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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師旅潰亂 (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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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頭兒,快點!周圍都注意到了——呀!?」

帕拉的帽子突然被從側面刺過來的「徒」的槍尖擦過,他不由得發出慘叫聲。

聽到兩人的請求,牛鬼用木製的帶角野獸面具靈巧地咋了下舌。

「嘖,稍微堅持一下啦。下一個是……」

他轉動著疲勞而沉重的腦袋,開始尋找下一個獵物。

他們腳下代替了地面的是因卡姆辛的死斗而壘起的塔壁。

流彈頻頻飛過的周圍有野獸猛鬼無數,魚龍混雜,在常人的眼中看來,他們的穿著打扮從現代的服裝到古代鎧甲等等應有盡有,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徒」的地盤。不改變姿態的話肯定會被立刻圍殲,這一點毋庸置疑。

牛鬼從遠處確認了那群密集的「徒」中一頭包裹著重裝甲的猛牛身影。

(好,就是你了……太過顯眼的話也會立刻死掉,這次就把光線變暗點吧。)

他將剩下的力量聚集起來,一邊構成自在法,一邊對背後的乘客說道。

「小姑娘,周圍的形勢又要變化了。當心別摔下去了。」

「好、好的!」

向把兩個閃光之人緊抱在同乘的帕拉腰間的吉田,牛鬼謹慎地提醒。

沒等吉田回答,他就再次發動了自在法「倉蓑笠」。

效果的顯現一目了然。

猛牛變成了他們的樣子。

突然間,「徒」們開始朝那個方向流動。樣子被改變的猛牛在摸不著頭腦的狀況下,就被迫與成群結隊襲來的同胞戰鬥,痛苦地滿地打滾,成為了為牛鬼他們爭取時間的誘餌。

(不過想要完全擺脫他們會有多辛苦啊……「倉蓑笠」還能使用幾次?)

牛鬼沒有對自己人和乘客表現出來,只是在心中說了幾句泄氣話。

能隨意對氣息和影像進行操縱的「倉蓑笠」——可以稱得上是客運公司一伙人的絕招,他的自在法有著極為優秀的特性,效果並不僅限於自身,同時可以波及到其他人。也就是說,在逃走的時候,他可以讓別人成為代罪羔羊。

現在「倉蓑笠」的用法就是將抱著琥珀色光輝的吉田,以及和她在一起的自家人的身形轉嫁給湧來的某個「徒」,改變外形的本體則借著騷動逃過去。

作為潛伏和逃走專家的他,對想要藏住要多顯眼就有多顯眼的兩人的吉田沒有解釋。這是因為他知道,吉田才是吸引敵人目光最有效的誘餌。沒有人會去探求自己已經看到的東西。比起拙劣地消去形態,讓他們看到全滅的幻影,暴露出成為「徒」們暴動契機的發光假貨,不停地煽動情緒,使他們無法冷靜,這才是在這種場合下的最佳計策。

不過,因為「倉蓑笠」只能發揮為物體蒙上一層偽裝的效果,作為對象的「徒」被消滅之後,幻象也會消失。為了避免徒勞無功的攻擊,他從剛才起就挑選特別耐打的傢伙,不過,對方的人數擺在眼前,現在

也不能說是起到了讓事態變得樂觀的效果。

(到了現在,不管是好還是壞,看穿一切還能得到救贖嗎……?)

牛鬼一邊想著,一邊謹慎地讓己方的位置遠離騷動的中心。

面對著沉醉於一體感的集團,如果逃走得太過明顯的話,反而會暴露自己的存在,吸引眼尖者的注意力。但是,直接消除形態和氣息逃脫的話,周圍群眾的密度又太高了。在逃路已被完全阻塞的戰場上,即使再著急也要慎重地遠離誘發戰火的場所,撐過剩餘的時間,而這才是留給自己的唯一活路。

在他的背上,一直抱著吉田、保護她不受到攻擊的帕拉想道。

(因為卡姆辛翁的支援,現在的狀況是對方殺過來的數量已經減少到可以控制的範圍內了……)

不管有沒有人對他們這群人抱有懷疑,佳美娜只是專注地監視著替罪人偶是否還健在。

(牛鬼先生維持「倉蓑笠」的力量……不知何時會用完,到那時就完蛋了。)

把老闆的體力看作最後的保命索,客運公司一行人的危機感也在靜默中越來越大。

正在這時。

就像是看準他們心志軟弱下來的時機一般,車子被附近不知道從哪裡射出的火焰彈擊中了。

身旁犀牛般的「徒」在衝擊下發生爆炸,火舌舔舐著四周。

「哇!?」

「呃,小姑娘!」

後面傳出少女的叫聲,驚慌失措的牛鬼想也沒想就回頭看去。哪怕自己背上的乘客只是受到一絲傷害,都會損害他們客運公司的名聲。

「沒、沒什麼事。只是,稍微被嚇到了……」

在她頭上飄浮著的環形防衛自在法似乎正常地行使了機能。吉田轉過臉,表示自己平安無事。只不過,她還是難以掩飾自己蒼白的臉色。

從僵硬的肩膀可以看出負責少女安全的帕拉有多麼緊張。

「頭、頭兒,剛剛幸好沒打中,但——」

如果正中的話就不能保證小姑娘的人身安全了,因為顧慮到乘客的精神安定,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牛鬼當然也明白。

(話是這麼說,在這種狀況下別說逃走了,連退避都——)

旁邊那塊空出來的燒焦痕跡馬上就被擁擠的群眾在一瞬間填上了。

被炸飛的「徒」的存在被其他人立即判斷為沒有任何價值。

別開玩笑了,他在心中如此咒罵,用視線掃了一遍所有人。

(——)

掃視完後,牛鬼突然對眼裡看到的事物和狀況有了直覺上的認識。正如字面意思,他放棄了思考——該怎麼說呢,他不是想出來,而是把直覺脫口而出。

「——現在的空隙。」

由這句話,又隨便地發展出一套理論。

「沒錯,現在的空隙,不,是牆壁。」

「牆壁?」

帕拉開口反問之後,向他們站立的地面——沒有自在法的話,就會橫倒下去的塔壁——低頭看去。不論何處都是「徒」,只有人頭四處攢動。

平常就努力揣測老闆內心想法的佳美娜,思考則更深一步。

「塔的內部嗎?」

「啊!」

帕拉也發現了,牛鬼則是微微一笑。

「就是這麼回事。帕拉,『森林之種』還剩多少?」

「如果只是控制表層的話,還夠。」

「那就拜託你了。」

「了解。」

只有一個人對如此流暢的對話還無法理解。向著困惑的吉田——

「?」

帕拉把戴著手套的手搭在她的手上,又溫柔地鬆開,把她朝保鏢那邊推去。

「佳美娜小姐,交給你了。」

「明白。」

佳美娜接過保護乘客的任務,有些強硬地把吉田的手拉了過去。

在不知所謂的吉田面前,帕拉的身體除了制服還在,其他部分都開始崩塌。

「帕拉先生!?」

「沒事,他會留下腦袋的。」

這算什麼沒事啊……不論如何,在只剩下聲音溫柔,可以說話的腦袋後,帕拉的身體崩塌停止了。那些崩落的東西,也就是是許多細小的黑色碎片散落向人群中。

這是帕拉的自在法,附在物體上對其進行操縱的「森林之種」。這種本來可以將所有的附著物變成「磷子」的力量浸透了巨塔「真宰社」壁面的一部分,為了掌握內部構造而滲透進去。

過了不到十秒。

「怎麼樣?」

感覺差不多的牛鬼急忙問道。

「不行呢。剛剛重組構造的時候加強了裝甲吧。沒有窗口,也沒緊急用的管道。而且還有對自在法的抵抗力,作業系統也找不——」

與牛鬼相反,對待自己的工作沉著冷靜的帕拉慢條斯理地確認道。

「不對,找到了。有一條……這是什麼啊,剛好被水面淹沒的位置有一道極小的縫隙……」

「這種臨時拼湊的塔也有停船的地方嗎。在哪裡?」

牛鬼一邊問道,一邊把頭伸得更高,開始定位。

帕拉就像車內廣播一樣流暢地敘述著既得情報。

「九點鐘方向,正下方,自由落下就能抵達了。」

「好,那就利用下一次攻擊——」

還沒說完,近處又有一顆流彈爆炸,掩蓋了牛鬼的話音,一行人隨即離開壁面。

不顧因墜落感屏住呼吸的吉田,佳美娜為自己的標的物提出疑問。

「帕拉,是哪個?」

「在那個藍色骷髏的正下方!」

從被帕拉的聲音吸引的吉田的眼中看來,被無數「徒」掩蓋住的壁面正對面,真南川的河面正漸漸接近。那裡的確有個藍色的骷髏沒有向前擠,而是煩躁不安地搖著腦袋。

「有五個人,要藏起來了,佳美娜!」

「交給你了,牛鬼先生!」

在談話之間,自在法「倉蓑笠」發動了。

在包含藍色骷髏在內的五名「徒」的頭頂上,天幕般大小的「倉蓑笠」逐漸擴張,把他們包進圓球中。同時,自在法在表面投射出爆炸的幻影,趁著周圍的「徒」目瞪口呆的一瞬間,【百鬼夜行】把包裹著這五人的自在法和隱藏自身的自在法融合,跳進其內部。

牛鬼一舉進入和外面的「徒」一樣受到幻象迷惑驚嚇的五個「徒」中間。

「——一!」

剎那間,佳美娜揮起鶴嘴鍬,左手邊的藍色骷髏頓時從雙眉之間被鑿開。接著——

「二、三!」

她抱住吉田的身體沒有動過,只是動了動手腕,向左右揮出雙刃鶴嘴鍬。

「四——!」

說時遲那時快,隨著這句喊聲,又有三人的眉間被一擊貫穿。

最後的一人飛出的刀刃突然僵住了。

「!」

牛鬼那舞獅般堅硬的牙齒,已經將最後一個「徒」的腦袋咬得粉碎。

「解決掉了。帕拉,快點!」

「……牛鬼先生。」

「不好意思,現在每一秒都很珍貴。」

牛鬼對一臉不滿的保鏢致以歉意。他背負著所有人的巨大身體腳下——從站在塔壁上的他們的視角來看,實際上是塔的壁面——

「鎖定解除。」

隨著帕拉的聲音響起,地面緩緩地向兩旁滑開。

內部就像是已經灌上了水,河水沒有流進裡面。之後就是要潛入這其中,關上門,然後解開藏住五人的「倉蓑笠」。正在向內部潛伏的他們讓帕拉觀察一下周圍的情況,只見遠處沙漏的數字仍在跳動,想要挨過剩下的時間應該還算輕鬆。

《18:48》

接下來只要躲過這段時間就行了。

現在使出的一切手段堪稱完美。

直到接下來這一秒前。

戰場,決不會輕易放他們逃走。

咣當一聲。

頭頂的天幕分開,火焰溢出。

牛鬼不自覺地仰頭向天幕望去。

(流彈嗎!?)

在現在這種不上不下,可以說是最壞的時

間點上,他們被火焰彈擊中了。

天幕內掉下了幾塊灼熱的碎塊。

「不好——『倉蓑笠』要解開了!」

「啊!?」

佳美娜把吉田按倒在牛鬼的背上,從她的身上跨過去,準備應對敵襲。

狂熱興奮的「徒」們不可能對潛伏在地獄中的對手置之不管。他們的懷疑成為了下一步行動的指南針,而他們的行動就是不得不戰。

事態的轉變簡直就是突如其來。

戰場,決不會輕易放他們逃走。

在巨塔「真宰社」的底部,夾住塔的兩個方向,正同時上演著兩場戰鬥。

馬蒙站在漂浮的岩石上,遠遠觀望著兩邊。

一邊是教授與薩雷和琪亞拉之間宿命的衝突。遠遠望去,躲避著橫衝直撞的巨人們,琪亞拉正在身後拖著極光,演繹出一場華麗的飛行表演,可謂是一幅幻想般的場景。

(方才「極光射手」沒有飛離西側的空域,是為了不給東側造成負擔,還是說不想為那群烏合之眾耗費勞力,亦或是兩種都有……)

另一邊是無數的「徒」與卡姆辛和【百鬼夜行】壯觀的纏鬥。數量越來越多的「徒」抵擋著岩石巨人散布的殺戮,那裡自始至終都展現出一幅悽慘的光景。

(多次變換所在地的光芒恐怕是走投無路的「深隱之柎」施放的幻術……想要繼續守護他們,就算是破壞狂的「盛裝騎手」也不能隨心所欲地戰鬥下去。)

現在,他的使命就是監視著戰況,進行決定勝負的輔助。不過,卡姆辛那邊本來就是偶然的闖入者而已。事到如今,「約定的兩人」已經沒什麼用了(不如說是消失的話,能讓人舉手言歡的麻煩種子),可能和他們在一起的少女也是一樣,在逆轉的印章已經啟動,空間的縫隙開始擴張的現在,也已是無價值的存在。

(不,對代行體坂井悠二殿下的完善來說,的確必不可少……不過,我也沒有理由衝進那一大群人當中,把他們救出來。)

實際上,他監視雙方的舉動主要是為了防備對面那群狡猾的傢伙不會對他的輔助對象——教授的戰鬥出手。

(看來我只是在杞人憂天。)

想到這裡,馬蒙發出了一聲自己也不明含義的嘆息。

雖說是應他們【化裝舞會】的召集而來,但聚集到御崎市的「徒」數量大得驚人,卡姆辛他們根本沒有精力去其他戰區幫忙,或者說是支援。

被他守護的【百鬼夜行】一行人也一樣,只要知道了他們的所在地,那幾個傢伙也不過是稍微有點麻煩的自在師三人組而已。只不過,釋放出耀眼光芒、直到現在都未出現的「約定的兩人」的意圖還讓人有些在意。但——

(他們已經無法影響到整體的戰況了。)

馬蒙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現在他正目不轉睛地尋找著薩雷和琪亞拉的疏忽,而卡姆辛那邊僅僅是帶著些許同情心旁觀他的滅亡,雖說現在正是忙碌的時候,但難得自己處在合適的位置上。

這時,忽然傳來了遠話。

《馬蒙大人!》

「哦,巴馬殿下。怎麼了,南方的戰況有什麼變化嗎?」

此人是統帥南方守備隊的「王」之一——「化轉藩障」巴馬。

還有同樣是南方守備隊的「翻移面紗」奧賽在重傷之下,還厲聲宣洩道。

《這邊沒有任何問題,比起這些,發生變化的是「真宰社」才對!》

「……」

的確如此,現在的戰鬥中心是巨塔「真宰社」。

《我們南方守備隊也只能做到利用軍勢牽制住客運公司那邊而已。》

《請也給予我們……一掃之前與公主殿下內通之污名的機會,在創造神的座下戰鬥。》

作為組織的一員,他們對於自己沒有對上「三神」的無所作為感到焦躁不安。雖說這是值得稱讚的品質,不過——

「你們兩位都忘了嗎?將敵人請進中核,令其吐露出所有的對策,在此之上加以控制。內通公主大人的事情不是也在參謀閣下的既定方針之內嗎?」

《這個……》

《不,可是!》

「不,正是因為你們沒有忘,才沒有對參謀閣下,而是對我上報吧。不過不好意思,我不能幫你們傳達。我們【化裝舞會】禁止超出建議以上、對於作戰指導的干涉,更何況——」

馬蒙為了提醒注意,重新為他們明確了現狀。

「……你們並沒有從參謀閣下那裡接到什麼命令吧?那麼,不去理會它最好。這種程度的戰鬥,沒必要投入整個【化裝舞會】的精銳。」

《馬蒙大人,那麼去救援您也不可以嗎?》

他們竭盡全力地反駁,卻還是被逼到無法還口的境地。

「丹塔利歐教授從剛才就一直在全力以赴了。這個意思你們懂了嗎?」

《……》

《……》

「比起這個,既然哈拜利閣下和利維佐閣下一直在專注於與『三神』的交戰,你們就要負責統管外圍的警戒工作。還是請兩位把自己的身家性命賭在原來的命令上吧。」

《……是,明白了。》

《請原諒我等的越權行為。》

兩人勉強按捺住戰鬥的欲望,切斷了通話。

愈是感受到對此次戰鬥的榮譽感,對於沒有實際參戰的自卑感就愈發強烈。這樣的心境,同是【化裝舞會】將領的馬蒙也很清楚。

(不過,即便如此,也不能因此而違反命令……)

為了滿足更高級別的欲望才組成的集團,不論如何每個人都必須要自制,我自己也是因為任務需要才待在這麼危險的地方——馬蒙又回想了一遍對二人的解釋。

這時,他的眼中看到——

(嗯?)

某種東西從空中飛來,還射出了什麼。

(那是——!!)

流星優雅柔美地旋轉著,櫻色的光芒飛舞飄落。

在絕對無法逃避的戰場上,鮮花怒放。

「——嗯!?」

牛鬼開始也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眼睛看見的景象簡單至極。

不過,這一幕究竟是如何發生的,他一點兒也不明白。

周圍向暴露存在的己方襲來的「徒」們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一齊按順序啪嗒啪嗒地倒了下去,圍成一個圓圈。而且,在圓圈的一環倒下的時候,還帶倒了第二環、第三環、第四環、第五環……接著再擴大開來。

最後,從天而降的一條白布刺出尖端,引發了爆炸。為了不讓火星傷及位於中心的【百鬼夜行】和吉田,爆炸從內部空出了一些距離。外側擁擠的「徒」們則像是在極近的距離遇到了雪崩一般,爆炸的連鎖使得火焰綿延不絕,熱風呼嘯,火星四濺。

「哎……?」

只剩下腦袋的帕拉也傻了眼。

「喔喔!」

抬起頭來的佳美娜似乎察覺到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於是吉田也追隨她的視線看過去。

「啊——!」

在吉田的視線彼端,隨著無數隨風飄動的緞帶降臨的是一位火霧戰士的身影。

咚。

足音輕盈,她降落在牛鬼的鐮刀頭的前額上,身上飄散著櫻色的火星。宛如夢世界的居民,她渾身上下都帶著柔美而不可思議的舞蹈餘韻。

「幫手來了是也。」

「交給我等。」

其他人原本看不到她的表情,吉田卻不知為何透過她的面具看出她似乎是在微笑。像是要完成約定一樣,吉田喊出了她的名字。

「威爾艾米娜小姐!!」

「你沒事吧,吉田一美小姑娘。」

火霧戰士「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先是確認了一下,然後又開始尋找自己的朋友——「約定的兩人」的身影。

「……」

然而,她沒有找到。

準確地說,她可以看到他們的光輝,但是看不見人影。

「……這是?」

面對她不由自主的詢問,吉田小心翼翼地重新抱好懷中誰都能看出來是「約定的兩人」的琥珀色光之源泉,讓站在上方的威爾艾米娜也能清楚地看到。

「這就是菲蕾絲小姐和約翰先

生。」

「!?」

威爾艾米娜在面具內倒吸一口氣,總算對事實有了初步的認識。那就是——

一個在透明的內部有花瓣不停飄落堆積、形狀複雜扭曲的球形燒瓶。

釋放出琥珀色光芒的是瓶中堆積起來的花瓣,以及在玻璃各處浮現流動、逐漸變得稀薄的自在式。只有一個手掌大小的它扭曲成一團,整體呈球形,自在式像是血液流通般不停流動的構造,看上去就像是心臟。

威爾艾米娜聯想到了與其有著同樣形象,也和他們有著深厚關聯的寶具。

「不是……『零時迷子』?」

「這個是——」

吉田準備把自己看到東西和被囑託的話語轉達給她。

「稍後再說。」

蒂雅瑪特阻止道。

的確,現在沒有時間讓他們從容交談。新的「徒」們又重新覆蓋了周圍燃燒爆炸的空間,朝著附近仍在燃燒的牆壁逼近。

牛鬼的額頭上依然搭乘著吉田等人,他伸手指著腳下。

「就是這麼回事。總之,我們打算逃到這扇門裡。」

威爾艾米娜再次看向琥珀色的燒瓶,點了點頭。

「明白。從現狀來看無法從外部逃脫,那麼我還能再拖約十分鐘是也。內部情況如何?」

「護衛工作就包在我身上吧。遇到危險的時候,我會通知其他人。」

在佳美娜請願的時候,他們腳下的門重新打開。

突然間——

「啊!?」

操作門的帕拉大聲叫道。

除了她和吉田以外的所有人都作勢躲避,但是就在那幾秒間,異常狀況已經發生了。

不過,那並不是從內部發動的突襲,而是讓人根本摸不著頭腦的狀況。

牛鬼一邊護住身體,一邊質問。

「喂,帕拉!到底怎麼回事!?」

帕拉立刻利用幾秒的時間掌握了情況,解釋說。

「看、看來這個是被設定為打開到一定程度後,就會自動變成這樣!」

連同周圍的牆壁一起結束變形後,那扇門成為了滑梯狀的突起物和奇特的開口。

從上面出現的台階讓人可以推測出這是碼頭之類的東西,不過它並不是正常的出入口。向內部延伸的通道是直徑約三米、平緩曲折的管道,前方的情形究竟如何,實在難以預料。

牛鬼提心弔膽地探頭看向通道內。

「到了現在還會出現這麼奇怪的東西啊。」

「別管那麼多了,快點進去!」

佳美娜話還沒說完就鑽了進去,牛鬼慌忙跟在她的身後。

緊接著——

受到變形門的刺激,眾多「徒」穿越火勢依舊旺盛的火牆殺到近處。

但是,他們很快又被威爾艾米娜伸出的緞帶裹住腳,挨個倒下。

不僅如此,這些「徒」的臉還被迫以高速猛撞在牆壁上。因緞帶精妙的力道使出的突進之力而翻倒的情景看似好笑,其實暗藏著險惡之極的衝擊力,使得弱小的「徒」的頭蓋骨和頸椎骨碎裂,立即死亡,也使強大的「徒」受到重傷,意識一片模糊。

隨後,他們因翻倒的撞擊而彈起的身體會在緞帶的操縱下旋轉起來;長著利爪的人會向身旁伸出爪子,手持長劍的人會向身旁揮舞劍刃;那些大個的「徒」會用體重壓潰四方,而小個的「徒」早就被甩到了一邊,排除在戰局之外。

在「徒」們襲來的幾秒鐘內同時屠殺數十人的華麗絕技,並沒有讓這些久經沙場的人感到畏懼。死便死了,後面還會有其他人代替自己前進。面前和身後都有無數的同胞,這種異常的狀況使他們士氣大漲,達到了忘我的境界。

(原來如此,難怪「盛裝騎手」會備受折磨是也。)

(人海戰術。)

威爾艾米娜站在吉田和【百鬼夜行】的幾人跳入的開口上方、如同滑梯般的突起物上,睥睨著逝去的生命、燃燒的火焰和踏著屍體前行的「徒」。

(無法自由行動是很不利……不過,即便如此我也要守十分鐘是也。)

(專心固守。)

威爾艾米娜在面具中閉上了眼睛,回想起吉田懷抱中的費蕾絲和約翰。她從吉田的身上看到了受託付者的意志,這使她更加堅定了信念。不是對別人,而是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沒錯,這一次我一定要守給你們看。)

兩位火霧戰士只是為了守護而戰。

卡姆辛從正面迎接洪水的威力,化作巍然不動的岩石。

威爾艾米娜引導著四濺的濁流,化作寧靜祥和的水路。

眾人衝上便粉碎眾人,巨人衝上便粉碎巨人。

他們與讓人產生錯覺的大量「徒」,在如同蝸牛般緩慢的時間流逝中戰鬥不休。

《15:58》

從開口處跳入的吉田和【百鬼夜行】的三人沿著通道,來到距離激戰地點幾十米遠處,並停了下來。太過深入就無法應對緊急事態了。更何況,他們也決不能深入到敵人的根據地中探險。

只剩下腦袋的帕拉還在利用自在法「森林種子」努力搜集情報。

「這條通道通向很深的地方……似乎是用於加速移動的裝置。總之,我把這裡弄成了無法從裡面出來的構造,造成功能癱瘓。」

「如果是輸送士兵的通道,設置的數量和位置都很奇怪哪。這總不會是料到這一步的【化裝舞會】準備的逃亡線路吧。」

站在旁邊沒有任何大門的通道最內側,負責警戒的佳美娜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身為頭目的牛鬼沒有說出無法回答的疑問,而是提出了他們面臨的具體問題。

「嗯……比起這些,帕拉,替換用的車來得及嗎?要是外面那兩人情況不妙,我們至少得把他們接起來帶走啊。」

「雖然我也有同感,不過在大量的『徒』中混入『磷子』實在是太過顯眼,我會讓車子從水中趕過來。就算沒有多餘的妨礙,多半也來不及啊……」

正在嘗試調來遠方的「磷子」的帕拉只能回以苦澀的回答。

坐在牛鬼背上的吉田聽到這句話,便把視線移向大約幾十米開外——那裡是他們剛才所在的地獄。她向懷中的兩人一心祈願。

(希望大家都能平安無事——!)

教授和多米諾的聲音響徹整個戰場,現狀十分混亂。

《嗯嗯——嗯嗯嗯——》

《22號被擊毀。》

由於馬蒙拉開了一段距離,最重要的是真名川西岸的「徒」到現在還沒有踏上河面,薩雷和琪雅拉採取了在狹小的空域內繞圈飛舞的戰術後,這裡就陷入了亂七八糟的戰況。幾十台鋼鐵巨人自然而然地聚集在窄小的場所內,揮舞著必殺武器。

《嗯嗯——嗯——》

《31號右臂損壞……不,是上半身爆裂。》

鋼鐵巨人身上被施加了無往不利的「揮拳的圈套」對同伴不起作用的限制器,因此即使身體失去平衡,它們也不會自相殘殺。但是,幾十具巨大的身軀四處追趕著高速飛行的敵人,必然會造成混亂的結果。

《34號陀螺異常查知……啊,原來是被滴溜溜地丟出去了呢。》

《嗯嗯——》

幾十具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的巨人勇猛果敢地揮舞著巨臂,懸浮的岩塊被咣當擊碎,河裡的水也被猛地掀起,然而操縱著「卓婭」的琪雅拉還是能以超群的手段將鋼鐵巨人的攻勢玩弄於鼓掌之間,同時成功地擊毀了其中數台巨人。

《嗯——》

《27號頭部被破壞,機能停止。這樣一來,從『真宰社』東部出發的所有機體都被破壞——》

啪嚓一聲,某種物體破碎的聲音響起。

《嗯嗯嗯嗯嗯Nooooooooooo——o!!》

《啊!教授,請不要發狂好痛痛痛痛!》

兩人引起的騷動也向戰場散播開來。

《你們——!到、底!在——做什——麼啊!?》

也許是對教授的喊聲產生了反應,鋼鐵巨人們的動作毫無意義地變得慌亂起來。

《都說了嘛,『戰技無雙』跑到上面來了。參謀閣下不是也剛剛說過,跟她作對靠人海戰術是沒有用的,在下令之前先放著不管好痛痛痛痛痛痛!》

《不管——對方是誰!先要——嘗試一下!計算!分析!沒有——對事實的認識——對現實的把握,你倒是說說看——能取得哪門子的進步——和發展!?》

然而——

「每次都會煞有介事地高談闊論一番啊。」

「不把理念活用到實戰中,結果還是沒有價值嘛。每次都這樣。」

緊握神器「卓婭」的薩雷與吉索對此一笑了之。

沒有想出具體的對策,只是大驚小怪地添亂的話,他們是無法對琪雅拉的飛行造成影響的。倒不如說,在這期間他們的破綻反而增多了,幹掉他們變得更加輕而易舉。

「老爺子和威爾艾米娜不光是引開了不少巨人,還對老爹的精神造成了損傷,真是無微不至的援護啊。」

「我們也不能輸哦,琪雅拉!」

聽到奧翠妮亞和維琪妮亞的提醒,琪雅拉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

她以一線之隔躲過了施放於眼前的「揮拳的圈套」。

這種鋼鐵巨人的必殺武器會消除一切,就連排開空氣造成的衝擊波都不會出現。如同缺乏現實感的影像、可是一旦命中就會了結對手的力量將神器「卓婭」射出的極光從空中抹去。

在這期間,琪雅拉從揮拳的鋼鐵巨人側腹部掠過。

極光的子彈「鷹獅之咆」同時向正側面發出連射,貫穿了巨人的軀體。

經過瞬間的僵硬和半瞬的乏力,鋼鐵巨人在混雜著極光的淡綠色火焰中爆炸四濺。

火焰飛舞降落之際,「卓婭」已經進入了另一台鋼鐵巨人的陰影中。

如果騎在上面的人不是火霧戰士,那麼騎手一定會因為過量的重力加速度而不省人事,甚至不幸死去。神器「卓婭」以異常的速度來迴旋轉,在必殺武器間靈活地穿梭。

又一台鋼鐵巨人損毀後——

《為——什麼!究竟為——何!必——殺武器也不能必——殺嗎!?多——米諾!!讓剩下的後——備機體全部——出擊!!》

《剛才已讓它們去東邊支援,我們已經完蛋了,是的。》

教授和多米諾還在大吵大鬧,但是對於薩雷和琪雅拉來說,只是占據微不足道的優勢或擊毀鋼鐵巨人都沒有太大的價值。他們最重要的目的是利用這個獨一無二的機會殲滅「探耽求究」丹塔利歐教授,剛才只不過是把寶貴的時間花費在消耗戰上而已。

而且,在磨磨蹭蹭的他們身邊,現在又出現了新的凶兆。

馬蒙正再次通過岩塊接近這片戰場。

琪雅拉操縱著「卓婭」,卻還是在巨人和岩塊的縫隙間高速流動的景色中清晰地捕捉到了對方的身影,這使她立刻感到了威脅。

(巨人已經聚集在一起,這樣一來馬蒙應該無法從遠處使用「貪姿掌」吧。)

問題不只是戰術方面的顧慮。

為了同時監視塔對面卡姆辛和威爾艾米娜的戰鬥,暫時撤退的馬蒙又再次靠近……這說明了雖然派出去的鋼鐵巨人被全部殲滅,但卡姆辛他們仍處在不需要他繼續監視的苦戰中。

(各處的戰況都很慘烈啊。)

從作戰計劃的角度來看,對於夏娜等人干涉「大命詩篇」的主力軍來說——

《14:43》

剩餘時間的減少也可算是一個有利之處,但是對於要在有限的時間內幹掉敵人的小隊來說,現在這樣只會讓他們在困境中越陷越深。

(只剩十五分鐘了!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解決那位教授!這種事做得到嗎——)

「不妙啊,馬蒙回來了。」

「對面也陷入了與我們的戰果相應的苦戰嗎?」

薩雷和吉索對琪雅拉漸漸焦躁的心造成了進一步的刺激。

不過同時,這也給她也帶來了「他們也在考慮同樣的事」的安心感。

「切,本來想等到上面發生變化前的那一刻再動手解決,真沒辦法啊。」

「雖然成功率只有大概七成,不過現在只能放手一搏了。」

這位老練的火霧戰士體內的兩種聲音說出了與琪雅拉的想法幾乎相同的事,但他們的語氣卻完全不同。兩人以帶著調侃之意的聲音簡短地宣告。

「打前陣的任務就拜託你了。」

「讓對方見識一下我們有多合拍!」

要拼命了。

而這個事實為琪雅拉賜予了勇氣。

(我還差得很遠呢。)

兩位「王」也滿懷愛意地煽動著契約者的情緒。

「要努力得到表揚哦。」

「我們的琪雅拉。」

她向眾人點頭回應,神器「卓婭」開始加速。

比極光更為耀眼恢宏的光芒散發出來,描繪成一道複雜的軌跡。寄宿著壓倒性速度的箭鏃從形同爆炸的空氣膨脹中射了出去。在那開拓通道的一瞬間,他們的目標出現在眼前,正是教授和多米諾所在的機器控制室。

仿佛化身閃光的超速突進直到這時才被使出。

薩雷也賭上性命地擺好架勢。

(好了,一決勝負吧。)

(有什麼東西過來了!?)

琪雅拉集中了全身的神經——

《——》

在她預感聽到教授的聲音時,包圍機器控制室的牆壁上出現了蜂巢般的小孔。

《——導》(彈!!)

聲音和思考有如實現了對接——

《飛彈發射!!》

牆壁整體噴出了火焰和煙霧,數百枚老套的飛彈向外發射。

琪雅拉向身旁的薩雷——

「!」

薩雷向身旁的琪雅拉——

「!」

四目交會。

剎那間,從「卓婭」兩側「鷹獅之咆」和「龍式之嘯」的發射口中,將極光壓縮到極限的逆噴射被釋放出來。巨大的體積與壓力接連引爆飛彈,連鎖反應又使爆炎進一步擴張。

就像失去了飛行動力的紙飛機,浮在空中的「卓婭」瞬間轉換方向並重新加速,勉勉強強地脫離了眼前壯烈至極的爆炸威力圈。

現在仍有剩下的百枚飛彈沿著光芒的軌跡追來。

然而,其中一部分飛彈偏移並飛向了完全錯誤的方向。

它們並不是失去了速度。

而是沖向了在剛才的逆噴射中摔落的火霧戰士。

「來了來了。」

「我知道,不要一五一十地全說出來!」

薩雷一邊對從容不迫的吉索怒吼,一邊把河面露出的岩石當成踏板逃竄。

偏離的飛彈紛紛命中鋼鐵巨人或漂浮的岩塊,點燃瞬間膨脹的火焰。而剩下那幾十枚飛彈還不依不饒地追在身後,薩雷只得不顧一切地逃亡。

《嗯嗯——呵呵呵!停滯不前——的失敗作『自學的結晶優秀的13261號合——體無敵超人』!!總——算到了你們玩兒完——的時候了哦哦哦!?》

教授以打從心底里感到愉快的聲音向兩人放話說。

「很會說嘛。」

「待會兒你可不要哭得太難看——嘿!」

迅速操縱著伸向前方的繩索,薩雷穿過從正面迫近的巨人胯下。

在他滑行的去路上,有一台發生故障的鋼鐵巨人將半邊身體都泡在水中。

薩雷甚至顧不得小心翼翼,只是筆直地逃向前方。

《E——excellent的前行——道路!》

教授在機器控制室里切斷了揚聲器,按著嘴角凝視著描繪出完整俯瞰圖的地圖。

「教授,所有機體的並行控制系統預備動作已確認,隨時都可引爆!」

「O——K!!」

教授用一隻手撫摸著多米諾的頭頂,像是在說「乖孩子乖孩子」一樣,而他的另一隻手攥著頂部有個紅色按鈕的握柄。這個明顯很可疑的物體就是必殺炸彈「揮散的大圈」的起爆裝置。它的線路正好與薩雷現在前往的故障鋼鐵巨人連在一起。

教授和多米諾當然不會白白引爆鋼鐵巨人(雖然這種事合乎他們的口味)。他們已使幾台被破壞的鋼鐵巨人體內保存完好的「揮拳的圈套」觸發機關像是被徹底破壞了一樣停止運作,又將其散布到戰場各處。

他在塔的周圍布下了總數二十餘枚、威力直徑達三十米的地雷陣。

此刻,這些地雷中的一個即將炸裂。

然而——

「啊!?教授,『極光射手』!!」

「你——說什麼!?」

聽到多米諾的報告,教授把視線從地圖移向戰場,追在薩雷身後的飛彈群發生了爆炸。琪雅拉名副其實地「橫刀奪愛」,救起了薩雷。

「不——管造成多少犧——牲!從後面一口——氣追上去!!」

「是!!」

以薩雷為目標前進的鋼鐵巨人穿越爆風,在多米諾的操縱下開始加速。有幾台腳下絆倒,還有幾台被琪雅拉的極光從旁射倒,但還是有幾台巨人邁著震撼人心的大步,向前面的人影伸出「揮拳的圈套」。

就在這時,琪雅拉突然以超高速飛了回來。

(即使相差一秒也不行。)

(一切都會順利進行,這一百年可不是用來裝門面的!)

琪雅拉與薩雷邊想邊伸出手去——剎那間。

「——就是現在!!」

馬蒙的「貪姿掌」抓住了琪雅拉的「卓婭」,使她的速度減慢。

「——!!」

「!?」

兩人的手沒有接觸,交錯開來。

薩雷保持著疾馳的速度接近癱在水面上的鋼鐵巨人。

愉悅之至的教授按下了起爆裝置的開關。

沉睡的「揮拳的圈套」引發機關暴走。

必殺炸彈「揮散的大圈」——啟動了。

只不過——

在空中高速飛翔——

原本擁有最佳觀看視野的馬蒙——

「—」

卻沒能在這轉瞬間理解眼前發生的事。

「——」

發生故障的鋼鐵巨人因撐在水中的巨網,如同被投石機拋出的磚石一般,筆直地瞄準教授和多米諾所在的機器控制室飛去。

「————」

在馬蒙發出喊聲之前,教授非比尋常的生存本能使他按下了緊急逃生裝置的開關——也就是通往塔的另一側、細長管狀加速軌道的啟動開關。

「哦呀

教授和多米諾簡簡單單地消失了。連同不知為何沒有啟動的逃生裝置一起,以機器控制室為中心、直徑約三十米的球體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薩雷和琪雅拉早已看穿教授的王牌。

教授從一開始就出動了華麗強大的火力,明明得到混戰的絕佳機會,卻一次也沒有使用「揮散的大圈」,所以薩雷他們推測那些炸彈的實質其實是「揮拳的圈套」的暴走,而且它不受可以判斷敵我、使炸彈停止運作的限制器影響。

他們察覺到在無法使用「揮散的大圈」的情況下,教授究竟有何企圖後,就認準倒在與機器控制室位於一條直線上的鋼鐵巨人,趁著亂戰一點一點地偷偷編成彈出巨人用的巨網。在自己進入炸彈威力圈的時刻開始倒數計時的他們為了在那個瞬間擊中教授,拋出了巨人的身軀。

這就是薩雷和琪雅拉殲滅教授必殺作戰的全貌。除了琪雅拉被「貪姿掌」攔住(其實還有教授逃跑失敗的幸運)以外,一切都在他們的計劃之中。但是,這個作戰計劃還沒有完成。

在這裡的戰場上,只有馬蒙一人沒有預料到教授會消失的事態。

身為教授宿敵的兩位火霧戰士已經下定決心要在這裡幹掉他,因此才會按照計劃,同時採取了縝密靈活的行動。

換言之,琪雅拉也利用設置在與馬蒙錯身而過的前方的另一台投石機發動了速攻。

她保持速度衝到網上,受到強烈反彈的神器「卓婭」隨即以出神入化的動作要領調轉方向,開始加速,襲向為出人意料的事態愕然數秒的馬蒙。

「————咕、啊!?」

受到襲擊的馬蒙被箭鏃的前端分割成了上下兩半。

從來不及感到疼痛的「紅世之王」身體的斷面處,噴濺出了如同鮮血的亮黃色火焰。他的上半身像是被炸飛了一般墜向下方,下半身則失去了凝聚力,飄零四濺。

琪雅拉當然不打算就此收手。

作為對敵人造成致命傷時的老習慣,她竭盡所能地集中注意力。

(最後一擊!)

由於速度太快,琪雅拉因反彈的作用力而飛到了一定距離外。儘管如此,足以給予致命一擊的極光還是從神器「卓婭」兩側的「鷹獅之咆」和「龍式之嘯」漸漸地膨脹起來。

在她的視野一角——

「什麼!?」

忽然湧起了漫天蔽日的黑煙。

不顧慌忙躲避的琪雅拉,煙霧內響起了兩人的交談聲。

「您沒事吧,馬蒙大人!」

「啊、啊……波索因殿下。幸虧有您相助。」

「……」

「哈啊、哈啊……我不是指救我的性命……」

「哎?」

「既然是自在師,您應該明白吧……教授連同控制室一起消失了……危險……」

「!」

「謝、謝謝……波索因先生。感謝……您之前交給我的東西。」

「馬蒙大人!」

「快點躲到遠處吧……」

大約過了二三十秒,煙霧忽然消散了。

留在半空中的只有僅剩上半身的馬蒙一人。

準備好再次攻擊,在空中繞著大圈疾馳的琪雅拉懷疑地問道。

「剛才那個是『惡靈』?」

開口回答的奧翠妮亞和維琪妮亞也無法看出對方的企圖。

「我好像在情報里讀到過……不過,他到底想做什麼?」

「臨死前的痛苦掙扎是最可怕的,小心一點!」

琪雅拉微微點頭,一邊積攢力量一邊準備應對最後的反擊。然而,這時的她忽然遇到了史料未及的事。

她沒有遭受攻擊,而是目睹馬蒙做出了讓人無法看懂的行為。

這一次輪到馬蒙利用她陷入困惑的時間。

(欲求吧,在這一刻欲求一切!!)

在數秒鐘的熱血沸騰過後,他把所有欲望之力都集中到「貪姿掌」中,自在式使他的全身浮現起如同紋身的亮黃色閃光。任何人都來不及應對的緊急事態突然發生。

「——憑這雙手!!」

伴隨著教授的消亡而停止運作的鋼鐵巨人被他以驚人的速度拉向了空中——

然後,消失了。

準確地說,是馬蒙把鋼鐵巨人聚在一起,引發了「揮散的大圈」的大範圍抹消效果。

「……!!」

琪雅拉通過全身切實地感受到了那個迫近到自己面前、在空中形成漩渦的消亡空間有著遠遠不止三十米的龐大威力圈。她的第一反應就是向下方大喊。

「薩雷先生!!吉索先生!!」

《哦。》

《我們還活著,沒事。不過很險哪。》

茫然自失和輕鬆灑脫的兩種聲音一如既往地做出了回應。

「太好了……!」

打從心底里鬆了一口氣的琪雅拉穿過紊亂的氣流降向下方,她這才發現連前方的水面都形成了巨大的凹陷。

(如果馬蒙沒有用最後的「貪姿掌」引走那些巨人,剛才我那一招的威力搞不好連待在「真宰社」附近的薩雷先生他們也會被卷進去,再甩到別處……!)

事到如今,琪雅拉的後背才泛起了寒意。她忍不住對彼此的命運,而不是向馬蒙致以謝意。

《馬蒙那個傢伙保護了塔啊。真是令人尊敬的忠誠心。》

《嗚呼!我們那位勁敵在消失之後,也會給周圍的人添麻煩哪。》

在火霧戰士親手消滅了常年的宿敵——瘋狂天才的戰場上,兩人一體的「鬼功推手」懷著一抹寂寥之意眺望著天空。

「——」

大概是因為他對那個瘋狂的某人經常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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