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2)
1御命宣布
中國的西南部,在那雪雲也被徹底吹散的深山幽谷的戰場上。
浸染蒼白光景的黎明時分,幾分鐘前還響徹四周的奮勇喊叫聲和臨死前的嚎叫聲、疾馳的噪音和衝撞的轟隆聲……忽然都戛然而止了。取而代之的是絕不容許任何擾亂現場的雜質的心情,遺蹟作為這種心情體現的靜謐。
本來已經陷入亂鬥局面的人們,都同時抬頭仰望著上空。
所有的人,都注視著威風凜凜的游弋在澄澈的湛藍天空中的巨大蛇身。
世界,充滿了敬畏。
在從林立的細長山影間傾灑而下的晨光淺薄而銳利,為它所熠耀的這片雪原即是化妝舞會的根據地星黎殿作為墜落的巨大球體的埋藏之地。
在這個不僅隱蔽外殼「秘匿聖室」遭到損壞、連內部構造也出現巨大損傷的移動要塞的一角,有一個蹲坐在高高尖塔的屋頂、緊閉著眼睛的男人。
「我回來了,費可魯」
聽到長官的叫喚聲,他慢慢睜開了沉重的眼瞼。
在耀眼的黎明陽光中,呈現出自己久候的三個人影。
「…………」
要塞司令官「嵐蹄」費可魯,在用盡了最後的力量、只能靜靜等待著消失的瞬間的情況下,也還是為了忠實履行自己的職務而把正面轉向作為自己侍奉對象的那位女性。
然而,他挪動的只是頭部。
身體已經無法動彈了。
他艱難的把自己朦朧的眼鏡焦點對準了女性。
作為他掌管的、在世間絕無僅有的三名「紅世魔王」,正同時俯視著自己。沒有人為了挽救他的瀕死之身而採取行動。胸前的一字形重傷,消耗殆盡的體力……任何人都可以看出,那是事到如今就算進行應急處理也是白費力氣的狀態。更重要的是,坐在那裡的他本人,也不希望對方為自己做這種事。
巫女「頂之座」黑卡蒂。
參謀「逆理之裁者」貝露佩歐露。
將軍「千變」修德南。
身為偉大的創造神眷屬的「三柱臣」,只需要背對天空、以高貴威嚴強大的姿態巍然挺立就足夠了。那種深情的玩下膝蓋照顧別人的舉止,不僅完全不適合他們,而且是決不允許出現的情景。
費可魯好不容易才以顫抖的嘴唇作出了回答:
「歡迎各位閣下……平安歸來。」
「雖然在見到原本囚禁中的炎發灼眼出現在「諧道」的時候,我就預料到發生了異變……可沒想到會嚴重到這個地步。竟然還和敵軍發生了交戰。」
仿佛理所當然似的,在語氣中絲毫沒有顧及他臉面的參謀,此刻有著三隻眼睛。
這一點所意味的事實只有一個——
他們所必須實行的御命,其第二階段已經完成了。
儘管沉浸在心滿意足的感覺中,費可魯還是首先以要塞司令官的身份,對自己的疏忽最終導致以戰場迎接他們歸來這個事實——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進行道歉。
「實在、非常抱歉……不知道為什麼,敵人似乎是掌握了……我們要塞的位置。德卡拉比亞大人,也在用盡了所有的力量後……戰死沙場了。」
貝露佩歐露的右眼,似乎因為剛剛恢復而不太習慣,在這時候稍微眯了起來。也不知道是對自己制定的作戰被擊破感到的憤怒,還是對喪失了身經百戰的指揮官德卡拉比亞的悼念之意……
其他兩人則各自在無表情和墨鏡之中,隱藏著內心的感情默然不語。
費可魯並沒有在意,繼續說道:復甦之翼@dmzj
「還有一個……於此相關聯的危險性。」
為了履行自己的職責,直到最後一刻——
「恐怕……在我們的要塞內部,存在著一條……跟「天道宮」相通的秘密通道。請您儘快……下令進行搜索吧。因為敵軍一旦陷入劣勢,就很有可能派出新的刺客潛入我們這裡。」
費可魯一口氣說了出來——
「全軍的指揮權,現在……已經由哈勃利姆大人……負責……」
他說到這裡就喘了口氣,把最後的「接管繼承」幾個字混入了微弱的氣息中輕輕吐出。
貝露佩歐露掌握了事態的概況,就像平常一樣點了點頭:
「明白了,我會儘快處理。」
說完,她就向原本負責統率全軍的將軍說道:
「在各處的點檢告一段落後,外面的就可以交給你了吧,修德南?」
「嗯,為了給我可愛的部下報仇,我會把他們一網打盡的。但是——」
臉皮之下蘊藏著火熱感情的修德南,在以輕鬆的口吻作答的同時背過身去。
位於兩人之間的黑卡蒂,把視線從費可魯身上移開,也同樣背過身去。
「首先,讓我們來一起迎接吧,我們偉大之神的——御命宣布。」
伴隨著飄舞的披風和清脆聲音,黑卡蒂舉起手中的大杖猛然向天一指——
以套在三角形錫杖頂端的三角形游環中傳出了「鏘啷」的通透銀色,無數明亮的水藍色三角形開始向四周洋溢飄灑而且。那些三角形在落到地面的瞬間綻射成更小的三角形,在彼此觸碰的瞬間也同樣綻射為更小的三角形,同時向著空中點綴散落。
凝縮了傳達神諭之人——巫女的力量的水藍色三角形,向他們所在的「星黎殿」乃至整個戰場,甚至是更外側、更遙遠的地方不斷擴散開去。有如黎明的光輝照耀著整片大地,也有如春風吹遍世界的沒一個角落。
對滲透自身的力量、遺蹟那逐漸覆蓋整個世界的同樣力量產生了共鳴的費可魯,現在第一次把意識轉移到空中,注視著黑卡蒂大杖所指的位置——鎮座在黎明的高空中的存在。
「噢,噢——」復甦之翼@dmzj
費可魯把眼睛大大睜開,跟背對著自己的兩人注視著同一個方向,將其威容銘刻於心。
那正是成功歸還於現世的黑色蛇身——創造之神「祭禮之蛇」。
以半身朝向那邊,以另一半身朝向費可魯的貝露佩歐露,對長年以來擔任自己副官的「星黎殿」守護者致以餞別的話語:
「見你之所能見,聞你之所能聞——期待著「我們」的成果吧,「嵐蹄」費可魯。」
沒有回答。
滿懷喜悅的露出笑容的男人,很快就揮灑著胭脂色的火粉,飛散消失了。
三柱臣沒有採取任何行動,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送走舊人,迎來新人。
游弋在天空中的「祭禮之蛇」
從下方無法窺見的蛇身頭頂,有一位少年的身影。
那就是身披緋色的鎧甲和衣服、腦後延伸出一條漆黑龍尾的代用體——坂井悠二。他睥睨著覆蓋這個世界的戰場之火,對這場出乎意料的騷動已經平息的狀況感到滿足。作為自己長年夙願的御命宣布的舞台,還是這種寂靜的環境最為合適。
這時候,被弄亂的前發滑落到他的眼前。
「!」
那是在到達這裡之前的路上,跟著自己所愛的少女相鬥時留下的痕跡-也就是額頭上承受的一划淺淺的刀傷。出血早已消失,傷口也毫無形跡的癒合了。正在他準備把劃下來的前發重新撥上去的時候-
「——」
卻在途中停住了手,把頭髮抓的更亂了。
回想起過去有一位火霧戰士曾經特意留下原本可以癒合的傷痕,少年也希望以這種方式來代替已經癒合消失的傷口,作為自己跟少女一戰的證明。在無意識中如此保持著少年坂井悠二的意志,他稍微垂下了視線——
「——」
當他重新抬起臉的時候,作為化妝舞會的盟主——創造神「祭禮之蛇」的意志又占據了主導地位。眼下的所有人都無一不注視著他……正確來說應該是位於他腳下的巨大蛇身,甚至連吞口水也忘記了——「使徒」們以陶醉的目光,火霧戰士則以發愣的表情,分別抬頭仰望著他。
「————」
充滿於天地間的,是敬畏。
傾注於他身上的,是祈禱。
那是格子伴隨著相反意義的,如同「向神祈求」般的思念。
就像在海風中鼓起的船帆意義,身為神的自己承受著這一切,正不斷向周圍擴展著占據天地的自身存在——「祭禮之蛇」有這樣的感覺。
在暌
違數千年的愉悅中,他發出了創造神的聲音。
「——————抬頭,仰望吧」
對少年的嘴唇產生共鳴的蛇身,深深震撼了黎明的冷風。
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無數水藍色三角形也隨即飄舞起來,對他的聲音產生反響。
不光是周圍一帶的戰場,他的聲音幾乎傳到了存在於整個世界的紅世使徒和火霧戰士的耳中。
這是以向民眾傳達神意為己任的三柱臣中的巫女所獨有的能力。
「吾乃神之存在,奇異之偉業。」
已經沒有必要重新自報姓名了。不管高低遠近,沒一個人都知道傳進耳中的聲音所代表的意義。因為「他」,正是在現世和暗處引發了廣範圍的激烈衝突的根源。
「將心之預感,與火共燃吧。」
聽到他聲音的人,也同時意識到了一方的勝利和另一方的敗北。
「將身之戰慄,付諸顫抖吧。」
這些仿佛在慢慢體味著喜悅心情的話語,是面向勝者一方而說的。
「與吾共進之人啊,此刻時機已成,思緒已改,力量已盈。」
放下武器的紅世使徒都無聲的倒吸了一口氣。
「於此進入御命的最終階段,作為曾經被阻撓的創造的再現,我將宣布更進一步的偉業。」
停下腳步的火霧戰士,冷汗沿著顫抖的臉頰滑落。
「我將遵從自身擁有的權能,將世界變革為合適的形態,也就是——」
世界等待著他的下一句話,停頓了下來。
在晨光照耀下的積雪,反射出一片明亮的光輝。
從承受著光輝的蛇身中,傳出了聲音。
「在兩界的夾縫,新創造一個現世的複寫世界——「無何有鏡」。」
深深的,沉沉的,這份喜悅之情擴展到地平線的地方,直至遍及世界的沒一個角落。
遍及整個現世的御命宣布如今正作為對所有使徒們的神托而降臨。
「此「無何有鏡」,乃汝等願望本身之顯現。
因而,「無何有鏡」的一切均為汝等而存在。
因而,「無何有鏡」將寬容接受汝等的一切。」
被埋在下方的雪原北邊的「星黎殿」——在其中一人已經歸天、只剩下他們三柱臣的高高尖塔屋頂上,巫女「頂之座」黑卡蒂以端然的姿態,參謀「逆理之裁者」貝露佩歐露以悠然的姿態,將軍「千變」修德南以傲然的姿態,分別用心傾聽著他們眷屬所侍奉的創造神的聲音。
「所有的一切都與「現世」一模一樣,富有生命力的一個世界。
洋溢著無盡的存在之力,是為汝等而存在的樂園。
過去,我也曾響應期待,挑戰過類似於這個世界的雛形的創造。」
雪原的南方,在建造於山間部的火霧戰士兵團的分成上,總司令官「震威之結手」佐菲·薩博莉淑和「拂之雷劍」建御雷之神,副官「滋影分配者」弗蘭索瓦·奧力克和「布置之靈泉」古洛戈赫,客人「皓露之使者」辛塔希爾和「殊寵之鼓」托拉洛克,都呆呆的面對著眼前意味著他們敗北的這一幕情景。
「古遠之人也應該知曉該毒誓的名字。
一百二十九座城邑」,四個平原——將存在於哪裡的所有東西,以附近狩獵收集的供品的存在之力進行包籠封鎖,並且為避免散開而將其捻緊加固,成為一個自行循環的獨立封界。
不需要在世間尋找稀落的人類,也不需要花費啃食的功夫,就可以隨心所欲的發揮自己的力量。同時所產生的扭曲也會在內部範圍內保持總和上的平衡,將原初的欲望顯現。
因此我將此都市的名字定為「大縛鎖」。」
雪原的中央,把在廣範圍內燃起棟色火光的自在法「熒燎原」作為神托的雜音而暫時熄滅的、外界宿征伐軍總司令官「煬煽」哈勃利姆,跟自己率領的「使徒」軍勢一同擺出肅靜的姿態,仿佛以此為榮的傾聽著意味著他們一方的決定性勝利的話語。
「應該也有人知道,該計劃遭到了挫敗。
我被當事由我自己邀請來的討伐者們發動的秘法「久遠的陷阱」放逐到兩界夾縫,在數千年的歲月里,都漂泊彷徨在無邊無際的虛空中。」
雪原的東側,由於進攻方的「使徒」同時拉開距離而化作被放置於荒野中的堡壘——在其內部,「犀渠守護者」扎姆埃爾·德曼提烏斯和「吾鱗之泰盾」吉爾尼拖拉,在茫然的仰望著天空的戰友們身上看到了敗北的徵兆,不禁暗自繃緊了表情。
「然而,在彷徨中,我發現了——
應該用於創造真正新天地的場所,究竟是什麼地方。
也就是我被放逐到的地方,無數人在越過鄰界是被吞噬的地方——兩界夾縫。
新天地的創造,應該以何種形式來實現。
也就是說,並非把現世的一個小小領域進行封固包圍——而是構造出無窮天地的一切。」
雪原的北側,聚集在墜落「星黎殿」前發的、被殲滅的守備隊的殘兵們,甚至是逐漸從南北幹道戰場的援軍「使徒」們,都一時間停住了疾馳的腳步,以陶醉的表情仰望著天空。與此同時,「撿骨師」拉米也從「星黎殿」的深處冷眼觀望著神的姿態。
「那就是現世的複寫世界——無何有鏡。
所有的一切都與現世一模一樣,富有生命力的一個世界。
洋溢著無盡的存在之力,是為汝等而存在的樂園。
經歷過去,我再次為相應期待,挑戰創造出新世界的御命。」
空中,位於破碎後的「神門」空域中的「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和「天壤的劫火」亞拉斯托爾,「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和「夢幻冠帶」蒂雅瑪特,「儀裝之驅手」卡姆辛和「不拔的尖嶺」比希莫特,「輝爍撒布者」麗貝卡·列徳和「糜碎之烈眥」巴拉爾,還有周圍陷入亂鬥的空中部隊,都注視著近在眼前的神。
「現在,我將作為創造神,為汝等的追求而行動——」
宣布結束後,過了幾十秒。
人們都還沒有傳出歡呼聲。
不僅如此,大家都停頓下來。
在附近的人,對由自己來打破沉寂感而感到躊躇。
在遠處的人,並不知道宣布到此結束的事實。
在這樣的寂靜中——
(如今,我正在推動著世界的運行。)
稍微對這樣的實感產生感動的悠二,依然毫不畏懼,毫不怯懦,又一次——
「——來吧——」
以神的身份發出了催促的聲音。
「讓我們向前邁出一步吧,同胞們。」
這並不是命令,而是呼籲。
「順應自己內心的渴求,向前飛奔吧。」
被催促的人們都開始了行動。
「身為神的我,將會祝福你們的祈求。」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
「——來吧——」
在地上向前踏出一步,在空中環視四周。
伴隨著迸射而出的強雷情感,衝破阻擋著行動的堤壩——
在他們「紅世使徒」之間,終於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對歸還的真正之神的尊崇,對過於壯大的創造的感動,對由此必將帶來的樂園的喜悅,都成為了驅動他們前進的動力,讓他們奔向打開通往新世界之門的最終戰鬥。
在地上退後一步,在空中感到迷惑。
承受著狂熱的氣息和躍動感——
火霧戰士們都喪失了奮勇作戰的意志,陣線也同時崩潰了。
對出現於眼前的真正之神的恐懼,對規模如此巨大的創造產生的動搖,對由此必將帶來的劇變感到的混亂,都令他們失去了控制——作為秩序的守護者,在這片世界喪失了方向。
這就是勝負的趨勢決定的瞬間。
敞開在作為主戰場的山間的平原區域。
矗立在其中的兩軍據點總共有三個。
也就是——墜落在北側呈現出破損慘狀的化裝舞會根據地·移動要塞「星黎殿」——設置在東側的由火霧戰士一軍固守的孤立堡壘——位於南部山間、作為火霧戰士的後方基地的分城——這幾處。
「偉大的創造神「祭禮之蛇」萬歲!!」「化裝舞會戰無不勝!!」「把
新世界「無何有鏡」爭取到手!!」「我們的樂園,我們的理想,為了我們,只為我們而存在的——!!」
兩軍中的主要指揮官有三人。
也就是率領著在平原區域的「使徒全軍的哈勃利姆」;在堡壘中拼命構築防線的扎姆埃爾;以及在分城中設法激勵剩下的殘兵的總司令官佐菲——這幾人。
「那樣的、那樣的傢伙怎麼阻擋啊!!」「要、要怎麼辦、怎麼辦才好!?」「啊啊,輸掉了嗎……我們。」「不行啊,糟糕了,要不儘快想辦法的話就會死的。」
至今為止的占據推移,總共經歷了三個階段。
也就是——以「星黎殿」為目標的火霧戰士兵團的進攻和化裝舞會的阻止攻擊——在轉移了衝突中心點的平原區域發生出人意料的「星黎殿」墜落事件——趁著「星黎殿」守備隊的崩潰而發動總攻擊的兵團,遭到來自西方的哈勃利姆援軍的從旁攻擊——這幾個階段。
「啊哈哈哈哈哈!!」「哇啊啊啊!!」「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咕嗚嗚,可惡啊啊!!」「到此為止了,道具們!!」「管你那麼多,吃人鬼!!」
再次這場戰鬥中,兩軍都各有兩個目的。
也就是化裝舞會方在創造神「祭禮之蛇」回歸之前,必須死守作為出口的「神門」和充滿了重要設施的根據地「星黎殿」。而火霧戰士兵團方的目的,則是剿滅創造神或阻止其歸還,以及對敵方根據地進行占據或破壞。由於創造神的歸還,前者的目的已經完全達到,而在援軍到達的瞬間,後者也有了結果——那就是化裝舞會乙方的完全勝利。
「怎麼能救這樣死掉!」「不,你一定要死!」「還沒完,還有……辦法!」「你們能幹什麼啊!?」「不、不要放棄,快撤退,撤退吧!」「呼哈哈,誰會讓你跑!」
在這樣的情況下——
歸還的創造神和三柱臣都沒有參與戰鬥,只是在一旁採取靜觀的態勢。那種態度就好像在說「自己根本沒必要出場」似的,而實際上也確實如此。
另外,仿佛和他們的歸還相呼應一般,來自南北兩方的化裝舞會的新援軍也在逼近,對在敵陣中處於孤立狀態的火霧戰士兵團採取遠距離的包圍行動。
目前的情勢並非僅僅是決出勝負那麼簡單。
火霧戰士兵團,真瀕臨著隨時被敵軍包圍殲滅的危機。
夏娜和亞拉斯托爾在上空俯視著這一場景。
(「那個」,就是悠二的……還是說,是「祭禮之蛇」的……?)
(果然,還是要對世界的存在方式下手嗎……而且這次是在兩界夾縫?)
在通往過去「祭禮之蛇」被放逐到的兩界夾縫的入口「神門」所漂浮的地點——在創造神歸還的同時粉碎消失的虛空之中,夏娜和威爾艾米娜、卡姆辛和麗貝卡他們在一起。不愧為一騎當千的強者們的臉上——至少在夏娜的眼中看來——並沒有因為御命的宣布而有所動搖。
然而,在平原區域各處突出的少數部隊,以及單獨闖入敵陣的幾十名討伐者們,卻因為轉變為慌忙逃跑的狀態而相繼遭到洶湧而來的大軍的蹂躪,簡直已經不能算是戰鬥了。
因創造神的御命宣布獲得了無與倫比的士氣,同時還接受了哈勃利姆那重新燃起棟色火光的「熒燎原」強化的「使徒」們,其氣勢的確可謂名副其實的無窮無盡。
毫無秩序的四散逃竄也只有死路一條——擁有這種最低限度的智略知識的精銳兵們,不惜付出追擊的犧牲,開始朝著殘留在戰場邊沿的佐菲和扎姆埃爾的兩方防禦據點進軍。
這完全是一場敗仗的情景。
(被打敗了。)
從心底里產生了這個想法的夏娜等四人(其實是八人),早已知悉火霧戰士兵團的詳細作戰方案,也作為其戰術的一環採取了行動。因此,他們非常輕易就能看出眼下是一片無法挽回的敗局。同時也知道。這個局面也是由他們自己所執行的「阻止創造神歸還」這個任務的失敗所導致的結果。
然而,夏娜本人卻沒有沉浸在後悔和失望之類的感情中,也沒有因為知道御命的內容而產生動搖和混亂。現在需要的只是做自己能做的事——作為一名骨子裡的火霧戰士,她只是思考著自己應該做的事。
「要挽回這個局面,是不可能的。」
「唔,不僅是「那兩個傢伙」,還伴隨著三柱臣的話,恐怕是無法迎來了。雖然不知道為何沒有參戰……不過無論如何,要現在馬上行動的話,是不可能的。」
從掛在胸前的、在黑色寶石商交叉環繞著兩個金環的吊墜型神器「克庫斯特」中,傳出了亞拉斯托爾的斷言話音。復甦之翼@dmzj
夏娜在輕輕點頭回應的同時,把閃耀著紅蓮光芒的灼眼轉移到「那兩個傢伙」——在空中不斷擺動黑色蛇身,以及佇立在其頭頂的少年——身上。很想馬上衝過去和他交戰,把一切都賭在自己的希望之上。這種不斷湧上心頭的火熱而急切的欲求——
(但是,已經走出了「諧道」……現在就算衝上去也不可能把他打倒。)
卻被有如本能般烙印在頭腦中的理性,以更強大的力量壓制住了。
(在戰場上的無數「使徒」們,一定會大喊著衝過來守護「悠二和那傢伙」吧。)
在完全不向任何方向進行擴大解釋的前提下,她得出了這個苦悶的答案。
(在那裡面的話,「任何事情」都是無法做到的……所以現在我應該做的事,還有能做的事……)
這個問題應該請教在場的哪一位最合適呢——經過半秒的思考,夏娜就轉眼看向最古老的火霧戰士。
「儀裝之驅手。」
大概是眼前的狀況過於淒烈吧,卡姆辛也不禁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啊啊,什麼事呢?」
在聽到夏娜的叫喚聲後,才總算回過神來,同時稍微把頭抬起。如同磐石般堅定的他,內心也似乎產生了某些想法。
夏娜裝作沒有發現,以平常的口吻繼續問道:
「我雖然修習過一定的學問,不過因為沒有實踐過而沒能掌握關鍵的部分。關於撤退戰必須注意的重點問題,以及首先必須採取的行動——請先告訴我這兩點吧。」
「唔,承蒙你看得起我,實在不勝榮幸。不過話說回來……」
從纏繞在卡姆辛手上的裝飾繩型神器「薩比亞」中傳出了比希莫特的沉吟聲。
在問話當中,已經明確顯示出夏娜的意圖並不是跟「祭禮之蛇」和坂井悠二繼續戰鬥,而是掩護火霧戰士兵團的撤退行動。的確,在眼前的現狀下並沒有其他的選擇。
(沒想到她明明懷抱著那麼強烈的思念,卻能做到不拘泥於眼前的目標啊。)
卻根據之前的事情經過對她做出了重新評價。
位於身旁的威爾艾米娜——
「也就是執行「退潮」作戰,是嗎。」
「撤兵遺憾。」
也跟來自面具型神器「PERSONA」中的蒂雅瑪特的聲音一起進行了確認。
同樣站在旁邊的麗貝卡則撅起嘴巴說到:
「哼,還真是沒嘗過這麼令人悔恨的失敗啊。」
「沒什麼,光以戰鬥來說的話,接下來這一場還更有幹頭呢。」
緊接著,從漂浮在她胸前並睜開眼睛的手鐲型神器「庫爾瓦哈」中,傳出了巴拉爾那相對溫和的聲音。
在她們說話的期間,卡姆辛和比希莫特——
「啊啊,真不知道該怎麼知道才好。」
「唔,如此大規模的撤退戰,畢竟在歷史上也沒有先例啊。」
在交換對話的同時在大腦里進行著搜索。憑著他們「儀裝之驅手」的漫長經理,即使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局面也還是找到了某種程度的共通之處,推導出常識性的簡潔答案。
首先由卡姆辛開口——
「啊啊,真是因為將先前那所謂的御命直接放進頭腦里思考,才引起了陣線崩潰的結果……所以關鍵就在於士氣的恢復和統率的維持。就是說,至少也要讓動搖的火霧戰士們的士氣維持在現在的水平上。然後就是不讓他們去想一些多餘的事情,給他們提出明確的戰術目標來調動他們的積極性。大概就是這兩點吧。」
比希莫特接著說道:
「唔,當務之急就是趁兵團還沒遭到致命打擊之前,感到佐菲·薩博莉淑總司令官那裡,跟她商量掩護行動上的具體策略了。
」
夏娜仿佛要把他們的建議銘記於心似的用力點點頭:
「明白了,佐菲·薩博莉淑在哪裡呢?」
「戰場上也看不見紫電。那麼說,應該就是固守在某個陣地里了。」
從亞拉斯特爾的話中,夏娜找到了一個整理狀況和打開局面的方策:
「那麼,首先就戰鬥吧。」
在不足兩分鐘的對話時間裡,她們也成為了戰場的一部分。
正在跟陷入劣勢的火霧戰士空中部隊交戰的「使徒」一方,將部分兵力派往了她們這邊。在拼盡死力的戰場上,「使徒」們都放棄了人類外形恢復了本性。看起來完全是一群怪物的那幾十個「使徒」,紛紛在武器和爪牙上燃起了火焰,向著區區四個獵物飛撲而去。
夏娜顯示緩緩地閉上了灼眼:
「那樣的話,發現我們在戰鬥的佐菲·薩博莉淑,應該就會設法和我們聯絡。同時也為了讓附近面臨崩潰的同伴們醒悟過來……我要全力以赴。」
說完,在全省噴湧出力量奔流的同時,夏娜又睜開了雙眼。
和灼眼相呼應,宛若佛光一般燃燒著的獨眼「審判」也同時睜開了。迎風飄舞的炎發洋溢出遠超過火粉的大量火焰,紅蓮雙翼也同時增大了火勢,手上的大太刀「贄殿遮那」也同樣纏繞著一層薄薄的濃縮火焰。
看到那華麗無比的火焰,麗貝卡不禁吹起口哨說道:
「喲喲,這下搞不好是我們先被烤焦呢。」
「首先就戰鬥——嗎。不錯嘛,的確是火霧戰士的風格。」
發出笑聲的巴拉爾,在神器周圍綻射出桃色的火花,在瞬間構造出三十個光球——其中每個光球都是擁有超強威力的炸彈。漂浮在空中輕輕晃動的光芒,就像是發射的前兆一般凝縮了起來。
麗貝卡很自然的向夏娜徵求同意道:
「如果要讓他們醒悟過來的話,就由我來放個響亮的頭炮吧,行不行?」
「嗯。」
夏娜話音剛落,仿佛等不及似的在空中不斷抖動的光球,馬上就朝著逼近眼前的一隊「使徒」飛去。面對作為迎擊釋放出來的數百個色彩各異的火焰彈,麗貝卡的光球都像耍雜技似的一一躲開,直接闖進了地方的中心位置——
「綻開吧!」
在操縱者的一聲令下,光球立即引爆。
敵陣中頓時膨脹起一大團通常火焰彈根本無法相比的強烈爆炸火焰。先前用於迎擊的火焰彈也被捲入其中,仿佛故意做給敵人看似的,在空中瞬時綻放出如鮮花般混合了各種色彩的極彩光芒。
然而,「使徒」方當然也並不甘於單方面挨打的狀況。他們越過被炸得粉碎的先頭部隊的余火,衝破了還在旺盛燃燒的爆炸火焰,還有好幾個影子準備繼續飛撲過來。
這時候,他們的劍尖、伸出來的手臂、或是腳和翅膀上——
「剩下的可以交給你處理嗎?「儀裝之驅手」。」
都被威爾艾米娜延伸出來的無數緞帶纏住了。
「分工合作。」
在蒂雅瑪特補充說明的期間,飛撲而來的「使徒」們為輕如鴻毛的力度所牽引改變了飛行方向,伴隨著異常的高速旋轉被甩到了別處。揮舞著爪牙的都相互刺中了對方,手持利劍的也砍在周圍同伴的身上,相繼從戰場中脫落。
這時候,越過了這些難以置信的自相殘殺場面的一條長蟲——
「啊啊,我本來並不擅長在沒有現成物可以利用的空中戰鬥。」
瞬間就被卡姆辛扔出的鐵棒「梅凱斯特」砸的粉碎。那鐵棒下端延伸著一條鋼絲般的褐色火焰,由此接受著卡姆辛的控制。那看起來就像粗長的流星錘一樣的巨大質量,被隨心所欲的四處揮舞,接著又貫穿了一隻獨眼鳥的胸口。其身體並沒有飛散消失——
「唔,在這種情況下,也不能太奢求了。」
以比希莫特的聲音為信號,其身體表面頓時亮起了褐色的自在式。就像被釘子釘住的人偶被隨意擺布一樣,那鳥人當場轉了半圈,徑直朝著下一個越過火焰而來的雙頭鯊魚飛去,同時發生自爆。
最後只剩下受褐色火焰牽引的鐵棒回到卡姆辛的手中。
看著如此華麗的戰鬥場面,同在空中作戰的火霧戰士部隊也稍微恢復了活力和勇氣。緊接著,遠處出現了最關鍵的信號——
(——)
空中閃起了一道猶如信號彈般的紫電。
(——來了!)
那是比三人戰鬥中的空域還要稍高的位置。為了把握戰況而升到空中,在夏娜背後燃起熊熊火光的「審判」,以其敏銳的感應力發現了這個信號。
「亞拉斯托爾,佐菲·薩博莉淑之所以沒有親自過來……」
「唔。可能是正身陷無法脫身的激戰中,或者是力量有所消耗。也有可能是兩者同時發生。」
不管如何,目的地總算是決定了。
夏娜環視了一下周圍空中部隊的戰況——
「因為狀況並不明確,目前還不能調動他們。不過在離開之前——」
夏娜再次以「審判」注視化裝舞會的空中部隊,開始對其進行分析。不出數秒,她就根據力量的大小、接受命令採取有序行動的一團敵軍的中心、以及命令到實際行動的時間差等因素,鎖定了對方的指揮官。從這個坐標攻擊的射程、跟威爾艾米娜的相交點。甚至還把地面上的戰鬥納入視野,分析出最佳的突入角度後——
「至少要儘量回復一下士氣。」
夏娜立即增強了紅蓮雙翼的火勢,以飛撲的姿態向下落去。
察覺到她的行動,三名火霧戰士立即和敵人拉開了距離。
在擦肩而過的瞬間——
「我來匯合!!」
夏娜大喝一聲,同時縱向翻轉身體擺出飛踢的姿勢。剎那間——
「——喝啊啊啊啊啊啊!!」
把凝聚的力量注入踢擊中釋放出來。以腳跟湧出來的火焰為媒介,巨大的魔神之腳陡然顯現。伴隨著雙翼噴射的下降勢頭和顯現伸張力的猛烈速度,頓時化作一團巨大的打擊力,極其唐突的將化裝舞會的空中部隊中樞一舉消滅了。
「什麼?」「嗚哇!?」「——咦!」
連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身為部隊指揮官、在身上纏著蛇的其實「匣迅駕」巴丁,就連同周圍的「使徒」們一併遭遇了即死的命運。
魔神的腳在降落的的同時依然持續著向下伸展的顯現狀態,把在平原區域發起攻勢的化裝舞會先鋒連帶周圍的雪原都狠狠的踏碎了。從地面上來看,那就像是天上突然掉下來一隻燃燒著熾紅火焰的魔神之腳似的,實在詭異莫名。
大吃一驚的化裝舞會也不由得停住了進擊的腳步——
「發、發生什麼事了?」「剛才的究竟是!?」「可惡,部隊的中央被整塊幹掉了!」
陷入崩潰邊緣的火霧戰士兵團總算獲得了寶貴的退避時間、
「到底怎麼了?」「我們、得救了嗎?」「就趁現在撤退吧!」「那顏色,是紅蓮……」
而令敵我雙方都為之膽寒的那隻魔神之腳,則在地上使勁一蹬的同時,化作火粉飛散消失了。
戰場的上空,帶著三名火霧戰士的夏娜,正朝著佐菲所在的南方分城飛去。
魔神之腳造成的地鳴聲平息之後,戰場的喧囂聲又再次沸騰起來。
悠二看到那似曾相識的魔神之腳的一擊——
(還真是夠華麗的。)
在完成宣布後的暢快成就感中,不禁暗自苦笑。對於內心湧起的「馬上追上那道紅蓮的光芒,再次將其捕獲」這個誘惑,他卻在明知不可能做到的前提下產生了莫名的愉悅。
歷經數千年後重新構造而成的神體,經歷了為實現歸還而衝破「諧道」的長途行軍,一擊穿過兩界邊境的「神門」等冒險行動後,其實已經開始稍顯疲態了。剛復活不久就消耗了大量體力的巨大身體,目前的狀態根本不像外表那樣堅如磐石。即便能把事前準備做到最完善,如果要讓結果也同樣完美的話,就算不把執行御命考慮在內,也都是一件極難辦到的事。
當然,悠二也不會老實到把這些內勤坦誠的暴露出來的地步。正好相反——
(我已經儘量煽動他們,誘導他們逃走了……接下來「千變」也會把他們趕跑的吧。)
他只是以冷靜的頭腦,思考著如何利用
現狀占據優勢地位。
而包括修德南在內的三柱臣,之所以在御命宣布結束後也沒立即發動追擊,則是因為在「星黎殿」內處理這堆積成山的各種任務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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