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師旅潰亂 (10)(1/2)
明實體的怪物攀談善惡是非。用儘可能憎惡的聲音,他拋出一句。
「真是愚蠢。以那種程度的抵抗,對我等『徒』不具備任何拘束力!」
然而兩個人回答的聲音,似乎對此毫不在意。
他們只是淡淡地陳述了不是希望也不是願望的事實。
「但是,你們會前往新世界。即便跨過聚集於此的無數死者,仍會連綿不斷。」
「未來——沒錯,未來不能在此誕生的眾多『紅世之徒』會前往新世界。」
正因為這是事實,利維佐無法出口反駁。這一切是對於他們「徒」來說不言自明的道理,也是理所當然會到來的未來。
就在這時,守護大地的神之戰士們突然強硬地宣告。
「你們——將成為過去的使者。」
「成為被曾經吞食的人類吞食掉的――老人。」
而這也是理所當然會到來的未來。
「――!?」
這個異常的觀點使利維佐不禁語塞。
他們的視角明顯與其他人不同。在允許新世界創造的前提下,他們緬懷天意,找到新的事物。
與改寫法則、向樂園宣戰的夏娜的激進做法正相反,他們這種安祥地觀望潮流、心中思索「天意是必然會發生的」的賢者的澄澈看法,使利維佐的心中翻湧起畏怖。
(可惡,想得我頭都大了!!)
利維佐忍不住為平時會用貧嘴來激勵自己的副官不在旁邊而懊悔起來。他暗自咋舌,順便傳去了遠話。當然,對象並不是他的副官。
《再來一次,可以吧?》
在這期間,不遠處仍在降下流星群,眾多的「徒」成為了餌食。
「你們在星空下之,乘物之上,互訴其時之宴、其間之樂。」
「啃食人類之人,在渡往新世界之時,將獲得無情之死。」
在曾是「徒」的銅綠色火焰照耀下,「星河喚手」的身影在一片慘狀中發出了朗朗的低沉聲音。如歌頌一般,他的聲音繼續說道。
「這是簡單的事實。」
「禁忌的韻味會飄向四方。」
用意志力封住了畏怖,利維佐踏出沉重而熱忱的一步。他的全身圍著赭色的火焰,纏繞著進一步加強的光,他以雷鳴般的聲音大喊。
「你說禁忌?那種東西不傳出去不就好了嗎!!」
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他也知道自己是在強詞奪理。
這裡聚集了雜七雜八、只為追求樂園的「徒」們,他怎麼可能讓他們也一道遵守。就如先前自己說出口的那樣,他並不具備約束力。必定會有倖存下來的某個人把它傳到新世界。因為這就是事實。
如同預言一般,他們讓將來會發生的事實在此處迴蕩。
「吾等為了創造事實,現存在於此。」
「存在於此,向此地之人散布死亡。」
兩人的聲音始終保持著平靜。
不知是出於憤怒、拒絕、不服,還是恐怖——
「休想――!!」
利維佐大喝一聲,猛踏地面跳起身。由下面一組手臂展開防禦自在法的同時,他把念珠的力量注入雙拳,挑釁對方與他決一死戰。
伊斯特艾基沒有要逃的跡象,他撣了撣披風,同樣伸出雙拳。如同為岩石鋪上皮革一樣冷酷的面龐上,浮現出一絲微笑。
從正面發生撞擊的拳頭和拳頭、力量和力量散發出銅綠和赭色的火花。空氣燃燒爆炸,衝擊迴蕩奔騰,他的笑容越來越明顯。最終,在十、二十、三十下激突後,以拳頭做出的最後一擊從正面相撞,拉開了雙方的距離。
在著地時擺好架勢,利維佐開口問道。
「話說回來,如果你們現在只是想要殺戮,其他的『徒』和我們【化裝舞會】有何不同!?為什麼只對我們胡言亂語!」
將拳頭收在披風內、屹立不動的伊斯特艾基——
「通過給同伴更多的『徒』傳達現今的意義,來傳播認識。」
「現今是「紅世之徒」的時代――『終結啃食人類的時代』――」
與奎茲特克一起,教導著現今的神之真髓。
「共存於世的『紅世之徒』啊。吾等將繼續創造下去。」
「創造這個世界,創造『紅世』,創造容納在狹縫間全世界的未來……如今,更要兢兢業業地完成。」
利維佐不禁為自己被捲入到實體不明的巨大洪流之中感到愕然。
而伊斯特艾基對他訴諸了自己的確信。
「――創世記,至今仍在繼續――」
放棄突破市區,在離巨塔「真宰社」不遠處的戰區繞來繞去的【百鬼夜行】小型貨車,不知不覺間暴露在接連不斷的攻擊之中。
把野獸之臉貼在車頭上的牛鬼此時毫不掩飾危機感地說道。
「卡姆辛翁啊。現在別說逃了,就連撐不撐得下去都很難說吧!?」
在車頂上揮舞著鐵棒「梅凱斯特」的」盛裝騎手」卡姆辛答回應道。
「啊啊,的確如此,但是目前我們只有這一種選擇。」
「嗯,除了繼續以外,別無他法。」
纏在他手上的飾物繩——「不拔的尖嶺」貝海默特像是懶得費力出聲般毫不客氣地斷言道。
揮動的鐵棒上釋放出來的褐色火焰像鎖鏈一般伸長,前端連著的水泥塊上也纏繞著相同的褐色火焰。舞動的流星錘狂風暴雨般地橫掃位於軌道上的「徒」們,前方已不知道換了幾批人。每當鐵棒作為鈍器如炸彈般砸下,就會增加幾隻棒下鬼。
坐在駕駛席上的帕拉焦急地以顫抖的聲音說道。
《說是要繼續,哪有那麼輕巧——嗚哇!》
話還沒說完,他就猛打方向盤。前面有一條長長的巨龍擋住了去路,帕拉這一下看上去是要避開它如同鐮刀般抬起的脖子,實際上貨車直接加速,從巨龍的腦袋下面筆直穿了過去。
與卡姆辛同在車頂上的保鏢「坤典之隧」佳美娜沒有浪費從旁路過的機會,順便把手上的鶴嘴鍬舉過頭頂,借著通過龍頭旁的速度直接將其撕裂。然後在穿過前的那一瞬,她向上方伸出手掌,用火焰彈將其炸碎。沐浴在暴風雪般的火星中,佳美娜也坦率地表示了同意。
「的確,在這麼多敵人的戰場中逃了這麼久,再繼續下去的話,情況不容樂觀啊。」
她並不是在說泄氣話,而是對現狀的正確認識。
戰鬥本來就不只是客運公司的「百鬼夜行」一伙人的職責。現狀是車內還帶著個不得不逃的乘客,再這麼在戰場上耗下去會更加危險。
卡姆辛和貝海默特兩個人當然也清楚現在的事態。
(啊啊,不過,又能否找到打破這種局面的道路呢?總而言之,敵人數量多過頭了。)
(嗯,用人海戰術來形容正合適啊。)
他們也知道,現在沒有其他辦法。兩人用只有彼此能聽到的聲音抱怨道。雖然己方已經投入了「大地三神」,但充斥整個視野的無數的「徒」們依然成群結隊。竟有如此多數量的「徒」蠶食世界嗎——想到這裡,他們不由得大為震驚。
(即便如此,就開始逃跑後的情況來說……)
(要想找到包圍圈的空隙,好像也不是那麼困難啊。)
不管怎樣,圍在四面的都是些數量多得連守護著「真宰社」的【化裝舞會】守備隊都被淹沒其中的「徒」。他們一群又一群地奔涌而來,毫無秩序也不聽命於任何人,只是翹首企盼著新世界「無何有鏡」的創生。他們水泄不通地圍在塔邊,按照自己的意願聚集在不同場所。不過,也正是由於這種混沌的狀況,牛鬼等人才更容易找到可乘之機,打開缺口。
但是——
(應該稱讚一句「不愧是【化裝舞會】的將領啊,果然擅長集團戰」嗎。)
沒過多久,逃走路線必經的南方就混亂到難以趁勢突破了,他們在塔那邊張開了防禦線以及周密的索敵網,而且還將從外部湧來的「徒」們都誘導至「真宰社」附近,行成了一波波的人潮,使得客運公司這邊最大的優勢——隱蔽這一點基本上無效化了。
牛鬼除了隱蔽之外還能使用其他幾種強力的幻術,這在開始逃走的時候他就已經公布過。但是,這些幻術都要作為王牌來使用,為了避免引起敵人的警戒和對策,他不得不克制住沒有準備好就亂用的做法
。這麼一來,可以選擇的也就只有殺出一條血路了。
(非攻則無路……火霧戰士之業報,極盡於此也。)
並非守備隊的「徒」們個人的力量並不大,雖然他們不像是與散布死亡的「三神」戰鬥的「徒」那般陷入到因恐怖和興奮產生的超越生死的狂熱,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單只是存在於此就足以絆住牛鬼等人。戰鬥,已經變成了四處尋找容身之處。
像是算準了他們被這波人潮淹沒的時機和場所,東面的部隊也有條不紊地出動了,將他們的退路完全切斷。很快,卡姆辛和佳美娜也奮戰到從車頂上跳下來廝殺的程度。他們慢慢地陷入到快要無法掙脫束縛之網的危機中。
(啊啊,總之,現在只能老老實實地等待時機來臨了吧。)
結果就造成了一方面有從遠處慢慢逼近的【化裝舞會】守備隊的包圍圈,另一方面還有從外部湧來的「徒」的壓迫,他們只得被一點點地逼退回「真宰社」附近。
(嗯,的確如此啊……時間,只剩下四十分鐘左右了吧。)
卡姆辛他們只用目光向上掃了一眼象徵時間的、出人意料地浮在遙遠高空中的沙漏。身為火霧戰士他在不斷揮舞鐵棒,不時拋出混凝土塊大肆殺戮的同時說道。
《42:01》
這時——
在他旁邊。
「嗯?牛鬼先生。」
一下子擊碎了靠近車子的「徒」的天靈蓋,佳美娜感到了某種異變。
作為「百鬼夜行」老闆的牛鬼也同樣感覺到了,便向駕駛席那邊發問。
「帕拉,怎麼回事?」
車子突然提升了速度。
帕拉不像平常表現得那麼慎重,一般他在高速行駛下也保留快速轉換方向的餘地。但是,現在車子前進的路線則是筆直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加速也十分冒失,換言之——車子暴走了。
身為司機的帕拉對此束手無策,發出了悲鳴。
《方、方向盤不管用了——不,是無法控制!是無法控制啊!!!》
卡姆辛感覺到陷入緊急事態的危機感,便用混凝土塊一擊粉碎了擋在正面的岩石巨人。覺察到掠過鼻尖的一道威脅,他瞪大了眼睛。
一陣菖蒲色的火霧飄散開來。
像是在吐火一般,他大聲叫道。
「——是『惡靈』!!」
「唔!?『輿隸御者』,快保護吉田一美小姑娘!!」
貝海默特一聲棒喝,帕拉慌忙回了一聲不能算是句子的回答。
《是、是!!》
不過,技術擺在那裡,他依舊沒有遺漏地迅速完成了指示。透過車窗可以看到,除了琥珀色以外,還有一道白綠色的火焰也在一瞬間燃燒起來。
由防護自在法包裹起來的吉田被兩人氣勢洶洶的對話嚇到,便出聲道。
《出、出了什麼事嗎!?》
「這是針對特定對象施放的毒瓦斯攻擊。」
卡姆辛毫不掩飾地說出了現狀。
「現在還不知道對人類會不會造成危害,為了慎重起見才這麼做的。保護好他們兩人,準備應付衝擊。」
貝海默特則傳達了他們該做的事。
《是!》
《小姑娘,會有緊急逃生的可能性!把安全帶解開,身體壓在座位上,牢牢抓住扶手!因為很危險,不要去碰兩邊的車門!》
不管車內有多麼騷亂,佳美娜只是惡狠狠地看著視線內無數的「徒」。
「現在連『蠱溺之杯』都出動了嗎?」
「蠱溺之杯」波索因使用的是世間屈指可數、以惡名著稱的自在法「惡靈」。這是一種無論是對火霧戰士、「紅世之徒」還是「磷子」,甚至是對人類等活在這世上的生物,都能使其陷入醉倒或錯亂狀態的毒霧。由於它是生物不需要的物質,「惡靈」對於習慣呼吸的人和物來說,幾乎有著必殺的威力。
深知其可怕之處的卡姆辛兩人在和【化裝舞會】戰鬥的同時,雖然也有小心留意,但是不可能細心應對意識總體稀薄的「磷子」。這種自在法對於要吸氣運轉的車子引擎來說,效果可謂是立竿見影。
比起搜索波索因的位置,卡姆辛和貝海默特還是選擇先專心擊潰眼前的敵人。
「啊啊,都是因為高速行駛,用視覺直接確認實在是太慢了。」
「嗯,沒想到會形成現在這種局面啊。」
要說真正麻煩的,就是一旦這種自在法發動後,即使將使用者擊退也解決不了問題。既然貨車「磷子」已經開始發狂了,那麼暴走就無法停止。
「可惡!這條路線真是差到極點了!」
被牛鬼的聲音一提醒,他們才發現車子的速度太快,從真名川的堤壩上方高高地飛越而過。
在他們前方聳立著之前剛剛從那裡逃出來的巨塔「真宰社」。
注意到河川上空突然出現的「磷子」,擠在那一帶的「徒」們紛紛從天上地下聚集而來。現在雙方都沒有放走敵人或是自行逃走的空閒了。
而且,拖著長長的煙霧,無意義地高飛而起的「磷子」已經成為了絕佳的目標。
如果坂井悠二知道的話,肯定會對這種禁止他人生存的人海暴力行徑加以阻止。
如果夏娜知道的話,肯定也會挺身而出,飛進這狂熱的死亡暴雨中。
遍布四周、埋沒了所有可以逃走方向的火焰彈毫不留情地飛了過來。
《頭兒!!》「牛鬼先生!」「可惡啊啊啊!!」
一種自在法——
「血印,啟動!」」唔!!」《卡姆辛先生!!》
兩種自在法——
發動的幾秒後,發生了動搖整座御崎市封絕的大爆炸。
在極近距離發生的大爆炸使大氣震動,河水湧起的巨大波浪擴散到「真宰社」的底部戰區。
「怎、怎麼回事,在這麼忙碌的時候!?」
「飛過來,不,應該說是又回來了吧?」
被神器「卓婭」抓住的薩雷和吉索都為發生了什麼事而驚訝。
「是說這種事的時候嗎!支援呢!?」
「咦,是老爺子他們吧,就不能想辦法幫幫忙嗎?」
「喂,我們這邊也沒有多餘的精力了啦!」
從帶著他飛行的琪雅拉頭上,傳出了奧翠妮亞和維琪妮亞的聲音。
他們從浮游的岩塊間縫隙間穿過,前前後後有幾十台鋼鐵巨人掄起必殺武器「揮拳的圈套」,一股腦地打了過來。被這些像是撒嬌小孩般嗖嗖亂揮的胳膊打中的話會被削去身體的一部分,用於牽制而釋放的極光子彈也全都被吞噬了。而且,這邊的一台台機體還裝有能一下子消滅半徑達幾十米的空間內所有物體的究極炸彈——「揮散的大圈」。
薩雷點頭認同,開口說道。
「儘管如此,我們也該把掌握的情報送過去吧。」
於是,他一邊繼續自己的工作,一邊傳去了「遠話」。
他用眼睛追蹤和機器追隨的那個影子是——
《誒誒誒——誒!!奇——怪的大大大——爆炸!防——衛機構的軌——道偏掉了!?》
這是從塔壁一面突出來的機器控制室里,教授發出的聲音。
《本——來嘛!明明還——有那些到處晃來——晃去亂跑的傢伙!!快——別留後患!給我——雲——消霧散雲消霧——散!!》
《啊,教授,把新目標也列入進去的話,會對鋼鐵巨人的運轉容量造成進一步的壓迫好痛痛痛!》
多米諾及雖然被抓住、卻還在努力支援。
另有一人,佇立在必殺距離之外的岩塊上。
(在塔的另一邊嗎……別說逃走了,這樣不是又回到出發點了嗎?波索因殿下還真是壞心眼呢。那麼接下來,最後到底全體戰局會走向幸還是不幸,到底會是那邊?)
馬蒙低聲說道,尋找戰機。在他的視線另一端,塔的陰影處被染上了一層強烈的光輝。
那是琥珀色與稍微混在其中的些許白綠色。
抱緊放出光芒的兩人,吉田頭上罩著一道環形的防護自在式。
「……唔……」
她呻吟了一聲,終於醒了。
正當她感到體內被麻痹般的痛覺侵襲——
(
對了,我們——!!)
吉田回想起全方位接近的炫目火焰彈,迅速地恢復了意識。首先,她像是要確認全身的狀況一般,把被託付的兩人緊緊地重新抱好。
看著這樣的少女,一個人帶著些許痛苦的喘息聲露出了笑容。
「哈哈,就像是母鳥一樣啊。」
「啊……」
吉田抬頭看去,眼前有一位像是舞獅用的床單模樣的怪物之「徒」,從長長的鐮刀脖子頂端的頭俯視著下方。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牛鬼的全身。
同時現身的佳美娜將有些驚恐的少女推到一邊,擔心地對自己的老闆說道。
「牛鬼先生,有時間在這裡閒聊的話,不如休息休息為下次出場做準備吧。」
「啊啊……是嗎,那就這麼辦吧。」
咕咚一聲,被布覆蓋的牛鬼身體下沉,地面也晃動起來。
這時,周圍響起了水流的聲音,吉田終於明白自己到底身處何方了。
她原本以為是稍稍有點傾斜的地面,其實這裡是一直乘坐的小型貨車車頂。車身有一半都泡在水裡,正面撞上去的部位就是巨塔「真宰社」的底部。旁邊可以看到小山包般岩石的破碎帶被仍未平息的河面波浪不停沖刷。
帕拉掠過屋頂出現了(他似乎拿出了一個小皮包)。
「沒有受什麼傷呢。」
像是在說「照顧乘客是我理所當然的職務」一樣,帕拉如此問道。
吉田連帶著頭頂的圓環,鞠躬回禮道。
「非、非常感謝。托這個自在法的福……」
「不用不用,沒什麼特別的。」
推辭了兩句,帕拉發現佳美娜正瞪著他。
「好了啦,也下了點功夫。」
只見他輕鬆地操控了一下,軌道就被修正回來。
姑且算是是碰到了一個熟人,吉田才能從容地繼續打聽。
「請問,我們……在那場爆炸中,到底是怎麼逃出來的?」
「還真是危險啊。那時虧得老闆的自在法『倉蓑笠』,才——」
帕拉用鋥亮的皮靴點了點地板說道。
「消去了我的『磷子』——『苦盡甘來號』的氣息,同時為了不讓偽裝暴露,在後方製造了一個『苦盡甘來號』的幻象。火焰彈受到他的意識控制,大半的火焰彈都被吸引到一邊,互相撞在一起之後就發生了爆炸,就是這麼回事。」
「然後就是卡姆辛翁的工作。」
「!!」
牛鬼補充道,吉田這才發現本來應該是自己第一個回憶起來的人物,不知道為什麼直到現在為止都被自己完全忘在腦後了。不知這是因為無意識的信賴,亦或是依靠的證明。為了尋找那個身影,少女轉過身體看向車子正後方那被水淹沒的岩塊上。
「卡姆辛先——」
卡姆辛的左半身基本都炭化了,但他依舊單手握著鐵棒,屹立不倒。
監視著周圍「徒」們的動作,這位火霧戰士的身影沒有絲毫動搖,褐色的火星不間斷地從爛掉的半身冒出。明明受到了如此誇張的重傷,他卻宛如一尊偏要表現決心的雕像一般,沒有顯露出絲毫軟弱。
對著倒吸一口氣的吉田,從綁在火霧戰士左手上、看上去快要崩落的繩狀飾品傳出了貝海默特的聲音。
「嗯,稍微蠻幹了一下。」
不論契約者的狀態如何,他的口氣都不會改變。
畢竟身為地地道道的火霧戰士的卡姆辛都沒有變。
「接著說吧,我啟動了車內刻在石頭上和這個塔崩塌的時候刻好的兩處『卡達修的血印』,本來是要和組成盛裝使用的『卡達修的血脈』相互牽引,一下子跳過來避開。」
「無怪乎他們能這麼容易捕捉到隱藏起來的我們……不過,他們還是看漏了重要的部分。用『心室』把我們和『磷子』都包起來,讓從後方極近距離發生的大爆炸以及前方射來的火焰彈,所受的傷害全都集中到一人身上,就是這麼回事吧。」
不知什麼原因不太高興的佳美娜,一股腦地甩出話來,加上了這段說明。
「哎?……」
對著吉田探尋他是否平安無事的驚恐聲音,卡姆辛答道。
以與她想聽到的聲音完全相同的口吻。
「啊啊,爆炸的傷害已經被控制在最小限度,把它們全部聚在一起進行突破才是最有效率的做法。對於已經決定要守護你們的我,這樣做只是單純的責任感罷了。」
不管自己的狀態如何,他堅決只讓人們看見他的背影。
站在岩石上,作為真真正正的火霧戰士,他絕對不會讓人接近。
「比起那些,剛剛我從塔的另一面正在戰鬥的『鬼功推手』薩雷·哈布斯堡那裡收到了遠話。守衛塔的每一台巨人似乎都是強力的炸彈。」
不顧所有人都心中一驚,他要把必要的情報傳達完整。
「大概有三十米的威力直徑,沒有餘波就會消散。它們手上看不見的漩渦在擴散的時候會很危險。就算是小的漩渦,一旦碰到就會將碰到的部分一併削去,就這麼多。」
「嗯,不妙啊。有幾台那樣的巨人朝我們這邊來了。」
正如貝海默特所言,沖刷著車體的波浪聲連同與之重合的大地震動聲變得越來越響。
不一會兒,從塔的暗處突然出現了全長十幾米、如同玩具的物體輪廓。不僅如此,它們還同時從車的前後破浪而來。
「——!?」
眼前的光景比起噩夢,還不如說是在開玩笑,吉田不由得瞠目結舌。胸前釋放出光輝的兩人大概就是把它們吸引過來的原因吧。即便如此,她還是用力地用胳膊守護著兩人。
佳美娜望向爆炸的大浪退往的河岸。指出了對於少女來說更大的威脅。
「不只有鋼鐵巨人,看那邊。」
在他們的正面——東岸的河邊,發生了異變。至今為止還對「真宰社」心懷畏懼、不敢踏足真南川的外來的「徒」們,現在正如黑煙般慢慢地向河面溢出。
岩石上的卡姆辛頭也不回地用一成不變的聲音說道。
「啊啊,因為我們緊急避難到這邊,而將他們的緊箍咒解開了吧。雖說不是故意造成的,但結果還是給『鬼功推手』和『極光射手』添麻煩了……」
「唔,從現在開始就為了挽回這一點努力吧。【百鬼夜行】的各位,我們會在這裡極盡所能地擊潰敵人,那邊可以交給你們嗎?」
聽到貝海默特這樣說道,牛鬼嘆了口氣,直起身子。
「好的。雖說有時間限制,不過連我和帕拉都要邊逃走邊進行白刃戰,那是多久以來的事了?」
「呃,北極行以來了吧。」
帕拉單手打開筆記本給出了明確的答案,接著又繼續寫了幾筆,向吉田問道。
「現在只能按頭兒說的做了……小姑娘,這附近有什麼停車場之類的地方嗎?乘坐的船啊飛機啊之類可以停靠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在附近,不過那邊的河岸開闊地應該就可以。」
吉田用視線示意著大概方位,現在她才覺得理所當然地採取行動的【百鬼夜行】一伙人十分不可思議。他們明明是「徒」,為什麼會幫忙幫到這個地步呢?
(說不定,他們以前得到過菲蕾絲小姐和約翰先生的幫助——)
正在考慮這是真是假的時候,她的後頸突然被一隻木質的異形手臂抓住了。
「——呀!?」
敏銳的察覺到疑問的牛鬼,把抱著二人的吉田吊到面前說道。
「老大和大姐都是能讓人心潮澎湃,像是盛裝遊行一般能吸引人圍在他們周圍的人。不過,本來『安全運送,安全運行,遇上危機立刻退下』才是我等的座右銘。」
牛鬼的手臂突然像是吊車一樣轉動著,將吉田放在了自己的背後。
「不過,在兩種情況下,我們會打破這條座右銘。運送很有趣的傢伙以及運送的東西會有很大變化的情況。不,其實安全的信條只是我們客運公司的自我安慰罷了,應該這麼說吧。」
「這次則是兩種情況都有。」
無聲降落在吉田旁邊的佳美娜有些為難地輕笑。
「好嘞……卡姆辛翁,我們這邊準備好了。」
最後爬上來的帕拉對著岩石上的背影喊道。
「啊
啊,了解了。情勢所逼沒有時間了,趕快開始吧。」
「唔……剩餘的時間還有三十分左右,不管怎樣都要撐住。」
火霧戰士「盛裝騎手」向受了重傷的身體裡注入了以意識為源泉的莫大力量。如果有機會靜養的話,他的傷口說不定還能治癒。但是現在,他不得不幹掉河面上那些如同雪崩般大量的「徒」,以及從左右夾擊而來的鋼鐵巨人。
「可以利用碎掉的岩石,『鬼功推手』是這麼說的。」
「稍微有些不夠,還能補上些嗎?」
對話的兩人對著腳下的岩塊高舉起鐵棒「梅凱斯特」,重重地砸了上去。
一瞬間,在駭人的強力擊打下,岩石在散開的褐色火焰之下碎掉濺開,然後自在式像是花朵盛開般在各處依次亮了起來。朵朵鮮花還向周圍飛濺開來。
炭化的手臂毫不客氣地舉高了。
然後,它把擊碎的岩石聚集起來,形成了數百倍大的手臂,同調身體的動作。
卡姆辛打碎了近處的浮游岩塊,再用碎石形成的幾條手臂繼續擊碎鄰接的岩石,掀起了一陣如同多米諾骨牌般誇張的連鎖破壞。
在這期間,自在式仍在不斷飛濺。
「盛裝。」
「卡達修的血印,啟動。」
在兩人的聲音作用下,自在式在剎那間得以活性化。同時,他自己也從用褐色的火焰變成的操縱室「卡達修的心室」內浮出,將鐵棒「梅凱斯特」向前伸出。
貝海默特說道。
「自在式,卡達修的血脈形成。」
接著,從全部的自在式中噴出了宛如粗網般的火焰。這些將岩石和岩石連在一起的血管以流動相連,隨著顫動變強並且迅速繃緊。
卡姆辛繼續說。
「展開。」
炎之血管一個接一個地粘合在一起。隨著血管變粗,連結的力道也大幅猛增,使連在一起的岩石擁有了更強的力量,漸漸形成了穩固的聚合物。最後——
貝海默特念道。
「自在式,卡達修的血脈同調。」
所有的血管都與「卡達修的心室」結合了。
一瞬間。
在湧起的刺耳噪聲中,兩人的說話聲清楚到不可思議地傳了過來。
「經歷這次的苦難,你必會變得更加堅強。就像至今為止你做到的那樣。」
「不論何時都要健健康康,希望你能朝著好的道路前進,吉田一美小姑娘。」
聲音傳到到吉田的耳中。洋溢著微笑的氛圍,察覺到話中意思的慘叫。
全部的全部——
「卡姆辛先生!!貝海默特先生!!」
吞噬,撕裂,閃現。火星四濺,岩石碎裂的粉塵與河面上發生爆炸後揚起的水霧中,那個巨大的身影始終沉穩有力地挺立著。
岩石巨人的身體各處都噴出了褐色的火焰。
真南川東岸,由數萬「徒」引發的火焰彈大爆炸,究竟招致了怎樣的結果?
對於在變質的世界之卵下方、空中戰鬥的人來說一目了然。
河川的開闊地擠滿了一眼望去已經難以計數的外來的「徒」們,他們踏入了靜默分界線的河面。教授的十幾台鋼鐵巨人,也脫離與薩雷和琪亞拉的戰鬥,分成兩隊從塔的外圍退回。
他們的目的地閃耀著琥珀色的火焰。
並不擅於高速移動的卡姆辛的巨人像是守護障壁般出現在那裡,這也證明了有某種原因妨礙了客運公司的逃亡。最重要的是,琥珀色的光說明了其本體的「約定的兩人」並沒有在戰鬥。這全部的現象都暗示著重大的變故。
吉田一美一定在那裡沒錯。
夏娜和悠二現在都沒法立刻判斷出該如何應對這意料之外的事態。
(「大命詩篇」已經被改變了,悠二卻不使用那個……他一定是想等到最後再用。)
剛才,兩人都用眼角掃了一眼半空中沙漏上浮現的數字。
《27:40》
像是緊密咬合的齒輪,卻也有著微小的空隙,沙漏不停地迴轉往復。
(夏娜會理所當然地認為那個不到最後就用不了吧……那麼,這樣也好。)
面對停滯不前卻也不會停止的戰況,二人也只得竭盡全力地投入進去。
在這期間,瑪瓊琳和馬克西亞斯還在流暢地吟唱著「屠殺即興詩」。
「一個就什麼都沒有,兩個就只有一點點,三個就有許許多多!」
「四個就有點小零錢!有了五個就是有·錢·人!!」
唱完她就向變成魔獸劃破天際的修德南以及站在他背後的悠二放出了五個巨大的火焰彈。深藍色的太陽群在呈放射狀飛出去的幾秒後,一下子就分裂成數百數千顆無法迴避的小號火焰彈,像是暴雨一般傾注而下。
面對一顆顆和普通火焰彈相匹敵的光輝,修德南咧開了嘴,向瑪瓊琳除了背後以外的全身釋放出高壓的火焰,而悠二則是依靠「暴君」從袖口部分伸出的零件將其擋了下來。與此同時,悠二將少量呈磚頭狀、不可思議的自在法浮於眼前,目前他還在實戰中摸索著這種自在法的具體使用方法。
從另一個角落,夏娜的自在法「真紅」形成的巨大拳頭突破了膨脹到埋沒空中一切的深藍色障壁,向悠二正下方的死角飛去。
威風凜凜的修德南大吼。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他的咆哮,鋼槍「神鐵如意」再次巨大化,向她橫掃過來。
在鋼槍的打擊下,拳頭輕而易舉地崩毀了。
然而緊接著,威爾艾米娜從攥成一團的手掌中跳了出來。
「——喝!」
瞄錯方向揮空的「神鐵如意」上被纏了幾根緞帶,威爾艾米娜只是稍微加了一點力道,本想揮舞鋼槍的修德南就被拋向了另一個方向。
被拋飛之後,悠二在飛速流逝的視野中看到了一團新的紅蓮光輝。
那是追蹤著失去平衡的他,直線飛來的夏娜。
與那雙眼睛四目相對的悠二在一瞬間拋開了使用自在法的誘惑,把單手探向側腹部。然後,當他把手再次從那裡抽出來的時候,手上已經握住了「吸血鬼」。
「喝!」
「哈啊!」
悠二面對已經逼到眼前的大太刀,用剛力硬是將砍向自己脖頸的刀刃彈回。
光滑鋒利的刀刃只是輕輕地擦過脖根,夏娜從身旁一擊掠過。
他們在這次的交鋒中,確認了彼此的雙眼中沒有絲毫動搖。
(果然,悠二沒有動搖。)
(不愧是夏娜,真不好對付。)
然後,他們拉開了距離。不過,兩人都感到了同一件事,也同樣理解了。
現在的狀況是,雙方都很清楚下方的事態究竟處在怎樣的困境中。
對於夏娜來說,那是在妨礙悠二企圖的同時保護好朋友的性命、破綻百出的苦肉計。
對於悠二來說,則是一定要奪回的、對於自己的計劃來說必不可少的少女的危機。
儘管如此,他們還是重新確認了對手沒有動搖,而且不好對付這一點。
(為什麼,如此……唔唔!)
(她是明知道這一點才報復我們的嗎!!)
雖然從結果上而言是不可避免的戰鬥,但是就在剛剛發生大爆炸之前,直到用眼睛確認到琥珀色的光輝,交戰的雙方還是在看到吉田被第三者保護起來後才安心地開始了戰鬥。
一向表現得十分強大、難以對付的「約定的兩人」,公認實力雄厚的卡姆辛,再加上【百鬼夜行】的一幫老油條,夏娜和悠二都不自覺地陷入到沒有必要擔心吉田的安全,但不知道之後要如何把她帶回來的疏忽想法中。
不過,夏娜事到如今才回想起來。
(確實是這樣啊……「約定的兩人」……)
悠二也同樣沉痛地有所感觸。
(不管到哪都那麼隨隨便便,完全不能照我們這一方的想法行動。)
兩人為自己的大意咬牙切齒了一番。但是,戰鬥是無法停止的。
夏娜想到,離僅剩的一張王牌發動的時間應該沒多久了,她必須在這裡拖住悠二等人。不然的話,同時對付坂井悠二和「千變」修德南就像是在走鋼絲,她根
本沒有關注其他事的餘地。
(怎麼辦呢……就算是「盛裝騎手」,與數量如此之多的巨人對抗也會……!)
另一方面,除了搜索和奪還的協助之外,悠二無法下令讓【化裝舞會】的成員與那些外來的「徒」們或「約定的兩人」戰鬥。吉田一美說起來也不過是坂井悠二計劃中的一部分,對於整個【化裝舞會】宣布的大命來說,並不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雖然針對他們的弱點派出了自在師……不過,效果會不會發揮過頭了?)
像是商量好了一樣,雙方都確認了一下懸浮於兩人正中央的沙漏上的數字。
《25:19》
夏娜展開紅蓮的雙翼,轉身面向悠二,同時向並肩而立的瑪瓊琳和威爾艾米娜,想再次就掠過視野的悠二獨有的自在法徵求意見,目光掃過兩人的臉。
然後。
「——」
隨著唐突的確信,夏娜發現。
與自己面對面的她,意識到自己在不自覺地求助於夏娜,羞愧難當地移開了眼睛。
這就是心之所向的全部。
如果可以的話,自己也同樣會去追求,之所思。
她本來就是擁有深厚情誼的溫柔之人,之所知。
這樣的她在誓言與友情的夾縫中苦惱,之所感。
如今,她依然在逃避弱小內心的感悟,之所見。
這就是心之所向的一切。
「——威爾艾米娜,你可以去一趟嗎?」
而夏娜將這一切匯聚成聲。
夏娜超乎想像地理解自己的心聲,威爾艾米娜不禁為此大吃一驚。
「!!」
「……」
與此同時,蒂雅瑪特則是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卻又突然沉默。
已經沒有必要再問了。
威爾艾米娜的面具稍稍向下方偏移了一點,像是在表現她的驚訝。然後她藉著夏娜對自己所發誓言的真誠,猶豫著反問。
「什麼事?」
搶在夏娜開口前,一個聲音答道。
「作為老友,我先說一句。」
沒錯,回答的人是一位出人意料的人物。
「就為了這孩子的朋友走一趟吧,『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
那個人正是夏娜胸前的「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
「在這裡繼續戰鬥下去對喚起最後一招是有必要的,但是戰鬥的結果有利還是不利,已經無法對大局產生影響了。」
說完之後,他又對自己的契約者繼續說道。
「不管怎樣,能和他們在此戰鬥的,除了我們別無他人。」
夏娜微微笑了一下,作為回應。
瑪瓊琳也隨之嗤笑一聲,表示了她的認同。
「陪著你們的我們倆也真是活該呢。」
「嘻嘻嘻!天譴神喲,你的話我們就收下了,我都已經感動得淚流滿面了……不過,實際上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趕快去吧,你們兩個。」
馬克西亞斯也催促道。威爾艾米娜重新看向夏娜。
一雙灼眼筆直地正視前方,夏娜說道。
「沒事,這裡就交給我們吧。」
此時此刻,她們是真正並肩戰鬥的戰友。
明確地拒絕從未開口提起的養育之情的情感、責任感與互相之間的嬌縱,作為獨當一面的火霧戰士,夏娜說道。
「一美就拜託你了,還有『約定的兩人』也是。」
懷著萬般感慨,威爾艾米娜答道。
「了解是也。」
「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這樣就夠了。」
亞拉斯特爾建議道,瑪瓊琳也隨口附和。
「啊,贊成。肯定會很爽快吧。」
「呀哈哈!好啊好啊,這個笑唔噗!?」
最後,托卡中的馬克西亞斯被狠狠地敲了一下,這才安靜下來。
威爾艾米娜挨個看向眾人,最後視線回到了夏娜身上。看著這位美麗的炎發灼眼少女,她忍住了想要交待些什麼的關懷之情。
「再會……」
只留下了這麼一句,她就乾脆地降了下去。
被風吹拂的胸前一片清爽。
(真是愚蠢啊。)
威爾艾米娜並不是在抱怨什麼,而是自豪地對自己說道。
(那孩子竟然那麼漂亮地解開了我自己無法承受的煩惱。)
為了自己能夠如此輕盈地飛翔,她致以謝意。
(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亞拉斯特爾難得會說出如此像「徒」會說的話。
(這就像是得到了一切的感覺是也。)
什麼都捨棄不下的自己所擁有的沉重和痛苦,在這條路的最後全都變了……本來要靠自己背負的少女,不知何時反而在自己背後推著自己前行……她不得不為此而感動落淚。
(不是應該回應,應該幫助……而是想要回應,想要幫助。)
面具中流出了幾滴眼淚,向下滾落。
「沒錯,這才是我。」
火霧戰士「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再次對自己的存在發誓。
接著,掩飾眼淚的面具神器「佩爾蘇娜」發出了聲音。
「這才像你。」
「!?」
一直沉默著的另一位「萬條巧手」開口說道。
「掙扎著走到這裡到底花費了多少歲月和勞力呢不我知道這正是支持你的強大的極端複雜同時也是堅定而絕不動搖的精神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對於作為一同存在的『王』對過於笨拙的你連口頭上不經意地教導兩句都做不到連向痛苦的海洋中扔進一顆小石子程度的言語都無法說出我真的感到極為悔恨……」
從相連的意識中傳來的話語宛如滔滔江水一般一氣呵成。
為了把握她所說的概要,威爾艾米娜補上了作為理解線索的定型句。
亦即會被誤解為是異能討伐者——火霧戰士說話腔調的死板語尾。
「極為悔恨……是也,對嗎,『夢幻冠帶』蒂雅瑪特?」
她向與自己綁在一起的契約者說出的第三句話,則是一句平常的、背後卻蘊含著龐大情感的話語。
「肯定。」
「是也。」
感到重獲新生的火霧戰士,從一個戰場向另一個戰場飛去。
另一方面,剩下的幾個人——
已經變成了二對二的陣營,瞪視著彼此。
在夏娜她們交談,威爾艾米娜脫離的時候,悠二始終站在修德南的背上一動不動,而修德南也沒有上前打攪。
她們做的事是代行體·坂井悠二站在現在的立場上所不能做的事,而且也是他無法讓【化裝舞會】做到的事。他知道她們一定會替自己做到。
(的確,只要吉田同學沒有逃離這裡,不管怎麼樣她們都會去。)
而且,作為創造神「祭禮之蛇」,想要消磨大命成就之前的時間,也沒有太大的問題。正因為如此,內心瘋狂難耐的修德南才會服從了他的制止命令。
(沒剩下多少時間了……可謂是彈指一揮間,我等大命成就之時即將迫近……!!)
當然,夏娜她們也正是察覺到這一點,才會在敵人面前談了那麼久。不過,等一切落定之時,就是該做必做之事的時候了。
亞拉斯特爾最先發話。
「我們這邊也開始吧。」
「嗯。」
夏娜點了點頭,旁邊被包裹在托卡中的瑪瓊琳也開始蓄積戰意和力量。
「算上拿槍的修德南,是二對二呢。老實說,雖然對方好像很厲害,不過也只有硬著頭皮上了。」
「竟然會和小妹妹你背靠背地邁入最終決戰,這就是所謂的因果的十字路口嗎?」
馬克西亞斯用輕浮卻認真的聲音接著說。
瑪瓊琳挖苦道。
「哼,雖然有點不爽,不過現在就配合你一下吧。」
夏娜沒有用灼眼直視她,只是一臉認真地說道。
「我並不討厭你。不,應該說已經喜歡上你了。」
「這還真是……多謝了。」
聽到夏娜不加修飾的率真言辭,瑪瓊琳在托卡中偷偷羞紅了臉。
馬克西亞斯則毫不客氣地打從心底里大笑出聲。
「嘻~嘻嘻嘻!算啦,就把她當成朋友接受吧。戀愛的方面已經有約在先了!」
「嗯。」
雖然有一部分沒聽太懂,夏娜還是點點頭,面對敵人。
《21:51》
剩下的時間,只有二十多分鐘了。
真南川中有一道身影有如雷霆萬鈞般勢不可擋。
那就是卡姆辛控制的盛裝岩石巨人。
埋沒河面的「徒」們被龐大的水柱擊散。
岩石巨人用「梅凱斯特」上生出的炎之長鞭連起破碎的岩石,當作炸彈投擲出去。
在靠近鋼鐵巨人之前,岩石巨人先把飄到附近的岩塊強行捏碎。
它把構成空出來那隻胳膊的岩石拆開,引發了岩石的龍捲風,擊落從空中逼近的「徒」們。
那一個個將死之「徒」綻放的各色火焰,將戰場裝點得絢爛壯麗。
站在其中凶暴的岩石巨人,正如殺戮的命運本身。
然而——
「啊啊,果然很棘手。」
「唔,儘管如此也沒有其他方法了,很棘手。」
對於殺戮的本人來說,現狀不能說是一片大好。
不過也決不意味著他們正處在苦戰之中。
只不過,就算他們殺掉再多人,也阻止不了「徒」們的腳步。
不如說,對方正勇往直前地奔赴殺戮之地。
在被他們稱作樂園「無何有鏡」路標的「真宰社」的吸引下,「徒」們聚集到河岸的開闊地。雖然沒有人言明、但真南川已經成為了不可侵犯的領域。踏入這裡,使他們陷入了精神錯亂的狀態。
這樣做的意義何在?這樣做會發生什麼?絕對不可以做什麼?又到底做什麼好?做到什麼程度是被允許的?他們什麼都沒有考慮。
「不管是哪一個『徒』,都完全燃燒起來了。」
「這陣激烈的勢頭沒完沒了地持續著,簡直就像是越堆越高的燃料。」
不斷湧來的外來的「徒」們像是【化裝舞會】的成員一樣,如果不是被賦予了實行大命的具體任務,他們是不可能這樣慣於集團行動。正是抱著對前往樂園的強烈期待,他們才能聚集到覆蓋從河岸開闊地到市區大半部分的數量。與其說在他們那異乎尋常的激昂情緒的相互作用下,個體本身的思考能力減退,莫如說是這已經成為了自然而然的趨勢。
這麼一群烏合之眾,當注意力被明確的敵人所吸引的時候,自身的攻擊就會如條件反射一般,再加上由於大爆炸造成了興奮度高漲,以及逃跑的敵人身上還有琥珀色的光輝作為印記,他們自然不可能老老實實地呆著了。這和東西北三面戰場發生的面對「大地三神」的狂亂是同樣的雪崩現象。現在發生於真南川東岸的錯亂狀況可謂是順理成章。
但是,和這種緩慢沉重的邁進相對抗的另一邊的狀況,則更為嚴峻。
「前進就是死,只有活下來前往樂園才有意義,看來他們已經失去理性了。」
「麻煩的是被殺的一方尚未看清現實啊。」
卡姆辛和貝海默特就「徒」向他們猛攻過來的勢頭髮表了意見。他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與「三神」並稱的戰果——不,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即使他們展現的威力並不弱於「三神」,但兩者之間有一點重要的不同,即他們不允許自己沉溺於隨心所欲的殺戮。
換句話說,他們身後有著必須要守護的東西。
自從開戰以來,儘管他們全力以赴地發動攻擊,努力想以巨大的身體作為屏障阻擋「徒」,但是「徒」們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正因為如此,如同用力擊打水流不可能阻止河水流動一般,即使殺戮全開,結果還是有很多敵人沒有擋住,成為了漏網之魚。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狀況。
「這算什麼守護,真是的……」
「即便如此,也有這樣做的意義吧。」
不過,卡姆辛不知為何卻露出了一臉平靜的微笑。
他手上完全沒有放鬆殺戮,也沒有懈怠對周圍狀況的警戒。
「話說回來,如此程度的死亡,如此程度的痛苦,我有多久沒有感受過了呢。拼命地刨地前進卻還是無法觸及,試圖捧起卻總是從指縫間溜走的戰鬥……」
他已在竭儘自己僅剩的力量,卻不知為何止不住地微笑。
貝海默特如同呼吸一般急促地戰鬥著,而恍惚狀態中的卡姆辛聽著陪伴自己走過數千年時光的契約者的聲音,終於感覺到了一絲類似於虛脫的感觸。
作為埋葬無窮無盡溢出死亡的生命之證——
「嗚呼,不過……」
卡姆辛向著飄散著多彩火焰的地獄——
「被這般的世界吞噬……也不賴。」
無比沉穩的聲音被漸漸埋沒在人潮之中。
在卡姆辛的背後。
載著吉田的客運公司【百鬼夜行】一行人,正在為死裡求生而激戰。
他們當然不會做出從正面的戰場殺出重圍這種傻事。現在他們的策略是想方設法地保證當前的生存以及乘客的生命。
一直監視著遠處後方的佳美娜看到自己這一行人被刺穿的未來,立即報告道。
「牛鬼先生,我們會被幹掉的。下一個能變了嗎?」
「頭、頭兒,快點!周圍都注意到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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