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道 (1)(2/2)
懷著刺探的打算向他搭話。
那傾斜的身體以不變的口吻回答道:
「我的身體要做的事,有兩個就夠用了。
聽到他的聲音如此平靜,佐菲反而感到一陣惡寒了一下周圍狀況。
然後,她發現了。
「!」
在遠處,他們剛才出現的平原區域的西側——
還站著另一個戴著防毒面具的哈勃利姆巨大化後的半個身體。
為了避免捲入戰鬥,身邊還有布告官「翠翔」斯托拉斯在守護。
兩側,還排列著一大排一眼就看出比剛才更強的「磷子」炮兵。
「既要讓你消耗力量,破壞的圖謀,也要實現。」
身邊的防毒面具這麼說。
「射擊!」
遠處的防毒面具這麼喊道。
從整排「磷子」炮兵中吐出來的破壞力,化作伴隨強烈光芒的曲線流星群,從佐菲的頭上飛過。
「扎姆艾爾!!」
發出的叫喊聲,馬上就被遲一步傳來的、比剛才的齊射還要強烈兩倍的轟隆巨響抹消了。
流星群所飛往的戰場——在被炮擊轟炸得崩塌了數處的橋樑上,依然展開著激烈的攻防戰。
位於其中心擔當前線指揮的扎姆艾爾,根據在戰場外側新湧起的力量規模,以及再次跳開躲避的「使徒」們的舉動(在哈勃利姆的「熒燎原」中獲得加護的人,會遵從他的「歌」而採取或進或退的行動),更重要的是根據自己豐富的戰鬥經驗,瞬間就領悟到目前正面臨著更甚於剛才的危機。
「——喝啊——!!」
他迅速單膝跪下,以手掌擊打腳下的石板。
以該處為中心,從石板縫隙間閃爍出薄墨色的光芒,把站在上面的火霧戰士們盡數彈開,同時瞬間化作一道保護著他們的堅厚石壁。
幾乎就在構築完成的同一瞬間——
跟第一擊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的龐大破壞力,在石壁的表面上轟然炸裂開來。戰場上,順著石壁的走向燃起了一條直線的猛火,向周圍釋放出震撼耳膜和腹部的巨大衝擊。
有著半球形屋頂的禮拜堂,在配置於其四方的細長尖塔的其中一根——
「呼——」
在其頂部喘著疲勞的粗氣的「儀裝之驅手」卡姆辛,向撞碎旁邊的城牆、乘著火焰怒濤出現在眼前的「紅世魔王」轉過身,並且毫不猶豫地縱身向前躍出。
原本正準備向他施加追擊的「魔王」、「壞刃」薩布拉克——
「唔!?」
對反而向自己跳過來的火霧戰士感到吃一驚,面對其手中的鐵棒「梅凱斯特」,不由得交叉起兩手的劍來嘗試將其擋住。
然而,那以無與倫比的怪力揮出的大重量物體,根本不容許有絲毫的停滯。其揮落的勢頭完全沒有減弱,輕而易舉地粉碎了企圖抵擋的劍,順便把劍的主人也整個擊飛了。
黑衣人撞破了禮拜堂的屋頂,一直摔進了裡面。
卡姆辛立即在腳掌上爆發出褐色火焰,強行把下落的軌道扭轉為追擊的方向。在已經穿了洞的半球屋頂上,再多開了一個洞衝進裡面,在其內部——反射
著彩色玻璃光芒的耀眼地板上重重落地。
在禮拜堂中間部分,把排椅和鋪石撞得粉碎的薩布拉克,正呈「大」字形倒在那裡。
兩人確認了在他身上並沒有肉眼能看見的損傷——
「啊啊,這種沒完沒了的遊戲也差不多該想辦法做個了結了。」
「唔,話雖如此,在弄出一道傷口之前,他是說什麼也不肯停手的吧。」
在發出慨嘆的同時,卡姆辛隨手舉起「梅凱斯特」揮了一圈,然後向地板擊落。隨著「砰喀」一聲超越承受極限的巨響,「梅凱斯特」陷進了鋪石之中。
這時候,薩布拉克保持著倒下的姿勢——
「在明白這一點的前提下還是選擇了近身戰鬥,是為了不讓我向其他兩人下手嗎。的確,我只能具備這一個身體的知覺……你們也只不過是在躲起來拖延死期,或者馬上被砍死這兩者之中作選擇而已。在我新的自在法『真聖痕』的面前。」
嘀嘀咕咕的以似乎不打算說給人聽的低聲沉吟道。
面對如此的豪言壯語,兩人——
「啊啊,可是對於以前的『聖痕』你不是也說過同樣的話嗎?」
「唔,由於只有一個人的知覺而出現的大意……或者說,是被戳中了無法克服的弱點而敗北——我聽說這就是上次戰鬥的經過吧。」
雖然嘴上是說著挖苦的話,但是作為現狀認識來看,薩布拉克方面明顯占據著很大的優勢。
讓自己的身體滲透地域一帶,在此範圍內擁有近乎無限的耐久力和回復力的他,最缺乏平衡性的一個特徵,就是知覺本身只具備於作為司令塔的人偶之上。因此在戰鬥中,只要有一個人牽制著他的行動,其他人就不會遇到危險(當然,不用說也知道,要憑一個人來牽制他這件事本身也是非常困難的)。可是現在潛伏在附近的其他兩名火霧戰士——「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和「輝爍撒布者」麗貝卡·列德均已被他的自在法「真聖痕」所傷這個事實,卻成為了令狀況向不利的方向傾斜的一塊重石。
跟過去已經被破解的、即使是擦傷也會逐漸擴大傷口的「聖痕」不一樣,這個「真聖痕」是僅僅針對無法癒合這一點進行了強化的自在法。
雖說是「僅僅」,但只要是受傷的話,就理所當然會發生體力的消耗。更重要的是,潛伏中的兩人已經在戰鬥中負了重傷。隨著時間的經過,火霧戰士們將被逐步逼進不利的局面——薩布拉克的這一指摘,是完全正確的看法。
卡姆辛暫時還沒有受傷,只不過是由於在後方布置自在式陷阱的位置關係,並沒有站在戰鬥的最前線而已,並不是說他的八字剛好能克住對方。反而是作為他本來戰鬥形態的瓦礫巨人「儀裝」也被封住了,這樣的現狀已經可以說是處於壓倒性的不利局面。
不管如何,從薩布拉克的角度來看,只要找機會讓刀刃在對方身上隨便擦一下,他就可以從那裡延伸出擴大傷口的自在式,讓對方遭到致命的重傷。
他之所以沒有執拗地向其他兩人發起追擊致其於死地,而選擇了跟卡姆辛對陣,也都是因為他有著「只要先弄出一道傷口,之後的狀況無論如何也能扭轉過來」這樣的自信——而且那幾乎就是事實。
當然,卡姆辛也並不只是在漫無目的地逃來躲去。即使在現在這一刻,他也在思索著保護自身的措施,以及能打開局面的對抗手段。
(啊啊,恐怕她們倆光是準備最後的攻勢就已經很吃力了吧。)
(唔,這邊還是只能由我們這副老骨頭來設法應付了。)
以無聲之音互相說完,卡姆辛就把插進地里的「梅凱斯特」一舉拔出。以仿佛拿著小樹枝般的輕巧動作扭動右手腕,讓大重量的鐵棒在掌心上滑動,最後緊緊握住其下端。
「啊啊,要弄壞這樣的建造物實在有點可惜。」
「唔,反正只是神的現世泡影之夢,就算消散了也不會有所怨恨的吧。」
卡姆辛繼續把「梅凱斯特」高高揮起,然後在右側的地板上狠狠地錘了一下。
在褐色火花濺散開來的瞬間,一個小小的自在式亮了起來,隨即又消失了。
「叼啊,如果他一直這樣躺著不動的話就最好不過了。」
跟他若無其事的口吻相反,這次他以大幅度的動作抽回了「梅凱斯特」。從其敲擊地板的前端延伸出一條鎖鏈般的褐色火焰,在拉開一定距離後繃緊為直線——瞬間,在他的怪力拉動下,地板以及下方的地面都被整塊挖了出來。
仿佛要把倒在地上的「紅世魔王」砸成肉醬似的,卡姆辛揮起即時製作的流星錘,在頭上甩了一兩圈,然後毫不留情地自上而下狠砸下去。在打擊力完全釋放出來之後,發生了爆炸。
「唔,目標大致上已經——」
正當比希莫特這麼說的時侯,茜紅色的光芒、繼而是火焰——就像被誘爆似的從地板的鋪石中噴射而出。卡姆辛剛要轉眼看去——
「!」
在禮拜堂的內側發生了幾乎要把裡面所有東西都轟飛的巨大爆炸。
翻湧澎湃的火焰,其內部隱藏著狂舞不止的無數劍刃,逐漸把連殘骸也算不上的禮拜堂碎片切成齏粉。其中一把劍刺在空中漂浮的某個石塊上,頓時砰地顫抖了一下。
站在石塊上的人,不用說自然是卡姆辛了。
「啊啊,好險好險,還差一把沒能彈開。」
「唔,那一把就是最要命的,必須非常小心才行。」
那就是最初以「梅凱斯特」打入地板的時候,在暗中配置的自在式的顯現……以站立地點為中心挖出的直徑兩米左右的半球狀地面。
保持著在禮拜堂內的相同站姿佇立不動的他,向下方俯視了一眼——確認到在禮拜堂中央捲起漩渦向上翻湧的火焰怒濤之上,果然還是一如既往地出現了對手的身影。
——簡直就是徒勞的活化身一般的薩布拉克的身影。
然而,卡姆辛他們也為了不讓自己的努力化作徒勞——
「啊啊,你剛才說目標已經大致上什麼來著?」
「唔,應該是『達成』吧?」
採取了某個行動。
只見他把手握的「梅凱斯特」向正上方舉起。
「儀裝。」
「卡迪修血印,點火。」
聽到了兩人的聲音,在周圍各處殘留著激戰痕跡的瓦礫中,同時燃起了幾十個、幾百個由褐色火焰構成的自在式。大範圍向「詣道」擴散開來的那些自在式,看起來就像是稀疏的燈火。
「起動。」
說完,卡姆辛的身體就立即被同色火焰構成的「卡迪修心室」所包裹,漂浮了起來。開始向瓦礫——在每個戰鬥過程中細心地向其注入力量,將薩布拉克的干涉排除在外的瓦礫——集中精神。
「自在式,卡迪修血脈形成。」
在作出響應的比希莫特的聲音引導下,從分散在四周的自在式中,遠遠地飄出無數如絲線般纖細的火焰,在跟「卡迪修心室」結合起來的同時突然變粗,開始了對心室的牽引。
「展開。」
察覺到新的攻擊準備,卡姆辛朝著正準備飛撲過來而彎起身子的薩布拉克,踢出了腳下的一團石塊。化作炮彈的石塊在薩布拉克身邊發生爆炸,而踢出石塊的卡姆辛則高高跳起到空中。
「自在式,卡迪修血脈同步。」
各處的瓦礫仿佛要撞上去似的,同時向著跳起來的他身邊飛來。通過看起來簡直跟爆炸無異的噴射式制動,讓褐色的火焰在空中膨脹了數秒鐘後,突然從內側打破了外殼——
那是一具由瓦礫構成的巨大人偶。
這正是終於成功被構築的——然而並沒有出現本應同時完成構築的長鞭,作為其把手部分的「梅凱斯特」只是緊握在右手上的——「儀裝」。
從爆炸火焰中重新站起來的薩布拉克——
「什麼!?」
現在才察覺到——眼前竟然站著一具不可能存在的巨人,而且並不是僅僅是站在那裡,而是扭轉著腰身,正在蓄勁準備使出一記側拳。
剎那間。
「——」
伴隨著巨大物體高速移動產生的恐怖感——
嘶喀!
拳頭擊中了薩布拉克的整個身體。
「——嘎——啊!」
還沒來得及叫喊,他就整個人被擊飛了。
就像
碎石似的撞在石牆上,反彈到空中。
在那高速掠過的朦朧意識中,他看到了——
「——嗚。」
不知何時已經眺上空中的瓦礫巨人,正舉起雙腳向自己踢落的身影。
「噢噢噢——!?」
在他能發出正常聲音的時候,視野已經被遮蔽,黑暗和大重量的火焰瞬間把他壓成了肉醬。
褐色的大爆炸不停地搖撼著「詣道」的淺薄地層。
「啊啊,但是……」
「唔,大概是吧。」
卡姆辛和比希莫特利用落地和爆炸的反作用力再次眺起,跟薩布拉克拉開了距離。他並不會因為一次兩次的重擊成功命中而有所鬆懈。如果靠「這種程度」的招數就能將他打倒的話,他們三位本領高強的火霧戰士也不會這麼吃力了。
(啊啊,畢竟這身儀裝,也只不過是在發現下一個突破口之前用來拖延時間的東西啊。)
(唔,而且連擦傷也會致命,至少也要弄個盾牌吧。)
就在他們這麼想的時候,考驗他們覺悟的身影,已經從巨人的腳印中站了起來。
「原來如此,的確不愧是有著『破壞狂』之異名的怪物,實在了不起。但是,即是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也無法對我造成威脅。雖然這也是由我的存在方式本身的特性決定的。」
在自言自語的薩布拉克周圍瀰漫著的茜紅色火焰,突然被凝縮到了他的腳下。
(!)
對這種火焰形態有過印象的卡姆辛,反射性地將瓦礫巨人的雙腳像扎馬步一樣向前後張開,同時將左手大大張開並向前伸出——這就是他們的防禦體勢。
前方,集中在薩布拉克腳下的火焰,作為向一個方向飛行的力量在瞬間被釋放出來。並非是爆炸,而是類似於銳利光帶般的茜紅色的猛烈攻擊。
當然,作為彈頭的就是帶著無數劍尖的薩布拉克自身。
不用一瞬間,兩者就發生了碰撞。
結果也一樣,連一瞬間也不需要。
薩布拉克沒能完全貫穿集中起防禦力量的巨人手掌,只是在削掉小指頭和手臂一部分石礫的同時錯開了軌道,飛到了巨人的後方。只見他翻飛著斗篷在遠處冒出的火焰怒濤上著地,注視著這無法讓自己滿足的戰果。
「噢噢,非但沒能貫穿胴體的中央,才僅僅削掉了手掌一端嗎。把那種規模的力量集中到一點上防禦的話,就連我的絕招也無法得到太大的戰果嗎……但是……」
相對的,卡姆辛他們則滿懷無奈地在巨人裡面注視著薩布拉
(啊啊,好不容易才收集到的材料,這麼快就被削掉了。
(唔,只要戰鬥就會被破壞……只能作為世界的自然規律接受下來啦。)
他們之所以沒有在「梅凱斯特」上構築長鞭,也就是這個原因。由於無法像平常一樣隨時隨地補充組成巨人用的瓦礫,他們就採用了平時很少用到的直接格鬥方式。雖然作為緊急時的後備,他們在構築巨人的時候已經保留了一部分預備材料沒有使用,但就算是那樣,也當然不可以隨便浪費。
(唔,可是如果持續這種狀況的話,根本就談不上什麼找新的突破口啊。)
(啊啊,雖說如此,如果不鞏固防守的話,就連維持這種狀況也會很困難吧。)
然而,跟他們對峙的「紅世魔王」,卻連這樣的停頓也不允許。
稍微拉開距離,再次立於火焰怒濤之上的薩布拉克——
「就算有巨大的力量,也不會改變什麼。就像走我平常走的路,不斷接受委託,抹殺目標一樣。因為擁有足以那樣做的力量,所以殺掉眼前的障礙物。只是這樣而已。」
在自言自語的同時跳了起來。
卡姆辛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他竟然落在了火焰怒濤的背後。散發出茜紅色光輝,內部舞動著無數劍刃的火焰裡頭,有著他如同黑影般的模糊身姿。
「這樣一來,我還是能成功把他們擊敗。」
在那同樣模糊的自言自語聲傳出的同時,火焰的怒濤進一步向周圍滲透、翻湧、充溢,擴大到足以將巨人包攏在內的幅度,也膨脹為足以將其吞沒的厚度。
對於如此龐大的力量顯現,就連卡姆辛和比和比莫特也不禁路出驚愕之色。
「啊啊,這樣一來可不是說什麼保留後備的時候呢……!」
「唔,首先要挺過眼前這一關才行。」
瓦礫巨人揮起右手,把周圍一帶剩下的備用瓦礫都吸引了過來。集中過來的瓦礫被連結到「梅凱斯特」上,化作一面足以保護整個身體的長方形巨盾。
在那之前——
位於怒濤的彼方,
擺出準備姿勢的薩布拉克,
把兩手的劍都對準了前方。
混入了劍影的由茜色火焰構成的怒濤集中到一點,然後向前方猛然噴出。就好像縮窄口徑提高了速度和壓力的山洪一般,火焰的怒濤被「發射」了出來。
面對如此驚人的破壞力奔流,卡姆辛立即向石盾注入全身力量,設法進行抵禦。
混入在火焰中的無數劍刃都同時把劍尖對準前方,一把接一把地撞上石盾隨即變得粉碎。在持續集中轟炸的茜色怒濤周圍,不斷飛散又不斷把空氣烤得灼熱的火焰,粉碎後像雪花般閃閃發光的劍片,兩者就像風暴似的到處橫衝直撞,展現出一副堪比地獄的恐怖光景。
僅僅靠一點來持續承受著這種攻擊的瓦礫之盾,也快要接近極限了。
(不妙啊。)
某種不明確的危機感,掠過了卡姆辛的內心。
以龐大的熱量和強化鐵塊進行的斷續性攻擊,在不知不覺間不斷切削和熔解著石盾的表面,其餘波甚至已經開始對本體邊緣部分造成了損害。
(但是,還差一點。)
勉強支持著他的忍耐力的邊框部分,在薩布拉克釋放出的怒濤攻勢下正在不斷被削薄。現在已經被消耗了大半,剩下的幾乎連十分之一都沒有。
(還差一點……!?),
這時候,在即將到來的最後一輪噴射——從正面湧來的火焰團塊後面,可以看到薩布拉克正緩緩地把雙臂向水平方向展開,接著又將其高舉伸向背後的身影。
心中掠過的惡寒——
「——斬。」
通過薩布拉克自身的話語獲得了印證。
高舉過背的兩手,同時以凌厲的動作揮向前方。隨著動作被射出的那兩把劍吸收了最後一團茜色怒濤,並將其收束集中起來,最終化作一把巨大的長槍想前方飛出。
僅僅是一擊——
「嗚!!」
不光是石盾,槍尖甚至刺到了巨人本體之上,引發了令卡姆辛頭暈目眩震撼全身的大爆炸。足以撕裂穿破岩石巨塊的巨大衝擊,把巨人上半身的半數石礫都轟飛得無影無蹤了。
「嗚、啊——」
心臟的位置……雖已暴露但還是勉強保護著內部沒有受影響的「卡迪修心室」——漂浮在裡面的卡姆辛已經陷入意識朦朧的狀態——
「卡姆辛·涅布哈烏,前面!!」
「——!?」
就在那時,薩布拉克已經靜悄悄地蹬地躍起,在彎曲身體的途中從腰間拔出一把粗陋的短劍,凌厲地向前揮出。
「好痛!」
完全是出於本能的迴避,卡姆辛以右手的手掌撥開了衝著自己脖子而來的刀尖。在那一瞬間傳來的劇痛,宣告了自己也終於被刻印上自在法「真聖痕」的事實。
背後,在充滿飛舞的火粉和劍刃碎片的地獄中落地的薩布拉克——
「真是不明白,啊……只不過是『這樣的小事』,究竟有什麼執著的意義啊。」
依然是小聲發出了沉吟。
黑蛇已經回到了近代初期附近的「詣道」。
裝飾華美的城館,高聳入雲的天守閣,幾何體風格的寺院,華麗的巴洛克教堂,粗糙的石砌民房等等,所有這一切都逐漸扭曲崩潰,被盡數吞沒到世界的裂縫中。
仿佛以此作為祭品似的消滅著自己生成的世界,巨大的蛇身正朝著數千年夢境的終點——自己所渴望的世界飛馳。
在肆意狂奔的頭頂上,刀鋒正在交錯,火花正在飛濺。
以揮出大劍「吸血鬼」的慣性讓身體躍到空中的代用體「祭禮之蛇」坂井悠二,隨著「噌」的一聲重重落地。
「夏娜,即使在跟你戰鬥的現在,我對你的強烈思念還是沒有改變。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你願意回來我身邊,共同為御命努力嗎?我的願望就是讓你獲得解放。」
以大太刀「贄殿遮那」擋開攻擊的「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咚」地踩著華麗的步伐重新站穩身子。
「悠二你才是,只要現在壓制住[化妝舞會]或者跟他們撇清關係,然後協助我就行了。無論是對我來說的困難道路,還是我真正期望的事,這樣就已經解決一半了。」
「事以至此,那樣的事……根本不可能做到啊!」
悠二在發出真摯呼喚的同時,再次向前踏出。為了發揮出能令刀刃相碰的對手受傷的寶具大劍的特性,他特意把斬擊的軌道對準胴體的中心部,力求製造出兵刃相抵的狀況。
夏娜當然很明白他的意圖所在。就像從剛才開始的刀劍交鋒中一樣,她以凌厲的勁力通過大太刀的刀身將帶著驚人的質量逼近而來的劍刃彈開,同時設法使對方動作出現破綻。
然而,悠二的怪力卻是非同尋常,光是將其彈開也非常費勁。而且就算因為招式的強烈性而導致身體喪失平衡,也能夠通過後腦伸出的漆黑龍尾來瞬間調整重心,支撐身體,危險的情況下則依靠自身進行防禦,然後再次發起攻擊。
現在的悠二,在大劍被彈開的時候也沒有刻意反轉其軌道方向,而是順勢轉身背對著對方,並且以龍尾使出連擊。
夏娜也儘量避開這招強烈的打擊,一旦理解到無法施加追擊就老實退後,並不會強行突破。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反覆著這個過程。
彼此沒有使出能決出勝負的大規模攻擊,只是反覆進行著劍與劍之間的攻防——他們之所以這樣做,並不是因為兩人彼此遷就彼此關照這種膚淺的理由。
雖說很巨大,但畢竟是站在蛇身移動中的蛇頭這種不安定的舞台上,而且背後是掉下去就完蛋的兩界夾縫,更重要的是兩人後方還存在著以微妙的均衡維持著對峙狀態的人們。
一方是出現在「詣道」的火霧戰士殘骸的淡色人影。
另一方則是三柱臣(雖然還有另外三人,但是不能算在戰鬥人數內)。
淡色人影雖然無法通過發出聲音來表達意志,但是針對夏娜當初來襲時下達的命令,為了不讓別人妨礙兩人的戰鬥,於是就在兩人身後組成了人牆進行防護。
三柱臣這邊目前雖然是聽從盟主的命令而處於待機狀態,但是從各人的表情就可以看出,那也只是套在理性上的一根隨時會斷的細絲。只要夏娜一旦用令他們感到危險的力量對付悠二,三人就會毫不猶豫地突破眼前的人牆來協助盟主。尤其是「頂之座」黑卡蒂並不會無條件遵從身為代用體的悠二所下達的命令。這一點夏娜也因為自己親身體驗過的痛楚而知道得一清二楚。
悠二和夏娜現在最擔心的,就是由於淡色人影和三柱臣的參戰而引發的後果不堪設想的無秩序亂戰。兩人都在自身勉強保持著的均衡中力求壓制對方……在劍擊戰中一直窺視著恐怕是最後的一次機會。在其間交換的對話,也是跟劍這種「快捷手段」處於同一次元的、為了使對手軟化而進行的發自真心的說服。
要是錯過了這個機會,等下次遇到的時候,恐怕就會變得無法收拾了。
就是這種難以言喻的危機感,讓他們不停地發出聲音。
代用體首先以坂井悠二的立場——
「對,絕對是不可能的。」
接著再以「祭禮之蛇」的立場說道:
「坂井悠二已經毫無隱瞞地把一切說出來了。」
把大劍「吸血鬼」對準臉的中線這種應戰姿勢,看起來就好像暗示著站在眼前的是兩個人似的。
「沒錯,我是在說出了執行御命會發生什麼事,誰會對誰產出什麼反應,甚至還把模擬實驗的結果也告訴他之後,才向他伸出手的。坂井悠二是在知道這一切的前提下,握住了我的手。」
劍稍微發生了傾斜,某一方占據的比例變大了。
「坂井悠二,知道了火霧戰士這種存在是絕對……沒錯,是『絕對』不可能支持御命的。即使如此,他還是希望能讓『炎發灼眼的殺手』從戰鬥的命運中獲得解放,希望好好守護家人和朋友們,並且懷著這個願望下定決心……也就是決定跟我們[化裝舞會]共同進退。」
當這個聲音消失在破碎世界中的時候——
喀鏘!
傳出了一個金屬的聲音,夏娜的雙腳被抓住了。
腳下,在從悠二身上悄悄伸出的細如絲線的銀色影子中,冒出了扭曲鎧甲的手臂和身體,其中還混入了各種各樣的零件。夏娜立即領悟到剛才的長篇大論是為了封住自己雙腳的誘餌,但是卻沒有用力掙開,而是繼續聽他說話。她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覺得這是了解他至今都不願表明的御命核心、或者是其中一點鳳毛麟角的好機會。
好幾件混入了機械構造的鎧甲,仿佛緩緩地讓身體爬上來似的抓住了少女的身體各處,逐漸擴大了拘束的面積。面對這種期待中的姿態——
「以輕薄的話語來侮蔑這個決心,是絕對不允許的。」
悠二向她投以燃燒般的視線,用沒有拿劍的手向背後下達指不。
「貝露佩歐露,歸還的影響,現在怎麼樣了?」
後方,隔著淡色人影的人牆,貝露佩歐露行了一禮:
「教授,可以跟『吟詠爐』進行同步吧?」
在更後方的位置,遵從了剛才的指示伏下身子——可是兩手還是拿著奇怪的裝置,不知悔改地繼續觀測著周圍的狀況——的「探耽求究」丹塔里奧教授,仿佛折斷腰骨似的,從伏下的身體中只把上半身直立了起來。手臂也向著關節的反方向彎曲,指著背後的機器說道:
「那當~然了!通—過對『御命詩篇』實行壓~縮存入,並~且跟『星黎殿』的『吟詠爐』進~行同步,就能夠身—在『詣道』!!感~應到另~一方世界的異~變!為~了讓它變~得更~容易攜帶,做成可~以人~手~台的尺~寸後誕生的,正~是這個『我學之結晶excellentt252546一論議之笈』!!」
「不過其中九成都是用於其他用途的觀測機器的集合體嗚啊好痛好痛好痛!」
教授邊用另一隻手捏著多米諾邊按下開關,機器上方馬上「啪喀」地打開了。
從裡面冒出來的東西,是由亂七八糟的電燈泡和大量排線構成的、呈半球狀的奇妙頭盔。教授把它套在頭上,那些燈泡就開始華麗地閃爍了起來。
等頭盔上的燈泡以亂七八糟的順序閃了十幾秒之後——
「唔~唔唔唔~唔~唔~——!」
兩個同樣的計量表,逐漸令教授的頭腦中組合形成的圖像趨向清晰。
原本不停地搖晃著腦袋的教授,突然挺直了腰板僵住不
「……已經來了……!——已經來了——!」
當他逐漸上升的音調達到頂點的瞬間,燈泡也全部亮了起來。
在圖像完全結合完成的瞬間,教授面對自己期望之中的結果——
「已~~~經~~~——來!——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發出了仿佛撕破喉嚨般的狂亂叫喊聲。
一個大大擺動起來,另一個保持靜止——這就是兩個相同的計量表顯示出的結果。
只不過是這樣的東西,然而對他來說……對他們來說,卻是非常重要。
在遠超平時的異常興奮中,教授的舌頭開始加速運轉。
「那是國家!或是大陸!甚至是星球!從那裡開始直到世界盡頭!!襲擊了所有存在的似是而非的激震!!由存在於兩界夾縫的巨大建築物的崩潰引起的收縮運動括號推測!古今未曾有!空前絕後!聞所未聞的天變——地異!!」
骨碌碌地一邊轉動著下半身一邊站起來,用食指指向頭頂喊道:
「就讓我來命名吧,其名字乃——『朧天震』——!!」
聽到這個對他來說似乎顯得有點平靜的宣言,被鎧甲拘束著身體的夏娜不禁感到一股異樣的寒意。
在移動要塞「星黎殿」被破壞得慘不忍睹的城郭高處塔的頂部上,有一個男人。
男人舉著燃燒的火把,俯視著作為自己失態證明的被粉碎的「秘匿聖室」,
然後又抬頭望著漂浮在遠方的「神門」。從其胸部——幾乎被橫砍成兩段的一道深深傷口中,正不停地泄漏出胭脂色的火粉。
在遭到突然出現的怪物襲擊的時候,他雖然反射性地逃進了以火把生成的轉移通道中,然而光是這道傷口就已經是致命傷,男人也很明白自己已經活不了多久。
最後他之所以還是來到了這個要塞的外城郭,並不是出於偶然,更不是為了逃到外面去。既然自己沒有能完成使命,那至少也要在這裡等待彌補的機會,一直等待到死亡來臨的瞬間——這就是他的目的。
透過碎掉的隱蔽外殼,他向下眺望著天地兩方的激烈戰鬥,默默等待。
在等待的期間,他也確實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一步步邁向死亡。
過去曾經隨眾人在模擬實驗中看到過的某種現象,如今正出現在眼前。
不知什麼時候,自然而然的,男人的臉上浮現出滿面的笑
「衷心地……祝賀,御駕歸還……」
好不容易才從嘴裡吐出了隻言片語,男人繼續在等待。
等待著歸來者的斥責,除此以外,就是付出性命的時刻。
世界,在無人知曉的地方開始搖曳起來。
日本,上越國境。
「怎麼啦!?發生什麼事了!?」
完成了跟各地的聯絡和狀況確認後,正準備向遭受阻擊的谷川岳採取強行突破手段的[化裝舞會]東部方面主力軍——擔當其司令官的「驀地祲」利扎貝爾,對突然出現的搖晃現象發出了驚愕的聲音。
身和心都確實感覺到了搖晃。
可是,周圍的雪山卻沒有變化。
在已經平息了風暴的寒風中,針葉樹林依舊保持著直挺向天的姿態,樹枝穩穩地承受著雪的重量停在那裡。更重要的是,至今為止他們在雪上畫的谷川岳攻略用的簡單地圖,以及插在其旁邊的小樹枝,現在也依然一動不動。
明明如此,他們卻感覺到了確確實實的搖晃。
利扎貝爾懷疑這可能是未知自在法進行的攪亂作戰。於是向身旁用兩手支著地面忍耐著搖晃的副官,同時也是自在師的「蠱溺之杯」皮爾索恩大嚷道:
「皮爾索恩,這個,是道具們的自在法嗎!?」
「不是,大概!!」
皮爾索恩在周圍的搖晃和自身的顫抖中,好不容易才擠出了這句話。
死也不肯倒下而拼命抓住旁邊樹幹的利扎貝爾,馬上對不長進的副官喝斥道:
「什麼叫大概!要要、要說清楚點!」
「我、我不知道!這種感覺,我也是第一次啊!」
他一直都隨時注意著「存在之力」的脈動,然而在這種異變狀況下也依然沒有反應。正因為皮爾索恩作為自在師有著敏銳的感覺,才陷入了這樣的混亂狀態。這時候,他才終於發現豎在自己面前的那根樹枝。
「為什麼,為什麼不會顫動嘛!明明搖得這麼厲害啊!」
「我就是不知道才問你啊!」
在這樣說著的兩人周圍,正在準備出戰的士兵們也陷入了恐慌。
「快、快冷靜下來!!」「呀啊,艾古因大人,到底怎麼回事!?」「別問我。」「等、等一下等一下!」「嗚哇啊啊!?是道具們的攻擊!!」「可惡,誰會被你幹掉!!」
在不斷升級的騷動中,附近忽然傳來了一陣爆炸音。接著又像被引爆似的,在周圍一帶相繼發生了一連串爆炸。
利扎貝爾瞬間把樹幹捏碎,同時抬頭仰望天空。
「是襲擊嗎!?不……」
經過一瞬間的警戒,他馬上從周圍的聲音判斷出只是自己人的誤爆而已。
(即便如此,這也不是好的傾向。就這樣放著不管的話恐怕會造成多餘的損傷。)
這種作為軍隊司令官的反射性思維,使他的內心恢復了幾分冷靜。他重新擴大視野觀察了一下狀況,發現在晃動中看起來像是有三重影般的谷川岳山腹一帶的溪谷附近——那個沒有自軍士兵駐紮的地點,也同樣發生了爆炸。
(那幫傢伙也一樣,也就是說,果然不是道具們的攻擊。)
至今還沒恢復平靜的皮爾索恩,由於受不住搖晃而用長袍連頭蓋住,同時大聲叫道:
「利扎貝爾,到底怎麼樣了!?」
「現在只不過是晃動而已,你就當作是天災忍一忍——」
忽然——
(天災?)
利扎貝爾想起了來自貝露佩歐露的通達內容。
(這就是「雖要警惕卻值得欣喜的、反常的天變地異」嗎。)
這個的確是沒遇過就不知道,就算遇到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做出判斷,完全是跟「反常的天變地異」這一形容相吻合的事態。在作出如此判斷的瞬間,通達中的「值得欣喜」這句話,更令他原本朦朧的思考逐漸趨向清晰。雖然感覺到搖晃卻並不畏怯,還一手提起了身旁的副官。
「你你、你要幹什麼嘛!?」
面對一邊說一邊掙扎的皮爾索恩,里咋貝爾懷著自信的宣告道:
「沒有必要害怕。這就是參謀閣下的……不,是我們『祭禮之蛇』的偉業。」
「咦?」
「如果不明白的話,你就先抓著我吧。」
利扎貝爾把副官隨手丟到自己肩上,然後向全軍大聲喊道:
「攻擊開始!!這一陣搖晃,是我們盟主『祭禮之蛇』的偉業!對我們沒有害!」
把自己深信的信念,變作激勵眾人的材料。
「別讓我們的盟主『祭禮之蛇』御賜的天佑白白浪費掉!!接受不了加護的道具們正在驚慌失措啊!我們就這樣一舉突破敵方的阻止防線,到達新渴港口!!」
對陷入恐慌的士兵來說,明確的命令才是特效藥——深知這一條戰爭法則的他,以幾乎能震落周圍積雪的吼叫聲,說出了這種毫無根據的斷言。
他沉穩的聲音,直接跟平時培養的信賴感相掛鉤,軍隊中立即產生了如實的反應:
「是、是這樣的嗎?」「『是利扎貝爾大人說的啊,對吧?」「啊,嗯。」「這個,就是神的偉業啊。」「的確,說起來還真的只是搖晃而已。」「能行嗎。」「雖然感覺有點偏差,當然能行啦。」
與其停下來攻擊自尊幾人,倒不如向前進攻敵人,停留的地方有自己人,前進的路上有敵人。這些單純的道理,也跟他的攻擊命令相吻合。
現在正是利用機會開闢活路的時候——司令官發出號令:
「全軍,前進!!開始突擊!!」
「嗚哇啊啊啊!?」
混入了在感覺和實體的搖晃中苦不堪言的皮爾索恩的聲音,東部方面主力軍在小心注意不安穩的腳步的同時,猛然發起了向谷川岳的突擊。
伊朗,裏海南岸。
在此地戰鬥的兩陣營,跟日本的情況不一樣,是在激戰的途中遭遇了搖晃。
以高速戰鬥縱橫攪動著[化裝舞會]希臘·埃及混成軍的琪婭拉,由於突如其來的空間感失調,導致了箭簇型神器「佐麗亞」發生失控。
「什、什麼!?」
遭到這種出乎意料——而且是未知的搖晃襲擊的她,馬上通過瞬間判斷把飛行方向改變為不會發生衝撞的地方——天空。這種明明是向前直飛卻感覺在搖晃的異常感覺,似乎連「使徒」方也同樣如此。在她們前方的空中部隊,也仿佛被不可見的、不定風向的龍捲風吞沒了似的,被弄得忽左忽右,甚至有時還發生碰撞。
跟她訂立契約賦予她異能力量的「紅世魔王」——「破曉的先驅」歐德莉婭和「夕暮的後塵」維捷露婭,通過神器「佐麗亞」說出了各自的動搖:
「喂喂,怎麼連他們也這樣了?」
「該不會是中了什麼不分敵我的稀奇古怪的自在法吧!?」
目前的軌道朝著天空,應該不存在牽連到自己人的危險性。在確認了這個狀況後——
「首先跟敵人拉開距離!」
琪婭拉舉起她的主要武器「佐麗亞」,從其兩側的凹陷位置將極光之彈——「古力潘之怒吼」和「德拉肯之咆哮」呈散彈狀發射了出去。
光彈帶著極光的尾巴,將目標位置的敵人炸成粉碎。趁著敵方因混亂而反應遲鈍的數秒鐘發動的這一記先制攻擊得到了充分的成果,她們一口氣就飛到了比空中部
隊還要高的上空。琪婭拉在警惕反擊的同時沒有減速,以相同速度在空中來了一個弓形翻身,從上空俯瞰著整體戰況,接著向契約的「魔王」們叫道:
「果然,這種奇怪的搖晃不是敵人的攻擊。你們看!」
兩人也確認了這一點。
「哎呀呀,人人都忘記了戰鬥?」
「不過,這可不是地震呀。你看,基地的旗杆!」
地面上比天空中還要明顯,出現了無法解釋的搖晃現象。
不管敵方還是己方,幾乎所有的人都單膝跪地,其中有的甚至還趴在地上,忍受著這樣的異常現象,或者是在等待這種現象過去。
明明如此,基地司令部的旗杆正如所指摘的那樣一動不動。如果是受到斷續性震動的話,那粗粗的鐵製旗杆也應該會激烈顫動才對。
(嗚……如果這樣,那究竟是什麼呢?)
琪婭拉嘗試著在這種怪異狀況下讓箭簇的飛行穩定下來。
然而,實在不太明白。無論是吹過臉頰的風還是操縱著箭簇的身體,都在告訴自己現在的飛行狀態跟平常完全一樣。明明如此,視野卻不停地向全方位顫動,身體也仿佛連同周圍空間一起被攪動著似的,出現了失衡的感覺。在這種狀態下,以低速飛行展開高速戰鬥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做到了。
(就算從上空來射擊目標,也因為無法進行精細瞄準而容易誤傷自己人——)
現在可以做的,恐怕就只有對敵人密集地點實行遠距離射擊了吧。她剛想到這裡——
「嗚!?」
忽然間,出現了一種連身體也感覺到的、不自然的制動和震動感。
這並不是受到火焰彈之類的直接攻擊。
而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牽引著。
在釋放出抵抗性的機動力的同時,琪婭拉把視線轉向了牽引力的根源方位。
在其下方——
「!!」
在地面上亂作一團的「使徒」之中,有一個人就像在歡迎她似的——或者說實際上正在歡迎她而擺出大大張開雙手的姿勢站在那裡。
「馬蒙!」
他正是穿戴著暗灰色的高頂禮帽,燕尾禮服和披風這種不合時宜的裝扮的紳士……「冀求之金掌」馬蒙。在他的兩隻手掌上,浮現出看似刺青的黃檗色自在法,白皙的美貌上也浮現著溫和的微笑。自在法「貪恣掌」——能夠隨心所欲地對意中之物進行牽引捕捉,或者將其推開撇開,是一種雖原始卻很強大的欲望之力。
由於突如其來的搖晃而一味想著如何恢復狀態,對於在開戰時已經確認了存在的他——過去曾經一度遭遇過的危險的「紅世魔王」——卻完全忘記了加以提防,琪婭拉不禁暗自反省。
(還是不夠成熟。)
可是,儘管是在反省,但是內心卻不會產生懦弱的念頭。當然,也不會尋求他人的協助。
既是她的師傅,同時雖然不對外宣揚(雖然跟她訂立契約的「魔王」們總是取笑她已經宣揚得很露骨了)也算是有著彼此承認的戀人關係的火霧戰士——「鬼功操縱師」薩雷·哈比希茨布爾格,是這支追擊部隊的指揮官。那並不是可以為琪婭拉一個人隨便採取行動的立場,而琪婭拉也同樣認為他不應該那樣做。
就算不是這樣,薩雷現在為了讓異變中陷入混亂的火霧戰士們重整陣勢也一定忙得不可開交。由於沒有採取強攻策略,而是採用以外圈包圍逐漸削減內側兵力的戰術,因此也沒有演變為
亂戰,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因為追擊部隊的作戰方針並不是殲滅敵軍,而是暫時拖住其腳步,或是以交戰本身為目的)。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