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十二月二十四日 (1)(1/2)
明亮的月光照射著深夜的鐵路車庫.
在並排著放置的眾多車廂中,其中一個車廂的頂部,可以看到人影。
那是相當奇特的五個人。
以雙腳與肩同寬的站姿直立於中央,正打著手機的人物,是一個披著神父的長擺法衣和紅領巾的的瘦削男人。
「你說在哪裡?這裡的手機信號很差啊。」
位於其右側,以單膝跪地的,兩手向著斜上方舉起的人物,是一個披著神父的長擺法衣和藍色領巾的瘦削男人。
位於其左側,以單膝跪地,兩手向著斜上方舉起的人物,是一個披著神父的長擺法衣和黃色領巾的瘦削男人。
位於最右側,以單膝跪地的,兩手向著斜上方舉起的人物,是一個披著神父的長擺法衣和綠色領巾的瘦削男人。
位於其右側,以單膝跪地的,兩手向著斜上方舉起的人物,是一個披著神父的長擺法衣和桃色領巾的瘦削男人。
「雖說我的任務中也包括有先行偵察這一項,但是像這樣『一次又一次『地在期限的邊緣進行會合的話,在作戰的配合上也會出現漏洞的啊!畢竟我們都身負著參謀閣下的信任,
我希望比弗倫斯大人也能對此有所自覺1
這五個人就像歌劇表演中的一個畫面似的,中央的一個人在說話,兩旁各有兩人——合計四人——以左右對稱的方式,各自擺出讚頌的姿勢。要說奇怪的話,這五個人不僅體格相
同,就連面相都完全一模一樣——那是臉上浮現出柔和笑容的,邁入老年的男人面相。
「行動日已經定為明天……不,應該說是今天了——」
正當中間的男人喋喋不休地說著的時候,從他的背後——
「並不是……因為信號差。」
傳來一個混合了「客啦客啦」的雜音的機械式平淡聲音。
「是已經掛了啊……『聚散之丁』薩羅比。」
——「嗚噢!?」——
被喚作薩羅比的五人組同時發出了驚訝的聲音。正中央的那個一不小心讓手機從手中滑落;左側的那個勉強接住,把它交給了最左端的那個接過之後就放進了懷裡。右側和最右端
的兩個則面向著同一個方向,以誇張的動作抬頭注視著聳立於背後的人影,剩下的三人也在幾秒鐘之後作出了同樣的反應。
「吼,『吼號呀』比弗倫斯大人?」
面對一本正經重新把真名和通稱說了出來的正中央的的那個薩羅比——
「像往常一樣,現在,正是會合的預定時刻。」
以嘲笑般的聲音回以一笑的「使徒」——『吼號啊』比弗倫斯,並不是站在電車車廂的頂部。儘管只是站在鋪沙的地面上,薩羅比他們也要抬起頭才能看到他的臉——那是一個從
地面一直延伸到高處的高大身影。
在那仿佛把兩根排水瓦管豎著並起來似的又粗又長的身體上,包裹著一塊坡破爛爛的布片,在布片之上還用黃色的紐帶團團綁紮起來。位於身體頂端的頭部,看上去就像拿拷問用
的鐵棒編織而成的東西,外面還包裹著一團熊熊燃燒的楓樺色火焰,從整體上看來就宛如一根巨大的蠟燭。那個異常物體——
「跟你們不一樣,我的氣息,並不小。」
客啦客啦客啦……響起了一陣金屬互相碰撞似的笑聲。
「因為我,必須一邊向這件隱身蓑衣『塔倫卡貝』注入力量,一邊走路。」
「我,我當然也明白你的難處……」
向這位長期配合的搭檔重新對這種事進行說明,也可以說是帶有故意刁難的成分了。因為對此了解得非常清楚,正中間的薩羅比露出了敬而遠之的表情。右側的那個向他遞出了手
帕,正中間的那個接過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然後交給了左側的那個。
「總而言之,步驟還是按照往常那樣進行吧。我們剛剛才完成了『上個任務』,這次至少也該認真做好配合的準備工作,再接向執行。」
「怎麼了,『聚散之動薩羅比,你到底,在焦急什麼?」
客啦客啦客啦……金屬碰撞般的笑聲又再次響起。
被說中了心事的薩羅比們同時繃緊了臉,像是要掩飾這一點似的,他們按照從左到右的順序,如同多米諾骨牌依次倒下那樣向右側別過了臉。開口說話的依然是正中央的那一個。
「我,我並沒有焦急啊,『吼號啊呀』比弗倫斯大人。不過,這畢竟是我們『兩人』第一次獲得了跟執行御命相關的任務,我只不過是為這種榮譽感到緊張而已。」
客啦客啦客啦……金屬碰撞般的笑聲第三次響起。
「原來是,這麼回事嗎。放心吧,我會負起責任,全部殺光。」
(你這樣說還怎麼能讓我放心啊?……光知道戰鬥的巡迴士都是這副德行,真讓人頭疼。)
正中央的薩羅比沒有說出口,只是在心裡這麼想道。
(由於「發現了那個男人」的功績,我們不僅獲得了獎賞,還被賦予了執行御命相關任務的機會礙…並不是像平時那種單純的破壞行動,而是需要細心謹慎的……)
五人仿佛約好了似的,同時「咕嘟」地吞了一口唾沫。
(對,跟御命有著重大關係的奪取某個「密斯提斯」的行動,以及對三個妨礙者的收拾——這樣一個極其細緻的重要任務,如今正落在我們的肩上……絕對不可以失敗。)
對搭檔的一番苦心毫無在意的聲音——
「我們,走吧。」
「啊,我當然知道。」
還有連忙跟在不懂體諒人的搭檔後面追了上去的慌張聲音,,二者都在一瞬間內斷絕了。
存在於現世的的「紅世使徒」最大級別的組織[化裝舞會]派出的刺客——搜索獵兵「聚散之侗薩羅比和巡迴士「吼號呀」比弗倫斯,在一瞬間內就抹消了剛才的喧鬧聲,向著
目的第前進。
只有月亮的淡淡光輝,映照在一片寥寂的鐵路車庫上。
***
夜幕朝著「決戰」的方向邁進,即將迎來黎明。
在其中的一個寒冷的角落,吉田一美在自己房間的床上捲縮著身子,正陷入了苦惱之中。
(為什麼……)
她把頭整個裹進了被窩中,回想起今天下午,在把信交託給夏娜送去,跟她分別之後發生的事。想起來之後,又苦惱起來。
(為什麼,要選擇今天呢?)
池速人——自己一直信任著和尊敬著的同班同學——唯一一個可以用普通的說話方式交談的男性朋友——頭腦靈光待人親切,什麼都會做的少年——這樣的他——
(——「明天,你有沒有什麼安排呢?」——)
向吉田提出了這樣的問題。
因此,吉田以為他應該會像0往常一樣給自己提出建議,就說有加以細想,把第二天要跟坂井悠二相約會面的事情說了出來。回想起在那之後發生的事,她就不由得歲自己的傲慢和
欠缺考慮的態度感到羞愧。
當時,池的表情明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僵硬,她一眼就看出來了。明明看出來了,去餓沒有對這種表情所隱含的意義進行細想。如果這不是傲慢和欠缺考慮,又能稱為什麼呢?
所以——
(——「明天,在那之前的任何時間都沒問題。」——)
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能不恩能夠抽點時間陪一陪我呢?」——)
以及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自己實在是完全不明白他的意圖所在,於是就輕易地答應了下來。
(——「在那時候,我想要告訴你……」——)
在答應了他之後,自己才從他的表情當中,理解了他的真正用意和思念之情。
(——「把我……對你所抱有的感情,告訴你。」——)
他只是沒有說出直接性的言詞而已。至於他到底想說些什麼,內心到底抱有什麼樣的思念——吉田在感到震驚的同時,已經清楚地領悟到了。
(我真的不知道。)
怦怦直跳的胸口,讓她感到很難受。
他之所以給了吉田一個晚上的時間,大概是因為考慮到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表白,要她馬上回答的話實在太過分,所以才作出了讓她考
慮一段時間的決定吧。這的確非常有他的風
格,然而——
(我,真的不知道。)
他所包含的這段時間,卻反而像沙漏的沙子一點點堆積起來似的,慢慢地往吉田的內心增添著苦惱的重量。
(可是,池同學明明是把我和坂井同學拉成一對的人啊。)
感情這種東西是何等的不講道理,追求的、意義和道理是何等徒勞的事情——儘管明知道這一點……或者說正因為知道這一點,在自己親身面對這種局面的如今,才不得不陷入困
惑之中,他的親切和不遺餘力的協助,全都是發自內心的。然而即使如此,他也毫無疑問是
(可是,也沒有必要……非要在今天說不可埃)
也許……是因為今天是聖誕平安夜吧。
(為什麼……要在我所有的感情接受考驗的日子裡,要在我被決定是否能接受考驗前的那一瞬間……)
夏娜和自己都是因為考慮到這個日子的特殊性,才把它選為「決戰」之日的。
表達內心裡思念的日子發生呢感重合,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事。
雖然在道理上非常明白,但儘管如此,她還是忍不住要向那位少年——在最重要的日子裡,為了把自己拉向「另一個方向」而向自己傾訴感情的少年——提出疑問。
(為什麼?)
仿佛要把自己的思念維繫在「這一方」似的,她緊緊地握住了掛在胸口的物體。
那是有著所謂希臘十字架形態(縱橫的兩跳等長的直線相交於中點)的吊墜。
那並不是作裝飾品使用的護符。
其名字為「希拉達」。把這個寶具交給吉田的人,是為了尋求悠二體內的「零時迷子」——正確來說應該是被封印在裡面的「永遠的戀人」約翰,而襲擊了御崎市的「彩飄」菲蕾
絲。
據說,只有吉田使用它的時候,才能夠召喚出身為強大「紅世魔王」的她。雖然她是一個不能輕易寄以信任的危險存在,但是她將會為了挽救作為「容納她所愛的男人的容器」的
悠二而現身,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希拉達」作為危急時的秘密武器,也算是相當有效的寶具——大家都是這樣理解的。
但是,這只是吉田以外的人的理解。
(我……使用它……)
這個寶具將通過消耗某種東西來發動,這一點,菲蕾絲只告訴了她一個人。
那種東西就是,寶具使用者的「存在之力」——也就是,使用的話,她就會死。
曾經存在過的痕跡,在別人心中的寄以等等……這些作為人類的一切,她都會盡數失去,最後徹底消失。
這是為了完成約翰的委託而離去的菲蕾絲所作出的令人費解的行為。這本來應該是為了趕來挽救她所愛男人的危機而交給吉田的寶具。明明如此,她又為什麼要故意把這些會令使
用者有所躊躇,甚至是敬而遠之的發動條件說了出來呢?
這很明顯是一種矛盾的行為。
同時。這種發動條件也理所當然地把兩個沉重的命題擺到了吉田的面前。
「戀慕心——僅僅為了這樣一種感情,而賭上自己的整個存在。」
「為了讓所愛的人和情敵留在世界上,而不惜耗儘自己的一切。」
對一個戀愛中的普通少女來說,這是實在是難以背負的,過於殘酷的命題。
(我明明總有一天要使用它的啊……)
在拿到了這個將會抹消自己存在的寶具後的兩個月里,吉田一直在思考,一直在苦惱。
她對菲蕾絲把它交託給自己的真正用意進行過思考,也為自己是否能使用它而苦惱過。
使用它的決心,完全是取決於自己對坂井悠二的感情強烈程度。
(如果對坂井同學的感情是發自真心的話,就應該能使用。)
而且,還存在另一個理由,把這種事態封印在這個少女自己的煩惱之中。
那就是,除了菲蕾絲和吉田這兩人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它的發動條件。
其他人——包括悠二和朋友們,以及夏娜她們幾個火霧戰士,都不知道。
他們都不知道,只要她使用這個寶具,就意味著死亡。
任何人,都僅僅是對被召喚的對象,菲蕾絲抱有警惕。
要發生了什麼事件,大家都地面對著無法應付的危機的話,任何人都一定會期待著通過使用這個寶具,獲得為守護約翰.悠二而趕來的菲蕾絲的協助,甚至更進一補地希望自己這樣
做吧。可是——
(如果使用了它,我就會消失,只留下坂井同學和夏娜「兩人」。)
如果為了自己的愛情而死的結果是這樣子的話,也實在是太可悲了。可是,也不可能找別人商量。知道了發動條件的人一定會把這個寶具沒收的。那畢竟是為了挽救她的生命而采
取的理所當然的行動。但是——
(要是自己一主動放棄了這種本來能憑自己的意志一直持有的,應該可以挽救他的力量的話——
(我是絕對無法原諒自己的。)
這一點,自己也非常清楚,然而——
(如果……明天……)
當自己在跟夏娜之間的「決戰」中落敗,失去了現在的關係之後,是否還能一直維持著可以使用它的堅強意志,維繫著不惜奉獻出自己一切的思念呢?
雖然現在也處在迷惘之中,但內心的確存在著希望使用它的強烈願望。
可是,到了明天,又會怎樣呢?
根本就沒有任何保證。
內心湧起的這種盤算般的疑問,以及抱有如此疑問的自己的醜陋,還有懦弱沒出息的內心——這一切都讓吉田的胸口變得異常沉重。
(正因為如此,我才希望讓自己的感情變得更強烈啊。)
然而偏偏就在這個時候,池速人卻要把兆斤毫拉往另一個方向。
他根本沒有錯。自己反而對他的這份思念之情感到由衷的高興。他也不可能知道會有這麼複雜的內情……萬般思緒堆積在一起,讓心胸變得無比沉重。
這時候——
(菲蕾絲小姐……)
在胸中的重量上,又增加了另一個難解的疑問。
(她難道沒有考慮過……我的心情會發生這樣的動搖嗎?)
為什麼要做這種跟確實性完全相反的事情——把挽救自己一所愛的戀人.約翰這個重大的任務,託付在少女的戀慕心之上,甚至還附加了以性命為代價的條件呢?
吉田在她威脅自己這樣做的聲音中,並沒有感受到其中包含有對自己的無條件信賴。反過來說,在威脅的話語中蘊涵的懇切感,也不會讓人覺得其中包含著什麼惡意的圈套。
吉田一次又一次地向自己胸前的吊墜提出這個無法得出答案的問題。
(明天的這個時候,我到底會做什麼呢?是跟坂井同學走在一起嗎?恩,希望是這樣吧。坂井同學……)
正當睡眠與懊惱的境界線逐漸朦朧的時候,清晨來臨了。
***
夏娜和威爾艾米娜.卡梅兒,現在正同住於平井家名義下的公寓中。
「今天是陰天,實在是不適宜外出的天氣是也。」
本來居住在這裡的平井家,由於整家人都遭遇到了「使徒」一夥的啃食而變成了火炬,除了被夏娜介入而存在的平井緣之外,其父母都早已徹底消失了。
「陰天只是表面上的現象而已,天氣預報說今天是晴天偶有陣雨。」
夏娜一個人居住的時候,這裡只不過是充當倉庫和臥室而已。但是自從威爾艾米娜來訪之後,這個家就具備了作為一個生活空間所必需的機能了。
鋪灑著淡淡陽光的廚房中——
「據說氣溫也很低,局部還會下雪。」
「……」
夏娜坐在餐桌邊上,眼睛死盯著坐在對面的一邊往麵包上塗著奶油一邊說話的威爾艾米娜。同時,他隨意地咬了一口塗滿了果醬的早餐麵包。
這位對夏娜來說相當於養母一樣的火霧戰士,即使光從說話口吻也可以發現,她本來是一個以性格冷淡,說話呆板為顯著特徵的人,那樣的她卻在早上見面之後就一反常態,喋喋
不休地說著一些無關重要的事情。
「今天的草莓醬,味道怎麼樣呢?」
「……」
夏娜昨天說過要暫停晚上的鍛鍊和取消今天的早晨鍛鍊。威爾艾米娜的這種反應,很明顯是作為討伐者之外的內心部分對這件事感到可疑和不安的具體表現。而且少女那冷靜沉著
的樣子,也清楚表明了她並沒有跟坂井悠二鬧彆扭——這一點似乎更進一步加深了威爾艾米娜的疑慮。從本質上來說極不擅長掩飾內面感情的她,在態度上已經把內心的動搖表露
無遺了。實在是一個非常容易看穿的女性。
「這是在附近一家出售手制果醬和水果果醬的麵包店裡發現的是也。」
至於對面的夏娜,則自顧自地把最後一小塊麵包塞進了嘴裡,在通過細細咀嚼來充分享受了那種甘美的甜味之後再吞下去,然後緩緩地開口道:
「威爾艾米娜。」
「水果果醬裡面也包括蘭莓和蜜柑等等繁多的種類——」
被威爾艾米娜喋喋不休的話語覆蓋過了聲音的夏娜,又再次強行插了進來。
「我有話想跟你說。」
「還有看上去很好吃的菠蘿包——」
「今天,我要對悠二說,我喜歡他。」
唰!
在同一個位置來回移動了幾十次的塗奶油的小刀,立即貫穿了整個麵包。
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決心和確信,露出堅強表情的夏娜。
把最大限度的動搖表現在臉上的威爾艾米娜。
雙方露出完全相反的表情,同時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對方。
「你剛才……說了些什麼是也?」
面對好不容易擠出聲音的養母,少女以女兒的身份,再次作出宣言。
「今天,我要對悠二說,我喜歡他。」
過了幾秒後,夏娜在在堅強的表情上稍微添上了一絲不安的陰影。她對自己的宣言補充說明道:
「今天的十九點零零分,我和吉田一美要在同一時刻,不同的地點把悠二約出來。記載了這件事的信也已經送過去了。如果悠二到我這裡來的話,我就會說出來。」
僵在原地的威爾艾米娜,終於讓少女的聲音進入了自己的耳朵和內心。
「……」
她放下了塗奶油的小刀,閉上了眼睛。
這個由於少年的躊躇和優柔寡斷,而陷入了膠著狀態的——對威爾艾米娜來說是好不容易控制住的——問題,少女們正積極地為了將其打破而採取行動。
面對迎來了這樣的局面,感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的女兒,存在於威爾艾米娜內心的那個疼愛女兒的母親幾乎要對此作出承認了。然而——
(——「哼哼,是不服輸麼?」——)
伴隨著一陣尖銳的痛楚,存在於她內心的那個曾經受過別人的自己卻制止了這個念頭。對這種痛楚的反抗和哀傷,突然化作了一股強烈的憂傷和激動的感情湧現於眼神之中,「萬
條巧手」向著「炎發灼眼的殺手」宣言道:
「……這是危險的行動是也。」
「!」
聽了這位既是養母也是大前輩的火霧戰士的回答,夏娜在震驚之餘,卻依然以正面承受住了。表情上似乎完全沒有表現出之前內心的那種不安定的動搖感。
面對這個事實,威爾艾米娜反而受到了衝擊。但是,她當然沒有退讓的打算。
「要是得出的結果是否定的話,你打算怎樣做?你真的能一口咬定,即使那樣你也能繼續像至今為止那樣保護他,跟他共同戰鬥,不會造成任何障礙嗎?」
「……」
「一旦因為彼此的隔膜而造成配合失當的話,一方的對敵戰鬥力量就會失去凌厲的鋒芒和氣勢,另一方確切分析戰況的智慧也會蒙上陰影,你們最後就只能變成互相拖後腿的關係
是也。」
面對毫不留情地把刺耳的道理說了出來的威爾艾米娜——
「……但是,也可能不會變成那樣嘛。」
夏娜作出了反駁。
「如果在現階段強迫坂井悠二進行這種選擇的話,不管結果如何,他對吉田一美小姐的心意也是不可能停留在至今為止的位置上的。」
這些道理,夏娜當然是非常清楚,但是——
「那種事,不做做看的話,怎麼知道。」
夏娜卻依然固執己見。
「要是他最後選擇了吉田一美小姐的話,他的心情就會更進一步地偏向保護她的那一側。在這樣的狀況下,你以為還能保持一直以來的默契配合嗎?」
聽了這個不想去想像的二分之一的可能性——
「無論結果如何,我都不會丟下自己應該做的事。」
夏娜依然堅持辯駁道。
「假設吉田一美小姐沒有選擇中,他就會對因為喜歡自己而被卷進了『這邊世界』的她心懷內疚,所以也一定會對她多加體諒,也會留下感情吧。無論如何,結果都是一樣的是也。」
聽了這些從來沒有想過的,勝利之後的狀況——
「威爾艾米娜是因為不了解悠二和一美,才會這樣說的。」
夏娜馬上就將其抹消了。
「以對坂井悠二的盲目信任為起點來考慮問題,是很危險的是也。那個少年雖然具備不可否定的能力,但是精神上依然很不成熟。在彼此依存的時候,萬一他有所變心的話,你打
算怎麼辦是也?」
聽了她對自己和悠二的這種出乎意料的認識——
「你到現在還要說這些不懂事的話嗎!?」
就被站了起來的威爾艾米娜發出了怒吼聲蓋過了。
「!?」
面對威爾艾米娜的這種激昂的反應,夏娜不由地一時愣住,然後自己也馬上站了起來,以怒吼回敬道:
「這已經是早就定下來的事了1
「這種不負責任的想法並不是正確對待現實的態度是也!1
「難道對已經定下來的事說三道四的就沒問題嗎!?」
「你這樣理解我的話就是不冷靜的證據!1
「無論如何也想要加以阻止的人才是不冷靜1
「這個和那個是——」
「沒有不同!1
兩人已經激動得快要撞上額頭了。
「雙方肅靜!1
「!1
「!?」
這聲呵斥就像一盤冷水似的潑了下來,讓氣氛恢復了沉默。
毫無結果的爭論的餘韻久久地飄蕩在廚房裡。
在這種狀況下,時間稍微停頓了一段——
「我吃飽了。」
夏娜低聲說完,就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渾身脫力的威爾艾米娜「咚」的一聲坐到了椅子上。
(允許牢騷。)
蒂雅瑪特以別人聽不到的聲音,向傷心的契約者說道。
過了整整十秒之後——
(……是已經……決定了……的事情……嗎……)
一點一滴,威爾艾米娜向搭檔傳出了無聲之音。
(已經理解。)
聽到蒂雅瑪特這句意味著「這是早就知道的花絲」的話音,威爾艾米娜反射性地浮現出「知道什麼」的反問,然後才終於回想起,剛才自己就好像正在被誰催促著似的,一味地擺
出怒吼的程度呢》
明明沒有把這個想法轉達過去——
(恐懼投影。)
蒂雅瑪特卻毫不留情地說了答案。
(恐懼……是我……嗎?)
焦急的原因,正是如今已亡故的,現在依然深愛著的,愛上了別熱女人的那個男人的聲音——威爾艾米娜很容易就察覺了這一點。這正是自己早已有所自覺的證據……理解了這個
事實後,威爾艾米娜不由得無力地垂下了肩膀。
(就是說,我不希望她體會到這樣的感受?)
難道是把最終沒有得到回報……或者說度過了作為回報的一段時光的自己,重疊在那孩子的身上了嗎?是為了不讓她得到這樣的結果,而讓她逃開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些聽
似規勸之言的甜言蜜語,就等於是強迫她走上怯懦的道路,這樣的行為就只不過是對「崇高之人」的最惡劣的侮辱而已。
(這是多麼的……愚蠢。)
在陷入自我厭惡的瞬間,她察覺到了。
在剛才的爭論之中,亞拉斯特爾就連一句勸阻和辯解的話語也沒有說。威爾艾米娜非常清楚他的性格,他的沉默就代表了覺悟。也就是說,他已經下定了決心,讓契約者自身去承
擔實行和結果的責任了。
(只有我一個,總是在原地踏步……)
(逐漸改善。)
「慢慢改過來吧」……蒂雅瑪特的無聲之音在胸口滲透了開來。
(……那麼,現在的我能做的是?)
「自己努力。」
接著傳來的答案,是一個毫不留情,說出聲來的話音。
***
十二月二十四日的御崎市,一整天都持續著仿佛滲滿了墨水似的陰天,就這樣迎來了傍晚時分。氣溫沒有升高,聖誕平安夜正面臨著不下雪的極寒天氣這兩個不利條件。
在落日之色漸淡,吹拂著凜冽寒風的河道上,就像理所當然一般,沒有任何過路的行人。而位於住宅區外沿的西側河邊那個狹窄的蘆葦群區域,就更是看不到半個人影了。
坂井悠二來到了這個好幾次和夏娜一起進行過鍛鍊的場所,正揮著手中的樹枝。就像要補回突然暫停的早晨鍛鍊似的,在夏娜不在的這個地方,他獨自一人不停地揮舞著。
「喝!」
一種朦朦朧朧的沉重壓力積聚在胸口,非常難受。
「嘿!」
實際上,他昨晚根本就沒有合過眼。
(不得不……做出選擇。)
少年通過自己的親身體驗,終於痛切地明白到,能讓人徹夜不眠的苦惱是確實存在的,儘管迎來了早晨,整個晚上的懊惱也不可能會自動消失。不知什麼時候產生了一種朦朧感,
反而在程度上越來越嚴重。所以,雖然這是一種偏離了本來目的的行為,但是悠二為了通過運動身體來消除這種不快感,在物候作了最低限度的整理打扮後,就離開了家門/
身上穿的是夾克和厚暖的褲子,除了衣物上的嶄新感之外,這只是一套極其普通的外出服裝。之所以沒有穿上平時的運動服,是因為之後還有別的地方要去的緣故。
(由我……選出兩人中的一個……)
為了把那仿佛遮掩了心中答案似的朦朧感揮去,他再次揮起了樹枝。
「喝!」
雖然對煩惱感的鬱悶,而且現在也是獨自進行的鍛鍊(?),但是他也並不是在毫無章法地胡亂揮動。而是認真地做好每一記揮擊,對自己的身法動作進行檢查。
(總覺得,不是這樣。)
從嘴裡吐出在高掛的太陽下也依然蒼白的氣息,下意識地擺好全身的姿勢——
(應該,是這樣吧。)
不斷模仿著從春天開始持續至今的鍛鍊中刻印在腦海里的夏娜的動作。
樹枝以一種「不自然」的筆直狀態,向空中斬去。
雖然就連本人也沒有察覺到,但是他的瞬間爆發力和速度,已經慢慢地脫離人類的領域了。向手握的樹枝注入「存在之力」以提高強度……關於這一點,他完全沒有自覺。
非但如此,悠二他——
(不。)
甚至還對自己跟記憶中的夏娜之間的差距感到不滿。
(僅僅是用手臂來揮動是不行的。)
夏娜所說的「斬擊」,並不僅僅是指踏前和揮動手臂,而是在揮出時必須加上腰力和肩部的衝刺,把全身的動作聯繫起來——悠二直到最近,才親身感受到這一點。不過,要把這
種感受轉向實行的話,還需要一段時間。
(是這樣,嗎!?)
沒有注入力量的動作,追蹤著流水般的斬擊的記憶,追蹤著火霧戰士的幻象。
被強化了的樹枝,以毫不動搖的姿態,發出了尖銳的聲音。從這種難以形容的聲音中,悠二產生了一種跟夏娜斬擊很相近的感覺,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好!)
然後,在下一瞬間——
(對了,自滿是不行的。)
在這半年多的挨揍經驗,令他反射性的斥責了自己的放鬆。
(平時的話,現在一定就是被夏娜飛來的一擊打中,躺倒在地的時候了。)
考慮到這裡,他停下了手。
夕陽西下,獨自站在蘆葦輕擺的河道上的自己,突然回過了神來。由於某種類似逃避的孤獨渴求,同時也因為忍受不住默默等待的痛苦,他回想起到這裡來的理由——
「……呼……」
悠二深深地吐了一口白氣,放下了樹枝。空著的另一隻手,正按在夾克的腰袋上。隔著衣服也能感覺的那種稍硬的觸感。正是他煩惱的理由……呀就是由兩位少女給他寫的信了。
(夏娜……)
火霧戰士「炎發灼眼的殺手」,在做事認真,性格倔強,威風凜凜的反面,那種疏於世事和以外的脆弱感卻讓人難以置之不理——這樣的一個女孩子。
(還有吉田同學……)
自己的同班同學,雖然給人一種柔和軟弱的印象,實際上卻有著出乎意料的堅強意志和進取心——這樣的一個女孩子。
(她們兩人……給我寫的信。)
其中一封,是一個有著花朵型貼封的淺桃色信封。
(——「明天十二月二十四日十九點零零分,到御崎市車站北側的燈飾節來」——)
另外一封,是一個有著絲帶型貼封的藍色信封。
(——「請你來見我們之中的一個吧。我們有話想要跟你說。」——)
信上還說,她們會分別在會場的北邊和南邊的出口等待著自己。
即使悠二再怎麼遲鈍也好,也不可能不明白這次約見所包含的意義。而且信上也明確表明了這一點。其中一個比較直接,另一個則比較含蓄。
說實話,對他自身來說,在這幾個月來都一直對自己的存在感到恐懼和不安,根本沒有顧及戀愛的餘力——但是,現在卻有點不同。
(雖然還是因為母親的「喜事」,讓我的心情變得積極起來了嗎?甚至到了從外表上也能看出來的程度……所以她們兩人才採取了這樣的行動吧?)
悠二如此推測。身邊的人都說他面臨危難的時候腦子特別靈光,所以在這樣的時候,他也能冷靜地對狀況進行分析。但是……這也可以說是毫無長進了……如果是涉及到戀愛的事
情,那麼就算用腦子去想,也基本上不會有任何意義和效果。
相反,在正確把握狀況之後,「該來的終於要來了」——這種迫切感和緊張感就會變得異常清晰。被無法立即決斷的選擇逐漸逼近的焦躁感,再加上凝聚在心頭的朦朧感,都讓他
的心情難以保持平靜。
(我,要對她們兩人作出回應……嗎……)
悠二再次往手上的樹枝注入力量。
在此之前,悠二之所以無法對兩人的心意作出回應,也是有著相應原因的。
不管怎麼說,自己畢竟是一個火炬,也是一個「密斯提斯」。基於這個殘酷的現實,自己的將來可以說是已經被註定了。等待著自己的,就只有在命運互相纏繞的火霧戰士和「紅
世使徒」之間展開的無止境的戰鬥之路。
由於這個原因,選擇夏娜是最為妥當的選擇。但是,按照這個道理考慮的盤算,以及以依賴性的心情來對待她,真的是她所希望的戀愛感情嗎?在跟她共同生活的過程中,希望自
己變得更強,希望自己不會成為累贅,能幫上她的忙——甚至是更進一步的。希望保護她……自己的心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但即使如此——
(我現在,依然對自己的感情沒有充分的確信。)
為自己在最重要的事情上的暖昧態度感到氣憤,悠二忍不住用樹枝從上方揮下。實在是輕而易舉,幾十根乾燥的蘆葦莖立刻被切斷,留下了呈銳角的切口。
(總有一天要到來的……啟程之日……嗎。)
與此同時,他也渴望著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能一直留在御崎市。這裡是自己土生
土長的故鄉,是有著自己身為人類時的一切的城市。而且,這個地方還很有可能是吸引火霧戰士和
「使徒」的「鬥爭旋渦」,自己必須守護它。
作為這一切的象徵,這裡存在著一個名為吉田一美的少女。可是,這一切難道不只是作為人類的自己——過去曾經生存過的坂井悠二對人生的留戀而已嗎?對那個向著人類的自己
說出「喜歡你」的少女來說,這難道不是最大的背叛嗎?這一連串的複雜疑念不斷地湧上心頭。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最沒出息的是,要是問他喜不喜歡的哈,實際上兩個都喜歡,只是,他覺得對這種感情作出優劣的判斷,在自己沒有確信的情況下作出決斷,是很困難,也很過分的行為。儘管他
也明白自己的的優柔寡斷就是造成她們兩人相爭至今的元兇,現在也依然是這麼認為。
悠二再次揮出一擊,這一次是前跨橫向掃出。仿佛劃出一條直線似的,又有幾十根蘆葦被水平切斷,飄散在傍晚的風中。
(可是,我必須這樣子好好考慮一下……考慮她們面對自己的感受。)
在幾百乃至幾千次的思維之中,悠二已經理解了用腦袋去思考戀愛感情的成立與否和有無是一種愚蠢的行為。所謂的感情,本來就不是能夠思考出來的東西,而是必須通過感覺去
認知。這一點他非常明白。
但是即使如此,他那種越是認真就越冷靜的天生特質卻是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的。在不知不覺中思考了起來,然而作為「理所當然的結果」,他並沒有得出結論,就止步於這裡了。
一直抑制著悠二採取一時性的決斷行動——如在衝動的驅使下作出決斷,或者受對方的好意影響而迅速拉近關係等等——的最大原因,其實就是這種天性特質(雖然他也正是因為
具備這種特質才得以在以「使徒」間的戰鬥中生存下來)。
這樣子發展到現在,結果還是由夏娜和吉田兩人,給他帶來了讓這種自身也內疚不已的卑鄙膽小的暖昧態度發生改變的契機。
(跟搖擺不定的我相比,果然她們兩人要強得多呢,)
在沒有任何前兆的情況下,突然從膠著狀態轉變到要求做出終極選擇的困惑,也不能說沒有。可是究其根源,也是起因於至今為止這種單方面接受少女們感情的不自然狀況。
不想任何一方傾斜,把當時當地獲得的感動和喜悅表露出來,以逐漸增進感情的形式與兩人相處至今——為這種行為負責的時刻終於來臨了,僅此而已。逃避作出決斷,還有掩飾
自己的感情,也已經做得夠多的了。
(以聖誕平安夜為契機……嗎。我也是今天……從今天開始,就不同了。)
至今為止的三角關係,也將因為她們的要求和自己的選擇而告終。
(必須由我自己採取主動,把她們作為戀愛的對象來看待……這是對她們至今為止為我所做一切的最理所當然的回報啊。)
悠二靜靜地把手中的樹枝丟開。
樹枝沒入了傍晚時分已經變得昏暗的蘆葦堆中。
在考慮了這麼多事情,無意識的揮舞了這麼久的樹枝之後,那種朦朧感和焦躁干也依然遍布自己的全身——悠二不僅對自己的懦弱感到不耐煩,仿佛要把多餘的東西揮去似的,大
喊了一聲:
「——好,走吧!1
下定了決心後,悠二邁出了腳步。
向著其中的一個出口走去——
※※※※※※※※※※※※※※※※※※※※
然而,他踏出的腳步,卻很快就受到了妨礙。
而且還是以一種奇怪的不能再奇怪的形式——
「……?」
當悠二登上那有一半被埋進泥土裡的水泥階梯之後,在寒風呼嘯的河堤之上,發現一個男人正在等待著他。
「還真是有精神呢。」
身上披著仿佛在外國電影裡的神父穿的長擺法衣,紅色的領巾隨風飄動,那是一個瘦削的男人。他那寬大的手掌,就好像要介紹什麼人似的,向著階梯的下方伸了過去。
(啊!?)
並非順著他的動作,而是以循著自己的感覺,悠二馬上向後望去。
(「紅世使徒」!!)
不僅僅是眼前的男人——
(到底,為什麼?)
站在自己剛走過的階梯下的人,是一個有著同樣的面相和打扮,只是領巾換成了藍色的男人。那個男人承受著自己的視線,又伸出了手掌。手掌所指之處——
(我,還有「零時迷子」……)
宛如紅色領巾男人的鏡像一般站在自己身後的人,是一個有著同樣外表、掛著黃色領巾的男人。
(為什麼在被接近到這種地步之前……)
順著黃色領巾男人伸出的手掌望去,只見從河堤走下住宅區的位置上,有一個掛著綠色領巾的男人。
(完全沒有察覺到!?)
最後伸出的手掌所指示的方向,就是把視線轉了一圈之後的終點——仿佛以此作為獎勵似的,最初看到的那個紅色領巾的男人再次開口說道:
「雖然我想你已經知道了,但是作為禮儀,我就先自我介紹吧。我的名字是『聚散之動薩羅比……是一名『紅世使徒』。」
(——「聚散之侗薩羅比——「紅世使徒」——!!)
在內心重複著對方話語的悠二,總算是理解了目前的事態。就在一瞬間,他感受到內心湧起的不是至今為止的驚愕和恐懼,而是一股強烈的憤激感情。
(今天——偏偏就是今天!?)
這是對如同盯准了自己和兩位少女即將迎來人生中最重要的決斷和結果的今天——悠二站在一名少年的立場上如此認為——這個時機出現在眼前的「使徒」抱有的及其正當和單純
的憤激之情。
(也就是對這些傢伙來說,聖誕節什麼的都沒有關係嗎!?)
這種在某種意義上說可以說是優哉游哉的憤激,是經過多次生死戰鬥的人說特有的遊刃有餘的態度,也是具備了事到如今無論遇到什麼敵人也能勇敢面對的膽量的證明。但是湧現
出來的感情本身,卻是熊熊的怒火。現在還加上了對自己被敵人接近到這種極近距離的失策產生的憤怒,已經無法再進行判別和分析了。流露出表面的東西,就只有純粹的強烈視
線。
被他的視線狠狠盯著的「使徒」,也就是紅色領巾的薩羅比——
「噢噢,好可怕。」
卻裝模作樣地聳了聳肩膀,然後挪開了視線,轉而望向階梯下面。
藍色領巾的薩羅比一邊走上階梯,一邊以同樣的聲音接著說道:
「請你……不要用瞪著殺父仇人的眼光看著我。」
(為什麼察覺不到?)
悠二以跟剛才完全一樣的方式,卻是在完全相反的感情推動下,思考著目前這種狀況的意義所在。
(……對了。)
他把全副精神都集中到自己所具備的、偶爾甚至凌駕於火霧戰士之上的感應能力之中,結果——
(是因為存在的規模太小的緣故。)
悠二馬上察覺到,包圍著自己的四名「使徒」所持有的力量規模,最多也只相當於一個稍強的火炬那麼大。不僅如此,他還確切的把握了有著同樣姿態的四人所包含的意義。
(這些傢伙,全部都有一種微弱力量的……類似紐帶的東西聯繫在一起。)
也就是說,這個「使徒」雖然看起來好像人數眾多,實際上卻是由一個人分裂出來的存在。
(就是通過這種辦法來抑制自己的氣息來接近敵人嗎……?)
其中的一人——黃色領巾的薩羅比從後面笑著說道:
「我們是不會做什麼暴力行為的。」
那輕佻的笑意,就好像在顯示自己「存在之力」的渺小程度似的。
(如果只是一個的話,簡直是跟至今為止碰到過的「使徒」沒法比……不僅如此,最多也是比寄生於火炬的拉米強一點點而已。)
不經意地,悠二就拿這個「使徒」跟經歷無數鍛鍊、吸收了眾多力量的自己比較了起來。
(現在的我,是不是能
贏呢?)
在這種輕率舉動的誘惑下——
(不行。)
卻馬上放棄了這個選擇。
(如果是擅長秘密行動的話,就一定是有備而來的。)
這個「使徒」,會為了保障自己的生存而保留有某種不為人知的護身手段,這一點已經可以確定。而能夠自由操縱不可思議現象的「使徒」的那一類力量,是絕對不能疏忽大意的。
(而且,在還不知道他們盯上我的理由和目的的情況下,也沒有辦法採取行動……無論要怎樣對付他們也好,也要等到把握住這傢伙的意圖之後再動手。)
正當悠二想到這裡的時候,最後一個綠色領巾的薩羅比也走上了階梯,說道:
「嗯,當然不會動粗了……對『你』的話。」
不知道什麼時候,四個薩羅比已經包圍著悠二,在河堤上構成里一個包圍圈。
悠二為了獲得擺脫目前狀況的突破口,對最後那句似乎別有深意的話提出了疑問:
「你說的不對『我』動粗……是什麼意思?」
「呵、呵、呵。」
正面的那個紅色領巾的薩羅比笑了起來。
聽到他這種有點裝模作樣、甚至可以認為是硬撐的笑聲,悠二產生了一絲危機感。那是因為……悠二從他身上感覺到的並不是堂堂正正的擺出架勢的強敵氣勢,而是會因為一點點
的異變就會被激發的小人物味道。
果然不出所料,站在右邊的那個藍色領巾的薩羅比——
「也就是說,對除了你之外的人類來說,就不適用了。」
說完,他就向著從河堤一直延伸到西邊的廣闊住宅區看去。
在初冬的黃昏時分,亮起了燈光的窗戶,就像用無數光芒編織而成的絨毯一般鋪展了開來。
「!!」
察覺到話中含義的悠二,在一瞬間內停止了冷靜的思考——
(……人、質?——就是指人質嗎——!?)
在理解了這種幾乎是第一次遇到的、雖卑鄙卻直接的手段後——
「在這裡周圍到底有多少的人類,只要稍微一想就知道了吧——」
在處於背後的那個黃色領巾的薩羅比說話的時候——
「你們這幫傢伙。」
咚!
向前方邁進了充滿憤怒的、可怕而沉重的一步。
這時候,薩羅比們才真正感覺到,這個坂井悠二所擁有的「存在之力」簡直是強大到相當於「紅世魔王」的程度。同時也明白到,要是怒火中燒的他,跟力量只比火炬稍強的自己
發生正面衝突的話,毫無疑問就會落得「不堪一擊」的下場了。
「——嗚……1
勉強擠出了動搖的聲音,位於正面的紅色領巾的薩羅比消失了。
正確來說,是在分身之間的紐帶拉動下,跟藍色的那個合體了。
作為證據,領巾的顏色已經變成了半紅半藍。
(!)
面對這種奇怪的現象感到驚訝的悠二——
「請、請等一下1
左邊的那個綠色領巾的薩羅比慌忙發出了制止的聲音:
「要是你對我們施加危害的話,你是一定會後悔的啊1
(……原來如此。)
悠二把他那懦弱的舉動和發生的現象,以及一種類似恐懼的感情波動沿著紐帶傳出的感覺,終於把握了「聚散之侗薩羅比這個「使徒」的全貌。
(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悠二拼命地壓抑住不斷湧上心頭的怒意,以儘可能冷靜的聲音說道:
「是因為……那邊還躲著一個人麼?」
為了證明自己的話語正中靶心,悠二向著住宅區的一角指去。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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