「……」
夏娜在床上轉了個身,背對著威爾艾米娜,一邊把小箱放回身邊的書架上,一邊回答道:
「約定時間是十九點零零分,我打算十八點零零分出去。」
們雖然依然關著,但是佇立在門的另一邊的氣息,很明顯並沒有壓抑著怒火和隱藏著悲傷的感覺。只是傳來了平平淡淡的事務性回應。
「這一次,從雙方的立場來說,也不可能讓夫人她幫忙吧?既然如此,我想就只有由你自己準備外出的衣服是也。」
(埃)
夏娜被她這麼一說才醒悟過來。
這一次作為雙方的正面對決,夏娜並沒有打算請坂井千草相助。然而,她卻沒有做過這方面的準備。今天是為了迎接悠二而進行「決戰」的日子。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能讓悠二
看到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樣子。而且,如果自己的打扮過於寒酸的話。就是在對打扮得體的吉田太失禮了……通過昨天寫信的那件事,她有了這樣的想法。
(怎麼辦呢?)
事到如今也不能依靠跟自己吵了架的威爾艾米娜……正當她陷入苦惱的時候——
「如果你不儘快告訴我需要的衣服顏色和樣式的話,準備就會趕不上時間是也。」
本人卻乾脆利落的說出了這樣的話。
「咦……!?」
夏娜發出了因喜悅而捎帶鬆弛感的聲音,然而卻馬上被一個嚴格的聲音壓住了。
「雖然我在話語中混入了一些牢騷和懦弱之言,但是其中包含的好幾個道理的正確性,我想你應該能理解是也。」
「……」
夏娜並沒有作出回答。她不想回答。
威爾艾米娜以儘量不帶感情的口吻,把嚴格的訓誡——卻並非是不由分說必須絕對服從的訓誡——傳達給自己一直珍視著的少女:
「在清楚認識到這一切的基礎上,如果你依然堅持這要進行『你的決戰』的話,我就沒有任何制止的理由是也。」
「……嗯。」
感覺到她已經作出了最大限度讓步的夏娜,仿佛冰雪開始融化似的輕聲回答道。回答之後,她又為自己對言歸於好有所躊躇而發出的軟弱聲音感到羞恥,在一次堅決地回答道:
「嗯。」
站在隔扇外的威爾艾米娜稍微露出了笑容。
夏娜很明顯感覺到了這一點。
「那麼,請告訴我要求。」
「……嗯……」
可是,最重要的意見——
「或者……是紅色、之類的……」
對於自己到底穿什麼、怎樣打扮才好看這一點,她完全沒有頭緒。
※※※※※※※※※※※※※※※※※※※※
周圍的店子都裝飾著各種華麗耀眼的彩帶,掛滿了彩燈的各種聖誕樹也隨處可見。在熙攘的人潮中還混進了十幾個舉著GG版的聖誕打扮的男女,人們互相穿行而過。歸心似箭地
快步走著的父母們,手上還捧著送給孩子的禮物——被包裝的金光閃閃的玩具劍、還有不知道是狸貓還是貓的毛布玩具。
各人都生存在各自的人生路上的這種畫面,是可以從聖誕節的這個時刻單獨取出來觀賞的美麗畫面。
悠二在薩羅比們的包圍下,正沿著這條充滿喧囂聲的大馬路人行道,向著車站的方向走去。考慮到能把眼前的一切盡數破壞的存在——「紅世使徒」的危險性,他不由得繃緊了表
情。然而與此同時,他卻在冷靜地觀察著周圍,把自身的所有思考能力都動員起來,希望能從中找到擊退敵人的線索。
(他們對我的監視似乎熟練得有點出人意料。)
在身旁緊貼著他走的人,就只有五人中的其中一人——紅色領巾的薩羅比,至於其他人的配置——稍後方有一人,對面人行道有彼此拉開距離的兩人,然後在最後方還有作保險用
的一人。就是這樣,他們保持著等距離的陣形誘導著悠二向前走。
(不過,這也是當然了……畢竟要我突然發難,就算只是把他們五人中的四人同時幹掉,對方也吃不消吧。)
除了同行之外,薩羅比至今也沒有提出過別的要求。
(果然,他打算帶我去巡迴士的「使徒」等候的地方,然後將我當成引誘大家出來的誘餌嗎……)
悠二順理成章地作出如此猜想,結果不出所料——
「我只是想請你跟著我到某個地方去。」
薩羅比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不過,大概是為了防止悠二用什麼秘密手段進行通知吧,薩羅比沒有明確說出目的地。明確說出來的,就只有對人質的處置方法。這並不是指悠二,而是指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
如果悠二有什麼反抗的動作,或者表現出要把這個危機通知火霧戰士的舉動的話——
「我就會毫不客氣的啃食周圍的人類。」
「就在火霧戰士趕來之前的幾分鐘內。」
「到底會有多少人從這個世界脫落呢?」
「就算張開封絕,變成了火炬的人還是不會恢復過來的哦?」
他們似乎就會這樣做。除了跟自己保持著距離的三人外,最後方還有一個在那裡守候著。要是輕舉妄動的話,在這個自己應該保護的城市,就會展開一場無人知曉的大屠殺。只有
遵從他的意思了,至少目前是這樣。
悠二一邊走,一邊思索著把這次「使徒」來襲的事通知夏娜他們的手段。
(要不快點想辦法的話……)
要是就這樣子在敵人的誘導下被帶去那個地方的話,就等於親自把夏娜她們推進事前埋伏在那裡的巡迴士布下的陷阱了。巡迴士布下的陷阱,再加上悠二這個人質——要是在這種
雙重不利條件下展開戰鬥的話,就算是手段了得的火霧戰士,也會陷入相當困難的局面吧。
(可是,藉助自在法的通知手段,在這幫傢伙監視下是無法使用的。)
事實上,悠二的夾克內袋現在正插有兩枚書籤。這是「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交他的,注入了非常用自在法的書籤。兩枚書籤分別具有攻擊和防禦的效果,可以說是最後的殺手鐧
了。而且,即使不依靠這種力量,悠二如今也已經能使用封絕等一系列初步的自在法了。
(至少……如果能把這次襲擊的事傳達出去,或者確定目的的的話……)
熱熱鬧鬧,喜氣洋洋——在與其說是慶祝聖誕平安夜,倒不如說以此為藉口痛快熱鬧一番的喧囂人潮中,一個少年和五人一體的「使徒」正一言不發地向前走著——
悠二就這樣子拖著沉重的雙腿走了一會兒——
「——」
突然間用撕破喉嚨的聲音大叫起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藹—!1
「什麼!?」
不僅是發出驚訝聲音的紅色領巾的薩羅比,就連周圍來來往往的人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怪叫聲嚇了一跳。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藹—!1
人們對第一次叫聲趕到的驚訝,在第二次叫聲之後轉化成了對悠二的矚目。薩羅比不由得慌張了起來。
「到、到底你在幹什麼!?」
作為輕微的威脅,薩羅比抓住了悠二的胸口,讓他安靜下來。從遠處包圍著悠二的四人也馬上東張西望起來,對剛才引人注目的舉動又沒有引來被火霧戰士發現等形勢的變化進行
了一番確認,然後才鬆了一口氣。
——「呼……」——
附近的人們都只是以疑惑的眼神注視著發出奇怪聲音的少年,周圍並沒有火霧戰士的氣息。即使其身在只有這個「密斯提斯」才能感應到的遠距離位置上,在熱鬧的人潮中發出的
這種叫喊聲也是不可能傳達過去的。確認了這些狀況之後,薩羅比又再次向這個奇特的「密斯提斯」制止道:
「安靜點,難道你瘋了嗎!?」
「就算這樣子跟著你們去,前面也一定有個大陷阱在等著大家吧!?」
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以大聲發出了怒吼。
「這個……就很難說了。」
雖然難以隱藏內心的動搖,但是薩羅比也知道悠二的目的就是要讓自己慌張起來,自然不會愚蠢到隨便回答他這種問題。
在內心如此自負的薩羅比面前——
「既然這樣,現在我就——」
大概是想要再叫一聲吧,悠二大大的吸了一口氣。
「噢!?」
薩羅比慌忙抓住了他的肩膀。
「你、你要是再這樣叫的話,我就真的要『吃』了啊1
「——哼——知道了。可惡1
悠二發出了最低限度的抱怨,繼續走了起來。他一邊用視線狠狠地瞪了一下周圍注視著自己的人群,憑著全身散發出的強大氣勢,撥開人流向前走。
(這、這樣的傢伙……)
薩羅比對這個恐嚇自己的凶暴「密斯提斯」加強了警戒,稍微縮窄了四人的包圍圈。
悠二就這樣被強行拉著向前走去。
※※※※※※※※※※※※※※※※※※※※
先是對突如其來的喊叫聲感到驚訝,接著再傳出第二次叫聲的時候確認了一下聲音的主人——原來那竟然是坂井悠二。
(坂井……?)
就在因為擔心而情不自禁的想要跑過去的時候,卻發現有個奇怪的、一身不知是神父還是牧師打扮的黑衣男人正跟著他走在一起。
那個很明顯不是日本人的男人正抓著坂井悠二的胸口。
果然是打架嗎?這麼一想,就反射性的想要上前幫忙了。就在這時候——
「就算這樣子跟著你們去,前面也一定有個大陷阱在等著大家吧!?」
「!?」
在聽到了這第三次的叫聲後,又連忙停住了腳步。
(陷阱?等著大家?)
事到如今,內心才醒悟過來——在這樣的地方打架,根本就不符合他的性格。現在他與對周圍的視線視若無睹,只是以凌厲的氣勢壓倒著那個神父般的男人。雖然在那個神父作出
反駁之後安靜下來了,可是他接著又開始瞪視起周圍的路人來。
(到底……是什麼回事?)
要說他正在發脾氣的話,也是在跟他平常的性格相差太遠了。實際上,他應該是越憤怒就會越冷靜的那一類才對……
這時候——
「——!?」
坂井悠二在瞪視路人的過程中,竟然把視線投向了自己。看來,他是為了不讓人發現才這樣做的。他的視線在自己身上只固定了寥寥數秒,接著就馬上向著別的方向,毫不停留的
方式游移了過去。
(為什麼明知道我在這裡,他卻那樣子……)
在茫然間產生的感覺——
(也就是說,被人知道我認識他的話,就會有麻煩?)
開始作為一種想法滲入內心——
(不,並不只是有麻煩……而是……有危險……?)
從那充滿緊張感的視線中,可以感受到危機感。
(——啊!?難道是……)
一邊這麼想,一邊「混進」了周圍喧鬧的人群中,目送著坂井悠二的背影。
那個外國神父打扮得老年男性,就這樣用力地拉著少年的衣袖往前走。
那是一名高中生不怎麼可能會認識的一類人。
(難道是……)
對於這個「不怎麼可能會認識的一類人」,內心已經有了線索。
那是兩個互為極端的線索。
其中一個,是在暗中保護著現世的異能戰士們。
至於另外一個,就是在暗中襲擊現世的怪物們。
(難道……)
站在他身邊的坂井悠二,不得不隱瞞跟自己之間的關係——會是哪一種呢?
(——「就算這樣子跟著你們去,前面也一定有個大陷阱在等著大家吧!?」——)
根本不用多想了。
(……是「紅世」的……)
剛在腦海里想到這個詞,膝蓋就禁不住顫抖了起來,腦海里開始不停的回放起親眼看到的一幕幕慘劇,熊熊燃燒的校舍,化成齏粉的模擬店,四處冒煙的操場,連鮮血也被烤焦、
血肉橫飛的學生和教師們,還有——
在火焰中化成碎片的一名少女。
(難道說,他們又來了嗎……!!)
內心反射性的想要把這一切都屏蔽在外。很想立刻坐倒在地,捂著耳朵閉上眼睛,什麼都不想——這樣的一股衝動突然湧上心頭。就在差點站不穩腳的時候——
「喂,小心點啊」
被某個路人這麼推了一下。
「嗚……啊。」
身子就這樣倒在人行道的欄杆上,避免了不小心滾出車道的危險。把腰靠在欄杆上,試圖讓動搖的內心恢復過來。就在這時候——
「——!?」
眼前出現了一幕「不可能發生」的事。
一個容貌完全一樣,服裝業完全一樣的神父在面前走過去。
環視周圍,似乎已經沒有知道剛才悠二那場騷動的人了。他們已經混入了不斷穿梭來往的人潮中,沒有再引起周圍的注目。
(毫無疑問,就是那幫傢伙。)
坂井悠二和「紅世使徒」走在一起……不,應該是正在被帶去什麼地方。同時,坂井悠二還以不讓「使徒」察覺的方式,向自己投以充滿危機的視線。他的叫喊聲正是向大家發出
的警告和救援的請求,而且這個任務已經毫無疑問地落在自己的肩上了。
(饒了我吧。)
受了挫折的心,開始為抗拒行動而發出了悲鳴。
(我已經受夠了。)
要是搞不好,就無法修復的地方再次重現那一幕光景的話……
如果是像以前在那種地方被破壞的御崎市車站那樣,是能夠重新造出來的東
西還好。
但是,如果是人的話……如果是認識的朋友的話……如果是緒方真竹的話……
(不行,我是不行的。)
恐懼感絆住了腳步,無法繼續前行。
開始萎縮的內心中——
(坂井有危險。)
只有這種單純而樸實的心痛,勉強把內心的屏蔽作用制止住了。
朋友就要被「紅世使徒」帶走——他向自己求救——現在必須跑去找人救他——去找擁有消滅「紅世使徒」的異能的人們——去找火霧戰士「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
面對這個理所當然的結論,這個唯一無二的方法,內心卻依然覆蓋著一層忌諱的陰雲。
可是,朋友有危險。
(事到如今,我還有什麼臉去?)
面對自己所憧憬的女傑,嘴皮上大言不慚地說出了「無論到哪裡也要跟著你一起走」的豪言壯語……然而卻連區區的一次苦難、區區的一個恐懼感也無法克服的自己,還有什麼見
她呢?
可是,朋友現在有危險。
(——)
腦海里又再次重現了火焰中的慘劇,以及一名少女的身影。無論如何,他也無法說服自己再次踏足那個地方——那個很可能會重現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一幕的地方。
可是,朋友現在是在非常危險。
(———)
一切躊躇的念頭像一塊重石似的壓在心頭,讓他固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混蛋!!)
即使如此,他還是拖著受了挫折的心,猛地蹬腿跑了起來。
向著能夠挽救朋友的人——瑪瓊琳?朵所在的地方,也就是佐藤家跑去。
(危險就是危險,如果自己能夠相救的話——又怎麼能見死不救啊,混蛋!!)
怒火幾乎要把他的胸口烤焦了。在跑出去之後,在採取了行動之後,才總算醒悟了過來——察覺到自己實際上是在為挽救朋友這個問題上磨磨蹭蹭、猶豫不決,這樣的行為只不過
是在自己的恥辱上再添上一層恥辱而已。他從心底對自己感到憤怒。
在這樣的激憤之餘,他憋了一眼路旁店子裡的時鐘。
離在車站前鐘樓會合的約定時間還有三十分鐘——
(對不起,小緒……待會兒我什麼都會請你吃的!)
在心底里輕聲向那位少女道歉之後,然後又仿佛要激勵自己似的,用爆發般的聲音在心中喊道:
(你等著吧,坂井!!)
幫助朋友——
就為了這個唯一的目的,田中榮太拼盡全力飛奔了起來。
※※※※※※※※※※※※※※※※※※※※
吉田和池向著車站前的方向,走在住宅區那一側的大馬路上。
吉田身上穿者高領的毛衣,荷葉裙和短大衣。
池則頭戴毛線織成的防寒帽,身穿羽絨夾克和深色牛仔褲。
兩人只是默默地走著。
「……」
「……」
自從池在傍晚時分來家裡找自己之後,吉田就一句話也沒有說過。她根本不知道該說怎麼說好。就算對自己喜歡上別人的感覺又如何深厚的體會也好,她也完全不了解被別人喜歡
上的時候該怎麼辦。畢竟這是一直以來都沒有想過的事情。
她很希望能安撫池速人的傷心,好好安慰他。
可是,這種欠缺考慮和覺悟的關心,反而會讓他受到更深的傷害。要是真的為他著想的話,最好的方法還是明確地把自己的真心意告訴他。
然而,之所以會演變成現在這樣的沉默,是因為在他的表白感到困惑之餘,內心所用出來的某種感情……那是跟對坂井悠二抱有的感情不一樣的、對自己在不知道的情況下害他受
苦而感到的歉疚感。對此,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道歉才好。
「……」
「……」
而邀她出來的池之所以一言不發,是因為他要說的話就只有一句的緣故。那是一句為時已晚的話語,絕對不可能改變她現在所抱有的感情。對於她那種思念的強烈程度,自己作為
曾經幫過她忙的人,作為一直在旁邊注視著她的人,也知道得非常清楚。
即使如此,也還是想對吉田一美說出來。
者甚至已經跟所有其它的問題無關了。她喜歡坂井悠二,現在正面臨著跟夏娜之間的最重要的較量,自己成為了她下定決心到那個地方去的障礙——在清楚理解這一切的情況下,
也還是相對她說出來。
然而,現在卻不能開口。把唯一的那句話說出口的瞬間,一切就要結束了——這種難以忍受的感覺,加上不忍心看到她因為自己的表白而痛苦的心情,同時跟自身的欲求攪混在一
起,任何一方也無法取得主導權。到了這種時候才這樣,實在是太可笑了。
「……」
「……」
雖然思考正在躊躇不定,但是往前走的腳步卻沒有停下來。
那就跟目前兩人所處的狀態,以及圍繞在兩人身邊的人們所處的狀態一樣。
就這樣,既沒有互相依傍,同時卻非常靠近的兩人,來到了御崎大橋。
在這條橋的前面,位於市區的御崎車站的北側門口那邊,將會出現坂井悠二的身影。
他將要來到吉田一美或者夏娜的其中一方。
目睹了大橋的巨大支柱的兩人,不禁回想起來。
(是春天的時候吧。)
(好像就是在這裡,跟大家一起……)
對大鬧了一場的平井緣——實際上是把存在介入了平井緣的夏娜——和坂井悠二之間的要好關係感到奇怪,於是跟著佐藤和田中來到這裡的那一天。跟大家一起偷偷觀察者在橋上
討論著什麼的兩人,情不自禁的為他們感到高興和憂心的那一天。
對吉田一美來說,那只是一種從遠處觀望自己喜歡的人,以及當時還不能彼此以情敵相稱的一位少女的行為。
對池速人來說,那單純是出於幫助內向的同班同學這種俠義心腸而做出的多管閒事的輕率行為。
然而,如今走在這條橋上的兩人,已經跟那時完全不一樣了。
僅僅是各自懷有不同的思念,兩人就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正在苦惱不已的吉田——
「……?」
發現池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住了腳步,於是向後轉過身來。
這個沿著真南川吹過的寒風撲面而來的地方,恰好是橋的正中央。
這裡就是對池來說能夠維持自製心的極限地點了。
(到此為止了。)
他以來自己都感到唐突的方式,作出了把這一段路讓給坂井悠二的決定。
要是繼續走下去的話,自己就會在激情和留戀的驅動下,為了把她奪過來而採取實際行動了。一直跟她走到最後,跟坂井悠二對決。當她沒有被選上的時候,就會以乘虛而入的方
式來動搖她的心意——這些毫無道理可言的、狂熱而過分的黑色誘惑,將會從內心深處湧出來。池正是「自覺」到了這一點,才作出了那樣的決定。
轉過身來的吉田一美,頭髮猛地被強風吹起,不禁反射性地用手按住了頭髮。
「池同學——啊。」
現在的池,正承受著某種衝動——一種想立刻把少女的輕柔身姿、連同那應該是因為自己而變得憂鬱的表情都拉進自己懷抱的衝動——帶來的誘惑。他拼命的壓抑著這種衝動,吸
了一口氣,明確地說道:
「吉田一美同學,我一直喜歡你。」
※※※※※※※※※※※※※※※※※※※※
悠二祈禱著田中已經理解了自己的意圖,同時也祈禱著他能為自己傳達這件事。不僅如此,他還對成功傳達之後如何行動進行著思考,同時也對沒有傳達到的情況下如何行動進行
著思考。
現在他正在思考的,是薩羅比向自己提出的要求,以及把大家引出來的意義何在。
(假設他是要把我抓住,然後布下陷阱引大家來的話,為什麼在河道那邊就不行呢?)
也就是說,以悠二作為人質來消滅火霧戰士這種方法,並不是敵人計劃中的重點。不過悠二也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
(瑪瓊琳小姐和卡梅爾小姐……根據狀況變化,還可能會加上夏娜吧……就算我被當成了人質抓住了,她們也大概不會老老實實地聽從「使徒」的擺布吧。)
完全不能抱有任何的期待,畢竟這就是事實。
悠二恐怕只不過是把她們引出來的誘餌而已吧。
(果然,現在前往的地方,一定已經由巡迴士布下了陷阱。)
可是另一個方面,他卻同時感到很不可思議。[化裝舞會]如果真的要下狠心抹殺礙事的火霧戰士,並同時奪取「零時迷子」的話,採取派出大軍發起猛攻的方法才是最確實的。
本來悠二和其他三人都一直對這種「鬥爭漩渦」的狀態——在御崎市發生由火霧戰士和「使徒」展開的大規模戰鬥嚴加警戒,並且及時整理外界宿的情報,隨時注意大軍出動的苗
頭和前兆。
(以這個薩羅比作為使者,由另一名巡迴士來收拾夏娜她們……這種很可能是自討苦吃的行為,真的對現在的[化裝舞會]來說有好處嗎?而且……)
他進一步對目前的狀況進行冷靜的分析。
現在已經快到車站了。明明還有很多小道可以走,薩羅比卻故意選擇人多的大馬路來走。這是因為對地理不熟悉,還是以人多的地方作為目的地呢?如果他們的方針是要把御崎市
的居民當作人質的話,那麼是後者的可能性會更高。
現在拉著悠二的手(從剛才的騷動開始就沒放開過)走著的薩羅比,看樣子也不怎麼焦急。可以想像,他繼續領著自己走的距離,已經沒有多遠了。
(要是在這樣走也能輕易到達的地方埋伏了大軍的話,名揚天下的三個火霧戰士是不可能沒發現的……也就是說,在前面守候的巡迴士人數並不多嗎?)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這個作為先鋒的薩羅比,就更顯得微不足道了。通過採用這樣的「使徒」來誘使對方大意,然後憑少數精銳的強手收拾敵人……這樣的手段,雖然對方也並
非不可能採用,但是悠二卻認為,這並不是值得冒失敗的風險而採用的戰術。
(既然他們明明知道跟他們的幹部修德南和黑卡蒂勢均力敵的三個火霧戰士就在這裡,也還是發起了挑戰的話……那麼巡迴士不管是在數量上還是力量上都一概是屬於異常強大的
級別才對。)
可是,當他看到那個拉著自己手臂……或者說拼命抓住自己手臂更恰當的薩羅比時,那副膽小的模樣總是讓他覺得這樣的可能性很低。
(不過,也有可能是像那個「獵人」法利亞格尼一樣擁有特殊寶具,或者像「愛染兄妹」那樣擁有特別環境下的壓倒性力量的傢伙……本來「使徒」就是一種擁有各種不可思議力
量的存在,所以絕對不能大意。)
至少該稍微試探一下吧……悠二一邊想,一邊向薩羅比說道:
「車站前……你打算再這麼多人的地方展開戰鬥嗎?」
「希望你不要說話,就這樣跟著我來好了。」
大概是因為剛才的騷動讓他變得不願開口了吧……悠二不禁有點對自己剛才的行動感到後悔了。不管怎樣,還是繼續說下去吧。
「人質這個計策就算對我有效,對火霧戰士來說也是毫無意義的啊。要是你慢吞吞的啃食周圍人的話,就只會馬上被消滅而已。雖然你肯定是布下了陷阱——」
「……」
這種程度的挑撥果然是沒有反應。
「——不過到時候就會連那個陷阱也被輕易打破,接下來只剩下修復工作了。就像以前那樣,不留一絲痕跡。你們只會是白費力氣而已。」
「哼,看來你的嘴巴還挺有威勢的嘛。」
然而,他卻對這種侮辱的話語作出了回應。
「這一點你不用擔心。我會準備一個很好的舞台來迎接各位光臨的,請放心吧。」
「嗯……由你來準備舞台嗎……」
悠二決定以侮辱作為回應,從他的話里挑刺來繼續說下去。反正自己要充當誘餌,暫時也不會有事——這种放開來的想法也對他採取這種行動起了推動作用。
薩羅比以平淡的表情回應道:
「那又怎樣?」
「沒有,我只是想,由你這種程度的傢伙展開的封絕,恐怕就連覆蓋一個公園的面積也很勉強吧。」
在說完之後,悠二才感到一絲心寒——我還說得真過分,是不是太刺激他了呢?
幸運的是,被侮辱的一方只是平淡地哼了哼鼻子。
「你可別小看我,我畢竟也是[化裝舞會]的一名搜索獵兵,如果合我們五人之力的話,我完全可以覆蓋城裡的一個區給你看看。作為戰鬥的舞台,你肯定不會覺得狹窄的。」
悠二心想:
(難道人數不集中在一起的話。就連說話和反應都會變弱嗎。)
然後,他又在薩羅比的話中發現了值得在意的部分。
(明明是以人質來要挾人的傢伙,也會那麼規矩的展開封絕啊。)
這本來只不過是對話的感想,然而這種感想,卻突然化作一個疑問浮現在腦海中。那是來自展開封絕的鍛鍊中積累的經驗和實感的、不可動搖的「量」的疑問。
(像他這種程度的傢伙……真的能展開規模足以覆蓋一個城區的封絕嗎?)
展開封絕這種事,不是應該由那個負責戰鬥的、恐怕已經在前面布下了陷阱的巡迴是來做的嗎?這個只比火炬強一點點地「使徒」——雖說有五人——難道寧願犧牲自己的幾成力
量也要這樣做嗎?雖然,展開之後他可能馬上就會啃食人類來補充,或者這也許是他們那邊的慣例和制度也說不定……悠二漫不經心地思考了起來。
(最壞的情況時,他有可能只是嘴上這麼說,實際上就把周圍的人類當成擋箭牌呢。)
這時候,仿佛為了打斷他的思考似的——
「而且,我還有直接從參謀閣下那裡領來的秘密寶具。眼前的事態,可不是你想像中的那麼容易打破的啊,呵、喝、呵、呵1
傲慢地笑了出來的薩羅比,很得意時地拍了拍那紅色的領巾。
實際上,他也只是聽說了那是「會在危難之際發動」的寶具,是專門贈與立功者的東西。
悠二一邊提高警惕,一邊注視著那看上去跟首飾差不多的寶具——
那是一枚閃耀著金色光芒的鑰匙狀物體。
※※※※※※※※※※※※※※※※※※※※
「這樣的話,就應該沒問題是也。」
威爾艾米娜如此說完,就從夏娜面前走開了。
注視著映照出自己的鏡子,夏娜不由得舉起了雙手——
「嗯。」
以簡短而滿意的聲音回答道。
敞開衣領的對襟毛衣,加上寬腰帶的迷你裙,還有蓋過膝蓋的長襪子。顏色全都是暖色調,把少女那頭艷麗的黑頭髮襯托得特別引人注目。
「謝謝你,威爾艾米娜。」
彎著身子的威爾艾米娜把雙手按在夏娜的兩肩上——
「……別怪我囉嗦,你千萬不要被成功的喜悅沖昏了頭腦,跟坂井悠二犯下什麼錯誤。」
「嚴守貞節。」
跟搭檔一起滿臉嚴肅的囑咐道。
「犯下……錯誤?」
她們兩人到底在說什麼呢?隔了幾秒後才終於從最近學習的知識中找到了答案的夏娜,臉上突然變得像即將爆發的火山一樣紅——
「威爾艾米娜真是笨蛋!1
大叫著奔出了房間。
「啊,還有圍巾沒有戴上是也!鞋子也還沒有選好1
「周全準備。」
兩人一邊說一邊追了出去。
***
在吹過真南川的寒風中心位置——御崎大橋的正中央,兩人正默然而立。
吉田一美幾乎跟呆站著沒上呢們區別了。
他終於說出來了。
池速人……很明確地說出了……「喜歡你」。
(怎麼……辦呢?)
答案其實早就決定了。恐怕池自己也很清楚吧。雖然
很清楚,但這依然是非做不立可的行為……關於這一點,他也同樣很清楚。
可是,如今的吉田——
(怎麼回答才好?)
正在如此苦惱著。
事到如今,吉田已經沒有了「在維持自己良好印象的前提下拒絕他這種天真的想法。只是,面對這位認真地注視著自己的少年,這位一直在幫自己忙,親切地對待自己的少年,她
正在尋找著能足以報答他這種認真的回答,而不是用「不可以」,「對不起」之類的詞來敷衍了事。
(可是,到底該如何回答?)
本來,雙方都早就知道了答案的核心部分了。
那是無論如何隱瞞,無論如何修飾,也是顯而易見的答案。
(我……)
她一直以來在遇到困難的時候當作依靠的,能讓自己向前邁步的魔法咒語——「即使如此,也還是繼續選擇自己認為上正確的道路」——如今卻無法發揮效用。那是因為她非常清
楚,自己拒絕他的表白並不是一件好事,可是也就只有這條路可選擇了。
(我到底……該如何回答池同學才對呢?)
面對陷入了困境之中的吉田——
(吉田同學……你其實不需要這樣苦惱的。)
在某種意義上,池已經看透了這一切。
答案早就定下來了。自己就是在這個前提下進行的表白,可以說被拒絕也是自作自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這一次,他罕見地沒有考慮過通過表白來整理自己的心情之類的通情
達理的準備。反而是抱著到時候再算這種近乎於自爆自棄的念頭。
明明如此,也不知道是為什麼,眼前的吉田卻為了這個本應該再明白不過的回答陷入了苦惱。
(我其實是知道的,嗯。)
她一定是在為自己尋找著一個儘可能誠實的答覆吧。畢竟自己就是喜歡上了如此有禮貌的,懂得體諒人的,可愛的她埃
(明明是這樣,我卻無法以勉強一點的方式,從她口中套出對自己有利的答案……大概這就是我的失敗之處吧。)
到了重要關頭的話,也許自己也會產生「即使拋開一切也要得到她」的氣概吧……池一直在內心暗自抱著這種期待。可是,從結果看來,期待終究不過是期待而已。
這完全跟對她抱有的感情強弱無關。
那重以自己的任性行動來傷害她,以過分的態度來對待她的行為,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出來。眼看著僅僅是表白就已經讓她痛苦到這種地步,他自然不可能再繼續給她增加進一步的
負擔了。
池好不容易才憑著少年的尊嚴,壓住了對自己過於通情達理的嘲笑——
「吉田同學。」
池裝出一副平靜的表情,開口道。
看到少女抽搐似的顫抖了一下,內心不禁湧現出一股想把她抱住的衝動。這股衝動和壓抑著衝動的自制力的內心展開了激戰。作為結果,池以一種平穩的,跟這個時候的氣氛不想
襯的溫暖聲音——
「那邊有坂井在,這邊有我在。」
說出了這樣一句話,最後還補充道:
「如果……你能來我這邊的話,我會很高興。」
然後,他就轉過身,在御崎大橋上沿著來路往回走了。
「……」
池為站在大橋正中央的的吉田準備了一條路,而並非是回答的話語。
坂井悠二在等待的大橋東側,還有池速人所前往的大橋西側。
這是他對苦於回答的吉田提供的,「最後」的幫助了。
「……池……」
吉田好不容易才把「池同學」這句呼喚的聲音壓了下去。
她已經沒有任何該說的話了。在明白了這一點之後,,如果繼續再呼喚他的話,就只是一種單純的自我滿足,或者是想讓人覺得自己溫柔的偽善意識,更重要的是,這是把他對自
己的體諒全部一筆勾銷的行為。
想到自己直到最後也受著他的關照,吉田不由得對自己的沒出息感到慚愧。她並沒有出於同情而追趕著這位溫柔少年的背影,而是向著本來就決定好的方向走去。她相信,那就是
現在的自己能夠作出的唯一回答了。
(謝謝你,池同學……我現在就要去了。)
她似乎覺得「對不起」這句話並不適合。
吉田一美開始向前邁步。
向著東邊——
***
坐落於御崎大橋附近的廢棄大廈.舊依田百貨被封閉的一層樓里——
在那裡,就像小山一樣堆滿了各種人偶和玩具。這些東西是過去曾經把這層樓作為策源地,在這裡考慮如何對御崎市展開謀略的「紅世魔王」所留下的遺產。
位於其中央部分的,就是精巧的模仿御崎市的構造做成的縮小模型。這同樣是那個「魔王」留下的,用於監視「存在之力」的寶具,名字就叫做「玻璃壇」。
「嘿嘿,似乎已經『跟上』了呢。」
在模型中的一座高樓上,身穿西服禮裙的女傑——「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正傲然聳立。
「看來進展到這一步,也可以算是超高速度了,嘻嘻嘻!」
從夾在她右腋下的「格利摩爾」中,傳出了馬可西亞斯的輕浮笑聲。
在她面前,站在一座稍矮的建築物上的佐藤啟作,正一臉認真地俯視著緩緩地向著車站前移動的三個光點,說道:
「坂井那傢伙,不會有事吧。」
瑪瓊琳已經預先把分別注入了防禦自在法和攻擊自在法的兩枚書籤交給了悠二。作為一個光點顯示出他所在位置的,是防禦用的書籤。
並不是讓自在法發動,而是利用對自在法本身具備探知和顯示功能的「玻璃壇」來窺視敵人動靜,這是一種獨特的把握狀況的方法。
只見那三個光點重疊在一起,其中的兩個閃爍了三下就消失了。這只不過是預先約定好的信號,彼此之間並不會進行可能被察覺的通訊,完全是計劃中的行動。
「說起來,他們竟然在這個日子來這裡,還真是夠賣力的呀。」
瑪瓊琳笑著說道。佐藤也接著她的話說道:
「就是啊,我們有空自然是無所謂,但是對其他人來說,這也實在太給人添麻煩了。」
兩人笑著看向的位置——瑪瓊琳的斜前方,也就是佐藤對面的那座建築物上,並沒有任何人。
看到佐藤掠過一絲寂寞的神色,馬可西亞斯立刻說道:
「呀哈哈哈!啟作啊,你可別對人家的幸福燃起妒嫉之火哦!」
「我,我剛才這麼看,也不是那個意思……」
「那麼,是什麼意思呢?」
瑪瓊琳隨意的捉弄了一句,佐藤馬上就沉默了。
在二十分鐘前,田中氣喘吁吁地趕來佐藤家,給無所事事地在平安夜傍晚消磨著時間的兩人到來了「使徒」來襲和悠二被擄的報告。
瑪瓊琳絲毫沒有在意田中內心的隔閡,馬上就按照預先定下來的方式進行了聯絡,然後理所當然地叫他和佐藤一起同行。
可是——
「不行……我是不行的啊。」
田中剛才揮走的是面對悠二的危機採取迴避態度的那個丟人的自己,而不是從憧憬的女傑和朋友身邊脫落的那個沒出息的自己。無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