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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妄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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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看來不能正面硬碰硬。」

「既然如此,這樣——如何?」

瑪瓊琳先在半空停下來,一手伸向前,指尖一彈。

周圍立刻冒出十多個深藍色火焰彈,滯留空中僅僅一瞬間,隨即陸續飛向車站。等到各就各位將車站包圍起來之後,火焰彈同時發動攻勢。

「嗯?」

「哎唷!」

然而,不出所料,所有火焰彈在中途偏離軌道,轉往截然不同的方向。朝著毫無關聯的大樓或者在公車總站等候車班的乘客頭頂到處飛竄。

一面譏嘲著位在自己身後屏住氣息的夏娜,瑪瓊琳再次彈動手指。

倏地,火焰彈全部化為火粉,迸散開來。

群眾抬望並非煙火的火焰飛舞並消散,異口同聲地以手指或團扇指著她們。

「原——來如此,找不出什麼弱點。由於受到不但傾向『原本已經存在』,而且還是『硬是強迫存在』的自在法的干涉,所以才會扭曲啊。」

「哈哈!剛才操縱因果的交換位置自在法只是事前預習,真正的重點是這個防禦攻擊的干擾自在法吧?雖然心裡早就有了底,想不到對方的手法還真是細膩。」

低速飛行的夏娜好不容易才抵達正在分析情勢的「悼文吟誦人」與「蹂躪的爪牙」身邊。

「沒想到發現很容易,進攻卻這麼棘手。」

「可惡的『探耽求究』,還是一點都沒變,以特殊手法運用龐大的力量,一般方式果然行不通。」

亞拉斯特爾也重新評估教授的能力。

瑪瓊琳露出一副看待乖寶寶的遊手好閒之人的表情,冷哼一聲說道:

「今天又是操之過急、又是無精打采,真是大忙人呀。」

夏娜啞口無言,瑪瓊琳則是連正眼也不瞧一下,逕自把手擺在自己乘坐的「格利摩爾」上面。以不藉由肉眼的方式,直接搜索並揣測位於其中的自在式。

「首先……先試試『這個』吧?」

「好啦好啦——那飛彈呢?」

「那個。」

在她一手指向一旁的大樓屋頂,「鏘」的一聲避雷針整根折斷。避雷針的斷面噴濺出深藍色火焰,如同火箭一般朝著她們飛來。這個時候,她口中哼出在驅動強大自在法之際習慣吟唱的「屠殺即興詩」。

「前往班布里的街角!」

「騎馬去逛逛!」

一起搭檔的馬可西亞斯以對唱回應,隨即浮現一道自在式包圍折斷的避雷針並開始旋轉。於是瑪瓊琳繼續唱道:

「騎著白馬的夫人!」

「手上戴著戒指,腳上繫著鈴鐺!」

馬可西亞斯又接著對唱,這是自在式的旋轉速度與密度不斷增加,將避雷針層層纏繞。最後瑪瓊琳指向車站,以一句話作為結束:

「不管走到哪裡都有伴奏、喲!」

倏地,纏繞著自在式的避雷針如同一支箭飛向車站。

「啊!」

層層纏繞的自在式猶如拆開的毛線球一般,一點一滴地剝落。

瑪瓊琳跟馬可西亞斯也定睛凝視前方,看著不斷邊細,最後恢復原本光溜溜的避雷針,而且被彈到截然不同的方向。

瑪瓊琳見狀,只能聳聳肩說道:

「哎——呀呀,虧我大費周章寫入那麼多道預防干涉的防禦措施,沒想到飛不到一半就全部被破解了。」

「這——下子,事情變得有點棘手了,我技巧精湛的自在師瑪瓊琳·朵——?」

馬可西亞斯話中半是調侃地回應道。

夏娜不具備如同她們那般驅動自在法的純熟技巧(應該說在特質方面根本是望塵莫及),只能神情焦躁地瞪視車站:

「也就是說,單單採取正面攻擊是行不通的嗎?」

亞拉斯特爾語氣嚴肅地答道:

「唔嗯……大名鼎鼎的『探耽求究』的自在式固然有許多怪異之處,但是以正面攻擊的方式恐怕很難破解,或許應該再一次跟『盛裝騎手』商討才是。」

突然間,馬可西亞斯似是臨時想起來一般說道:

「嗯?這——麼一提,那兩個來頭子上哪兒去了?」

「反正就是在這附近閒晃吧——」

「大姐!」

「哇!?」

「噢!」

冷不防,田中的聲音竄進瑪瓊琳跟馬可西亞斯的意識當中。這是可以傳遞彼此聲音的自在法。看來總算是抵達「玻璃壇」所在的秘密基地了。

得知跟班平安無事到達秘密基地,瑪瓊琳內心鬆了一口氣,但口中卻破口大罵:

「太慢了!到底在拖拖拉拉些什麼?」

順便一提,這個自在法並不是實際發出聲音。瑪瓊琳跟馬可西亞斯的聲音只有對方聽得見,田中的聲音也只有她們兩人聽見。在旁人看來,就像目前正處於電話通話中的狀態。

「對不起,因為臨時遇到一些事情……」

「不用解釋那麼多,最重要的是情況怎麼樣?看得見自在式嗎?」

明白瑪瓊琳似乎正在使用自在法與人通話,夏娜在一旁靜靜地等待事情做出結論。自從與「愛染兄妹」交戰之後,她才從悠二口中得知這位「悼文吟誦人」在御崎市有幾位助手。

不過,悠二跟夏娜並不知道對方就是佐藤和田中;瑪瓊琳跟馬可西亞斯雖然認識這四個人,卻不知道他們是朋友。

田中並不知道偽裝成自己的同班同學、居住在這個城市的「平井緣」,目前正以火霧戰士「炎發灼眼的殺手」的身份待在瑪瓊琳的身旁,於是開口說道:

「是的,可以看得見,不過……」

「怎麼了?把重點講清楚!」

因為顧及好友而猶豫了數秒鐘之後,田中終於回答:

「因為那個讓人交換位置的奇怪自在法的關係……我跟佐藤那小子走散了,他到現在還沒來。」

「什麼!?」

「啊?明明又沒有什麼立即的危險,那個大少爺在做——什麼啊?」

「現、現在該怎麼辦?」

田中的聲音充滿不安。對他而言,他最害怕的一件事就是被仰慕的對象瑪瓊琳棄之不顧,而生性善良的他同時也害怕佐藤遭到相同的待遇。

瑪瓊琳當然很清楚這一點。她粗魯地抓撓為了配合浴衣而特地盤好的髮髻,決定暫時不追究這件事情。

「根本不能怎麼辦吧,真是……我會順便去找人,現在去做你該做的事!」

「是、是。」

讓自己身旁的同行看見跟班漫不經心的辦事態度,瑪瓊琳感覺有點不是滋味。為了兩個跟班的尊嚴而非個人的面子問題,她要求田中回應:

「那麼,自在式目前是什麼樣的情況?用你的表達方式說明一下。」

說著,她同時往夏娜伸出食指。指尖冒出一縷深藍色火苗,飛向她所指著的額頭。然後……

「以大馬路為中心——」

夏娜的腦海中也傳來那個「應該算是助手」的聲音。瑪瓊琳藉此省略自己重新說明一遍的手續。

「應該說沿著馬路吧,並不像之前『愛染兄妹』的『小齒輪』那樣不分地點,遍布每個角落……幾乎只沿著馬路擴散而已。」

「……?」

夏娜蹙起眉心。不是針對說明的內容,而是對方的聲音讓她心生疑惑。

(這個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

瑪瓊琳自然不會察覺到她的疑惑,繼續質問道:

「外觀是什麼樣子?」

「不是之前那種亂七八糟、一團混亂的感覺……而是相同花紋的圖案沿著馬路排列。」

「呼嗯……不像『愛染』那種以火炬作為輔助跟中繼的機關,而是由自在式本身擴張延伸的那種類型。」

「啊?說來說去,果然還是必須由糊塗發明大王自己直接驅動這個大得很誇張的自在法,不過這麼一來有辦法讓人連氣息都無法感應到嗎?」

「呼,嗯……的確很奇怪沒錯。」

瑪瓊琳跟馬可西亞斯雖然在攻擊方面作風怪異,卻是精通自在法的專家。從這兩個人的角度來看,一口氣驅動規模編及整個城市的自在法,並同時完全不暴露自己存在的氣息,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如此,一定是設下了某種機關。」

「嘿、嘿嘿!不——然這樣好了,乾脆設置一個特大號封絕,除了人類以外全部破壞殆盡吧,我超強的炸彈瑪瓊琳·朵?」

「說——的也是,只要能破解自在式就謝天謝地了,接下來只要鎖定條件,依照順序變更破壞的目標,總會有辦法猜中『探耽求究』的機關吧。」

聽了兩名戰鬥狂簡直就是粗暴野蠻的對話,夏娜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過現在又找不到其他有效的方法——

「等等!」

想著想著,她突然出聲制止。

「?」

位在「玻璃壇」的田中露出納悶的表情。因為他覺得這個英氣凜然的少女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

瑪瓊琳以為她要提出反對意見……

「怎樣?有意見——」

話說到一半,隨即恍然大悟。

「不會吧。」

亞拉斯特爾說道。

「怎——麼搞的?」

馬可西亞斯接腔。

他們終於感應到了。

感應到一股十分龐大,季度危險,而且起伏不定的「紅世魔王」的氣息——應該就是屬於「探耽求究」丹塔利歐,簡稱「教授」的意思。

然而,絲毫感受不到隱藏的意圖,而是刻意顯露的這股氣息並不是從眼前的御崎市車站感應到的。

這股氣息位在十分遙遠的地方。

也就是說,他從一開始就根本不在御崎市內。

「啊——!那是什麼?」

不知是誰大聲喊叫,地點位在距離御崎市車站相當遙遠的白峰車站。

這裡的月台今天已經發生了第三次意外狀況。

第一次意外是由於不明原因的事故導致開往御崎市方面的班次全部被迫停駛。第二次意外是原本準備前往參加魚鷹節這個一年一度盛大慶典的乘客,針對電車停駛的意外與站務人員發生爭執,造成長滿混亂。

第三次意外發生在混亂的車站中央也就是鐵軌上面。

「啊?」

「什麼?」

「站、站服員先——生!」

月台上無論乘客或站服員,所有人不約而同瞠大雙眼,錯愕地盯著這個荒謬到了極點,令人無法理解的光景。

「是……是在拍電影嗎!?」

「不會吧——?」

「是電……電車嗎?」

也難怪眾人大驚失色。

因為在月台之間,開往御崎市方向的鐵軌上頭出現了一台奇形怪狀的車輛。

白峰車站不是像御崎車站那樣的大都會型高架車站,而是建築在地表之上,一般常見的市郊型地面車站。

一台奇形怪狀的車輛從地面當中如同舞台裝置一般——說白一點,就如同特攝節目裡面從秘密基地起飛一般——自裂開的地面緩緩上升。

前端的車頭部分看起來有如撞開城門的破城槌一樣尖銳又堅固,車體露出精密複雜的機械構造,就像少了外殼的引擎般,宛如一句擺放在鐵軌上面、尚未完成的飛彈或是火箭。

車體到處噴出不知是做什麼用途的蒸汽,而且還冒出強烈的淡綠色光芒。

仿佛在冷不防駁斥一面議論紛紛一面凝視這台車輛出現的乘客們一般……

「E——xcellent!還是要從地——底出發才是最基本的啊——?」

從這輛車體之中傳出一道震耳欲聾的尖銳聲音。

「接——下來,實驗終——於要進入最高潮了!!『自學的結晶優秀的29182號——晚會之櫃』……出——嗯——嗯——發!!」

「啪嚓」一個毫無緊張感的聲音傳出經過半秒,車體上方串連在一起的數個汽笛同時震動起來,發出怒吼。車體下方的台車「噗咻」一聲猛然湧出蒸汽。金屬之間的摩擦聲響規律地演奏出緩慢笨重,接著逐漸加速為流暢的行駛音樂。

「現——在要出征了!前往期待已久的實——驗場所!!」

「叭嗚——」汽笛再次同時怒吼。

那部奇形怪狀的車輛朝著鐵軌的另一端——也就是夜幕的盡頭揚長而去,只留下汽笛聲與蒸汽。

面對一連串讓人一頭霧水的狀況,擠在月台上的乘客與站務員只能呆若木雞地目送對方離去。

「探耽求究」丹塔利歐原本位在遙遠的距離,隱約才能感應得到的龐大又危險的氣息,現在毫不掩飾地,以驚人的速度朝著御崎市直撲而來。

雖然這段距離還要花費一段時間才能抵達,不過他正逐漸接近的事實,讓火霧戰士們心生一股難以言喻的不祥預感。

「原來如此,沒想到他本人根本不在這裡,難怪會感應不到氣息。」

「照——這麼看來,躲在車站裡面的,應該就是他的『磷子』——助手多米諾吧。教唆它學會驅動大規模自在法的奇怪手法,然後派遣它來擔任前鋒部隊?」

瑪瓊琳跟馬可西亞斯你來我往地交談著。

夏娜熾紅的灼眼也望向逐漸接近的氣息所在方向。

「以那個車站為中心的自在式,是為了保護從遠處而來的『探耽求究』,而不是車站本身吧。」

「這次的規模如此龐大,車站本身很有可能是某個企圖的中樞……話又說回來,為什麼那傢伙會鎖定這裡作為目標?其動機目前尚未明朗。既然跟調音有所牽扯,想必絕對沒有好事。」

夏娜隨即表示:

「剛才那股扭曲自在法與飛行方向的力量,會不會在我們準備離開這個城市,前往迎擊『探耽求究』的時候出現的?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等於被困在牢籠里了。」

瑪瓊琳也跟著接腔:

「只要編及整個城市的自在法不解除,我們對於直指那個不知道在搞什麼鬼的車站前來的『探耽求究』根本沒轍。」

馬可西亞斯繼續說道:

「不過,現在已經沒有什麼閒工夫採用剛才討論的,在封絕中慢慢尋找破壞目標那種慢郎中的做法了。乾脆設置一個特大號封絕,一口氣把所有事物全部破壞掉好了。」

接著,最後由卡姆辛回答:

「啊啊,那是不可能的。」

「呼嗯,看來,遍布在這個城市的自在法也寫入了對於封絕的阻礙……我們剛才再三嘗試都失敗了。」

身為調音師的火霧戰士坐在馬路的鋪路石上,飄浮在一旁。

寬廣足夠讓他一人乘坐的鋪路石表面,描繪著看似可以產生懸浮現象的自在法。底部還殘留著些許地表的土壤。

卡姆辛從風帽下方嘆了一口氣。

「啊啊,看樣子,對方不但把整座車站改造成自在式,而且準備得面面俱到。這裡有三名火霧戰士,卻還是被將了一軍。」

「呼嗯,火霧戰士基本上就是屬於容易陷入被動的命運,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最古老的火霧戰士聽起來像是自我辯解的說法,讓夏娜不禁表達出內心的焦躁:

「這麼說來,難道要任憑對方擺布嗎?」

「啊啊,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要提醒各位,必須認清目前的情況對我們不利,如此而已。」

「以現在的狀況還有時間在這裡說這些嗎!?」

瑪瓊琳眼見少女的表現一反常態,忍不住蹙起眉心:

「我說你啊,今天怎麼有點不太對勁?」

「就——跟某個酒杯一樣歇斯底噗!?」

瑪瓊琳敲了馬可西亞斯一記讓他安靜下來,接著詢問臨時才注意到的疑問:

「對了,今天那個小鬼頭沒有跟你一道啊?」

「是啊。」

聽到夏娜冷淡的口吻,馬可西亞斯立刻恍然大悟:

「哈哈——啊!一定是跟『密斯提斯』小哥吵架了對不對?嘿嘿嘿!」

「才不是!!」

否定就是肯定。

經過一瞬間的沉默之後,瑪瓊琳再次面露為難的表情,粗魯地抓撓頭髮:

「……啊——!雖然不太想承認『事情就是這樣』……不過我覺得可以找那個『密斯提斯』小鬼頭來幫忙——」

「咦?」

出乎意料的提議讓夏娜吃了一驚。

「記得那個小鬼頭當時可以一

眼就識破『愛染他』最自豪的『小齒輪』的偽裝對吧?所以我在想,雖然我們束手無策,搞不好小鬼頭可以看出其中的端倪。由我的跟班所在的『玻璃壇』的影象,再配合小鬼頭的直覺,或許能夠想出什麼解決辦法也說不定。」

「哈、哈啊!這是個好主意。為——啥沒有好好管住小哥呢?嘿嘿!」

「少羅嗦少羅嗦少羅嗦!我為什麼要站在這裡聽你們講這些話……」

對於馬可西亞斯的嘲諷,夏娜反射性以激動語氣脫口而出,下一刻又不知道如何接腔,於是語尾邊得越來越小聲。

卡姆辛並不在意少女的反應,而是以火霧戰士的身份公事公辦加以確認:

「啊啊,那個『密斯特斯』體內藏了什麼樣的寶具?」

亞拉斯特爾簡明扼要地回答:

「是『零時迷子』。」

「!……哎呀呀。」

「呼嗯,這可是一件不得了的寶具啊。」

見兩名調音師訝異的模樣,夏娜暗地做出複雜的反駁:

(不只如此,悠二有更厲害的地方——)

仿佛代替她說出內心話一般,瑪瓊琳開口表示:

「那小鬼頭表現得的確很不錯,雖說戰鬥力完全上不了台面,頭腦倒是挺聰明的。」

「這位小哥膽子也真夠大的,在面對那個『千變』的時候還會故弄玄虛跟他單挑,這次應該也會有所表現吧?」

對於這兩人坦率地誇獎別人,兩名調音師一方面感到以外,一方面表示贊同:

「啊啊,能夠向『千變』挑戰……原來如此,的確是相當不簡單的人物。」

「呼嗯,既然我們現在束手無策,不如找到他本人,跟他談一談吧?」

聽到別人對悠二讚譽有加,夏娜打從心底感到驕傲又開心。

「……」

但是同時,也對於由他人口中提起悠二的事情,自己卻完全說不出口而感到難過、不甘心。

瑪瓊琳並不知道內心的煩惱,繼續說道:

「總之,我看還是先找到那個小鬼頭,再把他帶到『玻璃壇』去,他現在人在哪裡?」

(只不過共同作戰了一次而已,就擺出一副很了解悠二的樣子……)

基於這股不可理喻的怒氣,夏娜猶疑著要不要回答。

這個時候,亞拉斯特爾回答:

「應該在河川用地。」

「……」

夏娜甚至對於他人談起他,可以說得那麼肯定,那么正確也感到些許地不滿。這個感覺讓她對自己產生自我厭惡。

「那麼,小鬼頭今天是什麼樣的打扮?」

瑪瓊琳來到表情凝重的夏娜面前,手掌往前伸出,掌心迸出深藍色火焰。很快的,火焰當中映出坂井悠二的影像。那應該是以前「愛染兄妹」前來攻擊之際,他身穿學生制服的模樣。

「啊……」

經這麼一問,夏娜一時不知所措,只好努力回想。然而,腦海只浮現出他憤怒的臉龐與詫異的表情而已。越是焦急地回想,內心越是充斥先前與他爭吵的畫面。

於是,亞拉斯特爾再次代為回答:

「黃色襯衫,跟牛仔褲那一類的長褲。」

「啊,是嗎?就是這種感覺吧?」

瑪瓊琳簡短應道,接著調整影像,轉換成接近今天的模樣。

看到那個影像,夏娜整個人又變得十分消沉。她從剛才就對自己情緒不受控制的起伏感到無所適從。一想到悠二,就無法冷靜下來。一向視自我克制為一種美德,更是精神上一大支柱的少女非常不喜歡這種感覺。

(這也是「無法克制的心情」嗎……?)

可笑的是,她在內心詢問「曾經教過她」這句話的窮凶極惡的「使徒」。當然不可能得到回應,甚至覺得,那個外表像個少女的「使徒」會抱以惡意的譏嘲。

「啊啊,好年輕,『真是可憐』。」

「呼嗯,那麼我們就把這個影像收下了。」

貝海默特說完,卡姆辛隨即伸出纏繞著繩結型神器「薩比亞」的左手掌。深藍色火焰流竄至他的手掌,被吸入的中途轉變成屬於他的褐色火焰。

傳達的作業結束之後,瑪瓊琳順便從「格利摩爾」抽出一張籤條,拋給卡姆辛。

「這給你們通訊時使用。」

「啊啊,那就多謝了。」

對於對方的道謝置若罔聞,她逕自朝著位在「玻璃壇」負責傾聽的田中說話:

「聽清楚了吧?我等會就帶客人過去,等啟作到了再通知我,要切斷咯!」

「是、是的。」

田中感到有點納悶,總覺得另一名火霧戰士的聲音很耳熟。

(「豈座」?)

這個好像在哪裡聽過的名字也讓夏娜微微側著頭。

將御崎市分割成東西兩半的大河流——真南川,其東岸也就是商業區郊外,有一處由舊地主階級的住戶集中群居的區域。相對於隨著商業區的發展而逐漸擴充的真南川西岸的住宅區,這裡被成為舊住宅區。

基於這個發展的背景,這裡大多是名門世家的大宅邸,從大馬路轉進來不久,放眼望去全是圍牆與大門,形成另一個不同的世界。

其中擁有數一數二的占地面積的宅邸後門,冒出一個奇怪的物體。

那是一台維修汽車專用,相當堅固的手推車。

一名身穿浴衣的瘦削少年正努力推著手推車。

正是讓瑪瓊琳與田中擔心其安危的佐藤啟作。

「混蛋、可惡~~~!!」

咬緊牙關拼命忍耐,汗水沿著臉頰滑落,就這樣推了數十秒鐘,佐藤才好不容易把手推車推過後門門軌的凸起部分。

「呼、啊!?」

豈料,由於本身重量太重與橫越門軌之際的力道,手推車迅速滑到寬廣的路面,不過很快就停了下來。因為擺在上面的物體實在太重了。

手推車上面,擺著一把巨劍。

僅僅是一把巨劍而已,與手推車沉重遲鈍的速度完全不相稱。

「——呼、呼、可惡。」

佐藤汗流浹背,坐在手推車上。

看著擺在手推車上的巨劍——也就是「紅世」寶具「吸血鬼」布羅特薩奧格,臉上露出喜怒攙半的表情。

(要使用嗎……?)

想起數分鐘之前所獲得的快感,受到那股誘惑的驅使……不過,緊接著連忙粗魯的搖頭,警惕自己不可以任意浪費寶貴(應該算是吧,他自己這麼認為)的力量。

(絕對不能隨隨便便亂用……必須等到「緊要關頭的時候」才行。)

心思一轉,他再次推著手推車。宛如想要壯大氣勢一般擠出聲音:

「等著瞧吧~!可惡的『使徒』~!咯、嘿咻~!!」

聲音中隱含著無庸置疑的笑意。

強烈的笑意,表露出莽撞無謀的勇氣以及準備付諸行動的激昂心情。

把普通人絕對無法揮動的巨劍擺在手推車上,佐藤啟作再次前往目的地。

也就是遭到「紅世使徒」占據的御崎市車站。

他所仰仗的,只有一張緊握在推著手推車把手的手中的籤條。

「你好點了嗎?吉田小妹妹?」

坂井千草一邊說道,同時把裝有果汁的紙杯遞給坐在石梯上的吉田一美。

「是,是的……謝謝伯母。」

吉田以好不容易才停止顫抖,卻一直無法擺脫僵硬的手接過紙杯。

「不用客氣,跟我一起來玩的女孩子也是臨時說『有急事』,然後就不見了……本來想去找人,結果我自己卻好像迷了路。在這麼擁擠的狀況之下,反而沒辦法按照平常的感覺走路。」

「……是這樣嗎?」

即使遭遇剛才將人們交換位置的異常變化,受到那股詭異的平靜波動襲卷的人們,也會如同現在千草所認定的一般,自己隨意找個藉口把這個現象合理化。

吉田理所當然明白這一點,她很清楚正因為協助卡姆辛的調音工作,所以集資可以感應得到。現在四周包括千草在內的一般人們,從剛才開始不斷重複著:被怪異的煙火嚇到,然後又恢復平靜的行為。

然而,「相較起這點小事」,吉田現在內心占據

了更為驚人震撼的事實,因而令她喘息不已。感覺胸口的皮膚之下好似塞了一個鐵塊,重得連走也走不動。不敢相信前一刻還跌跌撞撞地跑了一大段路。

「不過,迷路也是個有趣的經驗,還可以幫助陷入苦惱的女孩子。」

千草面帶微笑,也跟著坐在一旁。

吉田對她這個動作感到緊張,聲細如蚊地再次說道:

「謝謝伯母。」

「這句話,你已經說過好幾遍了呢!」

千草將吉田吞吞吐吐的道謝一語帶過,並不放在心上。

「……對不起。」

「這句話我也聽膩了喔!」

「……是的。」

千草從少女畏畏縮縮的可愛模樣,看出其中的陰霾。基於身為父母的責任,針對這一點仔細加以詢問:

「阿悠不是跟你一道嗎?」

這個預料之中的問題讓吉田全身微微打顫。

她的反應讓千草自然而然覺得不太對勁:

「阿悠跟你發生什麼事了?」

「沒有。」

吉田隨即緊緊閉著嘴,沒有繼續說下去。

「……」

吉田這副宛如將頑固具體呈現一般的態度,反而讓千草產生超乎納悶之上的擔憂。於是以再三確認的語氣詢問她:

「真的嗎?」

「是的。」

答覆本身相當肯定,但聽起來只覺得是一口咬定。不願意聊太多的心態太過明顯。

內心的擔憂越加沉重,基於父母管教方面的問題,千草再三追問。

「阿悠他對你做了什麼?」

吉田起初不太了解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啊——?」

接著終於發現遭到嚴重的誤解,一時不知所措:

「不……不是的,坂井同學……不是這樣的——真的!」

千草憑藉敏銳的直覺,明白這段話的認真語氣並不是作假……然而,同為女性,了解男人的她為了謹慎起見……

「恕我冒犯一下。」

「呃,啊——」

千草以觸摸方式仔細檢查訝異的吉田的衣領、腰帶與衣擺有沒有出現凌亂痕跡。即便是慣於穿著和服的她似乎也找不出除了跑步以外所造成的其他皺摺,因此身為一個母親,同時也是關心少女的女子終於鬆了一口氣:

「呼,太好了。」

「伯母,坂井同學不是那種人……」

雖然明白不能以這種態度對別人的母親說話,吉田仍舊錶示抗議,千草不由分說地搖頭表示:

「就算不是『那種人』,危險就是危險。年輕人一旦衝動行事就會克制不了。原因就在於阿悠還很年輕。別看他平常『那副德性』,絕對不可以粗心大意。女孩子必須自己保護自己的狀況比男孩子還要多出許多,千萬小心。」

「是、是的。」

吉田雖然覺得對方完全會錯意了,但聽了這段話重心長的發言只能順從地點頭。內心的某處也期待著:

(如果,真的遇到的話……)

並不是希望遇到千草所擔心的那種狀況。

如果自己是處在那種可以讓自己內心做出明確決定的情況——遇見坂井千草,跟她談話的機會為什麼偏偏選在這個時候出現——她如此強烈認為。

(現在什麼話都不能說,到底應該怎麼說才好?)

因為發現你的兒子已經死了,所以受到打擊之類的話儘量避而不談也無法說出口。當然,對方應該不會相信,最重要的是自己到現在還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那麼,是不是他對你說了什麼?」

「……」

吉田還是無法回答。

從頭到尾包括得知坂井悠二是個火炬這件事情在內,「只不過」是她自己自找罪受然後嚇得逃之夭夭。重點根本不在於他做了什麼。

千草並未強行要求得到答覆,而給予煩惱的少女充足的時間。

不知經過多久的時間,眺望著慶典活動景象的吉田,從其中注意到一個嬌小的少女。一頭長髮,身材嬌小……很快地那名少女一轉過頭,她馬上就發現是別人,不過剛才仍然嚇了一跳。

(為什麼在這個時候……)

當她好不容易能夠稍微靜下心來思考,腦海卻浮現了一個身影。

(會想起小緣……?)

那名少女是她的同班同學,果敢、強悍、聰明、可愛……非常帥氣,每次看見她就會產生自卑感。

(為什麼呢?)

明明在思考悠二的事情,思緒怎麼會轉移到她身上。

那個少女……雖然身材嬌小卻充滿威嚴,遠超過外表可見的部分,甚至連看起來非常年幼的外貌,都散發出十分強烈的存在感——

(!!我知道,那種人跟那種感覺!)

沒錯。

同樣看起來年幼,體內卻蘊含了驚人力量的少年。

將自己帶離安逸日常生活的少年。

火霧戰士卡姆辛。

他跟平井緣一樣的。

(小緣……?)

內心深處的資訊逐一銜接起來。

小緣跟悠二根本沒有什麼進一步認識的機會,從某個時期開始,突然變成理所當然的好朋友——可以感覺得到,兩人之間雖然常常吵架,其實感情很好這種不可思議的關係——不只在學校,兩人的住處非常接近,甚至可以一起在早上慢跑——聽到自己要向他表白的時候,她突然變得非常生氣——

這個名叫平井緣的少女。

她是自己的朋友。讀幼稚園的時候一直同班,大班才藝表演的時候還在自己身旁跳舞,小學跟國中不同學校,在進入御崎高中之後又是同班,所以經常在一起——聊天?——————有這回事嗎?

應該有才對,但為什麼會覺得這個印象「很奇怪」?

(……就跟看見那個充滿火炬的世界時一樣……)

讓她看見那個景象的卡姆辛所說的話,不斷竄進自己腦中。

這個城市曾經遭到吃人魔的攻擊。那個吃人魔已經被殲滅了。而殲滅吃人魔的同志仍然留在這個城市。

同志,也就是跟卡姆辛一樣是火霧戰士。

(……)

「跟卡姆辛一樣是火霧戰士」。

(……我現在在想些什麼……?)

直覺已經做出答案。

(……小緣是……?)

不過,就算真是如此,仍然不能明白。

「火霧戰士跟火炬」?

(小緣跟——)

卡姆辛跟貝海默特說過,火炬就是「已經死去的人類的殘渣,會在不知不覺間熄滅,為了掩人耳目的替代品」。

會有人「喜歡上」這樣的「東西」嗎?

回想起少女與自己面對面的模樣。

那是一場心與心的直接談判。

雙方都不想輸的正面對決。

那個時候絕對不是玩假的。

她可以肯定這一點。

(一定有什麼原因。)

吉田一美感覺從悲傷之中找到了答案。

(即使知道「真相」還是很喜歡……「這樣的坂井同學」。)

彼此認定為唯一的敵人,對方的強烈心情給予她力量,使她得以在絕望的邊緣及時踩住剎車。

(既然小緣做得到,我不可能做不到。)

透過對方強烈的情感,自己的心情也跟著沸騰起來。

唯一在意的是,真的可以這樣沒關係嗎?

可以不顧一切喜歡一個人嗎?她需要信心。

「啊……」

「什麼事?」

開始心想,不知道可不可以直接詢問,因為對方也是少年的母親。

不過,吉田很想詢問這位就不同意義來說,與火霧戰士同樣明白「這個世界的真相」的女子。希望獲得她的答案,繼續在或許只會承受打擊的地方努力前進。

是的,還是很喜歡。

所以感到痛苦。

(——我喜歡坂井悠二同學——)

不是脆弱得會突然消失

的心情。

直到現在,仍然十分強烈地喜歡著。

「……」

不久之前,邁出步履,陷入絕望,轉身逃離。

這樣的自己還是學不乖,依舊抱持微弱渺茫的希望,然後再一次……

腦海浮現卡姆辛說過的話……就在她遭受絕望的打擊之後,少年的話語依然清晰鮮明地浮現。

(——「就算如此,我還是會選擇我認為最好的決定。」——)

吉田一美沒有向對方撒嬌、期待、依賴……

而是抱持足以承受答案的決心,第一次前往邁出步履。

選擇了自己認為「最好的」道路。

「……就算……」

「?」

吉田先深吸一口氣,謹慎地挑選抽象的字眼,不讓悠二的母親千草明白話中的真正含意,然後繼續說道:

「就算完全無法改變,根本無能為力,不過,還是很喜歡。」

完全不像疑問句,十分精簡省略,是她如同發誓一般的真實心情。

聽了她這段話,千草對於坦然說出自己心情的少女表示敬佩,因此她也同樣不斷簡化自己內心的答案,不要攙雜太多無謂的想法。

她大致可以明白少女這個問題的含意。

也知曉與少女競爭的另一名少女。

然而,面對如此認真殷切的問題,不可能不給予答覆。

千草心想,就把這個答案同時告訴她們兩人吧。

單憑別人給予的答案,並不能轉換成力量。力量必須由自己付出才行。兩人的勝負,從向對方表白自己的心情開始就等於一切付諸行動……她很清楚,關鍵決定在自己要不要採取行動。

她已經把這一點告訴夏娜了。

所以現在,也要告訴吉田一美。

千草將答案整理完畢,然後凝視吉田的雙眼,開口答道:

「重點是現在喜不喜歡,如此而已,其他方面其實並不重要。」

「……」

不像問題的問題,得到了不像答案的答案。

吉田接受了這個答案。

「……謝謝。」

然後再一次,這次帶著深深的感激以及對於未來的想法回答道: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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