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妄動(1/2)
佐藤啟作撥開通往魚鷹節慶典活動的大馬路上的人群,再次逆向前進。
冷不防出現的怪異力量把他跟田匯總拆散,他被轉移到不知是哪個地方的攤販街正中央。他隨即朝著前方奔去,好完成瑪瓊琳下達的命令。
他必須前往位在站前一座名為依田百貨的廢棄大樓,抵達隱藏在其中一個樓層的寶具「玻璃壇」的所在之處,並且念出兩段句子才行。
(可惡,急死人了。)
棉隊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擠滿整條人行步道的人潮,少年往前邁進,偶爾出言抱怨,有時也被人抱怨。
在河川用地時並不清楚狀況的嚴重性,來到大馬路才發現到處可見行駛方向被打亂的車輛,因為進退不得而陷入一團混亂。仔細看來,連車輛也被變換位置了。
其中有幾輛車撞上護欄,造成交通嚴重阻塞,再加上圍觀車禍現場的群眾,讓人行步道更為擁擠。
(河川用地是人跟人交換,馬路上是車跟車交換嗎?)
剛才的自在法似乎是把立場相近的人連同隨身物品與駕駛的車輛一起交換。他思索著這種有點亂七八糟的規律,在人群之中前進約數分鐘,目標正前方出現了經常夜遊所以相當眼熟的站前景色。
原來應該是這樣才對。
「咦——?」
林立的高樓大廈暗處所出現的建築,那扭曲的外觀讓佐藤頓時愣住了。
(怎麼回事,那是車站嗎……?)
御崎市車站已經完全邊了一個樣。
前後延伸出寬廣的高架鐵路的車站到處長出鐵骨,布滿電線,纏繞管子。這個結構乍看之下毫無秩序可言,但是從整體又能夠感受到機能與意圖的存在。仿佛變成一個巨大的人工繭。
看見這幅奇景,佐藤不自覺地左顧右盼,心想「紅世使徒」(在他的想像當中,外表就像特攝節目的怪物那樣)會不會就在附近徘徊。
(敵人在哪裡?難道不在這裡?不然為什麼沒有一個人吵鬧?)
擠滿了人行步道的人群,從剛才就一直不斷重複著:對天空的煙火大表驚訝,隨即又恢復平靜的異常反應。看來,所有人已經把那個車站的外觀當做「原本就是那個樣子」。
(話雖如此,總該有限度吧!)
並非針對任何人,佐藤抱著近似憤怒的心情繼續往前走。
他最尊敬的火霧戰士所面對的敵人,是以一般常識完全無法解釋的可怕存在。親眼目睹「紅世」的威脅才讓他深刻體認到這一點。
終於,前方出現了寬廣的十字路口。只要過了馬路再轉個彎,就可以看見通往地下街的地下樓梯。為了將已成廢棄大樓的舊依田百貨公司當成秘密基地,他們擅自將大門換上門鎖,而大門的入口就位在行人稀少的地下道盡頭。
(不知道田中那小子是不是已經先到了?)
把玩著口袋中的鑰匙,同時看向前方,號記燈已經變成紅色了。
大馬路當中,位置遭到錯放的車輛相互鳴按喇叭,各自為了恢復原有方向而艱苦奮鬥,但是這個行為的後果反而造成交通阻塞。此外,喧鬧的不只喇叭聲,還混雜了駕駛人的咆哮怒吼,實在是吵得不得了。
走在人行道上,與這長騷動沒有直接關係的行人,泰然自若地遵守號記、避開車輛,偶爾還跨越引擎蓋或車頂,以便橫越行人穿越道。實在是一副極其異常的畫面。
佐藤等候號記燈的轉換。處在這場處處混亂的交通阻塞當中,他仍然沒有膽量直接闖紅燈。由於是站前幹線道路的行人穿越道,所以等待時間很長。
(那就是我們人類的敵人……瑪瓊琳大姐已經前往那個地方了嗎?)
焦急地等待之際,佐藤眺望馬路的另一端。
矗立在那個位置的怪異建築,完全變形的御崎市車站,雖然整體纏繞著多餘的物品;卻沒有喪失車站的基本造型,照明的位置也沒有改變,正如同平常夜景的一部分。正因為如此,佐藤才能感受到對於平時常見事物的侵蝕,對於日常生活的侵略。
然而,往來於四周的人們毫無危機意識,只把這棟建築當做一幅景物。這就是不協調感所營造出來的、令人心生恐懼的世界。
突然間,處在這個平靜無波的狀態之中,他頓時浮現一個鬼迷心竅的想法:
(如果沒有危險的話……是不是可以,去看看瑪瓊琳大姐她們戰鬥的實況?)
佐藤心生好奇,又旋即將這種愚蠢行為的念頭打消。瑪瓊琳的命令就是,先到安全場所避難,再取得聯繫。絕對不可以有所延遲,甚至有所違背。原本應該是這樣才對。
(可是,這麼一來,就跟昨天……不,跟目前為止都一樣。)
瑪瓊琳即將離開的前一刻,「紅世使徒」前來攻擊。
於是他認為,這是上天賜給他們(或者是「他自己」?)能夠變強,能夠與她共同踏上旅程的最後一次機會。
(現在這個情況下,我能做什麼呢?)
把只能躲在秘密基地,一邊發抖一邊等待瑪瓊琳回來的這個消極的畫面留在自己的目的地。這是毫無自覺的,開始採取犯規行為的準備動作。
(瑪瓊琳大姐「放棄」我們的理由……難道又只能躲著,什麼也不能做嗎?)
內心的想法已經不再是誘惑。讓自己的行為正當化以及焦慮的心情糾結成一團,他開始為自己準備採取的行動尋找藉口。
(就算我沒去「玻璃壇」,田中應該……)
腦海浮現好友的身影。如果跟他一起行動的話,兩人相互較勁與爭論之下,一定會毫不猶豫、無所動搖地前往秘密基地吧。
然而他們走散了,只剩下他一個人。跟好友走散的這個事實,讓佐藤的內心湧現一股「前往戰場」這種極度幼稚卻又極為迫切的渴望。
希望得到瑪瓊琳肯定的好勝心,的確存在。
對於攻擊自己居住的城市的怪物感到憤怒,也是理所當然。
對於自己因為這股怒氣而激發鬥志的模樣,有一種陶醉感。
不過,針對與他出在相同立場的好友的競爭意識,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他的好友——田中榮太可以舉起對他來說實在重得拿不動的巨劍,雖然只能稍微舉起而已。在他為了搶功而感冒生病的時候,田中也笑著表示可以諒解。反過來還很羨慕他生病時有瑪瓊琳照料(他自己這麼認為),而且兩人還同住一個屋檐下。
私底下單方面所感受到的強烈自卑感與劣勢,迫使他採取行動。
自己要搶先踏入戰場。
那是一種過於甜美,足以讓人無法抵抗這個行動的渴望。「即使去了也派不上用場」這種冷靜的判斷與思考全部被淹沒在其中。
在他的眼前,通往原本理當抵達的目的地——也就是秘密基地——的號記變綠了。
「……我也可以……」
佐藤一動也不動地站著,凝視號記的同時口中喃喃自語。
眾人似是認為他很擋路,於是避開他不斷通過,很快地號記開始閃爍。
當號記再次轉成紅色之際,他的身影早已經不在原地。
夏娜不停奔跑,長發隨風飄揚。
她進入攤販街後巷——這裡對於近距離的人們來說是個小小的死角,對於遠距離的人們來說則是無法看清楚的地方。只見炎發與灼眼在飛舞的火粉之中熠熠閃亮;那是足以烙印在觀者內心,令人印象深刻的熾紅色澤。
她在半空拖曳這團光亮,隨即腳下一踩縱身躍起。
一瞬間,融入晚風之中的身軀受到漆黑色大衣「夜笠」的包覆,背後一對由火焰形成的翅膀,轉眼將少女帶往空中。
宛如地面飛向天際的流星一般,火霧戰士「炎發灼眼的殺手」展翅翱翔。
在仍舊不斷施放的扭曲煙火照耀之下,搜尋著除了她以外,停留在這個城市的火霧戰士的氣息。無論對方的目的為何,首先必須取得相關情報才行。
「……!」
經過數秒鐘,夏娜發現了另外兩人。
因為在她所感受到的氣息所在方位,燃起了深藍色與褐色兩種色澤的火焰。
位置就在將御崎市一分為二,橫跨真南川的大鐵橋——御崎大橋之上。正確來說,是位於以「A」字形跨越道路,橫樑由吊索錨碇的主塔之一,其頂端亮起了兩色火光。
(那裡是……)
會選在那個地
方是因為在這一帶最為醒目,又不會受到干擾的緣故吧,可說是恰當的選擇。
然而,夏娜一看見那個地方,就感覺胸口隱約作痛。
那裡是之前她跟名為「愛染兄妹」的「使徒」展開最後決鬥的場所。
充滿了猛烈的燃燒、激烈的戰鬥、高昂的心情,這些回憶的場所。
當時與她一起感受這一切的少年,現在卻不在這裡。
光只是這件事,這麼一點小事,就讓她胸口難受不已。
(現在——沒錯,現在只需要專心完成使命。)
她變說服自己邊接近主塔頂端,那兒有一大一小兩個人影。兩人將看似在手中燃燒的,負責指引的火團熄滅。
夏娜看準了實際,藏起背後的翅膀,乘著夜風在兩人面前降落。
「太慢了!」
開口迎接的是「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她把浴衣下擺卷至膝蓋位置,並把衣角綁起來,此舉與性感誘人的形象完全不搭,大概是為了預防浴衣被風掀開吧。
「嘿——嘿、嘿!我們也才來不到一分鐘吧噗!」
從夾在她右腋下方的書本型神器「格利摩爾」中,「蹂躪的爪牙」馬可西亞斯語帶戲謔的準備吐槽,結果反被敲了一記。
夏娜不理會她們兩人的雙簧,轉向另一名火霧戰士,也就是散發出強大又沉穩的氣息,佇立原地不動的少年。想起今天傍晚時分,第一次見面之際自己所暴露的醜態,一時不知如何開口。雖然如此,身為火霧戰士的自己依舊強打起精神,冷靜地,儘可能地詢問道:
「……現在是什麼樣的狀況?」
「啊啊,雖然還不是非常肯定……」
少年以小孩子特有的尖細,卻一點也不稚嫩的嗓音答道。
看起來比夏娜來得更為年幼的矮小身材,在酷熱的夏季穿著長袖長褲,臉部也隱藏在遮至眉眼位置的風帽下方,右肩扛著一根纏滿不條的粗長棍棒,這樣的打扮實在很奇怪。
少年名為「盛裝騎手」卡姆辛。
世界上最古老的火霧戰士之一,過去以狂暴的戰鬥方式而深受忌憚,現在則擔任「調音師」的工作,負責修復遭到「使徒」破壞的世界。
「我想,應該是我所編寫的調音自在法,受到某種干擾的結果。」
「意思就是,這個奇怪的扭曲以及讓眾人接納這種現象的波動,是來自某人隨便竄改你的調音自在法或自在式造成的影響?」
雖然領域不同,瑪瓊琳以同樣是自在師的身份詢問道。
「呼嗯,看來是這樣沒錯,事實上,我們也大致猜到是哪個『使徒』會做出這種事。」
這個沙啞的回答聲音,是來自與卡姆辛簽訂合約的「紅世魔王」——「不拔的尖領」貝海默特。他藉由纏繞在少年的左手中指到手腕與長袖內側的玻璃串珠繩結型神器「薩比亞」,來表達一己的意志。
夏娜說話向來不喜歡拐彎抹角,於是開門見山詢問道:
「依你看,這次事件的主謀是誰?」
卡姆辛也簡單扼要地回答:
「啊啊,就是『探耽求究』丹塔利歐……應該有聽過吧?」
「……是『教授』。」
「原來如此,這就難怪了。」
夏娜與亞拉斯特爾以各自的說法表達出沉重的憂心。
來到這個世界的「使徒」,大多數都是「活得隨心所欲、為所欲為」,忠於自己的欲望與信念之人。這種極端的存在形態,與部分跟人類簽訂合約,使之成為火霧戰士的「紅世魔王」耿直嚴謹的個性(當然也不乏馬可西亞斯這種特例)形成對比。
其中,教授——也就是「探耽求究」丹塔利歐,更是沉浸在極端稀奇古怪的欲望跟信念之中,一向被嘲諷為超級怪人而聲名大噪的「紅世魔王」。
久違之前便已經現身人世的他,為了針對「紅世」與這個世界雙方的生態進行研究與實驗,不惜賭上一己存在的全部。
他之所以成為一大障礙的主要原因,在於無法判斷其行為準則這一點。其欲望的形式與對象經常不斷變更,對於一般「使徒」的行動方針,他有時會滿不在乎地直接逾越,甚至是加以踐踏。其中的含義與意義只有他自己才明白,根據一些證詞,有時甚至連他自己也不明白。
他曾經受僱於某位「紅世魔王」參與其詭異的計劃,後來因為想做其他的實驗,所以殲滅了那位「魔王」。他曾經受託強化火霧戰士的寶具,後來也對「使徒」施加相同的強化動作,結果造成雙方的嚴重損害。他與數名火霧戰士的誕生有所關聯,「使徒」之中也不乏有人對他恨之入骨。
他的實驗對象不限於自在法與自在式,從寶具到世界的構造,偶爾甚至涉及人類、「使徒」、火霧戰士,對象隨著他出爾反爾、反覆無常的心情一再變遷。
假如今晚的事件是他幹的好事,那他的目標「太過廣泛,因此無法預測」。從干擾自在法進而引發奇怪現象的這個行為來看,恐怕不是以啃食人類那種單純的目的就可以解釋這一切。這樣的對手相較起「一般的強敵」來得更加難纏。
「不——過啊,不覺得很奇怪嗎?」
馬可西亞斯詢問道,語氣聽起來並不怎麼凝重:
「明明驅動了這麼龐——大的自在法,那個糊塗發明大王的氣息居然連一丁點兒也感應不到。」
瑪瓊琳也微微收起下顎,表示同意:
「說的也是,一旦一口氣驅動如此大規模的自在法,一定可以感應得到才對,像那對『愛染兄妹』也是,驅動自在法以後就暴露氣息了。」
身處強烈呼嘯的晚風之中,身後優秀自在師的美女站在主塔頂端,俯瞰眼下一望無際的夜景。可以清楚看見車道的混亂以及依舊擁擠的人潮。
然而,一反這個景色,御崎市整個區域在發生異常變化的同時,只充斥著薄弱的氣息,讓火霧戰士無法掌握細微的狀況。
不用說,甚至連策劃這起事件的當事人(最糟糕的是,「探耽求究」丹塔利歐是擁有強大力量的「魔王」)也無法感應到他的僕人——也就是「磷子」多米諾所製造的怪異騷動。這種情況反而讓人感覺很不是滋味,仿佛其中隱藏了什麼細枝末節。
接著還有另一項危險因素。
御崎市在數個月之前,遭受名為「愛染兄妹」的「使徒」施加了同這次一樣的大範圍自在法的攻擊。目前的情況乍看之下與當時十分酷似,卻有著決定性的不同。
因為沒有設置封絕。
「愛染兄妹」在御崎市全區所驅動的自在法是大規模的封絕,切斷與這個世界運作的因果獨立空間。只要在這個空間當中,無論進行什麼樣的戰鬥,到最後都能藉由與切斷的外側加以整合的形式,讓內部的事物恢復原貌。
這次卻沒有辦法。
遭到破壞的就無法修復,失去性命的就不能復活,是屬於封絕之外的戰鬥。當然,如果有需要的話,由這邊設置也是可行,不過……
(時機與對象,同時覬覦渺小機會的戰鬥之中,不知道有沒有這個空擋——呃……)
我想這麼多幹嘛呀?瑪瓊琳自我剖析起來。
無論什麼東西遭到破壞,什麼人失去性命,她管那麼多做啥?她的目的只有殲滅「使徒」而已……這正是,這才是,火霧戰士屈指可數的頂尖殺手,「使徒」聞之喪膽的代名詞,甚至被譽為死亡同位語的「悼文吟誦人」。不過……
(情感嗎?沒想到我也會說出這麼感性的話。)
現在的她,開始覺得這個城市其實也不差。
不僅如此,甚至還有要好好保護的念頭。
即使是原本今晚就打算離開的城市。
作為大姐頭,總會擔心目前應該奔走於其中的兩個跟班。
(那兩個還沒抵達目的地嗎?)
剛才驅動的自在法所引發的異常變化,只是會讓具有相近因果關係,也就是立場相近的人們交換所在位置而已,所以也不需要太過擔心……
「嘿嘿嘿!如果對方真想搞鬼,到頭來還是不得不暴露氣息,只要趁那個時候一網打盡,所有事情不就可以一次解決了嗎?」
瑪瓊琳忍不住反駁馬可西亞斯草率的意見:
「笨蛋馬可,你沒聽說過『為時已晚』這句話嗎?」
「啊嗯?」
「啊。」
話一出口,才覺得不妙。這句話完全不像「
悼文吟誦人」的作風。想到一時說錯話所造成的結果,讓她稍稍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然而她的夥伴一笑置之:
「嘿——嘿、嘿!老天要下紅雨了嗎?聽起來就像火霧戰士會說出口的台詞嘛!我端莊的模範生瑪瓊琳·朵——!」
正當她猶豫著不知該放心還是該發飆之際,卡姆辛說道:
「啊啊,『悼文吟誦人』的意見是正確的。尤其這次有『探耽求究』從中攪局,一旦坐視他的企圖付諸行動,將會帶來不堪設想的危險性。總而言之,必須趁他採取實際行動之前,儘快查出他的目的,或者是他的所在位置才行。」
「呼嗯,對方會不會趁著驅動剛才那種自在法的情況之下,隨隨便便前來挑釁?這也是值得探討的問題……『天壤劫火』,你認為呢?」
貝海默特詢問的對象不是夏娜,而是藉由她胸前的墜子表達意志的老戰友。
之所以沒有詢問身為火霧戰士主體的合約人,是因為旁人一眼就看得出來,從頭到尾默不作聲聆聽談話內容的少女心情非常低落。閱歷豐富的「紅世魔王」察覺得到,她本人一直在佯裝冷靜。
然而,亞拉斯特而不假思索地拒絕了這位老英雄的好意:
「我只是負責輔助合約人的決定,你只管詢問這孩子吧。」
「亞拉斯特爾……」
夏娜感受得到共同出生入死的魔神對於一蹶不振的合約人嚴厲的叱責。覺得羞恥之餘,也努力提振精神,恢復背負著火舞戰士使命的自己。
於是貝海默特轉而詢問她:
「嗯哼,那麼我再詢問一次,『炎發灼眼的殺手』啊,目前的狀況之下應該如何因應?你有沒有什麼對策?」
夏娜報以簡短的提問:
「請問,你們知道讓人類交換位置的機關是什麼樣的構造嗎?」
卡姆辛在風帽之下點頭:
「啊啊,我來說明……對方所利用的應該是卡達修的血印——也就是我們用來調音的自在式吧,原本是讓這個世界的運作朝著和諧的方向重新組合,不過目前看來,這個力量已經完全失去控制了。」
他帶著沉著冷靜的口吻,作勢聳起肩頭:
「沒想到『探耽求究』這個擁有強烈氣息的『魔王』居然有辦法在我們完全無法感應到其存在的狀況之下,而且是短時間之內同時進行占領與控制這兩種複雜難解的作業……一時之間實在不敢相信,真不知道他究竟是使用什麼樣的手段?」
貝海默特也從卡姆辛的左手補充道:
「呼嗯,之前在外界宿就已經聽說那傢伙企圖擾亂調音工作的傳聞,然而我們對於對方會採取什麼樣的具體動作卻是完全不清楚。現在眼睜睜看著這樣的狀況發生,實在相當遺憾。」
夏娜對於事情的來龍去脈根本不感興趣,只針對現狀思考因應對策:
「那麼,只要破壞那麼的自在式,不但可以預防不可知的企圖,主謀也會現身對吧,調音方面只要再重來一遍就行了。」
卡姆辛再次點頭,這次連動作也顯得沉重:
「啊啊,要是辦得到的話當然再好不過……」
瑪瓊琳面露不解的表情:
「什麼意思?那個自在式是你們設置的吧?」
她認為應該跟與「愛染兄妹」交戰之際的做發一樣,必須先行摧毀對方的王牌。
「啊啊,不,這只是單純的推測。那個『探耽求究』已經不至於那麼容易,就讓人破壞作為機關核心的血印才對。」
「呼嗯,在發生異常變化之後,目前卡達修的血印跟我們之間的同步連鎖已經解除了,如果一邊回想可能位置一邊在城市巡迴加以破壞的話,想必會遭到對方自在法的阻礙吧。」
想較於兩名調音師的消極想法,夏娜立刻提出積極對策:
「從大規模自在法的範圍可以推測出中央位置……很有可能潛藏著敵人吧?在那一帶進行搜索,實際測試看看會不會受到例如交換自在法等等的阻礙。出現阻礙的地點等於就是敵人的心臟部位,對於摸索敵人的目的或手法應該會很有效。」
「也對——目前就只能這麼做了。把躲起來的獵物熏出來然後宰掉,是基本中的基本做法,嘿嘿!」
馬可西亞斯的意見或許太過簡略,但在實際對策方面,這是唯一的方法。
瑪瓊琳也頷首,隨即讓神器「格利摩爾」浮上半空,然後自己坐在上面。這是她出發之際一貫的準備動作。
「沒錯,與其在這個地方你一言我一語也談不出所以然來,還不如直接行動比較合乎我的個性。對了,老頭,你能不能找出大範圍自在法的中心位置?」
兩名調音師對於被成為老頭並不以為意,神情自若地答道:
「啊啊,感應得到。答案非常簡單。」
「呼嗯,也就是位在商業區,從人潮擁擠的站前到大馬路那一帶。」
夏娜聽完說明以後隨即點頭,冷不防……
「那我走了。」
丟下這句話,便從主塔躍向半空。在稍微下方的位置,熾紅色光芒化成一條直線划過夜空。
瑪瓊琳完全沒有阻止搶先一步的少女,僅僅在口中低喃著簡短的感想:
「那個小丫頭是在急什麼呀?」
火霧戰士除了認為具有必要的特殊狀況外,一般都是以單獨行動為主。由於大多數是身負報仇雪恨的任務或者天生獨行俠的個性,所以不適合團體行動。像今天會聚在一起,只不過是為了交換彼此的情報,根據狀況的分析與結論而採取「各自的行動」罷了。
「看——她打扮得這麼漂亮,大概是在約會途中離開的吧,嘿、嘿!」
「嗯?怎麼一提,那個小鬼頭怎麼沒來?」
瑪瓊琳一邊答覆夥伴敏銳的觀察,同時,屬於火霧戰士其中一個典型的她心想:
(難得有機會炫耀一下,我有個能夠看穿自在式結構的「玻璃壇」說……)
主要是兩個跟班一直沒有聯絡,因而錯失了大好良機。還好除了那個交換位置的自在法以外,並沒有感應到嚴重暴動的氣息,不過看樣子,他們到現在還沒抵達目的地。
「好吧,算了,反正目標同樣是在站前,搜索的同時順便帶他們到『玻璃壇』……真是!到底在蘑菇些什麼啊!?」
比起擔心,怒氣逐漸增強。
「嘿、嘿、嘿!果然還是很擔心嘛,我親切的大姐頭瑪瓊琳·朵——」
「哼!這是當——然的吧,誰叫跟班太沒出息。」
瑪瓊琳蹙起眉心,對著卡姆辛表示:
「那麼,我們也離開了。」
「動作再不快點,獵物就要被灼眼小妹妹搶走了——嘿嘿!」
搭載著坐姿優雅的美女,「格利摩爾」噴出深藍色火焰飛往商業區。
留在原地的卡姆辛與貝海默特暫時還不打算採取行動。
「啊啊,那我們要做些什麼呢?」
「呼嗯,『探耽求究』的目的就交給那兩人追查……首先,我們儘可能憑記憶找出所有卡達修的血印,嘗試看看是不是會出現障礙,或者藉由這個動作讓那傢伙露出狐狸尾巴,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這樣你覺得如何?」
「啊啊,沒問題,就這麼辦吧。」
簡短表示同意之後,卡姆辛不假思索地從主塔頂端一躍而下。
到頭來,兩人根本沒把那名被自己牽扯近來的少女放在心上。
緒方真竹的住家位於舊住宅區外圍,從大馬路轉進,經過幾條小巷子的位置。
田中榮太國中時期風評不佳、品行不良,所以她父母非常討厭他。遠離了慶典活動的喧囂,夜晚的路上格外寂靜,他送緒方來到住家前方的轉角,讓她從這裡自己走回去。
「拜拜,總之絕對不能離開家哦。」
不過……
「等一下。」
緒方緊抓住他的衣袖不讓他走。
看著到現在還戴著面具的她,田中實在不能理解:
「你怎麼講不聽啊?我說過我有急事——」
「我問你,那個人到底是誰?」
再次提出先前在河川用地的問題。
田中完全摸不著頭緒,為什麼她會這麼在意「瑪瓊琳」?
「……這跟小緒你沒關係啦。」
由於不方便說出實情,所以
田中打算隨口敷衍過去;但緒方可沒這麼好說話。她更加用力地拉扯衣袖,質問田中:
「她到底是誰?我看到你們兩人有說有笑地走在一起!」
「不是說過跟你沒關係的嗎?!」
必須趕緊前往目的地的焦慮,以及對於她一反常態地糾纏態度感到煩躁,讓田中再次大吼出聲。吼完了,才發現她的話中夾雜著奇怪的字眼。
(……咦?兩人有說有笑地走在一起?)
咚的一聲。
正在思考的他受到物理上的撞擊。
「……?」
視線稍稍往下挪動。
緒方衝進自己懷中。
他真的一點也不明白,現在到底是什麼情形。間隔一秒鐘之後,田中終於恍然大悟,她的行為跟言詞的含義,以及她一反常態不斷逼問的理由。
「小緒?」
緒方緊緊抱住他的身體。
少女柔軟的身軀與體香,讓田中感覺全身開始發熱。就像發燒時說夢話一樣,腦子昏沉沉地,分不清天南地北。
在他懷中的緒方終於摘下面具。平常眾人公認「帥氣」的端整容貌略顯慍怒,但很快地,看見少年不知所措的滑稽模樣,又忍不住格格輕笑。
「……」
變化豐富的鮮活表現,讓田中不由得屏住氣息。
最後臉上的表情變得毅然決然起來。緊貼的胸口深吸一口氣,用力吶喊:
「田中榮太我喜歡你!很——久以前就喜歡你了!所以我討厭看到你跟其他女生要好!有意見嗎?」
面對這段驚人的告白,田中受到一股像是被狠狠揍了一拳的衝擊,整個人僵住不動。
反倒是緒方,或許是把話說出口以後感到輕鬆許多,面露稍稍恢復鎮定卻又不敢置信的表情:
「你該不會……完全……都沒有發覺到?」
田中動作僵硬地點頭,一邊思索如何回答。
(………………………………………………………………………………怎麼辦?)
實在是想不出來應該怎麼回答才好。
他對於自己變成別人的喜歡對象這種事情,只當作是純屬開玩笑的層級……也因此,理所當然沒有足夠的心理準備,來面對抱住自己的少女的強烈情感。只能表現出驚訝錯愕跟不知所措而已。
「這個心情」與遭到她誤解的,他對於瑪瓊琳·朵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他只知道這一點而已,除此之外則是一團混亂。
煩惱到最後,天生正直善良的個性讓他直接從口中表達出極為煩惱的心情:
「那個……呃,這個……」
「嗯。」
「小緒我也不討厭你,只是……」
「……只是?」
聽見令人在意的語尾,讓緒方抬頭仰望少年偌大的臉龐。
「該怎麼說才好,我對這方面完全不懂!!」
田中似是還擊一般大喊出聲,粗大的雙掌攫住抱住自己的少女的纖細的肩膀。
「啊!?」
緒方因為訝異、緊張還有些微的恐懼,禁不住縮起身子,先前的氣勢完全消失殆盡。
不過,田中當然沒有動粗,他只是把緊抱著自己的少女輕輕拉開而已。熱滾滾的腦袋整個動員起來,想盡辦法說明自己現在的狀況:
「那個不是你所想的那樣,呃,是很仰慕沒錯,但不是這種感覺。總之就是熟人,因為她擁有很強的力量,所以想當她的徒弟或跟班,而且,那個……最重要的不是只有我們兩人,佐藤也跟我們一道。」
「……」
緒方明白認識了這麼久的少年不會對她說謊。雖然如此,她還是無法接受。這種情況之下,她要的不是解釋,而是一個答案。
「那麼……答案是什麼?」
意思非常清楚。
「剛才的……是……不行嗎?」
田中的回答在一看見少女真摯的視線,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他雙手抓著她的雙肩低吟片刻,最後才襖不容易擠出一句八股的句子:
「呃——這,謝……謝謝。」
「?」
緒方為之一愣,緊接著突然有種又好笑又好氣的感覺。
這個時候,原本被攫住的雙肩「咚」的一聲被拍了一下——定睛一瞧,她開口表白的對象開始落荒而逃。
「什麼意思啊——!根本就不是回答嘛!」
「這樣太突然了我實在沒辦法!」
看起來就像平常的拌嘴,但事實上,兩人都是戰戰兢兢地相互大喊。
「不可以走出家門,絕對不可以哦!」
田中邊跑邊叮嚀,在最後,喊出內心的誓言:
「『明天見』!!」
佐藤啟作膽戰心驚地朝著與人潮相反方向行進,前往夜晚的御崎市車站。
位於車站前方的公車總站,約有一半面積纏繞著從車站延伸而出的詭異管子與軟線,但人們對於這種狀態卻不以為意,滿不在乎地往來於其中。公車總站等候車班的乘客隊伍,其長度與密度看起來比平常多出好幾倍。
佐藤走近一看,終於明白其中的原由。
因為車站入口處拉下了鐵卷門。不得其門而入的人們只好轉而搭乘公車。當然,由於先前的位置交換造成了整條馬路陷入幾乎不可能復原的嚴重阻塞。也不曉得下一班公車何時抵達。不過人們口中抱怨的並非一直充斥在車站的異常變化,而是交通阻塞。
(看起來「使徒」沒有發動攻擊……瑪瓊琳大姐也還沒來的樣子……)
佐藤基於許多理由而鬆了口氣,接著來到車站正前方。
緊急專用鐵卷門目前正是前所未見的拉下緊閉狀況,形同一道堅固的壁壘阻擋了他的去路。鐵卷門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鋼骨與軟線,而且還微微閃爍著詭異的綠色光亮。
(「紅世使徒」……就在裡面嗎?)
只要出聲就會被聽見的這種念頭揮之不去,讓他把嘴巴緊抿成一條線並環顧四周。
到了夜總會出現自彈自唱的街頭藝人、休息的計程車司機,甚至以慶典活動的觀光客為目標的臨時攤販也一如往常那般,只有詭異的車站形同異物一般存在著。
(不知道……有沒有什麼入口可以進去?)
看不到直接性的傷害與破壞的痕跡,而且周圍太過平靜,他不知不覺壯起膽子,開始思考大膽的做法。
像現在這樣擅自行動,如果一點收穫也沒有的話,就沒有臉回去見田中跟瑪瓊琳,不知不覺在內心抱持著將自己行動正當化的藉口。腦子仍然沒有顧慮到自己實際上能夠做些什麼。
「……嗯?」
正當他睜大雙眼左顧右盼之際,目光停留在一名老人身上。
這名老人身穿工作服,看起來像是清潔人員,他推著裝滿工具的推車走上緩坡。前方是車站工作人員的專用門。這扇門看起來還沒有被奇怪的東西纏住。
(就是這個!)
「老伯伯!」
佐藤念頭一轉,同時出聲喊道,完全忘了剛才揮之不去的想法。全新朝著自己的突破點邁進。
「很重吧,我來幫忙。」
他的言行雖然有些輕浮,卻是個很有親和力的少年,也很習慣主動向人搭訕。
負責清潔的老伯伯大概是覺得推車真的很重吧,所以立刻答應他的主動幫忙:
「是、是嗎?那真是謝謝你了。」
「哪裡哪裡。對了,我來扶著推車,可以麻煩幫忙推開門嗎?」
「嗯?好啊。」
老伯伯把沉重的推車交給佐藤,先走上緩坡,打開門鎖。將生鏽老舊又沉重的門往裡面推開,然後呼喊親切的少年:
「多謝你了,我每次總得費一番力氣才能打開這扇門。」
「這樣嗎?啊,那我順便推到裡面好了。」
似是想藉由勞動把良心的譴責一併結算,佐藤好不容易才把確實很重的推車推至緩坡頂點,也就是車站內部。先行進入的老伯伯按下門邊牆壁上的開關,打開照明。
「這、這是什麼啊!?」
眼前的景象讓老伯伯大喊出聲。
「呃……?」
佐藤聞言也跟著抬起頭,當場啞口無言
。
內部的侵蝕比起從外面看的情況更為嚴重。在這個車站空調設備管理室——一個相當寬廣的空間裡,到處充斥著散發綠色光芒並持續脈動的管子與軟線,以及重複著不規則跳動的異樣物體。宛如不小心闖進了機械製造而成的怪物的腹部一樣。
「嗯——怎麼回事?」
「噢哇!」
「哎唷?」
驀地,擴音器傳出高分貝的訝異聲音,老伯伯跟佐藤隨即捂住耳朵。
「啊!又——是入侵者?已經是第五個地點了,傷腦筋。」
顯得滿不在乎的聲音在這詭異空間迴響著,讓佐藤心生恐懼。
第一次聽到這個聲音。
(是「紅世使徒」——!)
最可笑的是,此時的佐藤竟然沉浸在優越感之中。比田中更早遇見這個異次元世界的吃人魔(事實上多米諾只是「使徒」的僕人「磷子」,當然少年並沒有這方面的知識),僅僅只是搶先一步,就令他感受到無可言喻的喜悅。
(這就是瑪瓊琳大姐的敵人——)
不用說,全身因恐懼而不停顫抖,根本無法採取任何行動。
「餵——!快滾出來——!我現在,可是忙得要命吶——啊!」
原本溫吞的聲音說到一般,突然轉為緊崩。
最後的發喊聲讓佐藤跟老伯伯捂著耳朵,蹙起臉來。
「終於——來啦——!火霧戰士!!」
不曉得是在跟誰說話的聲音響起,以機械零件製成,宛如大蛇一般的頭部隨即飛到他們的所在位置。
「餵——!還不快出去!不——然就把你們吃掉哦——!吼噢——!」
「哇啊啊——!」
老人發出慘叫,轉身逃跑。
佐藤有那麼一瞬間毫無意義地停頓了一下,但是在本能對於死亡的恐懼驅使之下,轉身拔腿逃命。
「哇啊啊啊啊啊!!」
對於直逼眼前的非人怪物,他根本無計可施。
「吼——噢——!『儘管放馬過來吧!火霧戰士!!』」
少年跌跌撞撞地跑向外面,身後的門扉隨即粗暴地關上。
仿佛要把所有一切排拒在外一般。
夏娜伸展耀眼的熾紅雙翼飛翔,在大樓之間劃出一道航跡。
她完全不在意位於馬路與大樓窗口的目擊者。反正只要平靜的波動一出現,所有人都會將眼前所見的事物視為理所當然的情景。不需要花費心神遮遮掩掩。
「要往哪裡去?」
亞拉斯特爾從位於她的胸前,在風中搖晃的墜子「克庫特斯」詢問道。
夏娜火紅的灼眼專心注視前方並答道:
「先穿越大馬路,接著逐一清查幹線道路。」
「嗯,很好。」
「嗯。」
兩人對話非常簡明扼要,沒有多餘的閒話。
正如同,來到這個城市之前一樣。
兩人在不知不覺,不約而同如此心想。這才明白,來到這個城市之後,夏娜跟亞拉斯特爾之間交談的次數變多了。雖然不知道這樣是好事還是壞事,不過現在兩人又是不知不覺,不約而同如此心想:
感覺有點寂寞。
「亞拉斯特爾,是車站!」
「嗯!」
在空中飛翔的兩人很快就發現敵人的根據地。
這棟詭異的建築物正大光明、堂而皇之地坐鎮在城市的正中央。
「果然感應不到『魔王』的氣息。」
「會不會隱藏在那棟奇怪的建築物裡面?」
兩人異口同聲說道,不用說兩人沒有答案。
於是兩人又心想。
悠二或許可以看出端倪吧。
下一秒立刻從這個想法清醒過來,夏娜不禁咂嘴,亞拉斯特爾默不作聲。
兩人一體的火霧戰士「炎發灼眼的殺手」,現在準備把不悅到極點的心情發泄在眼前的敵人身上。
「我要把它燒得精光。」
合約人的語氣隱含著如同埋在灰爐中的余火般的怒氣,賜予她特殊能力的火焰魔神報以表示同意的氣息作為答覆。
熾紅的炎發灼眼與背後的雙翼亮度增強,如同飛行軌跡一般的火粉狂亂飛舞。
看似黑色大衣的「夜笠」之中,鮮艷的緋紅色浴衣同樣在前進的風中飄揚。
不知不覺,手中緊握一把只有白刃的武士大刀。造型簡單樸素,沒有累贅的裝飾,勾勒出優美弧線,細長卻厚實的刀身。是她充滿了殺戮力量的愛刀「贄殿遮那」。
那仿佛來幻想世界的飛翔身影,讓所有人看得如痴如醉。
沐浴在大馬路的擁擠車輛、前往慶典活動的群眾以及兩旁大樓的視線之中,夏娜完全不予理會,在空中奮力衝刺。開始凝聚力量,準備以火焰的一擊將遭到改造的御崎市車站燒得一乾二淨。
由於不是位於封絕之內的戰鬥,所以事後無法修復,反正已經被改造了。裡面的人類也遭到啃食了吧(事實上是被多米諾全部趕跑)。不必也不需要在乎損害的問題。由於顧慮到至少不要波及到周圍,於是縮小力量的範圍。
「——————」
藉由吸氣吐氣的動作,將可以顯現出火焰的「存在之力」凝聚在雙手,不斷組合延伸。就這樣,憑藉一己意志將力量的徵兆拉進現實,一旦感覺已經獲得足以一擊摧毀御崎市車站核心的力量,夏娜立刻在半空緊急剎車……
「——喝!!」
隨著高聲吶喊,「贄殿遮那」直指前方。
一瞬間,熾紅火焰膨脹,纏繞武士大刀的刀身,很快在轉眼間化為漩渦,最後具有壓倒性熱量與體積的洪流噴濺而出。猛烈卻位於精確瞄準與控制之下的火焰,擠壓著四周的空氣,同時朝向御崎嶇市車站施加破壞的力量。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
「什麼!?」
火焰冷不防轉了一個彎。
在接觸車站的數公尺前方,熾紅洪流以直角往天空攀升。好似眼前有一到無形的壁壘,甚至有一條指引路線一般。呈現一幅精彩壯觀卻充滿屈辱的景象。
「——咯!」
為之錯愕的夏娜立刻停止火焰的釋放。憤怒與焦慮的她挑眉說道:
「那麼,改為正面進攻!」
「等等,夏……」
兩人同時說道,再次展開熾紅雙翼奮力衝刺之際……
突然間……
「啊!?」
抬望正上方的圍觀群眾的這個畫面在眼前不斷擴大、逼近。
並非人們出現在前進方向,而是自己的飛行方向如同火焰一般,這次是急轉直下——察覺到這一點她,迅速操縱熾紅雙翼,然而飛行的速度毫不留情地將她拋向人群之中。震耳欲聾的聲響往四周散布,並且迫使數人跌倒,同時重重撞擊路面。
「掉下來了!?」「唔哇啊!」「剛才是怎麼回事!?」「哎呀——!」「哇啊啊!」
石板碎裂,揚起滾滾沙塵,喧囂轉為哀號。摔進群眾之間而沒有波及任何人,簡直可說是奇蹟了。
「咯……糟糕。」
「你怎麼了?太大意了。」
經亞拉斯特爾這麼一提,夏娜才終於明白自己太過躁進。她極力冷靜下來,捕捉除了自己以外的無形事物。
看來敵人相當擅長除了直接動武以外的自在法。原本從先前交換位置的自在法理當察覺得到這一點才對。
夏娜一邊自我反省,一邊動作迅速地把剛才摔落之際擺在前端以作為緩衝而深深刺進地面的「贄殿遮那」拔起,在沙塵尚未散去之前再次飛上天空。
結果,再一次地……
「啊!」
從旁人看來,這次的前進路線被扭轉至大樓的壁面。
啪喳!
隨著乾癟的碎裂聲,夏娜猛然撞上強化玻璃。由於迅速做出剎車動作,所以沒有撞進大樓內部。她背抵著如同蜘蛛絲一般的白色龜裂,這次減緩了速度,邊警戒敵人所驅動的自在法邊上升。
如此一來才好不容易從大樓底部來到頂端,坐在「格利摩爾」上面的瑪瓊琳從她們的身旁穿越而過。技術純熟的自在師與狡猾的戰鬥狂簡短交談:
「看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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