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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鼓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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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老頭他們已經離開了耶。」

「……」

即使瑪瓊琳如此表示,夏娜仍然浮在半空,一動也不動。

「大小姐,到底怎麼回事啊——?」

「……」

對於馬可西亞斯的問題,夏娜也沒有反應。

剛才與先行前往河川用地的卡姆辛他們之間的對話,讓她整個人怔在原地。

與田中的通話切斷之後,他隨即問道:

「啊啊,對了,那個『密斯提斯』少年叫什麼名字?」

瑪瓊琳以手指抵著唇瓣,看向夏娜。

夏娜露骨地擺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帶著沉重的口吻說道:

「坂井悠二。」

「!」

卡姆辛一聽到這個名字,立刻微微抬起下巴。這是喜怒哀樂一向不形於色的他驚訝的表現。

「啊啊,坂井……『坂井同學』?」

「呼唔嗯……沒想到。」

見兩人無言以對,反而是夏娜大吃一驚。

驀地,一股不祥的預感掠過胸口。

「怎麼了?」

對這個簡短的問題,古老的火霧戰士只是搖搖頭,同時語帶嘆息地回答道:

「啊啊,沒什麼……看樣子,應該是我們的協助者的朋友。」

「呼嗯,原來如此,一開始遇見時所感應到的氣息是『炎發灼眼的殺手』的……」

「啊啊,希望『不要使用』才好……」

對卡姆辛跟貝海默特提及的事情,對這段不安對話的含意,令夏娜忍不住追問:

「朋友?這話怎麼說?」

相當了解他們的亞拉斯特爾,從合約人產生的不安察覺到一件事:

「協助者……指的就是協助取得調音的想像畫面,是在這個城市土生土長的人類嗎?」

(在這個城市土生土長……?)

夏娜思索之際,倏地回想起來。

「——!!」

想起悠二說過的話。

(——「吉田同學『知道了』!」——)

夏娜口中緩緩逸出當時在扭曲之下,慶典活動之中,悠二「拒絕跟自己一起走」時所說的話:

「……吉田一美。」

正確的答案讓卡姆辛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啊啊,果然是朋友沒錯。」

調音師十分簡短卻是無庸置疑地肯定,讓夏娜心中升起一股幾乎凍結的感覺。

吉田一美真的闖進了「自己跟悠二的世界」。

悠二對自己大吼。其實很希望他跟自己一起走。

與其跟自己一起,不如跟吉田一美比較好嗎?

因為是火霧戰士跟「密斯提斯」,所以應該要在一起比較好。

不,不是這樣的。「跟是不是火霧戰士沒有關係」,只希望能夠在一起——

(!!——我、我在想些什麼?)

一閃而逝的念頭,讓夏娜錯愕不已。

不僅如此,甚至感到恐懼。

對于吉田一美、對於悠二、還有,對於自己。

自己再也不是自己,那股「無法克制的心情」已經深深侵蝕內心……過去感覺灼熱舒暢的心情,現在卻令她害怕到了極點。

卡姆辛兩人完全不理會少女的反應……

「啊啊,那我們趕快去尋找那位坂井悠二吧。」

「呼嗯,即使是基於必要性以外的理由,還是儘快找到人比較好。」

說完這段話之後,隨即連同自己乘坐的鋪石一起飛向天際。

留下完全搞不懂這段對話的含意,只能在一旁當個聽眾的瑪瓊琳與馬可西亞斯,還有浮在半空一動也不動的夏娜,以及沉默不語連一聲也沒吭的亞拉斯特爾。

然後現在……

對於毫無反應的夏娜已經失去耐性的(應該說急性子的她只能等待幾秒鐘而已)瑪瓊琳,很快地直接觸及主題:

「你跟小鬼頭吵架鬧彆扭的原因,該不會就是那個『集田衣美』吧?」

夏娜產生反應,肩頭微微一顫。

「哎呀呀,猜對了?」

「唔……」

馬可西亞斯語帶輕佻地調侃啞口無言的年幼少女:

「我說大小姐啊,你別放在心上啦,這是常有的事。愛人跟被愛,分手跟決裂,嘿——嘿、嘿!」

「…………不是的。」

「『啥?』」

「悼文吟誦人」二人組異口同聲問道。

夏娜並未回答,而是低聲輕喃:

「因為我是火霧戰士,所以不會這麼做。」

「轟」的一聲,位於背上的熾紅雙翼迸出火焰,在黑夜劃破一條線,振翅飛離。

並未朝著位於河川用地的少年,而是面向不知為何逐漸接近的「探耽求究」丹塔利歐前去。

兩人默默目送少女離開。由於她是刻意前去確認離開城市的行動是否會按照原先推測的那般,遭受干擾自在法的妨礙,所以沒有理由阻止她。

終於,馬可西亞斯開口:

「啊——早知如此,應該先講清楚『火霧戰士也一樣』,對吧?我這位愛情的過客瑪瓊琳·朵?」

「怎麼說呢?有些事情是必須靠自己去掌握才行,不過……」

瑪瓊琳說著,同時坐在「格利摩爾」上面,肘部撐在蹺起的大腿上,雙手托腮。

「火霧戰士真的都是獨來獨往耶——就算幾個人聚在一起,大家仍然是分頭採取各自的行動,完全沒有團隊精神。」

「……你還好意思說別人啊。」

坂井悠二仍然在河川用地的人群之中,為了尋找吉田一美而四處徘徊。

在這場錯亂的慶典活動中,人們處在毫不知情,或即使知情而驚慌也很快地被迫恢復平靜的狀態。這裡原本便已擠進了數以萬計的人,卻又遭受疑似自在法的力量任意變換位置。因此想要尋找特定的人幾乎等於不可能。

然而即便如此,悠二還是不斷尋找。

他甚至沒有想過,就算找到她要做些什麼?他不明白她為什麼會擁有寶具,並且得知「紅世」的秘密?當她看著自己時,眼中所浮現的,無庸置疑是恐懼的神色。但他依舊繼續尋找著。

想不出其他該做的事。

被她發現真相,以及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這兩項衝擊混雜在一起,只有一股衝動促使他採取幾乎茫然自失的行動。

快步巡視的視野之中,看不到想要尋找的少女身影。在燈泡的光線之中,攤販老闆刺耳的叫賣聲、烤魷魚的香氣以及如同寶石一般閃閃發亮的鮮紅蘋果糖,一直到不久之前為止……與少女一同逛街之際,感覺快樂至極的那幅畫面宛如一場虛幻的夢境。

他百般不願去面對隱藏在這個畫面的背後、反面的「這個世界的真相」,以及現在仍然持續發生的事實。而且,在他所知道的世界之中,還有另一名少女——不是現在正在尋找的人——他可以清楚感應得到。

(……夏娜。)

或許是因為寄宿在身為「密斯提斯」的自己體內的寶具「零時迷子」的功用吧,使得他對於「存在之力」具有異常敏銳到有時甚至超越火霧戰士的感應能力。也因此,他很快就察覺到夏娜的所在方位。

她與自己分開之後立刻飛離,在商業區戰鬥。攻擊似乎失敗了。敵人施展了能夠迴避並加以扭曲的怪異力量。

最重要的是,一股應該是「紅世魔王」的龐大存在,正從遠處逐漸接近當中。

她正朝著那個目標飛去。

這一切他全都明白。

即便如此,他還是繼續尋找吉田一美。

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大騙子』!!」——)

聽到這句尖聲吶喊的衝擊,麻痹了所有一切。

自己對她大吼是錯的嗎?那一瞬間的你來我往,自己究竟對她的哪句話有所反應?她究竟對自己的哪句話有所反應?原本心領神會的默契,因為短短一句話而整個麻痹。

她離開自己以後,立刻飛向戰場。

他知道,也感覺得到,目前只能抬頭仰望而已。

熾紅雙翼的光芒飛

奔而去,看起來比真實的距離還要遙遠。

現在,自己正在尋找吉田一美。

找到的話只會造成自己的困擾。無論如何說明也只會造成她的困擾。無論如何對她說明也於事無補。說來說去,自己究竟是抱著什麼樣的意圖在找人?實際上應該怎麼做?自己到底想怎麼做?

老實說,他也不明白。

不經意地眺望眼前的慶典活動。

看樣子煙火終於結束了,天空只剩下被地面燈光所蓋過的星星與月亮。御崎市目前的狀況已經無法憑藉表象加以判斷。讓人們平靜下來的詭異波動,一直斷斷續續地,頻率密集地襲卷整個區域,若非他擁有特別的感應能力,根本無從得知這個情形。然而……

(就算知道,又能怎樣?)

悠二一邊想著,一邊漫無目標、來來回回找人,正是憑藉這個感覺,又捕捉到火霧戰士們下一步的動向。

(怎麼回事……其中一個人往這邊來了。)

逐漸接近的不是夏娜,而是另一名氣息沉穩的火霧戰士。

(對了,記得又多了一名火霧戰士。)

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隨即察覺到一件事:

(另一名……難道……)

吉田一美得知「這個世界的真相」。

那個外形跟眼鏡一樣的寶具,恐怕是拿來觀看自己的。

這一切,究竟是誰、又是如何告訴她的?

(是這傢伙!)

並不是有什麼確切的證據或原因。真要說到理由,就是以其他組合來說,實在很難想像吉田一美會跟瑪瓊琳·朵有所接觸,如此而已。然而,悠二滿腦子被這個接近肯定的推測所占據,內心湧現一股怒氣。

(就是這傢伙把吉田同學「帶進這個世界」的!!)

讓吉田一美露出那種表情。

知道了自己真正的模樣。

誘導她脫離日常生活的正軌。

踐踏自己珍惜的日常生活。

心頭湧現對於引發這一連串事件的肇事者的怒火。

身為始作俑者的這名火霧戰士的氣息不斷接近,宛如正朝著河川用地這邊前進般。

悠二快速奔跑。

打算奔至方便交談、遠離人群的場所。他撥開眼前身穿浴衣的一群女子,不理會對方的抱怨,跳過撈球遊戲的水槽;不顧店員的大喊,一直往後方跑去。

很快地來到人潮與燈光突然中斷的場所,這裡是堆積了慶典活動剩餘材料與垃圾的廣場。這個地方的話——思及此,才臨時發現一件事:

(那個傢伙正朝著這邊過來,要怎麼讓他發現我在這裡!?)

對於那個逐漸接近的火霧戰士,悠二心生一股從未有過的憤怒與焦慮。他絕對不容許這個破壞了「自己身為人類的一切」,告訴吉田一美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相」的人,對自己視若無睹,大搖大擺從眼前經過。

他應該泄憤到對方身上嗎?現在是急著做這種事的時候嗎?他懶得去顧及這些理由。怒氣沖沖地,準備宣示「自己就在這裡」。這個時候……

怦怦!

「!?」

胸口……不,全身產生脈動。

悠二再次以自我意識控制全身感應到的感覺。

怦怦!

「這是什麼?」

他感覺自己體內有個異物。感覺那個異物與自己的心相呼應,並且開始活動。宛若電線突然通電一般,有如堵住的水流突然湧出一般,自然而然產生對於力量的掌控與脈動。

「……原來如此。」

數個月之前,一名「紅世魔王」為了取得位在身為「密斯提斯」的他體內的秘寶「零時迷子」,結果手臂反而遭到截斷。那隻手臂就直接留在他這個存在之中,成為體內的異物,讓他一直感覺不適。而現在,那股龐大的力量與他產生聯繫,合而為一。

「這就是所謂的『存在之力』嗎?」

悠二不斷摸索火霧戰士與「紅世使徒」引發不可思議現象的原理與感覺。

他們藉由消耗龐大的「存在之力」,因此「變得更為強大」……悠二試著去了解並感受他們強悍的結構。

夏娜擁有普通少女體態的輕盈與柔軟。然而,一旦遭遇緊要關頭,就會發揮強大的力量。這並不是物理上的變化,而是,希望「變得更強」的想法讓她變強。

使用在自己身上就會讓自己更加強大,擴充到其方面就是自在法。人類與生倶來便擁有的,蘊含了無限潛能,「讓人得以存在的」力量——「存在之力」正是以這種方式加以運用和消耗。

悠二可以理解那種感覺以及所有的狀態,同時也掌握了自己的憤怒。然後,一旦領悟其中的訣竅,操控「存在之力」可說是易如反掌。

全心「顯現」自己的怒氣。

想像自己是吃人的老虎怪物,藉由自己的「存在之力」,將從中聯想出來的憤怒模樣加以排列組合。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完全不在意周圍的情形,悠二順從內心的憤怒,發出強烈的咆哮。

夜氣被震得劈啪作響,宛如老虎一般。

正往城市外圍飛去的夏娜,冷不防感受到那股力量的脈動。

(……這是悠二?)

比任何人來得更為明顯地感受到情感的狀態與氣勢,夏娜全身微微一顫。

(悠二生氣了。)

覺得很可怕。

截然不同於戰鬥當中,面對壓倒性的力量所抱持的威脅感。事實上,他所顯現的力量本身並不可怕。組合太過粗略,論及顯現的實際效果,甚至比不上一般使徒。

只覺得,他生氣的模樣很可怕。

即使像現在這樣飛行在空中,身子也幾乎要蜷縮成一團。

不過,她仍然繼續飛翔。

(我是火霧戰士。)

簡直就像一種依賴……一想到此、隨即搖頭,不顧追究真假如何。只想全力投入目前的行動,讓一切只為使命而存在。

在這之前,這件事原本就是理所當然,也是唯一的目標。

如同呼吸一般自然,順理成章地發展。

然而現在,保持原狀變得十分困難。理智告訴自己,內心的動搖根本就是多餘的,卻無法完全擺脫。勉強維持著自己身為火霧戰士的單純心情,這樣的努力還是頭一遭。

這名身為火霧戰士的少女遠離車站,沿著鋪有鐵軌的寬廣高架橋在天空飛行。面對途中的分支路線也沒有任何憂鬱,正確地飛向逐漸逼近的龐大氣息。

那個怪人「探耽求究」丹塔利歐,簡稱——教授,來到這裡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根本不得而知。只知道,他一旦出現肯定會大鬧一場,如此而已。或許是嚴重的破壞,或許是像現在一樣增加混的程度,或許是大量啃食人類也說不定。

不管是任何一個目的,都不能讓對方得逞。

這不是發自火霧戰士,而是一名實際居住在御崎市的少女的心聲,兩項結果的行動大致重疊,所以不覺得相互矛盾。

總而言之,她只有一個想法,必須阻止那個教授。

支線錯綜複雜的高架橋上,只見連接電纜的電塔,綿延不絕的鐵軌,以及厚厚的水泥牆。這一切延伸到夜幕的另一端,鋪陳出一望無際的視野。

教授正從黑夜的彼端前來。

少女準備迎接戰鬥,努力提振不安的心情。

對於這樣的少女,亞拉斯特爾並未多說什麼。

御崎市車站的月台上,寶具「自學的結晶優秀的7932號——吽的傳令」——一件人孔蓋上刻圖騰並釘有螺絲,看來有點可笑的物體——其上方浮現教授的影像高聲狂笑:

「嗯——嗯嗯嗯、嗯——呼呼呼!」

他肩頭上下起伏,相當詭異地大笑著。以繩索掛在脖子上的望遠鏡、放大鏡等等也隨之喀啦喀啦地搖晃著。

厚厚的眼鏡上以特寫映照出前來迎擊「晚會之櫃」的火霧戰士——火焰很眼熟,人倒是很陌生。透過裝設在「晚會之櫃」中的「自學的結晶優秀的4122號——賢者之瞳」所產生的影像,教授可以隨心所欲操縱自己編寫的干擾自在法。

當那名眼眸與發死閃爍著熾紅色光芒的華麗火霧戰士迎面飛來時,他冷不防扭轉其前進方向,讓對方

撞上水泥牆,摔落的地點挪到高架橋下的馬路,在對方站起的腳底擺上香蕉皮。於是外表像個少女的火霧戰士跌了一跤。

「嗯——嗯嗯嗯,真是Ecellent的成果啊——」

將由控制一方的意志所產生的干擾行動毫無遲滯地付諸行動,令教授感到相當滿意。

只可惜,最後的香蕉皮並不像這陣子取得的資料影片那般會讓人摔得四腳朝天。基於這層不滿,下次是不是應該變更香蕉皮的種類?還是繼續研發「自學的結晶」,例如可以翻筋斗的戰車……?

(這——樣吧,就選後者好了——)

這時他的思緒遭到助手打斷:

「教授——從剛才開始,那幾個火霧戰士在城裡繞來繞去,好像在進行什麼計劃,要不要再一次隨即排列全區的因果位置啊豪洞豪洞(好痛好痛)!」

銜接在人孔蓋上的機械手,擰轉只剩頭部的多米諾的臉頰。

「多——米諾——你在胡——說些什麼啊?那——是因為要確認效力範圍究竟多大,有這個需要才會驅動啊——?活又說回來,那種大規模的自在法連續驅動兩次,要是你——的『存在之力』耗盡的話該怎——麼辦才好?身為『磷子』的你就算能夠啃食人類,但如果沒——有我的話你是不可能憑自己的力量辦到的對吧?」

「訴呃——為勿椅(是的——對不起)。」

機械手終於放開。

「不要胡——思亂想,先完成自己的任務再說吧——?」

多米諾以手撫著臉頰說道:

「說的也是,一直採取干擾行動,反而無法進行真正的工作,對了,站前還有一名火霧戰士,應該怎麼哇豪洞洞洞(辦好痛痛痛)!」

話還沒說完,多米諾的臉頰又遭到擰轉。

「『還——好沒有使用你——的力量』,你——就順順利利幹勁十足悠悠哉哉嘮嘮叨叨地去——做吧,連——這點小事也不會用自己的腦袋想一想嗎?」

「嗯餵央矮愛五喝忘洋呃彎衣豪洞沃豪洞沃(因為剛才在胡思亂想的關係好痛哦好痛哦)!」

瑪瓊琳費盡心力取得平衡:

「呃、啊、唔!?」

浮在半空的「格利摩爾」也受到干擾,被上下左右甩來甩去。

「喂,明明不是攻擊,為啥變成這樣呀!?」

「天曉得!應該說,明明沒消耗什麼『存在之力』,為啥有辦法使用這種複雜的伎倆,要撞上了!」

「誰知……哇啊!?」

不由自主準備往上浮起的那股力量,施加到與原先的意圖完全不同的方向。兩人從站前被用力拋到兩、三棟大樓之外。

摔落的動作劃出拋物線,從大馬路跌至遠處的街角。

「唔噢!?」

「啊咯!?」

兩人各自發出怪叫,然後癱倒在地面。

經過數秒的沉默之後,瑪瓊琳躺著動也不動,出聲喃道:

「啊——照這樣看來,想必炎發灼眼小丫頭一定也會被整得很慘。」

馬可西亞斯也以一副心領神會的口吻答道:

「果——然不出所料,要離開這個城市根本連想都別想,總之,必須先搞定這道干擾自在法才行,否則根本沒辦法好好飛行。」

彼此討論過了半秒鐘,兩人隨即提高警覺。

因為位於相當接近的距離,有一股雖然微弱卻經過加工的「存在之力」的氣息。

(是「磷子」追來了嗎?)

(不——曉得,我記得那個糊塗發明大王除了「助手多米諾」以外並沒有其他手下啊。)

以只有彼此才聽得懂的無聲會話交談之後,冷不防縱身一躍,抄著捷徑至氣息所在的轉角位置的圍牆上方,準備從上面襲擊獵物。

「好——啊,現在……」

「納命來!——呃、啥!?」

正要發射火焰彈的瑪瓊琳甩動「格利摩爾」,好不容易取消自在法的顯現。

俯望的轉角處,有一個人朝著她們……應該說,面向她們原本應該現身的轉角處,高舉著一把劍身很寬的巨劍……

遇到瑪瓊琳大聲怒吼……

「重——點是,那吧『吸血鬼』布羅特薩奧格是哪門子的玩笑?」

受到馬可西亞斯不由得開口詢問:

正是瘦削的身子因恐懼與緊張而顫抖不已的,佐藤啟作。

悠二與初次會面的火霧戰士——「盛裝騎手」卡姆辛相互對峙。

他目光炯炯地瞪視這名自己以彰顯怒氣的咆哮呼喚而來的超能力者,其外表看起來比夏娜來得更為年幼,卻隱含著一股龐大沉穩的氣息。

卡姆辛這邊自然是完全不為所動,回望這名體內寄宿著傳說中的「零時迷子」的「密斯提斯」少年。

自他降落以來到自我介紹這段期間,悠二就一直擺出這副臉色;不過在聽到他表明調音師的身份之際還是吃了一驚(但並不是基於卡姆辛所認為的理由)。然而在那時,全身依舊錶露出超越驚訝之上的怒氣。一如剛才發出的咆哮那般。

卡姆辛可以輕易想像到他生氣的理由。不過,他當然不需要確認「這種小事」,必須先進行最重要的工作才行。

總而言之,繼續乾瞪眼下去也沒完沒了,所以卡姆辛開啟縱向划過一道傷疤的唇瓣:

「啊啊,其實我有事找你——」

「為什麼?」

「——?」

正準備進入正題,卻遭到打斷。

看來,這名少年大概是跟「炎發灼眼的殺手」以及「悼文吟誦人」相處久了,對於火霧戰士散發出來的存在感與氣勢似乎相當習慣。想要憑藉氣勢壓倒對方,不由分說強迫對方順從自己可能有點困難。

(啊啊,即使不是如此,也是因為他很聰明的關係。)

一邊心想,一邊等待「密斯提斯」少年的下一句話。

雖然中途打岔,但悠二看起來似乎正在煩惱不知如何質問。經過數秒之後,他選擇了簡明扼要的問法:

「為什麼要把她牽扯進來?」

卡姆辛氣定神閒地答道:

「因為她是調音工作所需要的適合人選。」

語畢便不再說下去,表情一直藏在風帽之下。

現在的悠二因憤怒而無法思考,眼見對方滿不在乎的態度,禁不住大喊:

「我不是這個意思!」

卡姆辛仍舊泰然自若,從風帽的暗處給予青澀的少年強烈的一擊:

「啊啊,你的意思是,被她看到你『真正的模樣』對吧?」

「!!」

「你是想問,為什麼要做出這種拆穿你『密斯提斯』身份的事情?」

「——」

悠二無言以對。

貝海默特不希望浪費太多時間,立刻乘勝追擊:

「呼嗯,你是對於小姑娘的安穩生活受到破壞而感到不悅呢?還是對於自己作為人類的假象遭到揭穿而心生憤怒?到底是哪一邊?」

只要是為了完成使命,這兩人從來不會手下留情。以他們的判斷,相對於自己的使命,現在沒有時間玩這種幼稚愚蠢的你問我答。

面對完全無話可說的悠二,卡姆辛繼續接腔:

「啊啊,不過,你的憤怒對於小姑娘的選擇可以說是一種侮辱吧,我們曾經規勸小姑娘不應該去探索真相……也就是你的秘密。」

「呼嗯,但是既然小姑娘做出自己認為『最好的』選擇,你現在責怪我們根本就是弄錯了對象。」

貝海默特關鍵性的一擊,讓悠二連一聲也吭不出來。就算頭腦再怎麼聰明,以人類身份所累積的經驗程度相距太過懸殊。不滿二十歲的少年被義正詞嚴的言論所駁倒,使得一開始的怒氣完全煙消雲散。好不容易才以期待對方附和的虛軟聲音繼續說道:

「可,可是……這樣……」

然而,兩名調音師完全不講情面:

「啊啊,現在根本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應該很清楚才對吧?」

眼見擊潰少年的情緒,使之發揮功用的布局鋪陳完畢,卡姆辛終於切入正題:

「有件事希望你能幫忙。」

「呼嗯,我想你已經感應到了,我們對敵人完全無法施展攻擊行動,老實說,甚至連對方的企

圖也察覺不出來。因此前來向你商借『悼文吟誦人』讚譽有加的直覺與智慧。」

「……向我?」

以言詞把對方攻擊得體無完膚,但需要協助的時候仍然大言不慚地索求。這段對話就是為了取得這項主導權吧……悠二固然覺得不甘心,但是被徹底打垮而冷靜下來的腦袋可以理解這一點。

即使無法接受,但他們說得沒錯。

目前有個相當龐大,感覺十分危險的存在正以驚人的速度朝御崎市逐漸接近。悠二也可以感應得到這一點。眼前兩名調音師的說法可謂不爭的事實,反駁是毫無意義的。

只不過……

(——「『悼文吟誦人』讚譽有加」——?)

悠二仍想詢問一個與因應對策完全無關的問題。他們的說明令他感到有些不足。

為了彌補這個缺陷,他開口問道:

「……你們見到夏娜了嗎?」

卡姆辛想起亞拉斯特爾似乎是如此稱呼,於是簡短答道:

「啊啊,『炎發灼眼的殺手』對吧,是見到了,如何?」

「……」

悠二心想,明明見到了,為什麼「連一句話」也沒有。

比起別人的讚譽有加,他更想聽到那名少女的說詞。就算只有三言兩語也好,他需要那名拋下自己前往戰場的少女對於自己的在乎,需要自己的力量的證明。

「夏娜她……有沒有說些什麼?」

卡姆辛的直覺捕捉到這個問題的含意,但他仍然直截了當地回答:

「啊啊,沒有,『完全沒有』。」

「是嗎?……」

悠二重重地垂下肩頭,旁人一眼就看得出他沮喪的心情。不過他很快就抬起臉來,因為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非做不可。應該說、那個時候非做不可卻沒有做。現在至少,藉由這個方式——

「首先,請你們詳細說明一下調音的工作內容。」

看見悠二的態度,兩人隱藏的表情增添了些許訝然。

少年的聲音與身體一點力氣也沒有,然而他的雙眼,似乎蘊含某種思緒的雙眼卻顯得炯炯有神。

要形容成機械的話顯得太過雜亂無章,堆滿了金屬跟其他零件的某個房間……

「嗯——嗯嗯嗯!嗯——呼呼呼!這個狀況真是太E——xcellent了~?」

正確說來,是位在全速前進的怪物列車「晚會之櫃」的駕駛室當中,教授浮現滿面笑容。由於這段時間不斷地搜尋扭曲、追蹤調音師、試作各種道具,這次的實驗似乎即將獲得難得一見的豐碩成果。

放置在一旁的,與多米諾身邊個那個是一組成對,方便通訊之用的人孔蓋「自學的結晶優秀的7931號——阿的傳令」映出一個自在式。這個自在式的本尊目前位於「晚會之櫃」不斷接近的御崎市車站的月台,正逐步形成架構當中。

(這次假設了那群愚笨的火霧戰士會跑來妨礙,所以事先演練了各——種可能的因應對策——……就——就算那——個以驚人破壞力出名的「盛裝騎手」,也不——可——能破解那道干擾自在法,直接攻擊我們——嗯——嗯嗯嗯!)

對了!教授的肩頭用力抖動,一邊心想:

(對方還真是不厭——其煩一直遊說啊……說什麼我「一定會感興——趣的」……不過我的答覆也一拖再拖,延長到這次實驗結束之後……)

教授很明白,這次實驗的「其中一項結果」將會對自己一行人造成影響。

然而,他也很清楚這個實驗融合了許多嶄新要素、概念、對策、手法、戰術與鬥志,是一項罕見的大規模實驗。因為自己親身參與,當然明白這一點。

對於這項大型實驗的盛大實踐結果的龐大興趣,遠比自己的生命來得更有意義。

對他而言就是這麼簡單,不需要除此之外的多餘理由。

他的腦中只有,總之先試了再說,其他不用管太多,等得到結果以後再運用到下一次。也不曾想過會不會有下一次,這就是怪人之所以被成為怪人的原因。

(話——又說回來,反正那——里也沒留下什麼特別的東——西,最重要的是,負責前來拉攏的當事人據——說這幾年來下落不明。)

他露出別具意味的笑容,眼前連接了奇怪的軟線與管子,看起來像是映像管老舊的銀幕上,映出了停靠在前方車站的列車。鐵路旁邊的號誌全部都是紅燈。

「嗯——!我看看……?」

教授坐在原位,朝著低矮的天花板直接「伸出手」,拉下一個狀似潛望鏡的裝置。戴著眼鏡望向裡面,放大前方的影像一瞧,可以看見列車一旁,月台上方,站務員正拼命揮動號誌旗。

「嗯——嗯嗯嗯、嗯——呼呼呼!很——遺憾,想阻——擋這個『自學的結晶優秀的29182號——晚會之櫃』的去路貌似戶還嫌有——點不夠強壯吶!」

做出完全會錯意的解釋,教授再次用力抖動雙肩。他當然不可能踩剎車,不僅如此,為了表明自己的決心,甚至用力拉下垂在旁邊的繩索。

「叭嗚——!」安裝在外側的汽笛同時響起。

從潛望鏡之中,看著察覺到這個意圖的站務員們驚慌失措地逃離月台,教授再次抖動雙肩。眼前的銀幕映照出即將發生衝撞的列車特寫。

「嗯——啟————————動!」

傳出「啪嚓」的漏氣聲,如同撞開城門的破城槌一般尖銳又牢固的車頭部分,表面燃起強烈的淡綠色圖騰。

前端與停止的列車開始接觸。

教授在此同時說道:

「E——cellent!E——xciting!!」

「磅喀喀喀喀喀」——硬物之間連續碰撞的驚人碎裂聲響甚至傳到了駕駛室。喀啦喀啦地搖來搖去,工具跟零件四處掉落,火花飛濺,瞬間變暗,連蒸汽也噴了出來。然而「晚會之櫃」不但將停止的八輛列車全部撞毀,而且速度沒有絲毫減緩,直接揚長而去。

從傳送帶間可以窺見他猛然抓撓頭髮,教授把臉從潛望鏡拔出來。隨著「啪嗒」一聲,臉上留下眼鏡形狀的淤青。從以繩索垂掛在脖子的物品當中找出手拿鏡觀看。

「……」

凝視那張變得跟熊貓沒兩樣的臉部數秒鐘之後,教授把擺在一旁的人孔蓋「自學的結晶優秀的7931號——阿的傳令」的開關切換到通訊,接下來深吸一口氣,準備等事後再來想理由,總之先高聲怒吼:

「多——米諾——!!」

吉田一美感到不知所措。

「坂井伯母,您不要緊吧?坂井伯母!?」

原本坐在一旁,聽她說話的坂井千草不知不覺變得一動也不動,完全沒反應。

「啊、啊啊!」

吉田面露即將崩潰的哭喪表情,拼命搖晃千草的肩膀。然而,只見她臉上的表情文風不動,一直睜著無神的雙眼。

「快,快來人——!!」

吉田話說到一半倏地打住。

所有人——位於慶典活動會場的數萬人潮,全部面露失去情感與活力的表情,呆若木雞地釘在原地。只剩不知是收音機還是廣播所播出的吵雜的音樂,空虛地迴蕩在這群靜止不動的人群之間。

「嗚、嗚嗚——」

吉田擠出今天以來不知是第幾次的,不成聲的絕望呻吟,同時依靠著千草的肩膀。

一如往常拿般,打算直接閉上眼睛,逃開眼前的一切。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

(這裡是坂井同學所在的場所。)

腦海掠過一名少年的身影。

(這裡是坂井同學跟小緣所在的場所。)

坂井悠二,「就在這裡」。

心想著,同時努力睜大濕潤的雙眼。

(不要緊,不要緊,「因為是他們兩個人所在的場所」,我要振作起來才行。)

在無憑無據的狀況之下,不斷自我督促。

(我知道這個情形,從剛才就一直持續著。)

單憑感覺,可以大致了解其中原因。

異常變化並非來自一開始遍布整個區域,扭曲御崎市的力量,其實正好相反。用來矯正扭曲的御崎市的調音功能失去控制,由此而產生的斷斷續續的平靜波動才是主要原因。這對人們造成了相當大的影響。

意思就是,由於持續

受到調音的其中一項功用「使之平靜安定的力量」的影響,漸漸接納周遭的些微變化,最後對於一切現象失去反應與新鮮感。

(我能夠做些什麼呢?)

儘管自己無能為力,她卻知道有人可以辦得到。

或許引發這個現象的吃人魔,正在四處徘徊也說不定……一想到這一點,她忍不住全身打顫。就算是坐著也縮起雙腿,兩膝用力併攏。夜風之中,一股遠超過皮膚所能感覺的寒意襲來。

(可、可是……)

不只軟弱的自己,甚至連眼前教導自己了解最重要事物的女子正陷入危機當中。這個事實讓她無法因此退縮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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