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師旅潰亂 (7)(1/2)
問先放一邊,出聲回應:
「了、了解是也——嗯?」
「兩點方向。」
在蒂雅瑪特所指方向略偏下之處,伸出一個巨大龍頭。夏娜的攻擊似乎在上面燒出了不少創痕,從中噴出深紫色的火焰。
很快地,傷口與火焰消失,藏在裡面的悠二現身。他看似吃了那一記「斷罪」,實際上則是被化成堅固假殼的修德南吞進去,驚險地躲過危難。因此他率直地致謝:
「多謝,你幫了個大忙。」
「沒想到居住在人世的盟主大人,居然這麼不懂得應付女性啊?」
修德南將這當作自己的職責,沒放在心上,只是出言稍微挖苦。
悠二也對他的體貼回以九成認真的玩笑:
「我在那邊時對『這方面的事』就很頭痛,還希望你能提供一下數千年來的經驗。」
「很遺憾,我也不擅長,那方面的事。啊——!」
龍頭在兩人談話時從中斷裂,前端再度變回魔獸的姿態。修德南鼓起蠕蝠翼,猛烈地往夏娜的方向追去。
前方兩人毫不回頭,只是心無旁騖地一直線上升。
她們的目標顯而易見,就跟先前一樣——創造神的蛇身與世界之繭。
悠二感到驚訝。
(都證明過攻擊「大命詩篇」沒有用了,為什麼還朝——等等,不對!)
接著,他發現了。
(她們並沒打算用方才那種尋常的攻擊,而是準備了其他有效的手段!)
這只是單純的直覺。
(雙方都因為戰鬥而掉到下面……正面挑戰背後的目的,在於這裡嗎?)
不過,有一半的確信。
(該不會是「贅殿遮那」……雖然並非無堅不摧,但能使自在法無——)
在思考的同時,他也凝神注視前方。
「?」
接著目光停留在某個小小的舉動上。
飛在前方的夏娜,用力握緊了空的那隻手,但看起來也不像是要發動自在法。當意識到這些微變化的瞬間,危險感湧上心頭的悠二大喊出聲:
「把朕丟出去!」
「!」
察覺危險的修德南,反射性地完成主君的命令。悠二乘坐的魔獸背部變化成強壯的羊臂,將他投射出去。
靠著驚人的初速,再利用本身飛行自在法進行加速,悠二好不容易才趕在夏娜開掌前擋在前方。他揮動手中巨劍「吸血鬼」,以劍身平面擊落從夏娜掌中飛出的東西。
磅!
耳際傳來金屬的撞擊聲,紅色碎片伴隨著火花彈開。
「果然還是沒辦法一次解決啊。」
「只要保持冷靜就沒有問題是也。」
在撞擊的同時,感到遺憾的夏娜和口氣平淡的威爾艾米娜也停在空中。另一方面,此時的悠二也沒有餘地能開玩笑。
方才出於危機感而擋下的紅色碎片裡,混著眼熟的圖棄。他從中發覺夏娜等人的意圖,大驚失色。
「……『大命詩篇』!」
這與頭上創造神和巫女辛苦構築的東西相同,應該是絕不外傳且難以操控的自在式。然而不擅長自在法的夏娜卻施放了——不對。
「是寶具嗎!」
那個在空中灑著火粉,接著被復娜迅速抓回的東西——是個戒指。
「沒錯。名字叫『科黛』。是能儲存自在式的方便戒指。雖然一直帶在身上,但我對這方面實在不拿手,一直沒機會使用。」
「儲存自在式,是吧?」
說著,悠二彷佛要確認危機感的真相般,在心中重複了一次。
(好死不死居然是「大命詩篇」!)
不管是創造神或是代理者,都沒想到自身計劃的核心居然會被拿來「亂用」。其他的東西也就算了,這可是絕對不能被偷走的最重要機密。儘管這情況糟糕得令人難以置信,然而事實就在眼前,他們倆也只能吞下這苦果。
(承認吧……威脅已經存在,必須想辦法解決。)
就算有「完全一式」,也無法阻止完全一樣的詩篇彼此干涉影響。雖然這並不是什麼能輕易修改的東西,但它的構造極為細密、過程非常嚴謹,不管阻礙有多微弱,都可能對已經展開的自在式造成致命傷。
(真不愧是夏娜……雖然我有料到她絕不會被怒氣沖昏了頭而干出蠢事……卻沒想過她會嘗試利用「大命詩篇」哪。)
最後則是悠二個人的感佩。他將自身位置保持在比兩名火霧戰士更高之處,並打算靠著對話多爭取個幾秒鐘,等待修德南趕到。
「那道自在式,不管怎麼說都應該是最重要的機密,你從哪兒弄來的?」
夏娜兩人顯得毫不在意。
但是,她們也沒有回答。
少女只是自豪地回敬道:
「剛才,悠二施放的火焰彈……」
「……?」
悠二與趕到現埸的修德南,臉上都浮現驚訝的神色。
在他們下方,夏娜張開黑色大衣「夜笠」說道:
「因為還沒辦法精密操控,所以才以量取勝對吧?」
「!」
這句話一針見血,令悠二無言以對。
毫不客氣地指出對方的弱點,藉此動搖對手,接著毫不猶豫地打擊弱點。悠二也好夏娜也好,這兩人對彼此真的是毫不留情。
夏娜見到破綻,理所當然地再次奇襲,祭出隱藏的秘密武器。
從大開的「夜笠」之中,飛出數十個閃耀著紅蓮光芒的東西。
悠二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那些是與先前相同……不,這數十個灌注了自在法的戒指全部加起來,才是名為「科黛」的寶具。
(糟糕————!)
悠二急忙揮動巨劍和腦後的龍尾,想擊落所有的戒指,卻發現另一件教他驚愕的事。
威爾艾米娜將手按在夏娜肩上、優雅旋身飛起,
以這舉動絕對不能說是有勇無謀。
(乍看之下被我擋住了,其實是在引誘我接近!)
經驗尚淺的悠二領悟到戰鬥的巧妙之處。然而其巨劍與龍尾,以及同樣打算擊落戒指的修德南身上各部位,都纏上了無數緞帶。
兩人的身體和武器,就這麼在沒有立足點的空中受到牽引。動作起初很小,接著逐漸增大並形成漩渦,最後分別被拋往相反的方向。
就這樣——
「「去吧!」」
在威爾艾米娜與蒂雅瑪特聲音重疊的瞬間,自在法點燃了捆住悠二和修德南身體的緞帶,引發爆炸。
在這期間,數量眾多的寶具「科黛」也朝向空中的巨大標的突進。那閃耀著紅蓮光輝飛行的情景,看起來就像是要挑戰巨蛇和逐漸成形的世界,正如當下這兩名女性的生存寫照。
(命中吧——如果命中,就可以——!)
夏娜用意念操控的戒指,命中了。
命中,揮灑紅蓮的光芒、爆炸。
不過——
就只是命中、就只是爆炸,僅此而已。
對世界之繭沒造成任何影響。
夏娜驚訝地睜大那雙灼眼,瞪著造成這幅景象的理由。
「什麼?」
在爆炸瞬間,繭的表面湧現了某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阻止雙方接觸。那絲零件四散飛舞、燒成了灰燼的東西……正是扭曲的銀色鎧甲「暴君」。壞掉的部分消失、剩餘的部分削去,幾秒後繭又恢復了原本的樣子。
「不管再怎麼堅固,這還是個重要的東西。總得準備一兩項防禦功能嘛。」
聲音從爆炸的火焰中傳來。
「再說,光只你們那邊有秘密武器,戰鬥也熱鬧不起來吧?」
說話者正是坂井悠二,他身上除了有點髒污以外看不出任何影響。身上那股龐大的「存在之力」不只給了他怪力,似乎也在強壯方面發揮很大的功效。
當然,位在相反方向的修德南也安然無恙。
面對夾在中央背靠背的夏娜與威爾艾米娜,悠二展現自己從方才失敗中分析出來的成果。
「夏娜,你剛才都把攻擊交給卡梅爾小姐,完全沒有出手……」
他的
樣子,就像是要對少女誇耀自己正逐漸變強一般。
「因為你也還沒辦法精確地控制那個名為『科黛』的寶具,對吧?
「……」
聽見對方反嗆回來,夏娜很不高興。雖然如此,她依舊冷靜地面對戰鬥,以無聲之聲與己方其他三人商量。
(既然有那種功能,那麼遠距離攻擊是沒用的。)
(嗯,這麼一來,除了儘可能接近後直接打進去外,別無他法了呢。)
(某種程度上算是意料之中……不管怎樣,也只有竭盡全力了是也。)
(堅定不移。)
而看著他們兩位共四人的悠二——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也對反方向的修德南便了個眼色,開始盤算新的戰鬥策略。戰鬥明明十分艱苦,他卻顯得樂在其中、無法自拔。
在他們頭上,世界之繭仍然以穩定的速度成長。
巨塔「真宰社」周圍變得亂七八糟,與「混沌」一詞如出一轍。
數小時前還屬於「星黎殿」一部分的岩塊群,在天空與真南川形成立體迷宮。
數十台造型有如玩具的鐵巨人在這兒大肆胡鬧,把這些岩塊給撥開、踏碎。
藏身在迷宮中的薩雷四處奔跑,閃避從巨人眼睛射出來的綠色探照燈光。
而邊閃躲馬蒙「貪恣掌」邊疾馳的琪雅拉,則是從旁交援自己的戀人。
而且那些並非【化妝舞會】成員的「使徒」們,甚至還在遠處觀望——不管哪邊有利都沒打算加入戰局,畢竟自己「只是想要去樂園」而已——因此呈現出相當詭異的場面。
薩雷察覺這點,從帽檐下方露出苦笑。
「到底該高興他們沒幫忙呢,還是該對自己被當成猴子要感到憤怒呢?這還真難判斷。」
「這不是很好嗎?難得能體驗一場有觀眾的戰鬥嘛。」
在薩雷回應吉索的玩笑前,從前方岩塊陰影處現身的鐵巨人,已經用探照燈捕捉到他的身影。那道光漸漸收縮,隨著綠色逐漸轉白,溫度也急遽上升。
一旦收縮到極限,它就會形成能擊穿岩石的熱線。然而薩雷快了一步,他雙手中的神器「連格」與「加提」迅速伸出一條如針的絲線,貫穿巨人的眼睛。
「好,進去了!」
「那麼,這回總該能奪取控制權了吧?」
就在兩人對話時,以絲線連接的鐵巨人已經熄滅了探照燈,靜止不動。
然而,薩雷嘗試掌握構造並奪取控制權還不到一秒鐘……
啪茲、噗嚕嚕嚕——
巨人又伴隨著老舊機車引擎點火般的聲音重新啟動,探照燈也亮了起來。薩雷因為突如其來的照明而眯細雙眼,接著巨手便向他抓來。
「嘖!」
於是,他簡單地拉了一下連接探照燈的絲線。
鐵巨人便重重地往前方河面撲倒。
他踩過那顆鐵頭向巨人後方奔走,同時看向周圍。
除了倒地的鐵巨人,就只有停止流動的真南川,再不然就是沒於河中或浮在空中的無數岩塊。處處都能隱約見到其他鐵巨人的探照燈光。
(琪雅拉那傢伙,似乎也碰上麻煩了。)
如果琪雅拉人在目光所及之處,就可以要她破壞倒地的鐵巨人了;不過她正忙著跟馬蒙交手,沒辦法輕易地找她幫忙。
那就只好自己想想辦法了。
「這回可真難搞呢。那些岩石跟破爛巨人都做了特別處置,讓我沒辦法操縱。應該是老爹動了手腳吧?」
「嗯——看來我們的勁敵也拿出真本事了呢。」
於是這兩人故意出聲挑撥對手。
《——誰——是老爹,誰——又是勁敵啊——?》
果然,那徊急躁又瘋狂的聲音立刻從某處的擴音器傳來。
《只要零——點四秒就能重複Re——set·An——d·Restar——t!要——是並列控制系統這——種雕蟲小技叫做真——本事,那——可就丟臉丟人丟到家啦!》
這就是兩人阻止教授的常用手法,反應也一如預期。若能持續對話下去,不管問什麼對方都一一回答,還會像剛剛那樣進行解說。
《真——正的真本事!接——下來才——要表演給你——們看!多——米——諾!還——不能運——作嗎?》
《再等一下就好,到那時才通訊絕對比較帥,我剛剛不是有說過嗎痛痛痛痛——》
這種交流也是慣例會上演的戲碼。
《唉——所有到達運作範圍的機關輸出調整完畢!裝置連結無誤!教授,可以上了!》
《Ex——cellent!接——下來,就讓缺陷落伍的失——敗作見——識一下吧!研究觀察實驗解明,全部成果累積重疊交織而成的集·大·成!》
(開場白還是一樣有夠長呢。)
(當成是在收集詳細情報就——嗯?)
為了不打擾教授演講,而使用無聲之聲交談的兩人,注意到後方倒地的鐵巨人再度起身,於是提高警覺。雖然做出他們的「探耽求究」丹塔力歐言行舉止相當古怪,卻是個貨真價實的天才。
《正——可謂必殺!這——才叫究極!「自學的結晶優秀的252580號——揮拳的圈套」!啟——動!》
在這古怪、或者該說天才的吶喊(以及按鈕聲)之下,數台身在岩石間的鐵巨人一同將雙臂高舉朝天。數顆浮在空中的岩塊撞上它們的拳頭,因而退開。
此時。
原先鐵巨人那大得足以抓起小客車的手扭曲、消滅了。正確地說,是拳頭周圍的景象扭曲成漩渦狀,接著被吸入其中,變得「什麼也看不到」。
薩雷與吉索見到這畫面,震驚不已。
(吉索……你「看到」那個了嗎?)
(這個嘛,我當然「看見」那個羅。)
在他們視線前方,遭到鐵巨人雙拳推向後方的岩塊被挖出一個洞。那範圍差不多比拳頭漩渦大上一黠,沒有任何破壞的噪音、碎裂物體、或是任何抵抗,就只是空出個洞,原先在那兒的東西消失無蹤。
《看——吧!「絢之羈掛」!薩——雷·哈布斯堡!這——回就是讓你們徹——底消滅的時候啦!Machine——·Go——!》
在教授興奮莫名的尖叫下,鐵巨人們雙目發光。它們的動作剛開始顯得生硬,然後漸漸變得順暢——雖然還是有與體積相符的笨重感——就這麼朝著薩雷奔來。
「這下子……糟糕了。」
「真的很危險呢,嗯。」
看見那些揮舞的拳頭所及之處會發生什麼事後,薩雷與吉索領悟到方才目擊的畫面有何意義,互相出聲以提醒彼此。
鐵巨人雙拳上那看不見的漩渦,會把揮拳軌道上所碰到的物體全數消滅。不管岩石也好、鐵壁也好、水也好,恐怕連看不見的空氣也不例外,一併照單全收。不愧是讓他在那兒又必殺又究極地自吹自擂的發明,威力非常恐怖。
巨人分別從前後逼近薩雷,他急忙跳向附近的岩石。
「嘿、咻!」
就在攻擊範圍的邊緣,他又向浮在頭上的岩塊伸出絲繚。原本他應該要奪取「這個」的控制權,從上方賞敵人一擊;不過教授今天似乎是來真的,讓他無法如願。總而言之,他藉此飛越鐵巨人後切斷絲線,在其背後著地。
(那麼,就照「老樣子」吧。)
(收到,你可得演得逼真點啊!)
由於認識到眼前威脅有多大,兩人把羞恥心置諸度外,也不怕別人聽到地高聲大喊:
「嗚哇——要被幹掉啦——!」
「這真是了不起的發明啊——!」
他們利用這毫無起伏的平板語調,想騙取發明者的解說。
接著理所當然地,回答來了。
《喔——呵呵呵!終——於發現我這個「揮拳的圈套」有——多恐怖了吧——?我就說——明一下它的功能,當作送——你們上黃泉路的土——產吧!》
當然,在他說話的期間,鐵巨人們依舊追著薩雷到處跑。
《這個壓——倒性的破壞力!不是把東西削掉、不是把東西燒掉、更——不是把東西切掉!真——要說的話,應該是把東西推出去!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不明白對吧
?》
「真頭痛啊,完全聽不懂啦!」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薩雷故意歪著頭,擺出一副缺陷人偶的樣子。
教授對這模樣十分滿惠,用更高亢的聲音興奮地說下去:
《既然不——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們吧!這「揮拳的圈套」啊!是利用跟「真宰社」運作的那——玩意兒同步的超!超超!小——型逆轉印章造成局部世界扭曲把效果範圍內的物體二話不說丟進兩界夾縫的系統!》
兩人花了數秒鐘才理解這繞口令般的語句排列。
「唔,該不會是……」
「……『久遠的陷阱』……!」
這回薩雷驚訝得連臉上都出現了些微變化。
倒是教授依然故我,在那兒驕傲地歌頌自己的得意之作。
《正——是如此!這個「揮拳的圈套」是超!超超!小型的「久遠的陷阱」!我把過——去敵人所使用的弒神秘法,進行簡單輕鬆合——理的活用!研究觀察實驗解明!由此產生的進步與便利!這正——是我賭上性命的,Ex——citing的Myroad!》
《哇——!教授好帥喔!》
擴音器中傳來喀恰喀恰的金屬拍手聲。
(我可沒辦法再奉陪下去了。)
(是啊。)
薩雷聽完想聽的東西後,立刻中斷對話逃之夭夭。他沿路選擇岩石間隔最狹窄的場所,繞著巨塔跑。
用探照燈眼緊跟在後的鐵巨人,把行經之處所有的岩石都當成泡沫般抹除、刮掉、撥開、穿過,彷佛原先存在的物質是錯覺一樣,發揮出非常兇狠的威力。沒有東西能擋住它們,或者該說,它們不允許任何東西擋路。
完全消滅的對象中,當然也包括了薩雷那些看不見的絲線,因此半吊子的反擊是沒用的。而且他還沒辦法操縱岩石或鐵巨人,顯然教授完全是針對薩雷而來。雖然如此——
(讓對方把手牌用光使後續人員能輕鬆應付,我的任務就只有這樣吧?)
(當然還有啊!說是這麼說,不過現在就已經很難招架了呢。)
他們早就已經料到會碰上現在的危機,或者該說早就已經有所覺悟。只要能夠避免預期中最糟糕的狀況——在尚未掌握情勢的狀況下,跟從世界各地湧入的無數「使徒」及【化妝舞會】的軍隊陷入消耗戰——就已經很夠了。
話說回來,戰場中到處都是無法操縱的障礙物,還被揮舞必殺拳頭的鐵巨人團團圍住,這種窘境也只比最糟要來得好上那麼一丁點兒。
(在狀況變得「更糟」以前,可不能再叫苦了呢。)
(不然的話,可沒臉去面對承擔混戰辛勞的「三神」前輩們啦。)
兩人一體的「鬼功推手」因為已經有了覺悟,所以沒把艱苦放在心上。他們很清楚,不管是不是最糟的狀況,都得拚盡最後一分力氣才行。參加這場戰役的火霧戰士們,全都是如此。
其中一人,來到了被鐵巨人追著跑的薩雷正面,換言之這人是沿著相反方向繞著塔轉。
她放出了美麗的極光。那搖曳的光彩,不管在怎樣的戰場都能一眼分辨出來。
突然,遠處那炫目的光芒朝內收縮——
「嗯?」「唉呀。」
朝著薩雷射擊。光芒分成數十道光條,畫出曲線軌道飛來。
「哇!」
薩雷按住帽子,並用絲線系住當成立足點的飄浮岩塊,緊急趴下。一發從他頭上飛過的極光彈瞄準背後的鐵巨人飛去。照理來說,那耀眼奪目的光芒應該會爆開,把鐵巨人們的身體開個大洞才對。
不過,絕對的攻擊力同時也是完全的防禦力。
鐵巨人們把拳頭上那看不見的漩渦放大,變為兩個大圓。簡直就像……應該說就是盾牌。數十道為了破壞它們而降臨的極光,全都遭到吞噬。別說沒打穿了,就連爆炸的光芒都沒看見,就這麼單純地消失不見。
「唉呀呀,這可真麻煩哪——!」
薩雷在感嘆同時,也以感覺不出雙方速度差的熟練動作,跳上一旁飛過的神器「卓姬」。乘上這看似小型戰鬥機的箭鏃後,他向操縱箭鏃的少女搭話:
「馬蒙那傢伙呢?」
對於這簡潔的疑問——
「現在我們只是躲在他的死角加速而已,對方馬上就會追來。浮在周圍的岩石全都成了他的武器……我想,教授多半是為此才讓岩石浮起來的吧。」
琪雅拉冷靜地報告狀況。
「這邊可辛苦的很啊!除了得不斷拒絕那位霸道紳士的直接邀約外,差點像蒼蠅那樣被啪唧壓扁的場面也碰上不只一兩次了呢!」
奧翠妮亞恨恨地發表感想。
「本來該出面保護女士的男朋友,卻又忙著跟『爸爸』繞塔玩耍,害得人家非得親自過來找你不可。我們家的琪雅拉還真是勞碌命啊——」
維琪妮亞也拐了個彎抱不平。這些冷言冷語全都刺在薩雷身上。
當事人似乎招架不住這番唇槍舌劍,只能彎下身子做出最後的反駁:
「笨蛋,你們剛剛也看到了吧?這邊的狀況很悽慘耶。」
「看到了,我們那邊也一樣!」
琪雅拉簡短回答,並且將「卓婭」來個急轉彎。她從方才起,就一直在岩石與岩石之間的空隙蛇行,這不只是為了閃躲周圍鐵巨人的攻擊,也是應付即將追來的馬蒙那招「貪恣掌」的對策。
接著少女話鋒一轉:
「話說回來,兩位有沒有注意到南方的樣子?」
對這偏重大局的問題,薩雷與吉索也拋開了方才的對話內容,出聲回答:
「嗯,比我們剛到這裡時估計的還快呢。」
「集結的數量比我們想像中還要多哪……這下子可不怎麼有趣了。」
巨塔「真宰社」的南方,也就是他們闖進來的方向上,沒有像「三神」那樣能攔路的障壁。很自然地,其他方向無法比擬的「使徒」洪流就這麼湧入,現在人潮前端已經快到達塔的附近了。身在岩塊縫隙的他們,只見到足以將御崎市南部地區淹沒的大批「使徒」,這幅景象簡直令人絕望。
然而他們也並不因此灰心喪膽,把目光轉向應該注意的樅
「為了不讓他們接近塔,【化妝舞會】的成員也得進行最低限度的整隊,無暇顧及我們。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雖然這幸運的比例好像低了點。」
「畢竟貝露佩歐露也不願意讓儀式變得一團亂嘛——唔!」
「卓姬」突然來了個緊急剎車。
方才已經歷過同樣狀況的薩雷不動如山。
「來了嗎!」
不用去思考這是什麼、也不需要回頭看力量的來源。後方的岩塊上有位伸出手的紳士,那隻張開的手掌上還浮著看似刺青的鮮黃色自在式——此人正是馬蒙。
「薩雷!」
一聽見琪雅拉的聲音,薩雷便用絲線纏住下方的岩塊。
笨重卻擁有一擊必殺威力的鐵巨人們趕來。它們打算將被自在法「貪恣掌」攔住的「卓姬」連同乘客一同消滅,帶著死亡的氣息蜂擁而上。
然而——
「那麼……」
薩雷不慌不忙地拉扯纏好的線,琪雅拉也往同方向全力推進。
瞬間超越了「貪恣掌」威力的「卓姬」緊急發動,穿過鐵巨人們的腳下、在真南川的水面上滑行。遭到箭鏃切開、朝兩旁擴散的水面,在極光的著色下反射出耀眼光芒,這景象宛如一幅玄妙的水鳥振翅圖。
然而——
「嘿、咻!」
薩雷毫不考慮地將絲線射向水面,破壞了這夢幻般的景象。在脫離時,他進一步將水化為手臂,抓住鐵巨人們的腳、再這麼一推,把它們給絆倒。
打算將仇敵一網打盡而聚集的鐵巨人們,全都因為這一下子而摔倒。接著它們互相攙扶,想要站起來。
當然了——
必殺的武器,也能用來自相殘殺。不管是手臂、雙腳、頭、或是腹部,看不見的漩渦所接觸到的部分,卻都在毫無感覺的情況下缺損消滅了。沒多久,原先誇耀威風的鐵巨人們不是消失就是沉到水底下,場面顯得十分清爽。
《不——————————————!看看你干——了什麼好——事啊——!》
沒人理會教授
的慘叫,「卓姬」往馬蒙反方向的岩石背後移動,離開現場。
上頭的薩雷把玩著神器「連格」與「加提」,輕輕笑道:
「這跟矛盾的典故……好像不太一樣。算了,反正有很多方法嘛。」
「至於我啊,則是趁它們用這招前高舉雙手時,破壞了三台喔』
不知道為什麼,多米諾對琪雅拉這番話有了反應。
《啊,難得他心情這麼好我才想保密的好痛好痛好痛!》
《該——死——啊!薩——雷,哈布斯堡你這——惡毒的傢伙!沒辦法,下——次再測量規格臨界值吧!立刻讓後備機體出擊——!還有——別忘了啟——動衝突迴避限制器!》
遠方岩塊上站立不動的馬蒙,對著瞬間暴怒的教授問道:
「要是吃上那招,我可沒自信能夠平安無事呢。大命成就之刻就在眼前,我沒打算在這兒當個死於自相殘殺的喜劇演員喔。」
《不——用擔心!》
教授再度露出滿臉得意的樣子,拍著胸脯自誇:
《別嚇——到啦!這衝突迴避限——制器啊,還包——含了能夠辨別,避免攻擊出陣將——帥的安——全次要功能呢!》
「……也就是說,剛才是設定成不分敵我全部消滅羅?」
馬蒙重新將自己對這名客將的認知往危險的方向修正。
正在某處悄悄步行的瑪瓊琳,一副很悶的樣子對搭檔低語:
「剛剛晃得珂真大,『外頭』在幹什麼啊?」
「管他們在幹什麼,不鬧得大一點可是唬不住人的啊。」
就算馬可西亞斯從常識角度指出這點,也無法消除她臉上的不滿。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只是在想他們到底是怎麼戰鬥的嘛。」
照這樣子,她是把潛入行動以來累積的壓力給化成抱怨吐出來了。但這倒讓馬可西亞斯覺得很稀奇。
(嗯,我天生的戰士瑪瓊琳·朵,原先就算對自己分配到的任務感到不爽或覺得不合性子,一旦開戰還是會冷靜地做好自己該作的事……看來她累積的東西連玩笑都無法排解啊。)
在這種不容有失的緊要關頭,出現不安定因素可是很危險的。身為長年以來的搭檔,馬可西亞斯決定繼續聊下去,試著找出瑪瓊琳會如此的理由。
「這種問題,你問了我也答不出來吧?不然找扇窗戶吧?」
「不如我自己開一個就好了吧?」
「得了吧,你打算讓我們的隱密行動穿幫嗎?」
瑪瓊琳的不滿中帶有濃厚的自暴自棄感,甚至讓人覺得她隨時都會身體力行方才的玩笑,馬可西亞斯不得不拿出不解風情的常識論調來制止她。
(沒有變得陰沉算是萬幸,但這麼浮躁也不行啊。)
當事人沒理會困惑的馬可西亞斯,仍舊邊走邊出聲抱怨。
「啊——真是的,為什麼他們可以痛快地大鬧一場,我卻非得偷偷摸摸地躲起來不可?明明外頭到處都是我想煎皮拆骨的傢伙耶。」
(該不會是因為得單獨行動所以在鬧彆扭吧?)
這種不安分的態度,也許會在戰鬥時送命也說不定。馬可西亞斯為了找出理由,重新跟她確認這次作戰的基本方針。
「雖然小姑娘她們那邊看起來打得轟轟烈烈,但那只不過是誘餌啊,我們這邊才是關鍵耶。這樣還要抱怨,也太沒道理了吧?」
「是這麼說啦。外頭的戰鬥,基本上只是不斷地誤導敵方的惡質詐欺而已。不過小不點跟悠二還真配呢——」
解釋簡單明了,看不出有任何邏輯問題。
就連接在後頭的玩笑挖苦,也一如往常。
既然如此,馬可西亞斯就更搞不懂她不高興的理由了。
「這不是很清楚嗎?那你為什麼這麼不爽啊?」
「你才該搞清楚吧?理解跟接受是兩回——」
「現在可是戰鬥警戒中啊,你們在吵什——」
兩人在角落撞上了放哨中的衛兵。
「啊。」
就在這名直立的馬型「使徒」開口時——
「嘎!」
瑪瓊琳立刻裹上戰衣「托卡」化作深藍色火焰構成的猛獸,並張開血盆大口對著這名倒霉鬼一口咬下去。她趁著還沒引起騷動,把這個只剩下兩隻腳遺留在地板上的「使徒」給偷偷處理掉……具體來說,就是讓火焰獸的肚子瞬間膨脹,炸死敵人。
「看來,還是在外觀上也偽裝一下比較好吧?」
她彷佛咳嗽般吐出火粉,解開了「托卡」。
馬可西亞斯這下子已經不只困惑,還開始擔心了。
「剛剛是你自己說『周圍戒備鬆懈,只要小心謹慎都遮蔽氣息便可,不需要耍什麼多餘的小把戲』對吧?結果你卻因為散漫而導致剛剛那種狀況發生,這簡直是本末倒置嘛。老實說,從方才一直到現在,你的行為舉止一點都不像原來的你。」
「啊……」
搭檔終於爆發,直指核心。過了數秒後……
「……我覺得『這裡』好無聊喔。」
一臉無趣的她所駐足之處……就在「真宰社」裡頭。當「使徒」的火粉消失後,再度封閉於黑暗之中的走廊上,響起瑪瓊琳竭力壓抑感情的聲音:
「就算我身在戰場,也沒辦法掌握住雙手所能觸及的一切;但是,把戰鬥交給其他人,跑來幹這種工作……實在很難受、很無聊。」
「你就那麼討厭把盛大的戰鬥交給別人嗎?先前那場大戰時,不也幾乎都是這個樣子嗎?」
馬可西亞斯這合理的反駁,還是無法緩和瑪瓊琳的不滿。
「那時,他們在最後的最後,替我準備了跟,干變』這種大人物交手的機會耶!再說,撤退戰也有一部分是我策劃的啊!」
瞬間,馬可西亞斯好像從這番話中找到了某些端倪。
(跟平常的『讓我戰鬥!』好像有點不同。)
她現在並沒有這麼兇狠的衝動。
(說是這麼說,但也不可能是焦急啊。)
也不是那種火燒眉毛的煩躁。
(是著急……嗎?不對,等一下。)
對此毫不知情的瑪瓊琳,給了亂無頭緒的馬可西亞斯最後解答。
「不遇,這回要是成功,之後就沒我出場的份了吧?那些傢伙明明在上頭拚命戰鬥……真是太讓人不爽了。」
馬可西亞斯沒有發現的理由,非常簡單。
(嗯?)
這跟碰上戰鬥時的冷酷與無情截然不同。
(啊,所以說……)
因為這是相處數百年來從未出現的感情。
(居然會這樣啊。)
雖然這麼想,他還是笑著把答案說出口:
「什麼嘛。說穿了,就是自己不在戰場上,沒辦法即時幫他們忙啊。」
「欸?」
原本多話的瑪瓊琳,突然像咬到舌頭般安靜下來。
(沒想到是這麼簡單而老套的理由啊……)
儘管心裡這麼想,馬可西亞斯卻知道自己的心情並不壤。
「嘻嘻嘻!如果是這個樣子,那會對現在的工作不滿意也是難免啦。」
「才、才不是、這、這樣啦!我、我只是想戰鬥……」
見到搭檔吞吞吐吐的樣子,馬可西亞斯半是無奈、半是高興。
(這都要怪小姑娘、啟作,還有悠二……不,應該說托他們的福吧?)
過去被稱為戰鬥狂的火霧戰士,居然說變就變。雖然至今數百年問,瑪瓊琳也曾出現過從瘋狂到倦怠的心情起伏,但這回的變質卻從根本上有所不同。從復仇這種陰鬱的存在意義解放後,她已經下意識地開始面對現實生活了。
什麼人道啊、倫理之類的善惡觀,馬可西亞斯個人毫無興趣。不過瑪瓊琳·朵能夠活得更率直、更快樂,身為搭檔自然是再高興不過了——然而,這部分得先放一邊。他身為「悼文吟誦人」之一——
(若是該振作時不振作,一切努力可全都要白費了。)
沒錯,他得出了現實行動所必需的結論,並嚴肅地說道:
「如果你真的想幫他們,就不該因為這不習慣的俠義之心而毛毛躁躁,反而更應該好好完成眼前該做的事。畢竟,
他們就是認為非你不可,才把這個重責大任託付給你啊。」
搭檔這一連串不由分說的建言與心意確認,讓瑪瓊琳完全無法反駁。因此她只能小聲地抱怨:
「這個嘛,該做的我還是會做啦……真的來得及嗎?」
抱怨歸抱怨,她還是很老實地打起了精神。
開戰後沒過多久,代理者,坂井悠二安排的第二道陷阱便產生了效果。
這陷阱原先是用以包圍所有前來挑戰的火霧戰士,現在則是從背後襲擊靠壓倒性戰鬥力攻進御崎市的「大地三神」。
而其內容,便是新一批較開戰時數量更多的「紅世使徒」流入。
講是講陷阱,但悠二實際上做的,也只不過是帶有時間差的第三度宣布而已。
在第二次宣布中,「使徒」們並不清楚樂園創造的詳細時間與地點,只能懷著曖昧不明的心情朝這個遠東島國前進。到了第三回,他們終於知道了。
結果,使得產生了一個新的巨大流向。
在巨塔「真宰社」展開之後馬上進入御崎市封絕的「使徒」,只是那些聽見第三度宣布時就在附近的——不管是「剛好」在附近的,或是算準了會在首都圈的,充滿了各式各樣的理由——流量雖大,但也只不過是所有「使徒」的先鋒罷了。
然而,現在這群新一批數量更為龐大的來客,不僅所在區域分布得比先前更廣,還包括了眾多聽到宣言前尚未接近日本者。這群由於得到了明確情報,因而開始從世界各地往日本集結的「使徒」,才是大洪水的主流,也就是外界宿所提防的「大進攻」。
這已經超越了「人潮」範疇的泛濫,不僅超越了起初的量,甚至多到幾乎可以淹沒整座御崎市,就算是親眼所見也令人難以置信。
而一點一滴結合成這波泛濫的「使徒」們,全都陷入了狂熱狀態。
無數的……實際看見這景象,便能曉得這形容不僅僅是比喻。眼前就是可謂「無數」的同胞們,以及將連往御崎市的馬路、街道、平原、山丘、河川全部淹沒的洪流。他們之所以如此瘋狂,正因為自己也是其中一分子。
只要加入這前所未見的光景,就能夠體驗到特別的……即將發生的那特別的、美好的一切,這讓在場全員都抱著一股沸騰的確信,不斷地向前猛衝。
而他們,就在御崎市附近聽見【化妝舞會】的士兵們說:
「封絕裡頭,還有反抗的火霧戰士存在。」
此時已經沒人在意自己的強弱了。他們也沒打算倚賴數量。只不過已經形成了一股趨勢,要以這道洪流將那些死到臨頭還來礙事的工具們沖走。
乘勢而來的「使徒」洪水,就這麼淹向從御崎市外攻進封絕的「大地三神」背後。
御崎市西部住宅區。
在其中間處,有著【化妝舞會】守備隊當作路障的倒塌大樓。而正打算跨越(雖然本人沒有在行走)它的薩斯瓦雷與泰茲卡特利波卡,則初次面對數量多到單憑自身力量無法解決的敵軍。
「喔……這數量夠我那群可愛的死者們吃個飽呢。原來如此,所謂的『全世界』並不是在吹牛啊。這位神明還真是意外地老實。」
「嗯!舉手投足之間便能呼風喚雨、加上毫不留情的惡意、以及到了可笑程度的老實,還真有神的風範啊!」
從轎子上往後看,眼前的光景極度異常,簡直有如地獄一般。
戴著黃金面具的泥人偶,被不管怎麼吃都照樣襲擊而來的「使徒」給攔住了。不管泥偶再怎麼增加,遠超過它們數量的「使徒」依舊不斷出現。
到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害怕死者了。那些害怕的不是被踩過就是被吃掉,老早就全滅了。現在,只剩下那些不顧一切的狂熱分子,他們不斷地湧入、不斷地被啃食,僅此而已。
死者軍隊就宛如孤立在激流中的沙洲,不斷地被削弱。
薩斯瓦雷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焦急的樣子,只是待在路障上的高處望著底下一切。
「是飽和攻擊啊。」
搖晃著破爛斗篷的哈拜利,站在鄰近的大樓牆面上說道:
「如果目標擁有壓倒性的攻擊力,只要用足以凌駕於其上的數量硬碰硬即可。」
「哈哈哈哈哈!那位盟主要求你們用性命作為前往樂園的代價嗎?雖然很掃興,不過看這樣子,也不得不承認真的很有效呢。」
薩斯瓦雷此言並非挑撥,而是率直的稱讚。然而雙頭防毒面具仍然沒現出裡頭的表情。取而代之地,他為了粉碎浮在激流中的堅固沙洲,對遠方溫存至今的戰力下達了「就是現在」的命令。
「射擊。」
遠方,架設在真南川河岸的「磷子」炮兵陣地一齊開火,迸射出耀眼的光芒,而巨響也隨之而來。
薩斯瓦雷露出自信的笑容,迎接這強大的破壞力到來。
另一處,御崎市北部的河面上。
對上前仆後繼的「使徒」們,薇絲特休兒看起來似乎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沖走他們,然而現在她也得把全副精神都拿來應付後方。
用波浪把撲來的「使徒」集團逐一吞沒再進行說服,不同意便化成水的一貫手法,因為敵人數量實在太多,讓她不得不放棄這麼做。取而代之地,她改採臨時作法——將對方封入水中限制行動,逼對方「自動自發地退卻」,等到支撐不住時便以海嘯將其壓扁轉化為水,吞沒下一個集團。
真南川掀起了一陣不自然的大浪,薇絲特休兒孤身立於其上。
「大家……已經聽不進我說的話了呢……」
「當士氣到達最高峰時,必然會如此……你應該早有覺悟才出戰的吧?」
她與查秋特麗裘仍然持續談論著早已明白的事實。
在她腳下、浪濤之中,衝出一個不受她控制的影子。
「!」
薇絲特休兒瞬間旋身避開,接著原先她所站之處遭到下方的圓錐狀物體貫穿。物體在空中呈漩渦狀解開,化成了布——
「嗨呀!」
從解開的布之間,一把長柄斧伴隨著喊聲揮出。
「!」
薇絲特休兒立刻將周圍飛散的水滴變作魚群,撞擊斧面。這一記衝擊使斧頭偏了軌道,帶持有者飛往另一個方向。
「嘖,這種距離居然會失手?」
咋舌的是歐洛巴斯,用解開的布拉他脫離的則是瑞拉雅。
瑞拉雅以自在法「寧錄的綾羅」強化歐洛巴斯,藉此遮蔽波浪的干擾,並從使用者的死角——正下方水中進行奇襲。薇絲特休兒見到這招聯合攻擊,吃驚地瞪大了眼;然而她還是成功地應付過去,眼眶中還泛起淚光。
「真是的,也太亂來了吧。」
「都陪我一起上了就別羅唆啦,真是一點都不可愛。」
相對地,那兩人則是憑著年輕氣盛,勇敢地挑戰這名不可貌相的強敵。
另外一處,御崎市東部市區。
這兒已經化成了廢墟。
在接連數十回的流星雨之下,不管是靜止的街道或是人,全都被打得粉碎,完全看不出一點原來的形狀。就連新蓋不久的御崎市車站大樓,也逃不掉這強大的威力,如今該處已跟其他地方一樣成了瓦礫山。
男子淡淡地走著,將車站當作本營的【化妝舞會】守備隊則盡數散開,專注於引導潮水般朝敵人撲去的同胞們。
那名男子——伊斯特艾基,歌唱了。
「交錯飛舞的純白火焰生命啊——」
「旁徨無助的渺小火焰生命啊——」
與男子簽定合約的「紅世魔王」奎茲特克,也引吭高歌。
於是,上空的景象再度凝聚成豪華的星空,一齊墜落。成群殺來的眾多「使徒」們,連同周圍的建築被炸得粉身碎骨,燃起青瓷色的火焰。
即使如此,「使徒」們依然毫不退縮。在那股狂熱的驅使下,他們忘了死亡、也忘了消滅,奮不顧身地沖向眼前的礙事者。他們已達到了忘我的境界,自己為何而來、所求為何,這一切的一切,都因為身陷空前人潮之中而拋諸腦後。
為了儘可能有效率地解決新來的一批,伊斯特父坫持續住荒野中心漫步,等待敵人接近。在這混雜了人型與非人型的群眾之中,他感受到一股額外強大的力量,於是自然地伸出手掌揮往那個方向。
蹭!
一隻巨大獨角仙彷佛算準了似的,伴隨撼動大氣的沖
擊襲來,卻被這隻手掌給接住了。
「哼,就連連環攻擊後的偷襲,都找不到一絲空隙啊!」
伊斯特艾基微動嘴唇,回覆出聲抱怨的利維佐。
「明智之鐘,既然你在這兒,就表示隱匿之毒也多在附近吧。」
「你這個人,不可能會,不小心泄漏機密。到底打什麼主意?」
對於奎茲特克這帶有奇妙停頓的問句,利維佐給了不算回答的回答:
「你們也沒遲鈍到非得用問的吧?只要好好戰鬥等著瞧就行了。」
不知不覺問,御崎市已經陷入了戰鬥、死亡、戰鬥、死亡、戰鬥、死逐的輪迴;儘管如此,還活著的「使徒」依然為了追求嚮往的樂園,而從世界各地集結過來——這裡已經成了貨真價實的「鬥爭漩渦」。
卡姆辛與貝海默特,正以無聲之聲交頭接耳。
(啊啊,原來如此……他究竟為什麼要分兩次宣布,這下子我終於了解了。)
(呼嗯,真是的,就連同胞也……不,對「他」來說並不是同胞啊……)
卡姆辛在刻完最後的標記後,便從石地板中拔出鐵棒「梅凱斯特」。外圍走廊上開了個很有古典風格的箭孔,從那兒射進來的光線,使得鐵棒閃著鈍重的光芒。
(只要是能利用的,不管火霧戰士、「使徒」、還是人類,全都毫不客氣地利用,就是這麼回事吧。)
(真是個可怕的男人哪……為什麼「炎發灼眼的殺手」那麼執著於這條溜掉的大魚,我現在似乎有點明白了。)
對於搭檔這意外的玩笑,卡姆辛露出了些許笑容,繼續誤下去。
(還好作戰計劃能改為秘密潛入……如果正面進攻,我們應該都會被那波大軍……不,大浪給吞沒吧。)
(呼嗯,多虧如此,我們才能像這樣擔任「冒牌的主力」,在中樞搗亂……可得好好感謝派他們來的「彩飄」費蕾絲才行哪。)
鐵棒持有者沒將它背起來,而是把棒子轉了一圈後再度打進地面。這算是當事者所能表現出的最大限度憤怒了。
「啊啊,『把潛入的手段送來』這點,是應該要感謝她吧。」
卡姆辛故意發出聲音:
「雖然這項工作,也算是給創造神與【化妝舞會】的錯誤解答之一,但若是成功了還是能派上用場。要不然,就沒有偽裝的價值了。」
「呼嗯。話說回來,『她』會在上頭這倒是始料未及……」
貝海默特很清楚。
缺乏情感的搭檔之所以不用無聲之聲交談,是因為接下來所做的事無疑會牽連到那位少女,而自己卻沒有替她生氣的資格。他明確地出聲,就是要自己承認自己的行為有多殘酷。
「你現在的動機,並不是為了報復對方如此濫用『調音』,也不是對給吉田一美小姐那種東西的『彩飄』費蕾絲感到憤怒,我沒說錯吧?」
「嗯。」
見到卡姆辛刻意表現出的冷淡,貝海默特為了讓他割捨而進行「確認」。
「吉田一美小姐會不會有事呢?」
「如果她是必要的棋子,那些傢伙就會賭命保護她。」
卡姆辛也刻意做出無情的回答。就這樣,彷佛為了打住多餘的對話般,調音師出聲宣告他們的戰鬥開始。
「卡達修的血印,啟動。」
碰!地板上才刻完不久的自在式亮了起來。當然不只這一處,他們基於「某種意圖」而通通設置在「真宰社」內部的自在式,同時亮起。
卡姆辛自己早已被褐色的火焰圍住,浮在作為駕駛艙的「卡達修的心室」之中。他將鐵棒往前伸出,接著貝海默特開口:
「形成自在式——卡達修的血脈。」
從刻在塔里的數十道自在式中,噴出無數由烈焰形成的粗纜繩,他們彼此聯繫、強化、互相牽引。接著卡姆辛出聲:
「展開。」
塔內下方的大量火焰纜繩彼此纏繞、結合,使得整座塔都在嘎吱作響,聲音大得讓塔內所有人都發現了。然而,他們沒有時間反應。晟後,貝海默特的聲音再度響起:
「與自在式——卡達修的血脈同步。」
擠壓巨塔的火焰纜繩與「卡達修的心室」結合。
瞬間——
除了他們以外的所有人,都為了眼前的巨變感到驚愕。
巨塔「真宰社」的根部破碎,揚起了大量煙塵。有個巨大的影子,緩緩從那兒站起身——那是個瓦礫巨人,身體各部位都冒出了褐色的火焰。
那玩意兒居然是個以「真宰社」建材組成的巨人。
而巨人的出現,所代表的不只是強大的戰鬥力。
構成巨人的材料,是基於「某種意圖」所選。
那個意圖,就像是砍樹時產生的巨大切口。
一見到這幅光景,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個巨人要把座位樂園創造儀式中心的塔給弄倒!)
雖然察覺了,卻無能為力。
巨塔所傾倒的方向,正是集中了無數「使徒」的南側。
就算能即時反應過來,又要如何支撐龐大的重量呢?
儘管想要集合力量,但塔的周圍卻處於激戰之中。
問題的嚴重性,超過了能靠自在法解決的範疇。
塔開始傾斜、搖晃。
不管是悠二也好、貝露佩歐露也好、教授也好,當他們發現時都已經太遲了。
塔傾斜得更厲害了。
創造神的蛇身動彈不得,而且這任務對教授的鐵巨人們也顯得太過艱鉅。
傾斜的塔即將倒塌——
「貝露佩歐露,保護自己!」
就在這時——極大的咆哮聲響遍巨塔「真宰社」一帶。
當眾人聽見聲音的瞬間,一柄長槍瞄準塔頂,刺了進去。
這柄貫穿塔頂的槍,形成了特大號支柱,撐起傾斜的巨塔。
令長槍「神鐵如意」放大·伸長的人,正是「將軍」修德南。
撼動大氣的壯烈破壞聲響四處奔流,所有人都靜靜地等待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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