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神(2/2)
為了阻止他們,就必須跟「紅世」真正的神戰鬥。
儘管聽說了這一切,可是她卻沒有表現出一絲畏懼,反而繼續堅定地沿著「詣道」往前邁進。把這些話告訴她的亞拉斯特爾本來還擔心她會有所猶豫,現在看來那種擔心都是多餘的。雖然沒有詳細詢問自己離開的這段期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也可以大致上推測到了。
在近處感覺到的、來自契約者的壓倒性的充實力量。
產生力量的根源,是堅定不移而且獨立穩固的意志。
令人聯想到過去契約者的那種作為人類的強大感,如今已經充滿在少女的身上。
同時,與這種作為人類的強大相呼應,她現在已經能進一步發揮出魔神的力量。
亞拉斯特爾在說完自己所獲得的情報後,並沒有問她「打算怎麼做」。因為就算那樣問,他也不覺得能通過這種對話來讓少女的什麼東西發生改變。
所以,他只是——
「要去嗎。」
問了這樣一句話。
對於這樣的一句話,少女——
「去吧。」
也只是作出了這樣的回答。
增強了力量感的紅蓮雙翼帶著她們往前飛,不知不覺間,作為火霧戰士殘骸的影子已經在她的兩側排成一列。有著鳥的外形的他們並不會開口說話,只會以行動來表達自己的意志。
正在從道路前方向這邊接近的「紅世」真正的神,本來已經被他們放逐到不歸世界的[化裝舞會]的盟主,現在又再次企圖返回世間的巨大怪物……為了跟他進行最後的對決而跟她這個遙遠後世的同業者共同進退——這就是表達了他們意志的行動。
夏娜也一樣,通過跟他們並肩飛行,向毫無疑問要跟自己交戰的、自己已經決定要決戰的少年飛去,來表達自己的意志。
沒過多久——
在深遠曲折的「詣道」前方,在那裡面的最深處……「那個終於出現了。
以能把世間一切都塗抹掉的顏色覆蓋著全身,體形巨大無比的黑蛇。
他正以猛烈無比的勢頭沿著「詣道」往回疾馳,即使稱之為驀進也毫不過分。
然後,夏娜找到了自己所要尋求的東西。
「!」
根本沒必要藉助頭頂上閃耀著光芒的「審判」之眼,她的灼眼馬上就對準了站在蛇頭最前端,以劍尖指向自己的少年身影。
(——坂井、悠二——)
夏娜感覺到,現在的自己才是作為「真正的自己」跟他相對。
渴求邂逅的心在得到實現的同時瞬間收斂,思念也因此油然而生。
(悠二,我——!!)
沒有任何迷惘和停滯。就像用邂逅這塊組片完成了一幅拼圖,從而瞬間理解了這幅圖案所代表的含義一般,答案已經找到了。
這時候,身旁一隻鳥仿佛在徵求意見似的向她走近。
非常自然地下達了命令。
「代用體就由我來迎戰。你們去壓住其他的傢伙吧。」
相應的,原本呈一列橫隊的隊形,立即呈扇形的放射狀向周圍散開。
那些鳥影在此其間恢復了人類的身姿,並重新握起了各自的武器。就這樣,他們在空中構築成旋渦,把帶著世界崩潰的轟鳴聲逼近而來的巨大蛇身包圍起來,窺視著下手的時機。
唯獨一個人,沒有改變方向筆直從正面飛去的夏娜——
「喝啊啊啊啊啊啊——」
面對疾馳而來的黑蛇也毫不畏懼,對於做好迎戰準備的少年也沒有表現出絲毫膽怯——
「——『飛焰』!!」
只見她手臂一揮,就放射出毫不留情的先制攻擊——閃耀著
熾紅光芒的高壓火焰。
另一方面,本來打算以劍來抵擋的悠二——
「!?」
面對這種出乎意料的先制——而且未知的攻擊,連忙迅速將「吸血鬼」向斜下方揮落。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領悟其意志的蛇身在發出咆哮的同時張開大口,噴出了跟自己顏色相同的黑色強力火焰。
在兩人之間,熾紅色和黑色發生了激烈碰撞。
瞬間——
引發了足以加速周圍大地崩潰速度的大爆炸。
同時,雙方都不由分說地衝進了向外膨脹的爆炸火焰中。
在四處狂竄的灼熱氣流中也毫不放慢速度的蛇身正面——
「嘿!!」
夏娜以大太刀的刀鋒為彈頭向前直衝而來。
悠二在關鍵時刻——
「唔!!」
以「吸血鬼」的寬闊刀身擋開了這一擊。本來能對觸碰刀身
的對手施加傷害的寶具特性,也因為接觸時間極短的緣故而無法使用。等他回頭看向已經從身邊掠過的少女時,蛇頭才終於穿越了剛才爆炸的火焰。
在那火焰之中——
「!!」
站在蛇頭上的「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以伴隨著紅蓮光輝的傲然站姿出現在眼前。那是幾乎令悠二也看得出神的,完全無愧於魔神契約者這個身份的壓倒性存在感——強大感和華麗感。
別說是被封住力量遭到軟禁的時期,就算是在御崎市經歷的多次戰鬥、甚至是最後在橋上對峙的那個時候,也無法跟現在這種充溢全身的力量感相提並論。幾乎像換了個人似的。
另外,她到底是用什麼方法來到這裡的?還有沒有其他同行的討伐者?是如何突破埋伏在前面的「壞刃」薩布拉克的?想問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
可是對悠二來說,卻只有唯一一個比這一切都更重大的問題。他注視著那雙充滿了驚人力量的灼眼,以發自真情的聲音問道:
「夏娜,為什麼要這樣做?」
「……」
夏娜搖曳著火粉飛舞的炎發,以閃爍著耀眼光芒的灼眼凝視著對方,右手上握著神通無比的大太刀「贄殿遮那」,變化自在的黑衣「夜笠」隨風翻飛,背後燃起了如佛光般的看破自在法「審判」,保持著沉默。
在她的背後,剛才為了躲避火焰爆炸而散開的那些人影,也紛紛落到了三柱臣的面前,仿佛要守護同業者似的擋住他們的去路。
「那個,就是炎發灼眼嗎?哼,到這個時候,竟然發生這種狀況。」
「貝露佩歐露,請指示。」
「你也看到了吧?現在就只有照命令行事啦。」
三柱臣對「炎發灼眼的殺手」的過早登場感到驚訝,同時也意識到充滿其全身的巨大力量是一種威脅。但是由於盟主的制止命令,現在沒有辦法採取行動。而在兩者之間化作一道障壁的那些淡色影子,也好像在配合著他們似的保持著佇立的姿勢。
沒有理會這樣的狀況,悠二繼續說道:
「夏娜,你是打算戰鬥嗎?」
「……」
看到悠二臉上掠過的一絲悲傷之色,夏娜也感到心胸有點刺痛。雖說是「有點」,但也並非意味著她不重視悠二的心情。她之所以沉默不語,也只是因為不知道該如何通過對話來把「內心的心意」和那些不太習慣的話題說出口而已。
悠二覺得自己的思念已經被她以實際行動完全否定了。正是由於失望而產生的距離錯覺,令他無法察覺到少女內心出現的這些變化。
「我想跟你一起活下去,這一個願望。我要守護你,這一個誓言。無論哪一方,都沒有半點虛假。即使這樣,你還是要作為火霧戰士這樣一個道具,來阻擋我前進嗎?」
「我要阻擋。」
「!」
夏娜以極其乾脆的、連悠二也不禁無言以對的堅決斷言作為回答。
然後,以對自己來說比較熟悉的事情為突破口,開始講述起自己的意向。
「悠二現在插手的『御命』,是由藉助神之力量的『使徒』的暴走發動的。創造神,他能夠隨心所欲地一口氣改變整個世界。而且這種改變,很有可能為世界帶來致命性的危機。
這完全是作為火霧戰士的模範式回答。
悠二當然會把這個回答看作是對自己的拒絕。
「所以,就必須將我殲滅,是嗎?」
「……」
這一次,夏娜則以沉默作為回答。
然而,這種沉默並不是至今為止的——在面對與「祭禮之蛇」合一後的悠二時表現出來的——無法回答、不想回答的那種消極心情的體現。站姿依然是那麼堅定,投來的視線也沒有絲毫動
搖。只是緊緊地閉著雙唇。
(夏娜?)
看到她的這副表情,悠二才終於察覺到——跟自己相對峙的少女,並不是作為單純的使命道具出現在自己面前。她一定在內心藏著什麼東西。而現在的這段沉默,就是要把那隱藏的東西轉化語言所必需的停頓。
經歷了漫長的幾秒鐘,夏娜終於開口道:
「在悠二離開御崎市之後,某個人跟我說過——『欺騙自己就到此為止。把你和你自己合二為一的時刻已經來臨了』。」
她所說的某個人,就是火霧戰士總司令官——「震威之結手」佐菲·薩伯莉淑。
「……?」
沒能理解她在說什麼的悠二,只是默默地繼續傾聽。
「我本來以為自己已經明白了,不知什麼時候,除了作為火霧戰士的我之外,還產生了另外一個我。」
說完,夏娜就把左手手掌貼在胸前,然而視線卻一直注視著眼前的少年。
「但是,那只不過是『以為』而已。我在找人諮詢這件事的時候,對方只告訴了我一句話——『不是兩個人,你應該只是一個人吧?』——」
她諮詢的對象,就是陷入昏迷狀態之前的「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
「在聽到這句指摘的時候,我還不知道是什麼意思。自從跟悠二戰鬥過之後,自己又在無意識中裝作不明白。就是因為不敢承認自己不想跟悠二戰鬥的事實,這樣一個不爭氣的理由……必須戰鬥的自己,不想戰鬥的自己。我選擇了在這兩者之間猶豫來逃避現實,掩飾著自己的真正想法。」
要稱之為懺悔,這似乎也顯得過於平靜了。在經歷了一大段心情吐露後,她停頓了一下。
「現在……」
夏娜燃起了灼眼,宣告道:
「我已經獲得了足以跨越逃避和掩飾的最強自在法。也得到了來這裡戰鬥所必需的巨大力量。然後……通過這次跟悠二的見面,我也得出了解決一切的結論。」
看到她充滿確信的表情,悠二不禁問道:
「解決、一切?」
「嗯。」
夏娜輕輕點頭,隨即砍出了一刀。
嗖——
面對
這一下帶起勁風的猛烈斬擊——
「!?」
悠二立即反射性地舉起大劍「吸血鬼」進行抵擋。
在兩者間進射出摩擦的火花和聲音的瞬間,夏娜就迅速跳到了他的背後。
察覺到對方連續攻擊的意圖,悠二立即揮起後腦的龍尾,打算要將她擊落。
相對的,從夏娜手掌中噴出的熾紅火焰瞬時化作一隻巨大手掌,擋住了龍尾的攻擊。
兩者在激烈碰撞的反作用力下再次拉開距離。
夏娜站在黑蛇的最前端,悠二則站在頭頂上,兩人正好交換了場地。
「悠二。」
夏娜再次開口道。
面對那站在沿「詣道」向前疾馳的黑蛇最前端上注視著自己的存在,悠二隻覺得那既像是否定自身行為的力量凝聚物,也像是阻止自己野心的關門,甚至像是阻止變革的世界的化身。
而夏娜這邊,則作為在這個時候被忘卻於遙遠彼方的存在,開口說話了。
也就是說,作為一個面露柔和笑容的可愛少女——
「我,喜歡悠二。」
這句話,在充滿四周的緊張狀況中,顯得特別清晰響亮。
無論是三柱臣、教授、多米諾還是洛弗卡雷,甚至是那些淡
色人影,也沒有對這種本來不合時宜的行為和話語多加插嘴和採取多餘的行動。因為表白的少女並非在開玩笑這一點,是一目了然的事實。且她所懷抱的確信和氣勢也依然如故,全身梗充滿了強大的力量。
除了注視以外能做出其他「多餘事」的人,就只有通過她胸前的吊墜「克庫特斯」悄悄嘆了口氣的亞拉斯特爾了。
(竟然在相交的利刃下談情說愛……難道是無意識中模仿了養育之親的其中一人嗎。)
夏娜背對著以猛烈的速度移動中的管狀世界,
「我現在所懷抱的心情——愛,就是最強的自在法。」
「……!!」
悠二的心胸幾乎受到了物理性的衝擊,然而還是強行向神經、肌肉和腰身注入力量,總算維持住迎戰的姿勢。要是在這種時候放鬆身體的話,那表白愛意的少女毫無疑問會立刻飛撲過來。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證,這完全是少年一方的確信。
夏娜沒有理會,繼續進行自己的宣言。
「我要以這種最強的自在法向你挑戰,把你打倒。」
「……打、倒?」
悠二這才意識到,話題總算回到了自己所提的問題上。同時也知道她的答案對誰來說都很虛無,更是一個絕對不可能存在的選項。
「沒錯。我不會殺死你。不是不想殺,而是不殺。我要以力量將你打倒,讓你服從我。如果『祭禮之蛇』依附在你身上,那我就連『祭禮之蛇』一起打倒。」
「——!!」
面對這遠勝於過去遇到過的任何無禮和罵言的最大侮辱,創造神『祭禮之蛇』一時無話可說了。悠二也打從心底里對她刮目相看,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這位僅僅是分開了短短時間就成長至此的少女。
(這樣的夏娜,我從來沒見過。)
傲然挺立的「炎發灼眼的殺手」——
「然後,關於你的力量應該用來做什麼事,不應該做什麼事,我會找到一個火霧戰士一方也能接受的結果。沒錯,只要下決心去做這件困難的事就行了。」
以一句話概括了自己的意向。
「這就是作為一個人的——身為火霧戰士的我。」
然而理所當然的是,這種「戲言」絕對不可能被接受。
「不可能!」
不知道是悠二還是「祭禮之蛇」的意思,代用體的口中發出了這聲低沉的叫喊。
「那種自以為是的結論,根本是不可能容許的。你要用這種小孩子的天方夜譚,來嘲謔我數千年來的悲願嗎。」
「容許還是不容許,這並不是問題。」
夏娜的語調還是沒有改變。
「作為兩人一起活下去的道路,我跟你不一樣,作出了『這個』選擇。所以,我就要以實現它為目標。為了像所有人那樣,讓最強的自在法貫穿在兩人之間。」
說完,她不知為何輕輕舉起「贄殿遮那」指著悠二——
「曾幾何時,悠二你以『祭禮之蛇』的身份說過,我在這裡的好機會,足以顛覆一切的魔神如今正與『最接近我的契約者』同在的好機會,絕對不能白白浪費。」
「什、麼?」
仿佛被她的輕鬆口吻所壓倒似的,悠二不禁縮了縮肩膀。
夏娜向悠二——更主要的是向「祭禮之蛇」笑著放言道:
「如果你抹消了悠二,變成『純粹的創造神』的話……我作為天罰神的契約者,絕對會毫不猶豫地使用『天破壤碎』。」
「!!」
這次就輪到「祭禮之蛇」被逼迫得啞口無言了。
夏娜笑了——並不是針對這種反應,而是因為自己所獲得的喜悅感。
「正因為有悠二在,我才不會採取『純粹的火霧戰士』那種性急的不含感情的行動。而我們也正因為有現在的我們,才能選擇這條新的道路……就是那自以為是的小孩子的天方夜譚。」
在注視著她的「祭禮之蛇」的身後,隔著淡色人影築成的屏障聽到了所有對話的三柱臣,第一次對「炎發灼眼的殺手」作出了同等強大的評價。
(——這傢伙——)
修德南握緊了手中的剛槍「神鐵如意」,
黑卡蒂稍微傾斜起大杖「TRIGON」,
貝露佩歐露向鉤鎖「達爾塔洛斯」注入了力量。
(——太危險了——!!)
然而——
「呵、呵呵。」
仿佛在制止他們搶先行動似的——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背對著他們的盟主發出了笑聲。
對此作出回應的,是剛剛才道別的「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
「這些笑聲,是誰的笑聲?」
「這個嘛,誰知道……不過,很有趣。實在令人忍不住要笑出來。」
悠二笑著舉起手中的「吸血鬼」在空中划過一條直線,以此作為重新迎戰的準備。
「你這個女孩子,真的很厲害。雖然我已經很多次這麼想過,但這次還真是絕了。豪言壯語說到這份上,還真的會成為冠冕堂皇的戰鬥理由。」
「我不認為這是豪言壯語。我會以此為目標,將它實現。」
夏娜的回答,就正如向她話中所說的那樣平靜,然而卻充滿了喜悅。
「所以,為此我要先向你確認。就是有關你改變世界的、御命的詳細內容。」
「!」
對於這意料之外的要求,悠二不禁為之失笑。
之前他沒有說出來,是因為萬一被她想出阻止的辦法就會有麻煩的緣故。而在復活已經完成,就差從「神門」走出去的現在,也已經沒有必要再作隱瞞。然而即使如此,悠二還是笑著拒絕道:
「還真性急呢。要讓我聽你的話,不是應該在把我打倒之後嗎?」
很想把事情告訴她,希望能夠兩人一起去——雖然在心中清
晰地感覺到這種誘惑的衝動,但是少年還是憑著理性封閉了這條不可能的道路。在高高舉起的大劍「吸血鬼」的陰影下掩藏起這份心意,而暴露在外的部分則表現出更濃的笑意:
「所有的事情,都有它該說和不該說的時候。如果你希望我現在說的話,那就像你說的那樣,首先把我打倒再說吧。」
「明白了,我會這麼做的。」
就好像要開始比劍似的,兩人遠遠地對上了劍尖,同時向前邁步。
第十九卷 斷章幾天前的事其三
次日,在佐藤家門前,出現了新的出行者的身影。
知道她昨天之前所處狀況的田中擔心地問道:
「雖然到這時候才說有點那個,但是昨天才恢復今天就要出發,真的沒問題嗎?」
仿佛有點難為情地看著別處的瑪瓊琳——
「沒問題啦。我畢竟是火霧戰士,除了負傷以外是不會有體力上的消耗的。」
儘可能冷靜地以一個異能討伐者的身份回答道。
看到她這副模樣感到有點好笑的吉田,心想還是該先做自己能做的事,於是就把手裡的紙袋遞了給她。
「這個,請你在路上吃吧。裡面還有一瓶葡萄酒呢。」
「謝謝你,我太高興了。」
也不知道是出自真心的禮儀,還是單純為了喝酒,這次她就老實地收下了。
這時候,從掛在她右腋下的「格利摩爾」中傳出了馬可西亞斯潑冷水的聲音。
「嘿,還打算悠哉游哉地喝酒啊?就因為你老是跟啟作撒嬌,才白過了整整一天啊。你也該替獨個兒在酒吧里乾等的我想想嗚噢!?」
「閉嘴,笨蛋馬可。」
以粗暴的拍打來堵住他的嘴,這種舉動正是屬于田中和吉田所熟悉的她的行為。兩人很自然地對視著——同時也作為少年少女對其中所指摘的內容感到臉紅——笑了起來。
這時候——
「瑪瓊琳小姐。」
鎖好門的佐藤走了出來。單從外表上看的話,就只有外套和昨天不一樣。然而在他的言行舉止中似乎沒有了過去的那種輕浮感,甚至看起來還有點穩重。
「我沒有叫計程車來,沒有問題吧?」
「太麻煩了,就用這東西(格利摩爾)直接去機場吧。特別航班那邊已經安排好了吧?」
「是的,聽說十點鐘就能起飛了。」
瑪瓊琳向回答得乾脆利落的少年點了點頭,然後抬起手腕確認了一下手錶。
「雖然稍微晚去了一點,不過從作戰的宗旨來說也沒必要打頭陣,應該沒問題吧。雖然這種場合,我還是派不上用場的比較好啦。」
「唔,畢竟是那樣的對手啊。以防萬一的準備不管做多少都不會有損失啦。」
對於這次肩負的沉重任務,馬可西亞斯只是輕鬆地付之一笑。
忽然,作為前跟班的田中察覺到——過去瑪瓊琳身上充滿的對戰鬥的狂熱執著,如今已經完全消失了。現在的她,完全是一種自然的態度。
(瑪瓊琳小姐,看來已經決定「這樣做」了。)
過去他聽說了瑪瓊琳經歷的那段要說是諷刺也實在過於殘酷的痛苦生涯,也知道她正是因為這件事陷入了昏睡狀態,所以一直很擔心她醒過來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周圍的緊迫狀況,說不定還會再次把她推進另一場新的殘酷戰鬥。而在那場戰鬥中,她恐怕還會在不知不覺間尋求死亡。
然而——
(就是說,我根本是在杞人憂天嗎。)
今天站在晨光中的「悼文吟誦人」,以明亮的表情和開朗的氣氛,證明了他的擔憂完全是毫無必要的。她並非對誰懷有敵意,也不是受到別人的強制,更不是因討伐者的身份而產生的強迫觀念,而是懷著明確的自我意志,走上絕非以死為目的的戰場。
對於這一點,田中感到十分高興——
(哼,佐藤這傢伙。)
然後又作為少年感到相當的嫉妒。
身為摯友的佐藤理解了他的這種想法,仿佛為了掩飾似的咳嗽了幾聲。在這一方面的笨拙舉止,也還是跟他的年齡相符的。
就這樣,兩人——
「那麼,瑪瓊琳小姐。」
「嗯。」
以田中和吉田也感到羨慕的——只用一句話來互通心聲,準備出發了。
「嘻嘻,這次輪到我被榮太和小姑娘送行了嗎。老實說,我在這裡能體驗到各種各樣的事,從來不會覺得鬱悶哩。」
馬可西亞斯並沒有使用類似「不曾鬱悶過」這種過去形態的說法。
這正是他對無法保證的「一定會回來」的表明。畢竟這一回跟以往不同,還帶著並非討伐者的朋友一起上路。對於他在出發之際所表露的這種關照之情,前來送行的兩人也確實感受到了。
吉田向出發的兩人說出了一句很奇怪,但也實在沒有其他說法的話語。
「請不要勉強。」
「那個還真是很難保證呢。不過,我會小心的啦。」
輕鬆地答應下來的瑪瓊琳——
「好不容易才培養起來的好男人,可不能在這種時候白白浪費嗚噢!」
立刻讓開玩笑的馬可西亞斯閉上嘴巴——
「關於要做什麼,想做什麼這些問題,我感覺自己現在已經有餘力去思考了。現在還是打算先解決眼前的事情。你們不用擔心啦。」
沒有任何隱瞞,也沒有任何顧慮,只是露出了率直的笑容。
然後,佐藤——
「哈哈,嗯,怎麼說呢……」
以不知是害羞還是困惑的表情說著,同時把雙手向前伸出。
察覺到那是握手的請求,吉田馬上以兩隻手來回握,田中則強有力地反握著另一隻手。
面對即將啟程的好友,田中詭譎一笑,說道:
「可別犯錯拖大姐的後腿啊。」
「我會全力以赴的。」
佐藤緊緊地握住了兩人的手,立下誓言。
面對如此難分難解的三人,瑪瓊琳發話道:
「好啦!為了我們快樂的後台作業——沒事幹就最好不過的『退潮』作戰出發吧!」
「是!!」
三人不知為何齊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