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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師旅潰亂 (7)(2/2)

目錄

撼動大氣的壯烈破壞聲響四處奔流,所有人都靜靜地等待結果。

塔——

就在煙塵散去、噪音消失之後……

以閃著銀色影子的神殿為頂點……

確實屹立在那兒,沒有絲毫動搖。

見到將軍守住了通往樂園的階梯,無數「使徒」當場爆出歡呼。

在這場騷動中,吉田一美原本人在神殿中心的祭壇前——

「唔…………」

她在極近處受到衝擊,被彈到距離「玻璃壇」相當遠的位置。

雖然少女全身疼痛又耳鳴,但並沒有可稱為重傷的出血創口。

這是因為修德南那記強烈的突刺精準無比,貫穿的力量完全沿著塔的中心朝地面流去,把神殿的損害控制在只有祭壇部分。當然,吉田是不會了解這種事的。

只不過,她在模糊的意識中暗自想著:

(我會死嗎?)

想著想著,她以為真是如此,便閉上了眼。

(如果能在這裡喪命,那也——)

但她依舊沒有逃向黑暗,再度將眼睛睜開。

(——不,不行。)

彷佛在回應她似的,少女眼前一亮。

(如果在這裡送命,來這裡就沒有價值了。)

神殿破碎了,不久前還是祭壇的地方,插著成為巨大支柱的「神鐵如意」。瓦礫散落各處,「玻璃壇」也從中裂開。

壞了什麼、壞得多嚴重,這些問題她一個門外漢是不會曉得的。不過,她依然看到了某個東西……下方那個屬於黑卡蒂的銀色影子,依然安在。

(黑卡蒂小姐……)

為了自身職責而慷慨赴義的少女身影,浮現在眼前。

(修德南先生說,她成了活祭品。)

即使思念少女卻仍未動搖的男子身影,也浮現眼前。

(為什麼明明不願意,卻還是要……)

就算能轉生,卻還是不曉得什麼時候能重逢。就算面臨這樣的生離死別,彼此依然沒有一絲動搖。不知為何,她對此產生了憧憬。

(因為愛情。)

在這個完全變調的世界中,身為一個無力少女的自己,所

能理解的東西只有它。它就在出聲送別的修德南身上、就在留贈遺言的黑卡蒂身上。

(愛、情……)

仍在戰鬥的悠二和夏娜,也是一樣。

(坂井同學是為了夏娜……這絕對沒錯。)

即使夏娜拒絕,他依然堅持。

(夏娜也是認真地……要打倒坂井同學。)

即使悠二拒絕,她依然堅持。

(明明心裡都喜歡對方……這是為什麼?)

他們倆,確實比任何人都要思念對方。

(怪了……?)

突然,少女的胸口被什麼東西剌了一下。

(為什麼……?)

過去,好像有什麼人對自己說過同樣的話。

(坦然接受違背期望的思念。)

修德南雖然不希望黑卡蒂消失,卻還是目送她離去。黑卡蒂回應了修德南的話,卻仍舊看不見一絲躊躇,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而離開。

(讓違背期望的思念彼此碰撞。)

悠二明知會被拒絕,依然想要為夏娜創造命運。夏娜明知會被拒絕,依然想以自身的力量開拓命運。

(違背自己期望的思念……違背對方期望的思念……這樣的擦身而過,也是愛——)

在不經意之間——

(——「怪物依然喜歡著王子,王子也依然喜歡著怪物」——)

那鮮明得恐怖的話語—

(——「對有愛的人而言,反抗、憤怒、責罵、戰鬥、殺害等等,並不會否定它的存在。反過來說,過於強烈的愛,反而會加速引發這些行為。」——)

某位火霧戰士說過的話,在吉田腦中復甦。

「啊……」

她發出了聲音,把自己發現的東西——那並非理解,而是領悟——低語出口:

「即使違背了自己的期望也……大家、大家都是這樣啊……」

在聽見方才的話時那種周圍變得開闊的錯覺,她終於知道了真相。

並非世界變開闊,而是因為她重新認識到——世界是這麼的廣大。

這番認知,解閱了她胸中所有的疑惑。

(在坂井同學來這兒之前的聯絡中,夏娜曾說過,不知為何費蕾絲決定出手幫忙……還說過不曉得她為什麼不立刻現身相助。)

現在,她知道答案了。

(費蕾絲小姐……是在做違背約翰先生期望的事。)

一切,都連在一起了。

(約翰先生,也對費蕾絲小姐有所要求……而且是費蕾絲小姐所不樂見的事……彼此明明是戀人啊!毫無疑問,這些行為是出自於愛。)

相連的線索,逐漸編織出真相。

(所以費蕾絲小姐為了約翰先生而行動,可是自己不來。)

編織出的真相逐漸擴張,抵達終點。

(所以費蕾絲小姐把這附加了苛刻條件的召喚寶具給我……她其實不希望被呼喚來此,才做了違背約翰先生期望的事……這麼做也是出自於愛。)

終點就是她胸口的項鍊「希拉達」。

(所以……沒錯,所以她才把最後的開關,交給在場眾人里愛情之路最為艱辛的我……這是為了要試驗,愛是否能產生「那樣」的奇蹟。)

少女在薄薄的煙塵之中,緩緩站起身子。

(既然如此……我就應該去做……我要跨越險路,引發奇蹟。)

她忍住痛楚,把脖子上的「希拉達」取下、握緊。

(如果費蕾絲小姐來,坂井同學的「零時迷子」會有所變化。)

她握緊那會消去自身存在、藉以召喚費蕾絲前來的寶具。

在這分堅強之中,突然掠過了對她而言算是表里一體的溫柔。

(對不起……不過,只有現在、只有我,能夠帶來這個奇蹟。)

她向雙親、弟弟、朋友、熟人、以及其他的人們,對於自己即將在這兒發生——不,即將在這兒做的事,於心中暗自道歉,接著跨越這一切,緊緊地、緊緊地握住了「希拉達」。

(我絕對要把他們兩人……從「違背彼此期望的狀態」改變過來。)

存在於悠二體內「零時迷子」中的約翰,以及為了對他的感情而行動的費蕾絲——只要呼喚他們兩人,悠二與夏娜之間的關係,必然會有決定性的改鑾……

(一旦我消失,需要利用我做些什麼的坂井同學,會很困擾吧?)

可是——

(夏娜的計劃,也許會因為我的多事而變得全盤大亂也說不定。)

即使如此——

(就算這會讓他們兩個難過,我也要……改變他們現在的關係。)

吉田一美再次選擇了自己所認定的最佳解。

(令他們沒料想到的事情發生,讓他們……見識一下愛的奇蹟。)

她相信,這正是自己身處於此的價值所在。

(如果是他們兩個,一定可以從中找出奇蹟的意義,以及彼此的新關係……就因為是我,才能夠相信這一點……為了這個,我願意捨棄性命——不,不對。)

她彷佛要把決心具體化一般,將想法轉變為話語。

「這不是捨棄,而是活用。」

她起身後搖了搖頭,向某處問道:

「拉米先生,你沒事吧?」

過了數秒的空白後,總算有個聲音回答:

《——彼此彼此……還好,我這個房間似乎不在中心。》

吉田安心地點點頭。然後她忍著痛楚,毅然地說出對方不了解的話:

「我還是喜歡坂井同學。」

拉米又頓了數秒鐘,才出聲回應:

《……這樣啊……你還是割捨不下嗎?》

「坂井同學離開後,我曾經想要放棄。不過,在了解許多事、見到許多人之後,我發現自己還是辦不到。」

話說至此,拉米已明白了。

少女是在向自己託付遺言。

「所以,我一直在思考。」

說著,她開始依依不捨地將感覺投向身在他處的人們。

「什麼嘛,這裡不也成了戰場嗎?」「咿嘻嘻嘻!覺得熱血沸騰了嗎?」

在瓦礫堆中笑著的瑪瓊琳跟馬可西亞斯。

「我到底想做什麼呢?不久前與坂井同學重逢後,更是如此。」

然後,塔的根部——

「啊啊,這種對應法完全出乎意料呢。」「嗯,不過啊,這樣也好吧?」

面對無數「使徒」逼近的卡姆辛與貝海默特。

「我來這裡,是為了要幫助坂井同學嗎?」

接著,塔的周圍——

「老爺子們終於也參戰啦。」「這樣會稍微輕鬆點吧?」「希望渺茫呢。」「這個嘛,我們被認定為搗亂儀式的人啦……」「原本在周圍旁觀的傢伙也會撲過來吧。」

忙著跟鐵巨人和馬蒙捉迷藏,在岩塊聞穿梭飛行的薩雷和吉索,似及琪雅拉和奧翠妮亞、維琪妮亞。

「還是說,我是為了幫助夏娜才潛入這裡呢?我一直思考著、苦惱著。」

以及遠處,在御崎市的東西北三個方向——

「流動吧!」「嗚嗚……好、好可怕……」「哈哈哈哈哈!好啊,來吧來吧!儘量來吧!」

與無數使徒奮戰中的「大地三神」。

「不過到了最後,我發現打從一開始,自己就已經隱約知道會變成這樣了。打從一開始,我就沒考慮過,逃跑。這個選項。」

《……這樣啊。》

少女只是點頭回應。她環顧整座御崎市,仰頭大喊:

「夏娜!」

這痛徹心扉的呼喊得到回應,紅蓮光輝從天而降。

(好漂亮……)

吉田對著光輝的主人——曾是自己情敵的少女「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亮出自己脖子上那無法解開的最後枷鎖,寶具「地獄鎖鏈」。

「幫我砍斷它!」

「!」

夏娜一見到那束縛朋友的枷鎖,便將它一刀兩斷。

沒想到吉田會大聲呼喊,慢了一步才趕到的悠二、

放開長

槍「神鐵如意」後,被攔在空中的修德南、

為了阻止他而與其激戰的威爾艾米娜與蒂雅瑪特、

在他們驚訝的目光下——

「謝謝你,夏娜。」

吉田對著在場全員、沒有任何例外的全員,露出最美麗的微笑。

夏娜從中發現了非比尋常的覺悟,急得大喊:

「一美!」

「我——要試試看。」

項鍊「希拉達」,啟動了。

琥珀色的風,吹過戰場。

第二十一卷 終章

講句實在的,我並不認為費蕾絲一定會完全按照我所說的話去做。

光是把「那個寶具」交給吉田一美小姐這點,就能看出她的抗拒。

但我沒有感到失望,反而因為費蕾絲還是這麼喜歡我而感到高興。

畢竟,她是因為不想失去我,才對那位少女提出如此嚴苛的條件。

另一方面,此時按兵不動也是在跟命運賭博,也許會空虛地死去。

沒錯,我已經踏進了破滅的死巷子。

「大命詩篇」注入了我們的「零時迷子」,讓我產生完全的突變。

當初,我打算利用和她重逢前的數年或數十年,來找出解決辦法。

我努力維繫殘餘的自我碎片,持續研究突變的根源「大命詩篇」。

然而,那次緊急避難還不滿一年……命運殘酷的速度就抓住了我。

接著,一路到創造神復活,以及大命遂行,我都只能夠隨波逐流。

微薄的希望、渺小的計劃,一下子就完蛋了。

我在轉移到的少年之中和奇妙的怪物同居。我一方面運作,改變怪物的吸收能力,一方面使用回復的部分力量構築迴路,使掃瞄、探索用的網路能常保展開。對內,我用來在深層進行「大命詩篇」的研究分析;對外,則用以讓宿主察覺到「使徒」的存在。

宿主應該會藉著這股來歷不明的感應能力,自行接近鄰近的封絕或「使徒」,並在封絕之中活動,甚至對「使徒」採取某些行動吧。這個「零時迷子」相當貴重,只要稍微懂得價值的傢伙,都會向它伸出欲望之手吧。

接著,我就會利用創造神那運作中的「戒禁」,讓宿主吸收「存在之力」成為我復活的糧食(當然,僅限於我能控制的分量),不然就是讓奪得寶具的「使徒」自由運用。就這麼度日,直到有一天我解讀完這龐大的「大命詩篇」,找出解決辦法為止。

創造神的「戒禁」會不分對象地吸食,而且沒分析到的部分實在太多了,更大的問題在於我的自我存在變得曖昧不明。所幸費蕾絲應該會以「風之轉輪」找尋我,當傀儡被吸食後,她應該就會察覺到個中意義,謹慎地把我救出來吧……

這天真的希望、樂觀的計劃,一下子就完蛋了。

不知是怎樣的偶然,或者該說必然,宿主,坂井悠二遇上了一名少女。她是火霧戰士「炎發灼眼的殺手」……那位天譴神「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的合約人。

就這樣存活、學習、成長的他,好死不死地碰上害我變成這樣的【化妝舞會】的將軍。

命運開始無法挽回地加速。

時間決定性地不足。

我也只能放棄復活了。

所以,我對費蕾絲說道:

「」

就是這樣。

我知道,費蕾絲不可能會願意。

她甚至還說,要和我死在一起。

不過,只有這點我絕對不接受。

這樣既是我的愛……也是自私。

她也一樣,藉著愛與自私抵抗。

就是那個寶具……「希拉達」。

她會盡她的一切所能,為了實現我的願望而努力。

我則儘可能努力,將分析關鍵寄託給「撿骨師」。

然而最後的決定開關,還是託付給了少女的心意。

不用說,那份心意就是……愛。

就跟聯繫我們的心意相同。只有愛能引發奇蹟。

如今,瀕臨破滅的我面前,吹起了琥珀色的風。

啊啊、啊啊,我深愛的「彩飄」費蕾絲。

你戰勝命運,來到我面前了呢。

現在,正是我——

時候到了。

選擇世界真理的時候。

在燃遍一切的戰場上……時候,到了。

下學期的結業式結束之後,走在回家的路上……

緒方同學的手帕被風吹走了。

純白手帕彷佛被晴朗的藍天吸進去一般,飛得又高又遠。

在冬天的寒風吹拂之下,輕盈的溜到遙遠的彼端,消失不見了。

眼前的交通號誌是紅燈。

所以在場沒有人移動,眾人目送著手帕飛走。

大馬路上,只有零星的車輛。

夏娜也跟同伴們一樣,只是目送著手帕飛走。

她沒使用自己的異能之力。

對她而言只是舉手之勞,但她並未有所動作。

她留在原地……以自己的意志,停留在這裡。

看著那張希望停留在日常的側臉,我心想。

我一定要用這雙手,將你……

第二十一卷 後記

初次見面的讀者,初次見面。

好久不見的讀者,好久不見。

我是高橋彌七郎。

能夠再次與大家見面,真的非常開心。

話說本作是一部精彩刺激的動作小說。本集是夏娜與悠二的最終決戰,描寫兩人因不肯相讓導致的激烈衝突。下一集是最終章的後篇,還請務必看到最後。

主題方面,在描寫上是「集合與勝負」,內容上是「不退讓」。將所有人都牽連進去的最後之戰,就在既是起點也是終點的御崎市開打了。

責編三木先生是讀者的同伴。他能明確地從讀者觀點出發,告訴我有哪些不足之處需要強調。這回也以是否增加夏娜的可愛度為賭注,用馬上比武來一決(以下省略)。

員責插畫的いとうのいぢ老師,是位畫面極具臨場感的繪者。上一集不僅彩頁封面如此,就連內頁插畫也讓人能感受到畫面之外的廣闊。這次您依然為拙作提供莫大的助力,在此深表感謝。

按照縣市名發音順序,愛知的K柳讀者(恭喜您)、青森的S藤讀者、姓名不詳的讀者、秋田的F垣讀者、茨城的U野讀者(恭喜您)、大分的T島讀者(非常謝謝您)、大阪的H比野讀者、鹿兒島的K玉讀者、岐阜的K藤(TANIKUCHI)讀者、群馬的K林讀者、琦玉的S藤讀者、千葉的M原讀者、東京的K原讀者、K野讀者(非常謝謝您)、N澤讀者、S木讀者、S路讀者(請好好加油)、Y山讀者(我才是)、奈良的O村讀者、兵庫的M下讀者、s本讀者、山口的Y中讀者(我了解了),感謝經常來信與初次來信的各位給了我很大的鼓勵,在此鄭重向大家道謝。第一個英文字母是姓氏的第一個字,縣市相同者則是按照英文字母的順序。

筆者因為有些事情,所以無法回信。右邊代表本人都有詳細閱讀大家的來信,希望能藉此代替回信。

那麼,這次就到此為止。

對於閱讀本書的各位讀者,同樣致上無比的謝意。

希望還有機會與大家見面。

二○一○年九月高橋彌七郎

大家好,我是每次都收下最後一頁的いとうのいぢ。終於走到這裡了呢……

,夏娜+的歷史也是我個人的軌跡。

一想到像這樣替小說畫插晝的日子不多了,就令人覺得很寂寞,不過我還是想好好看著她與他們的未來。

我想,應該有不少人是因為夏娜他們才認識我的。

跟第一集時的插畫相比,現在的變化之大連我自己都覺得很驚訝。

這是成長呢,還是改變呢?不管是哪一邊,我一路走來都是在晝夏娜他們當時的表情。

這也讓我成長了不少。

說起來,我也為那些接連登場的角色們晝了不少設定線稿,如果有機會,說不定能拿出來展示給大家看。

這回「四神」的最後兩人終於也化成圖像登場了。薩斯瓦雷的特徵義足因為書

頁尺寸的關係被切掉了,這部分還請多包涵。

回憶實在太多,要是全部回想的話必定說不完。如果各位能一路看到最後,就是我身為插畫家最大的幸福。

那麼,我們下回再見。

いとうのいぢ

第二十一卷 插圖

第二十二卷 序章

網譯版翻譯kusodying、殲滅天使、hirondelle、素裸天狐、LNL220、xt19900816、leous9895、輕之文學、zegao、[emailprotected]輕之國度

「即便對前方一無所知,亦需前行……」

在月夜沉眠的天山山脈南部,一條細長的河流穿過險峻陡峭的群山之間。

那條在壯觀景色的陪襯下顯得愈發無依無靠、隨時都會斷絕的河流,卻在乾燥的黑色岩石表面形成了綠意盎然的樂園。

「世界在變,人與『徒』也在變……」

只有碎石的河岸欠缺養分源泉的土壤,無法連成片的雜草稀稀落落地生長在河岸的兩側。密集的低矮灌木和疏落的樹木也零星地散布周圍。

月光靜悄悄地照映著那片隱秘卻確實存在的綠意。

「所見何物,所得何人,所思所想水乳交融,所獲結果又如何——」

在淡如薄煙的綠色中,一個引吭高歌的男人正邁著翩翩舞步向河流上遊走去。他的手指撥動著古老的魯特琴,頭頂的三角帽遮住了眼睛,身穿可以算是奇裝異服的立領燕尾服。

此人便是樂師「笑謔之聘」洛弗卡雷。

「——」

他的歌聲冷不防地中斷了。

腳底感受到的河岸突然變成了堅實的土地。

藏在帽子和衣領間的那張臉微微抬起。

「——?」

就算親眼目睹,他還是不能理解眼前的景象,只是茫然地呆立原地。

蜿蜒曲折的河流不見了。河岸、灌木、稀疏的樹木以及兩岸的群峰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在異常寬廣且無暇的藍天下,出現了完全取而代之的風景。

那是一座不可思議的公園。

晃起的鞦韆、丟出的球、抬起的蹺蹺板,甚至是一粒揚起的沙全都靜止不動。這副景象與封絕發動時的情形很相似,但是地面上沒有火焰的紋路,周圍也只是張開了一個熱氣蒸騰的半球體。一幕從日常中截取的景象原封不動地呈現在面前。

不過,所謂的不可思議之處並不是指靜止的狀態。

而是指在這瞬間切換的場景中,缺少一種原本應當存在的東西。

換言之,就是讓所有物體動起來的根源——人類的身影。

《咦,被題名『欠缺』的第二十二號捕獲了嗎。本來只是即興作品,對吧?不過,作為即興作品來說也很棒呢,很棒吧?而且和當下的主題也很合適。很合適,對吧?》

一個絕非人類的異物像是被自己的話絆住了舌頭一般,以高亢走調的聲音向混在其中唯一的「徒」叫道。

聽到那不知從何處響起的說話聲,總算回過神來的洛弗卡雷微微地側頭詢問。

「請問您是哪位?」

在等待對方回答的同時——

(竟然能讓散發出來的氣息躲過我以範圍廣闊和感覺敏銳為傲的偵查網。)

雖然慢了一拍,但他還是理解了自己掉入陷阱的事實。在目前的情況下,應該不會有其他的「徒」妨礙他……那麼,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一種。

(就算如此,還是讓人無法理解。)

事到如今,為什麼還要抓自己這樣的小人物。正當他這樣想到時,那個高亢的聲音再次降臨。

《我嗎?自在法『帕拉西奧斯的小徑』,你應該明白,應該明白了吧?我把它貼在樹幹上,你沒有注意到吧?為了填補欠缺,你才會被迫走進去,沒有注意到吧?》

那個人依然沒有講明自己的身份,還在跟他繞彎子。

作為依據其他事物來表現自己的同道中人,洛弗卡雷非常理解那個人的心情。他深深地點了點頭,懷著坦率的讚賞之情大聲回應。

「是啊,您精湛的技術甚至讓我沒有發現這是一幅畫——『興趣繪手』尼可拉斯·居伊先生!!」

《嗯嗯!就是這樣!你認出來了啊,嗯!》

被詢問的對象認出來的喜悅溢於言表。

那個人之所以聞名於世,其實是因為戰鬥技術,而不是畫作。不過,洛弗卡雷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爽朗地做出了回答。不僅如此,他還把手指搭在了魯特琴的琴弦上。

「哎呀呀!請容許我用拙劣的曲調來致以讚許——」

「到此為止吧。」

這時,忽然響起了另一個低沉的男人嗓音。

「現在應該不是裝模作樣地互相表演滑稽劇的時候吧?」

「佛萊德說得沒錯,我可沒空陪你們參加什麼品評會或演奏會!」

接下來,是一個尖細卻拼命的女人嗓音。

兩種聲音的主人翹著二郎腿,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幾秒鐘前還沒有人影的長椅上。他們分別是一位眉清目秀、身材魁梧的瘦高男子和別在他胸前、小巧精緻的人造假花——火霧戰士「骸軀變換人」恩尼斯特-佛萊德與「應用技藝」布莉姬。

「尼可拉斯,你負責的區域遠得很吧?有空在這兒廢話,能不能把你的精力用在碰頭上啊?」

《等等,等一等。畫作擺心中,雙腿跑不停。這樣應該沒問題,沒問題吧?我豈能不與為我的筆鋒撩動琴弦之人傾心交談呢!沒錯吧?對吧?》

在他慌忙接續話題時,一個老人般嚴厲的聲音插話說。

《那便一如往常地在吾的評鑑中行進吧。首先,沙礫的描繪太膚淺了。動態線條也有些模糊。》

《怎麼可能!絕對不會!為了不與力學產生矛盾,現在不只是拍照片,就連做動畫都要下功夫研究這個,你這老頑固!還是說你想讓我討好印象派,毀掉寫實性?》

不知是哪一方的主意,兩人的聲音就此中斷,寂靜充斥著整個現場。

按在琴弦上的手指靜止了幾秒後——

「差不多半個世紀沒見了吧。兩位一向硬朗,這比什麼都強。」

洛弗卡雷像是看開了一般嘆了口氣,把魯特琴夾在腋下,打了聲招呼。在做這個動作的同時,他用指尖捏著帽檐彎下腰來,爽朗優雅地行了一禮。

「話說回來……該回到正題上了吧?我本是小心翼翼地選擇了這條逃跑路線,能在這因果的十字路口相遇,應該不是——」

「當然不是巧合。」

佛萊德話聲剛落,就併攏雙腿站了起來。

「因為有急事才會找你。」

布莉姬從他的額頭部位尖聲補充。

「畢竟你的偵察範圍和其他『徒』不可同日而語。如果不是將圍住整個區域的包圍網慢慢收窄,費盡心機地把你逼近設下陷阱的地區,我們可是見不到你啊!」

「雖說按照薩法利修總司令的指示,中亞地區的偵查網已經提前騰空了,不過主要還是因為那個炸彈狂帶走了不少人。這次沒有放跑你真是讓我長舒了一口氣。」

微微聳肩的佛萊德露出了放下心來的苦笑。

布莉姬還是像平常一樣,快人快語地接著契約者的話往下說。

「蕾貝卡勃然大怒地說『淨給那些畏縮不前的傢伙找逃跑的藉口』,但是滯留在蘇黎世的蘇菲和席拉特肯定會很高興吧!」

聽到對方以在他看來相當大的規模搜尋區區一介「徒」的自己,洛弗卡雷的心底不由得湧起了驚訝與懷疑。

「很高興諸位這般費心費力地尋找本人。難道是有想聽的曲子嗎?」

「不,跟那個沒關係。」

佛萊德態度冷淡地說出了開場白,像是在把質問的矛頭指向他一般,輕輕地伸出手指。

「脫離了中國戰場的你正在用引以為豪的『千里眼』注視著御崎市的現狀吧?既然如此,你應該能猜到我們想讓你做什麼。」

但是,受到質問的洛弗卡雷本人還是不了解狀況。

「做什麼?」

看到他這麼不開竅,布莉姬立即插口說道。

「這種時候沒必要裝傻吧!?在我們認識的『徒』中,可以直接找到的那一位的眷屬不就只有你嗎!」

布莉姬把話說到這個地步後,樂師總算徹底明白了。

「哦哦,原來如此!不過,嗯……是這樣啊。」

說完這句話,洛弗卡雷陷入了沉思。他原本沒有考慮到自己會被對方這樣請求。不過仔細想來,外行確實不可能知道那件事。

(真是傷腦筋啊……事到如今,也沒法逃走了。)

他一邊思考,一邊利用自在法「千里眼」偵查周圍的情況,但「千里眼」似乎受到了「帕拉西奧斯的小徑」的妨礙,往常清晰開闊的視野籠罩著一層濃霧。這樣一來別提逃跑了,就連給對方施加障眼法的機會都沒有。由於對個人能力的過度自信,洛弗卡雷才會在眺望遠方御崎市的情況時栽進了眼前的陷阱,他忍不住為自己的無知而感到後悔。

(而且,對「骸軀變換人」動粗也不在我考慮的範圍內。)

在這種情況下,讓不擅長戰鬥的他大鬧一場,根本就是聽天由命的掙扎,沒有任何意義。而且,現在比起危機感,他還有作為布莉姬口中的「眷屬」所擁有的無可奈何。

(假如我說出來,他們會理解嗎?)

他還在猶豫是否要把心中的感情傳達給對方。

與此相對的,也不知有沒有看透這位「徒」的內心,佛萊德輕描淡寫地提出了一個誇張的要求,仿佛在索求一杯酒似的。

「所以呢,拜託你說出引導神的『神諭』吧。」

第二十二卷 1 飄風喚來之人

琥珀色的風於戰場上吹起。

(請把我的一切作為交換,讓現在的坂井和夏娜所選擇的「彼此不期望的形態」——)

以吉田一美的願望為源泉——

(變化為——「並非如此」吧!!)

微風感受到她的心思,化作了風暴。

強烈的琥珀色氣流如同發生了爆炸般迅速膨脹,推擠、拍擊並晃動著處於那一帶的所有物體。吉田一美的身體隨之震顫,隨後――現場的狀況完全如她所願地發生了變化。

正下方,以鋼槍「神鐵如意」作為支撐的巨塔「真宰社」好不容易才免於坍塌,卻因為突然產生的龐大壓力發出了嘎吱嘎吱的碾壓聲,在封絕內部上空飛舞的無數「紅世之徒」也被狂風掀得搖擺不定。

離她最近的「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

(一美使用了那個寶具嗎!?)

僅僅遲了片刻追上來的「祭禮之蛇」代行體·坂井悠二——

(怎會這樣!在已經接近那個時刻的現在,竟然用了那個!!)

在上空交戰的「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

(果然來了……她和他到底想做什麼……!?)

除了暗自忍耐、堅持站在聳立的「神鐵如意」頂端上的「千變」修德南——

(真是的,一個接著一個……這就是所謂的好事多磨嗎?)

在此處戰鬥的所有人都沒來得及應對,就被瞬間彈飛。

只有吉田一美毫髮無損地站立在爆炸的正中心。

那陣風溫柔地輕撫著她一人的髮絲。

《為什麼呢?》

從遠方傳來了平靜而又深邃的聲音。

《答案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

感受到宛若要侵蝕身體、蒸發血肉的倦怠感,吉田抗拒地睜大了眼睛。

被自己喚來的毫無裨益的事物——

大概會引發兩人未曾選擇的事態吧。

正因為如此,她才要仔細地看清楚。

這時,那個正在迫近的有力聲音——

《你果然也一樣。》

聲音從她緊握胸前的希臘十字架型寶具「希拉達」中溢出。事到如今已無需再問究竟是誰在與她說話。

《超越生命,發現愛之極致境界的人正呼喚著我。》

把十字架型的垂飾託付給她的「紅世魔王」――「彩飄」費蕾絲。

《此人必將重視思慕之人,以至犧牲自我。》

如同過去把寶具交給她的時候一樣,那個聲音沒有絲毫冰冷的空洞感。

《此人必將於心中存有堅強穩固、決不動搖的支柱。》

與風一樣沒有止境、由悲哀和熱情轉化而成的活力,正滔滔不絕地奔涌而出。

《或許只是偶然吧,這同時也是啟動寶具的重要條件。》

風漸漸變強,琥珀色也愈發濃厚。

《與從彼方吹來,從此方出發的風所向之處相似的……心靈。》

回應的聲音也漸漸清晰,震動著她的鼓膜。

《遵從自己的原則,利用積聚而來的力量堅定屹立的……姿態。》

在傾聽者的少女雙肩上,不知從何時起出現了一雙似乎要從背後抱住她的手掌。

「所以我們給那個寶具,起了――『風見』――這個名字。」

靠近她的右耳,臉與臉相貼。一張喃喃低語的美麗鵝蛋臉終於出現。

「費蕾絲……小姐。」

拼命維繫著隨時都會消散的意識,想要留下願望的吉田連連喘息。

「拜、託了……」

「沒關係,我已經聽到了。非常的、非常的、清楚。」

費蕾絲將臉轉向她回答。

「……拜、托……」

風緩緩地將還想說下去的少女卷上了天空。

「在大約一百年之前,也發生過同樣的奇蹟。」

那個聲音包含著諄諄教誨般的冷靜,卻不帶一絲拋棄對方的殘忍,繼續說道。

「與當時對你一樣,我曾在把它交給一位老婆婆的時候威脅說『用了就會死去』,但她還是啟動了寶具。那位老婆婆……把對愛慕男子的傳言交待給我之後就逝世了。」

在輕微卻明確的聲音外層,以兩人為中心的風向流動發生了改變。

費蕾絲的雙肩上看起來似鳥又似人的巨大臉狀裝飾品,將直到剛才都是從兩邊同時噴出的風,改成了從右邊吸入、再從左邊吐出的形式。

「這個『希拉達』是為了讓人類也能使用自在法而製造的寶具。它的啟動條件並非是使用者的「存在之力」。那種東西早就提前存儲在寶具中了。必需的是遠比捨棄生命更為困難的條件――亦即能與「徒」一樣使用自在法——這件事。」

她並不是因為說的話太長,才停頓了幾次。

費蕾絲從風中準確地捕捉到被自己出現時的爆炸吹飛的人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在用激流阻止他們穿行的同時,構建出了能讓自己自由行動的風之通道。

「不知是好是壞,我們『徒』能夠像呼吸般自如使用的自在法,對於人類的意識整體來說卻過於繁雜――開口念誦――哪怕是僅此而已的小事,你們都做不到。所以一般情況下,我會在把這種寶具託付給人類的時候告訴他們,為了去除自我存在這種雜念的最大根源,要付出生命以作代價。」

費蕾絲半閉著眼睛,擺好了沖向風之前端的姿勢。

而吉田也半閉著眼睛,拼命抗拒著昏昏欲睡的誘惑,詢問道。

「那麼,老婆婆……為什麼、死了……?」

「由於艱難困苦的生活而年老體衰的她,身體無法承受自在法這種異常之力的折騰。為賭上性命引發奇蹟的老婆婆……我原以為不可能發生的奇蹟,通過我們像是開玩笑般交給她的寶具實現了。」

回憶著往昔而訴說的「紅世之王」感受到了少女的好奇,對她傾訴。

「你的體內充溢著年輕的活力,因為參與到了這座城市中多次發生的戰鬥,也帶有些許對於「存在之力」的抵抗力。也就是說,你――不會死。」

聽到總算能讓自己緊張的心情得以放鬆的最後一句話,閉上眼睛的吉田不禁開口尋求對方的溫柔。

「你是因為知道這件事……才把寶具交給了我……」

「正相反。」

但是,滿不在乎且任性妄為的費蕾絲睜開眼睛答道。

「你是在當時那個地方最沒用的存在,認為自己什麼都做不到,所以絕對無法喚出我。正是因為有著這樣的想法,我才會把『希拉達』交給你。」

然後,費蕾絲向吉田露出了笑容。

正如風的自由奔放,她的態度十分爽快。

「即便如此,你

還是在自己不被需要的時候,懷著什麼都做不到的心情呼喚了我。在一切都已決定的時刻,呼喚這個將攪亂這一切的我。」

像是哄小孩一般,費蕾絲笑著輕搖被她抱住的吉田。

「那就……」

注視著從達到極限的緊張感中解放出來的少女緩緩地陷入沉眠——

「我會回應這再次發生的奇蹟,會實現你的願望,也會讓你看到現在的他和她被拆散。」

費蕾絲用愈發響亮的聲音起誓,朝著狂風中的通道飛去。

「然後……啊,是啊……我自己……」

從她的口中,流淌出更加堅定、對自己立下的誓言。

「也想實現與約翰之間、我並不期望的約定。」

琥珀色的風穿行在用於躲避的通道中。

囚禁吉田一美的「地獄鎖鏈」被切斷後,她啟動了身上的召喚寶具「希拉達」,「彩飄」費蕾絲隨之出現。

令人措手不及的劇變相繼發生,悠二用手掌在額前遮住能夠證明當下事態的琥珀色暴風,心中無可避免地掀起了波瀾。

(將朕的「地獄鎖鏈」輕而易舉地斬開,使那個寶具得以啟動――)

在蛇從容不迫的感嘆中,仍然殘留著悠二的理性。

(――原來如此,是不會受到任何自在法干涉的「贄殿遮那」造成的!)

在融為一體的意識中,仿佛代表了少女一切的大太刀從他的記憶表層浮現而出。那可謂是一件為了斬斷一切才凝練而成、名副其實的精華藝術品。

(從這個事實中可以推測出來,夏娜已經取回了力量!就是因為神的過分自信……不,這樣做是把責任推卸給神吧?)

在並非自己之人與自己之間搖擺不定的他不禁咋了下舌。

(到了這個地步,還把那個傢伙召喚出來。)

不只是在腦海中,令人不快的感覺像是從全身滲透出來一般逐漸復甦。

以前坂井悠二還是「密斯提斯」的時候,因「彩飄」費蕾絲而一直潛藏在自己體內的異物被喚醒後,他被逼到了存在幾乎消失的絕境。那從胸口中爬出的銀色鎧甲編織而成的恐怖,以及自己將完全變成他人的喪失感化作了比起與任何勁敵的戰鬥都更加黑暗的力量,壓迫著他的身心。

相應而生的強烈的逃避感——

(誰知道對方會做些什麼,必須嚴加警戒。)

使他強調著原本無需思考就能明白的事。

沒錯,其實他已經明白那個「紅世之王」會做什麼了。

如果一個不小心,整個計劃都會因此停滯――不可能有破綻的,悠二這樣鼓舞著自己――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的。他絕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話雖如此……)

悠二一邊留意著四周,一邊皺起眉頭。

遮蔽了空中的一大片區域,讓人幾乎喪失上下方向感的琥珀色無序亂流風旋,阻斷了他的敏銳感官,使他無法輕易掌握裹在裡面的人現在的情況。

(說起來,以前曾聽夏娜說起過。)

由於狂風中積蓄著費蕾絲的氣息,她操縱的風之自在法不僅能妨礙飛行,還有著使他人難以採取與氣息和攻擊相關的行動的特點。

(記得那個名字是「伊菲爾那」――)

他們以前曾兩次相遇,不論哪次悠二都處在存在即將消失的極限狀態,因此他兩次都陷入了沒能確認其效果的恐慌之中。但是這一次,他一定要冷靜對待。

「――」

正當他想到這裡,對方出現了。

突破眼前的風之薄壁,

想要消滅他的人,

並不是費蕾絲。

「――什麼!?」

的確出人意料。

吉田一美被拋了出來。

仍在沉睡的她毫無防備地向下墜落——

如果不抓住她可就危險了。

(吉田同學!!)

不知是因為對於自己計劃的必要性,還是因為單純的仁慈。

在自己都沒做出判斷的時候,悠二已經條件反射地向少女伸出了手。

而他這隻沒有拿著大劍「吸血鬼」的手——

「捉住你了。」

被從吉田的背後如風之輪舞般出現的費蕾絲輕盈地抓住。她的臉上浮現出——對悠二來說只會讓人恐懼——舒暢而又喜悅的笑容,隨著手的拉近向他靠去。

「……咕!!」

在他無可避免地渾身戰慄的那一瞬,費蕾絲以抓住的手為支點,繞到了寄宿著深愛男子的物體後方,像是要從後面推倒對方一般,把手掌輕輕地抵在悠二的背上。然後,她溫柔地喃喃低語。

「醒來吧,約翰。」

到這一步,她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一半。費蕾絲甚至拒絕把睡著的少女交到這個容器的手中,她憑藉手掌擊中時的反作用力,帶著吉田一口氣遠離了他的後背。正如她與少女的起誓,代行體·坂井悠二現在的形態激烈迅速、毫不留情地、正如字面意思所述的那樣――發生了變化。

「唔、咕……」

構成悠二形體的「存在之力」掀起了一股新的流動,仿佛被虛無侵蝕般的麻痹擴散到他的全身。剎那間,拼命抵抗著絕對不想再經歷第二次的感覺卻使他如同受到了電擊一般——

《沒用的。不論你施展多少次「螺旋風琴」精心準備的對抗手段都無濟於事。》

《你是……》

與另一人做了無聲的交流。

《沒錯,因為我已經從你的體內看到了全部。手中的牌被人看光之後,打牌的優勢也就不復存在了,這就是世間的真理吧?》

《就算如此……怎能在這種時候……!!》

精神力的爆發使他發動了另一人所說的對抗手段。

換言之,就是在他的衣服下面刻於全身的刺青,那些是能夠阻止他的存在被強制轉換的多種自在式。正是因為這種自在式化作黑色的火焰從全身噴出,才勉強維持住了他身為代行體的形態。

趁著自在式發動成功的余勢,悠二想要追逐背後的費蕾絲而回過頭去——

「喲。」

「!?」

如同鏡像一般正面相對的少年,突然出現在他的眼前。

「對吧?只要準備萬全,我就能利用你所擁有的龐大的『存在之力』做到這樣的模仿。」

那是一位穿著慣用的行裝,金髮隨風飄動,黑色瞳孔閃耀著光芒的少年。修長的身體鼓脹著破壞性的躍動感,宛若是對美好生命的具體體現――他就是「永遠的戀人」約翰。

「構成了另一具身體!?」

對只能表現出驚愕神色的悠二——

「正是如此。把『存在之力』用作全部的構成要素,不管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只要規定數量就有可能做出來。初次見面,坂井悠二……還有『祭禮之蛇』先生。」

約翰對他露出了開朗的笑容。

「雖然在剛剛打過招呼之後就這樣做有些不禮貌,不過,請你把這個還給我吧。」

伴隨著他的笑容,在兩張面孔旁如同鏡面般貼合的手掌漸漸分離。

緊接著。

「唔、唔!?」

察覺到自己身體深處的重要物體動起來的觸感,悠二的背脊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僵硬起來。即使灌注猛力,他也無法剝離或是甩開合起的手掌,握住大劍「吸血鬼」的手也好,從後腦勺伸出的龍尾也好,都像是中了緊箍咒一樣感觸麻痹、動彈不得。

在掌和掌分開大約二十厘米的間隙中,黑色和琥珀色的火焰噴射而出,又迅速地消失。

接下來,他的眼前只留下了一個由外露的齒輪拼裝而成的東西。

「這……這是!」

「嗯。它和你也是初次見面,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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