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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師旅潰亂 (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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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方先離世的話,想必剩下一人也會很快跟上。

那麼,兩人同生的方法如今只剩下這一個的話,該怎麼辦好呢?

答案……連想都不用想。

雖然已經十分清楚,但威爾艾米娜還沒能接受一切。

「將自己的存在寄託於別的生命上……」

吉田也覺得不無道理。如果沒有在夢裡看到平和的兩人,她一定無法認同讓自己的存在消失,來創造新的生命。不,直到現在她都無法接受,但事實已經存在了。而且,她認為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自己也不理解想說的話的深層含義——回想著通過頭頂上閃耀的白綠色自在法傳遞的聲音——少女說道。

「我也不知道賈斯特斯是不是具有神口中那麼偉大的意義。但是,他就這樣誕生了,就這樣存在著。我覺得我們有必要養育和守護他。」

伊斯特艾基和奎茲特克對此做出了嚴厲的抗議。

「不管真相是怎樣,現在還不能太早下結論。現在,這個孩子光是存在於此,就可以說是史無前例。不管怎麼說——」

「在封絕中、可以、動起來。」

所有人都因為嬰兒誕生的激動而忘了這種關鍵的異能。

在凝神屏息、沉默了一瞬後。

薇絲特休兒在沒有擦乾感動淚水的情況下試圖斡旋。

「我認為要撫養一個孩子,必然需要大家的努力。先從周圍人開始,努力確認一下他究竟是個怎樣的孩子,這樣不好嗎?」

「也許可以說引導神的話,才是這孩子的存在被世界容忍的憑證。但是,這是以要去彼岸『無何有境』為前提。」

身為「紅世之王」的查秋特麗裘強硬地補充道。

薩斯瓦雷和泰茲卡特利波卡只是事不關己地說。

「這真是只有通過死亡才能誕生的嗎?」

「經由他們走過的足跡,人類才會知曉永遠!『約定的兩人』生出『兩界嗣子』的行為本身,以及由『兩界嗣子』引起的新潮流,到底哪一方能成為永遠?!」

就在這時。

「啊……」

對怒吼聲有所反應的,正是「兩界嗣子」賈斯特斯本身,他的哭聲響徹了全場。

「……」

將孩子抱在懷中的威爾艾米娜現在才切身地感覺到,而不是從概念上體會朋友遺孤的存在。這個孩子被託付給自己的實感漸漸深入心中。現在,儘管自己也有多餘的想法,儘管彼此之間的立場不同,她不需要戰鬥也不需要計謀——只是因為有這個孩子存在。

僅此而已,威爾艾米娜的內心中就湧起了幹勁。

與這個孩子是不是「兩界嗣子」無關。

她想要用比被託付更多的愛來守護這個孩子。

既不是被誰命令,也沒有理由,只是這樣發誓著。

夏娜則認為這件事有些無趣。

「……」

「這個『兩界嗣子』——」

對著剛要說下去的亞斯特托爾——

「他叫賈斯特斯是也。」

「眾所周知。」

威爾艾米娜和蒂雅瑪特強勢地打斷了他,讓他沒能說完。

而夏娜一邊厭惡著自己小小的壞心眼,一邊代替亞斯特托爾冷靜地展望未來。

「我認為現在『徒』們都在為創造新世界而興高采烈,沒有人會留意到這孩子的。但是,在不遠的將來,依據引導神的指示,認真去思考在當下的情況下究竟能做些什麼的人應該會出現。所以,就算是為了那個時候做準備,我覺得也應該將這個……將賈斯特斯在對面撫養長大。」

在威爾艾米娜的旁邊,伸出手指逗弄嬰兒的瑪瓊琳說道。

「先等琪雅拉他們回來之後再考慮怎麼辦吧。」

「是啊,現在的情況也沒那麼從容。」

馬可西亞斯用現實的意見結束了對話。

就在這時。

《我們應該怎麼辦呢?》

《我們回來了。外面的情況很糟糕啊。進入不了封絕的「徒」已經堆積成山了。》

《那些「徒」到現在還遵守著創造神的命令,沒有吞食人類,真是無藥可救了。》

琪雅拉、奧翠妮亞和維琪妮亞的遠話傳了過來。

聲音響起的數秒後,在火星飛舞飄落的北方天空,一道耀眼的極光一閃一閃地出現了。

極光比起正常的飛行要低很多。「卓婭」幾乎貼於民房的屋頂上方,在連低矮的公寓都不得不躲開的高度上飛行。

這樣做的原因當然是因為包裹了御崎市全域的封絕天空,已被戰鬥結束之後蜂擁而來的「徒」填滿。

他們沒有空閒在地面上奔跑,而是直接飛向已經建立起來的「天梯」在空中的入口。所有「徒」都是這樣想,也是這樣做的。

應該說是一種幸運嗎,因為激烈的戰鬥而變得七零八落的御崎市街道就像開玩笑般的蕭條,被隨風而動的烏雲覆蓋。

「徒」們不斷地飛入「天梯」,身後散落的火星使天空在光之海洋中映照出交錯的陰影,形成了一幅夢幻般的景象。

突然間。

琪雅拉她們身後的公寓樓倒塌了。

好像也不是巨大的「徒」擊倒的。那裡看不到火焰的前進身影。

接著,她們旁邊的公寓也倒踏了。

果然是「徒」,雖然身形看不見,卻方向明確地追趕在琪雅拉身後。

然後。

又有兩座公寓同時倒踏。

觀者們終於有了實感。在琪雅拉他們的後面,有一個看不見的巨大物體。

於是,夏娜轉身面對,威爾艾米娜也效仿她的動作。

兩人視線的前方,也就是琪雅拉的正後方,有種推擠著空氣、來歷不明的物體氣息。

從那其中——

《喲,好久不見——》

《也不是那麼久沒見呢。》

響起了開朗爽快的女聲和悠閒的男聲。

琪雅拉將「卓婭」縮小成頭飾,一同著地。

「降落完畢!」

說完,她抬頭仰望後方。

夏娜和威爾艾米娜也感慨萬分地仰望著它,從吉田、瑪瓊琳和「三神」視線彷徨的天空中,突然降下了一座細長的橋。

站在橋另一端的,是有著短髮和閃耀眼神的女性火霧戰士——「輝爍散布人」蕾貝卡·瑞德。

「全世界的好事之徒,總共一千二百五十名火霧戰士都聚集起來了。」

「哎呀,還要感謝一下偷偷傳遞情報的蘇菲呢。」

從她右手的手鐲「克羅瓦」中說話的人乃是「糜碎裂眥」巴拉爾。

蕾貝卡咣的一聲跳到橋上,背後隱隱約約有某種巨大的物體漸漸浮起。

球形的外輪廓隱約出現,終於漸漸清晰,內部構造的黑色陰影逐漸浮上。那是一座有著石造雙塔城門的巨大移動城堡。

夏娜對驚訝的吉田自豪地介紹道。

「這就是我的故鄉『天道宮』。」

「夏娜的故鄉……」

那有著和藝術品相媲美的壯麗形態,使吉田嚇得倒吸一口氣,不過它畢竟和畫作還是有所不同,可以看見城門和城牆上有著身穿各種衣服的火霧戰士的身影。

亞拉斯托爾有些不悅地說道。

「就這樣打開『隱匿的聖室』太不謹慎了。上空還有無數的『徒』,附近還有那些傢伙。」

「這個在上空的展開速度很快。而且,琪拉雅也說過,戰鬥結束之後,創造神也到了那邊不是嗎?現在他們哪還有可能對千位火霧戰士……挑釁滋事?」

話語中破綻重重的蕾貝卡困擾地抱著雙臂。

巴拉爾則悠閒地補上一句。

「裡面的大家在來之前就相當緊張呢,連不能在空中、只能在實物上停留的人都被我帶來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大的陣勢,拜託你們饒了我吧。」

瑪瓊琳不屑地哼了一聲。

「居然有晚到一步還笑呵呵地說著無聊藉口的傢伙。我們這邊可是和填滿天際的小嘍囉、【化裝舞會】全軍、三柱臣還有創造神打了一大仗!」

「連卡姆辛老爺子都犧牲了。」

對於馬克

西亞斯靜靜補充的這一句,蕾貝卡瞪圓了眼睛。

琪拉雅也看向周圍,確認了事實之後,她的臉色變得無比沉痛。

夏娜打破了現場沉重的氛圍。

「只要現在趕來這裡就算是有意義,所以也罷。」

「嗯,接下來還不得不挑戰對你們而言的魯莽冒險。」

亞拉斯托爾把話繞回了正題上。

蕾貝卡等人乘上的移動城堡「天道宮」帶領的一千兩百餘人,都是志願向著新世界「無何有境」出發的火霧戰士們。

不能原諒龐大數量的「徒」逃往那個世界的憤怒;由於結果只是換了個地方、「徒」們會不會開始放蕩行徑的揣測;無法放任復仇對象逃跑的執念;想要看看今後的世界的好奇心;對於沒有戰鬥的世界的不安等等……志願的理由多種多樣。

在中國的戰鬥失敗後,御崎市決戰的後事處理就被託付給蕾貝卡。為了完成這次召集(順便還為了強奪「天道宮」),她採取了單獨行動。

——為了在新世界創造完成之後,讓他們認清那不是一個沒有火霧戰士的世界而稍加限制,為了繼續警示對他們來說「無何有境」也不是無限制的樂園。至少在新對策制定完成之前,不管火霧戰士的人數有多少,對於新世界而言都是有意義的。

蕾貝卡已經漂亮地完成了向著未必光明的未來前行並召集人手的艱難任務。雖說她原本就有著非凡的威望和統率力,但從眼前的情況來看,她果然不是一般人物。

「那做實驗的薩雷那傢伙在哪兒?」

對於快速掃視周圍的她,傳來了薩雷的遠話。

《在你身後的堤壩上。我能做的都做了,沒什麼問題。剩下的就是義父大人的人體試驗了。》

眾人照著他所說的去看,果然在不遠的地方,懶洋洋的他正坐在堤壩的台階上。周圍雜亂地堆放著幾具和屍體差不多的泥偶。

他剛才一直在調查火霧戰士能否被完好地送往新世界「無何有境」。比起會遭遇死亡的危險,如果手頭上有能做的事他就立刻會去做。他知道這才是卡姆辛的期望(前去引導「天道宮」的琪拉雅也一樣)。

薩雷仰望著上空被火星的另一端朦朧的「天梯」。

《看來【百鬼夜行】的『磷子』成功通過了。雖然繫上了繩子,但在到達的瞬間就被分解,沒辦法到達對岸。因為同樣的理由,泥偶也沒有用。》

他一邊說著,一邊為了匯合而邁出腳步。

蕾貝卡與瑪瓊琳面對面站著。

「人體實驗啊。」

「雖然鑽進去了,但不能回來報告也沒用。」

對著還要不要召集志願者而感到多多少少有些沉重的兩人——

「我們去吧。」

「將我們三人加入的話,戰鬥力也會大增的。」

伊斯特艾基和奎茲特克說著。

「哈哈哈哈哈!既然要耍帥,就不得不付出相應的代價啊。」

「事到如今再被譏諷為沒有勇氣,那就太讓人惱火了,所以只能上了!」

薩斯瓦雷和泰茲卡特利波卡笑道。

「果然還是變成這樣了呢……」

「是啊。憑我們的力量,到目的地以後還能和他們相抗衡。」

薇絲特休兒和查秋特麗裘等「大地三神」都無法容忍沒有意義的反駁和拒絕,所以他們紛紛說出了已經下定決心的安排。

對於聽不進話的三人,或者說六人的意見——

「該怎麼辦?贄殿?」

蕾貝卡先徵求了天譴神的契約者夏娜的意見。

亞斯特托爾率先答道。

「沒有阻止的理由。實力方面也是理所當然的。」

夏娜稍微思考了一下後——

「我認為,如果你們三人不是漫無目的地衝進去,而是為衝擊和幻惑做好準備,彼此之間相互扶持的話,就沒問題。」

提出了實施階段的提案。

歸根結底,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

對於這個提案,「三神」以不同的形式給予了肯定,為了儘早出發而抬頭仰望。

姑且不論幹勁十足的他們,夏娜還有一個提議。

「『天道宮』裡面交給熟悉操作的威爾艾米娜一人就行了,其他人最好從外面憑肉身突入。如果對面有【化裝舞會】擺好陣勢等待的話,就在衝出去之前——」

「等、等一下。」

「無法允諾。」

威爾艾米娜和蒂雅瑪特耐不住性子,打斷了夏娜的話。因為兩人想到現在還剩下最後的戰爭,自己當然要留下來給予協助。

「等會兒你還要——」

但是,

「威爾艾米娜和蒂雅瑪特保護那個孩子。」

這次換夏娜的打斷了她。

蕾貝卡這才發覺到嬰兒的存在。

「那孩子是怎麼回事?」

「嗯,嬰兒,該不會是……引導神所說的……?!」

腦筋轉得很快的巴拉爾,很快就覺察到了。

瑪瓊琳、薩雷、第一次見面的琪雅拉還有「大地三神」不知道應不應該對蕾貝卡說出關於這孩子的事,只好選擇沉默。如果只有蕾貝卡一人還好說,但現在還有其他一千兩百多名火霧戰士在。他們不能為這種事毫無意義地糾纏不清。

而在胸前睡著的孩子面前,威爾艾米娜和蒂雅瑪特——

「……」

「……」

沒有回應。

在仍處於危險的情況下,對於不知道抱有怎樣想法的其他人,就將「兩界嗣子」賈斯特斯和盤托出的話,不管是敵是友,她都做不到。

個人的友情,戰友的信賴和討伐者的義氣在這種場合下都不作準,也毫無用處。賈斯特斯的特質和存在的意義搞不好會對蕾貝特、薩雷和琪拉雅——越有能力,結果就越明顯——對火霧戰士的她們和他們帶來影響。

除了被託付的自己,果真沒有其他能夠守護這孩子的人。

意識到這件事的威爾艾米娜和蒂雅瑪特陷入愕然。

兩個人看著夏娜,想要說些什麼,結果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抱著絕對不能放下的東西,現在的她只能呆站著。

「我……」

「……」

「所以說,交給我就好了。」

她所撫養的少女,巧妙地化解了因為身上背負的壓力灰心喪氣的她心中懷有的懊惱。

「!!」

「!!」

夏娜眨著灼熱的紅眼,仰視著撫養她長大的親人。

「所以,你先過去,等著我們。」

「不用擔心我們。這邊還有『悼文吟誦人』會留下來。」

夏娜和亞拉斯托爾一起乾脆利落地做了道別。

站在旁邊的瑪瓊琳不由得苦笑著。

「雖然話是這麼說,不過為什麼要以這種形式依靠我啊?」

「要恨就恨你那露骨到連老頑固大魔神都能看穿的甜蜜戀唔噗?!」

馬克西亞斯說著,被嘭地拍了一下。

在移動城堡「天道宮」周圍的領空散開的一千兩百名火霧戰士排好毫無間隙的整齊隊伍,謹慎地開始上升。為了避免戰鬥,他們拉開了一段距離,如同雪崩般與「天道宮」一同湧入了新世界「無何有境」。

只有夏娜、瑪瓊琳和吉田目送了他們的離去。

通往新世界的「天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消失。所有人慌慌張張地闖入會很危險,因此他們不能按照規矩等待夏娜等人的決戰。

而且,要衝進新世界的話,把戰力集中在一起更有利,這是明擺著的道理。沒有必要留下其他人,火霧戰士們就應該擰成一股繩突破進去。

然後,對著留下來的她們,

毫不掩飾急躁心情,立刻起飛的蕾貝卡與巴拉爾,

「再會!給啟作問個好!」

「在因果的十字路口上再見吧。」

丟下簡潔的話語後就離開了。

和往常一樣,懶洋洋的薩雷和裝模作樣的吉索,

「就這樣一起去不就好了,還真是好事之極啊。」

「戀愛不是好事之極是什麼?不然的話,琪雅拉對你這種

——」

他們被身旁的琪雅拉突然勒住了的脖子,而立刻嚴肅表情的她們——

「那麼,請多努力。你一定不會輸的。」

「打倒那個男人再凱旋而歸吧。之後再詳細講給我們聽。」

「是啊是啊,我們也想讓琪拉雅學習一下呢。」

奧翠妮亞和維琪妮亞也附和道。

伊斯特艾基和奎茲特克說。

「直言不諱地講,您就如同光芒一樣能夠穿透他人的心靈。」

「審判大業,耀眼火焰,速速解決,前往『無何有境』。」

薩斯瓦雷和泰茲卡特利波卡說。

「哈哈哈哈哈,祈禱我們在那邊不要全軍覆沒!」

「至少希望我們的對手不是世界法則之類,而是張牙舞爪的敵人就好了。」

薇絲特休兒和查秋特麗裘說。

「嗚嗚,這麼嚴峻的戰鬥……絕對不可以輸哦?」

「要擅於利用現在的條件和戰場。」

聽了各人的話。

最後,夏娜說道。

「我很快就會去探望你們。」

「各位就盡情期待戰果報告吧。」

聽到她的話,不想為自己至今仍關愛呵護的少女增添不安,威爾艾米娜努力地保持面無表情。但是,她的心情還是很快就暴露了。

瑪瓊琳無可奈何地聳聳肩。

「怎麼一副要哭的樣子啊。」

「都要和一把年紀的酒友告別了,乾脆利落點。」

馬克西亞斯以說話的態度做了告別。

她們和吉田不再見面的可能性很高。

一想到這裡,威爾艾米娜就承受不住了。

吉田堅強明媚地笑著,看著抱在她懷裡的賈斯特斯。

「很健康呢。」

小聲地說完這一句後,吉田轉而面向威爾艾米娜。

「受你照顧了,卡梅爾小姐。守護著我和這個城市……還有守護著我的生日會、聚餐、清秋祭、學習,和夏娜一起去玩,有太多太多的事,真的……非常感謝您。」

把過去的種種全都包含在言語之中,吉田深深地鞠了個躬。

「希望大家創造的世界是個美好的地方……我發自真心地這麼希望。」

「承蒙吉言。」

「諸多感謝。」

不輸於她地深深行禮之後,威爾艾米娜看向旁邊。

瑪瓊琳那副像是覺得很好笑的表情中卻混雜著少許想哭的表情。

「那孩子倒是頗有獲得新生的價值……剛從別人手裡接過他就得這麼做,你不會覺得不滿麼?」

「空前絕後聞所未聞!麻煩麻煩大麻煩!……的感覺?」

他們並不是在惹人厭地加以諷刺,而是情不自禁地想要確認事實,這點威爾艾米娜非常清楚。就憑她們一起喝過酒的份上,至少這一點她還是明白的。將意會的感受用聲音傳遞,威爾艾米娜大聲地說道。

「不是必須要回答、必須要幫助,而是想要去回答、想要去幫助,我是這樣認為的。」

「仍不安定。」

說了多餘之話的蒂雅瑪特「咚」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以作懲罰。

「我想,這樣做才是我自己的風格是也。」

瑪瓊琳突然發出「哦?」的怪聲,然後微微一笑。

「那就好。」

「嘻嘻,你就努力發展到『人家可是活得十分幸福呢~』的地步吧!」

馬克西亞斯也大聲地笑著,大聲地鼓勵著。

接著,威爾艾米娜對夏娜說。

「正是對現在的你……這句話才最合適。」

沒有擁抱,沒有握手,兩個人只是相視而笑。

「願你集天下無敵的幸運於一身,『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

向著在天空中開了個洞的「天梯」,「天道宮」出發了。

在它周圍的是超過一千人但卻遠遠不及「徒」數量的火霧戰士。

領頭的是「大地三神」,後面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火霧戰士,大家都俯視著這個即將告別的世界,馬上又看向將要去往的世界,開始飛行。

在目送他們離開的夏娜、瑪瓊琳和吉田的視野里,無數飄舞的火星漸漸變弱……突然間,不知是被吸走了還是轉移了,空中出現了「天道宮」大小的巨坑,以及周圍的火霧戰士離去後形成的空白。

作為觀看的一方,這一幕著實有些無聊。目送啟程的三人也是五人,朝著留下的兩股氣息邁起步伐。

從河岸登上被泥土掩埋的石階,就來到了堤壩上。

有好一會兒,誰都沒有開口。

但這裡的氛圍並不令人討厭。

她們想到之前有沒有以這種組合散過步,想到明明認識還不到一年卻覺得時間過了那麼久,想到這樣走在一起也是最後一次了。

站在堤壩的道路上,她們看著御崎市。

戰鬥的痕跡十分慘烈,過去認識到的一切都被徹底地破壞了。

儘管如此,到處都沒有看到「徒」。

雖然現在飄舞著火星的上空飛舞著無數人,但地面上一個也看不到。

以那麼龐大的數量圍攻她們的「徒」,襲來的【化裝舞會】,就連高聳的巨塔「真宰社」都不見了。

這副景象除了給人以一種奇妙的空虛感外,還有種戰鬥已經結束的錯覺。

突然。

「啊?」

在正往前走的吉田面前,一塊石頭動了一下。

夏娜和瑪瓊琳沒有改變步調,只是留意著周圍的情況。

對於火霧戰士們來說,現在發生的現象,她們已經看過過無數次了。

在龐大的御崎市全域中,無數被破壞的地方像是倒帶一樣,慢慢地、悄無聲息地恢復到封絕張開那一瞬間的姿態。

破碎的瀝青將裂縫漸漸填滿,失去形態的大樓重新復原,燃燒塌陷的屋頂隆起了,中間折斷的路燈抬起頭來,消失的人類也恢復到原來的形態。燒焦的痕跡,甚至是沉積的薄薄灰塵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場景漸漸恢復到原來的樣子。

為了隱藏戰鬥的痕跡。

不知為何有些難以忍受的吉田問道。

「瑪瓊琳小姐。」

「嗯?」

「你留在這裡,果然還是因為佐藤同學嗎?」

對這個過於直接的問題,平常的她都會岔開話題敷衍過去吧,瑪瓊琳卻邊走邊理所當然地答道。

「算是。現在拋棄他的話,那傢伙會哭的吧。」

「嘻哈哈,到底是誰會哭啊?」

「……」

正想著是不是應該狠敲馬克西亞斯一頓,又覺得這樣做很蠢,於是瑪瓊琳放棄了回應。或許是對話拐彎抹角的慣性使然,也不管對吉田來說是不是有意義,她就擅自開始了說明。

「……不只是這樣。那個新世界雖然像是『徒』的世界,但並不是強制聚集所有的『徒』,而是只有想去的人才能去吧?」

「想去的人……」

「明白了嗎?雖然應該不會很多,但說不定也有因為喜歡這邊而留下的『徒』,為了對付他們,我決定留下來。再者,像是儀式啦、『天梯』啦、要怎麼過去啦等等,還是留個知道詳情的人在這邊比較好,像是能否和那邊往來之類的事情也有研究的必要。」

聽了這些,吉田的表情變得明朗起來。

「能做到嗎?」

吉田問道。

「做不到。」

瑪瓊琳淡淡地斷言道。

「新世界和『紅世』之間雖然可以,但是能和這裡往來的要因尚且不明。就算得到了類似於線索的東西,可能也得進行數百年的研究。」

「是……這樣嗎。」

為了轉換少女低落的心情,也為了讓她對今後即將發生的事做好覺悟,瑪瓊琳要求她好好地把握現狀。

「算了,比起那種未來的事,我們還是先一心一意地做好眼下不得不做的事情吧,這很可能是這裡最後的工作了。」

「……是。」

吉田也堅定地答道。

其實瑪瓊琳也好,馬

可西亞斯也好,不知何時先行一步、默默前進的夏娜也好,甚至是亞拉斯特爾也好,沒有人對她說過「不要跟來」。不過,現在再說這些也遲了。

夏娜的腳踏上了河堤地面上一塊平坦的鋪路石。

前面,就是御崎大橋。

吉田的頭頂上方,像是帕拉的殘骸一般浮在空中的白綠色圓環上——

「!」

被瑪瓊琳的顏色——深藍色的自在式替換了。

這時,吉田身體忽然變輕,在她抬腳之前,腳掌就離開了地面。她緊跟在燃燒著紅蓮雙翼、走在前面的夏娜和乘著神器「格里摩爾」飛行的瑪瓊琳之後。

三人飛上高空,又在橋上兩座巨大的A型主塔中東側的那座塔頂上翩然降落。

封絕之中,沒有一絲微風。

只有被完全修復的場景一目了然地展現在眼前。

唯一的例外就是大橋旁的「真宰社」殘骸和一些碎裂的岩塊。

他在那裡。

「——」

夏娜做了一個深呼吸。

瑪瓊琳和有所領會的吉田也轉過身去,另一個主塔頂端站著兩個人影。

其中一個坐在塔頂,另一個站在他的背後。

坐在那裡、指尖擺弄著磚塊狀自在法的,是坂井悠二。

一臉無聊、肩上扛著鋼槍站在那裡的,是「千變」修德南。

殘留在御崎市的最後的異能者,將在這裡對峙。

這時——

夏娜等人意想不到的異變——發生了。

「!?」

封絕,解開了。

(怎麼回事……)

在自家的床上無法冷靜下來、輾轉反側的田中榮太,感到自己的視野突然被閃電的亮光埋沒了。

(像是要下雪的日子怎麼會打雷?)

正當他這樣想到,

「——」

他又推測出異變的原因,猛地跳了起來。

「——怎麼回事!?」

發出怪叫聲,從自家的大窗看向外面的他——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無意識地,從心底發出了呼喊。

就他眼前所見,城市沒有一點損傷。

遠處的大樓沒有冒出黑煙。

雖然現在確認有點晚,但自己也還活著。

然而,比起這些。

頭頂,

陰霾的天空中,

一片不可阻擋的光輝照亮了深夜的天空,擴散開來。

他眯起眼睛仔細看向那炫目之物,發現那是由密集的火星組成的雲。

肉眼可以清楚看到的、無數的「紅世之徒」飛行其間。

在雲的中心部位,還漂浮著一個巨大的螺旋狀物體,將那些「紅世之徒」都吸入其中。

「——」

面對著實在是太過亂來,無論如何表現都難以使人理解,就如字面本身一般無法想像的光景,他唯有靜靜地仰望。理性已經不起作用,直到剛才還在思考的夏娜他們對決的事也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可以說注意到上空、仰望這一幕的御崎市居民們,全都是這個反應。

田中本來也應該什麼都不做,繼續驚恐地仰望天空。

然而——

他的手機偏偏在這個時候響了。

被嚇了一跳的他拿出手機來看,緩緩地、意識模糊地想著自己做了什麼,自己能做些什麼,自己又該做些什麼。

畫面上顯示的「佐藤」兩字一下變得清晰起來。

「——啊!?」

他抓起手機死死握住,按下了通話鍵。

《接通了!!》

「佐藤!!」

田中不知為何吼了起來。

《田中!!》

佐藤也回叫道。

《你沒事吧?我這邊好像看不到什麼損失啊!?》

「你到底在哪裡!?」

田中抑制不住自己的語氣。他不是要責問對方,而更像是「為什麼你不在這裡和我一起感受這一切」一樣充滿怨念的質疑叫聲。

佐藤也以相似的方式回應。

《我在山手,大戶這邊!!雖然很想過去,但是我被蕾貝卡小姐攔住,還被關進了監獄!!》

被關進監獄?這我可不能當成沒聽見啊——反應靈敏的電話(其實是連接著有麥克風的無線機)中,傳來了一位男性的聲音。佐藤之後的話好像也是衝著那個抱怨的男子說的。

《抱歉,奧爾梅斯先生。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

算了,沒事,跟你那平安無事的朋友繼續聊吧——男聲再次傳來。

《總而言之,御崎市的封絕突然解開了,然後就變成了這種狀況!奧爾梅斯先生——他是個很厲害的火霧戰士,按照他的說法,大致就是夏娜他們的計劃成功了!蕾貝卡小姐他們也通過「天道宮」去了新世界。》

「等等等等一下!!」

被滔滔不絕的說明弄得暈頭轉向的田中打斷了佐藤的話。

「也就是說,夏娜贏了,坂井輸了嗎!?」

從表面來看,很明顯是「徒」們通過黑色的螺旋去了某處,田中只能認為是在他主觀時間的不久以前,從坂井悠二那裡聽說的「無何有境」的創造已經完成了。

《那是因為,夏娜認為那個「無何有境」變成了對人類有益的東西。總而言之,大體上現在是皆大歡喜的狀況!》

即便有點上氣不接下氣,佐藤還是在最後斷言道。

田中把握了大致的狀況,也就是說,他覺察到起了什麼變化。

「再沒有人會被啃食掉了!!」

愉悅就像要爆炸一樣。

像要爆炸……但是,田中想到。

「嗯,那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啊啊,是因為那個。這也是我在遠處待機和監視的理由——城裡好像還留下了很多「徒」。》

「除了上面飛的那些,還有其他的嗎?」

漸漸搞不明白箇中道理的田中抓住手機,從窗子探出身來。

佐藤似乎也覺得難以說明,聲音失去了氣勢。

《誰知道呢……那個我也不太明——》

「不,算了。」

《啊?》

因為田中的聲音突然變得平靜起來,佐藤以困惑的聲音回應他。

經過了一小會兒的——大概有幾秒的沉默之後,田中開口道。

「我看到了。」

《看到什麼?》

說著,佐藤注意到了。

《稍、等等!!》

「是御崎大橋。」

田中愣愣地回應佐藤。

佐藤一側,也稍微調整了監視用的望遠攝像頭,捕捉影像。

《啊……那是,什麼啊。》

「誰知道呢。」

明明是親自看見的東西,兩人卻只能如此交談。

並不在封絕之中,而是在街燈照耀下的御崎大橋兩個主塔上,兩個巨大的怪物像是上演怪獸電影一樣正在糾纏。

悠二停住擺弄自在式的手,首先道了聲謝。

「謝謝你能回來,吉田同學。」

吉田以遙遠但自己能聽清楚的聲音緩緩地回應。

「坂井同學自己的願望,說來也應該存在的吧?我,是想聽聽那個才來的。」

被質問的悠二胸有成竹地從主塔的橋上站起身來。

「都來到這裡了,你自然有提問的權利。」

他以仍未改掉代行體時的說話風格,但隱隱約約變得柔和起來的聲音答道。

「最初我拜託吉田同學做的事是什麼,你還記得嗎?」

「嗯……我記得是要讓大量的力量流入的逆轉、印章?」

注視著搜尋記憶的吉田,悠二點了點頭。

「嗯。按照在這裡土生土長的吉田同學的印象,對因龐大存在的欠缺而造成的滿是空隙、變得不安定的御崎市進行整合、收縮,這便是調律。反其道而行之,擴大那個

縫隙便是逆轉印章。」

悠二說著,像是在確認一般依次看向她們。

「如此一來,這個世界上的存在相互之間的聯繫就變得看不見了,成為和不存在一樣的狀態……到此為止,以前我都說過吧?」

最後進入悠二視線的夏娜,繼續說道。

「『零時迷子』發出的力量通過了生成的巨大縫隙,創造出那個『天梯』。」

「沒錯。那本來就是為了減輕創造『無何有境』的負擔,由我提出來的。

對於這第一人稱的變化——

「「!」」

夏娜和吉田都十分驚訝,兩人面面相覷。

坂井悠二變回來了。想一想也是理所當然的,他作為代行體的任務——創造新世界「無何有境」已經全部完成了。之前的合二為一併不意味著創造神會和悠二一直保持一體。

不知悠二是否知道兩人內心受到的衝擊,他把透明的自在法擺在手中繼續說。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

修德南的眉毛微微抬起。

悠二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效果完全就如前言。」

在悠二手中的自在法之內,燃起了一個黑色的自在式。

「也正因如此,我的意見才能被接納吧。與此同時,身為坂井悠二,我也在想著完全無關的另一件事。用逆轉印章創造出巨大的廣闊縫隙,也就是這座城市本來的缺損……現在,如果把空前絕後的龐大力量注入到我們頭上的渦旋,會怎麼樣呢?」

最初,誰都沒能理解悠二平靜說出的話語之意。

在大家理解這句話,將其轉化為驚訝前,悠二就補充道:

「拉米……『螺旋風琴』萊昂希曾對我說過,她編寫出了能將這個世界中存在歸無的遺失物復原的自在式。就在剛才,她這麼做了。」

在話語轉化為驚訝,但還沒有將其表現出來之前,悠二攤開了手掌。

「於是,我們便請求她的協助,也得到了那個式。」

她的自在式的證明——深綠色的結晶體在悠二的掌心閃閃發光。

「死,這一普遍的現象是無法抹消的。但是,如果『存在之力』喪失的原型,也就是通過調律的整理和壓縮保存下來的斷面還清晰存在的話,就有可能做到……像是封絕內的修復。」

無論是誰,都以直覺得到了確信。

(能做到。)

所有條件,確實都湊齊了。

因逆轉印章而擴張的缺損與吉田一美自身。

萊昂希創造的,復原遺失物的自在式。

「徒」們留給這世界的,龐大的存在之力。

借用吉田的境遇,借用萊昂希的思想,也借用創造神的大命。

夏娜也好亞拉斯特爾也好,瑪瓊琳也好馬可西亞斯也好,吉田一美也好,修德南也好,他們總算開始為這位密斯提斯隱秘的計劃——御崎市復原感到驚愕。

趁他們不備,悠二發動了透明的自在法。

「你會來幫助我吧?」

悠二像過去一樣——但要快得多——穿過主塔之間的間隔。

咣的一聲,他的腳落在塔沿邊,站在了吉田的正面。正當幾天對他那溫柔悲傷的真摯之聲感到困惑,對他已經成為瞬間移動、不可追及的速度感到驚訝時——

(什麼!?)

(糟——)

完全讓吉田被掠走了——夏娜和瑪瓊琳犯下了失誤。

再次蹬了一腳主塔的地板,悠二帶著吉田離開。而追著他們身影的夏娜——

「悠二你……」

首先——夏娜忍不住想問他的目標有多大的範圍。

「悠二,你自己也是嗎!?」

穿過主塔之間,回到原來位置的悠二,悲傷地笑了。

他當然沒有以自身的復活為根本來思考。

「怎麼會。身在這裡的火炬,才是我的主體……不過——」

「——!!」

對最後那一句「不過」讓夏娜打從心底里感到一陣惡寒。

在夏娜感受到寒意的同時,悠二繼續編織著體貼的話語。

「我希望,能讓平井緣同學再生。」

悠二懷有的悲傷,並不只是自己一人份的。

理解了這句話的意義的吉田,剎那間滴下淚水。

「——!!」

做好了覺悟的悠二艱難地、面無表情地看著兩人理解狀況後的反應。

少女「平井緣」被蠶食御崎市的強大「紅世魔王」——「獵人」弗利亞格尼一黨的磷子吞食致死,她是悠二和吉田的同班同學。

為了消除被吞食的她消失以後、會把火霧戰士吸引過來的不協調感,她被做成了人類的代替物「火炬」,直到存在感和立足之處燃盡為止。

正確地說,她在被啃食的那個時間點就已經死了,其後都是她的殘渣「平井緣的火炬」代其行動而已,那個存在就只是這樣的道具而已。

然後,察覺到弗利亞格尼的存在,於御崎市現身的「炎發灼眼的殺手」,為了在這座城市更方便行動而代入存在的,也是它。

代入了那個存在的「炎發灼眼的殺手」潛入了學校,在這座城市裡有了住處,認識了不少朋友和熟人,過上了一天天的日常生活。

反過來說,如果對它放手不管的話,這座城市應該就不會再有「炎發灼眼的殺手」的存在,也就是回歸原本狀態的意思。

但是,換言之,如果事情真如悠二所說的話——「平井緣」將與她被吞食的雙親一起,回到這座城市。

夏娜——火霧戰士「炎發灼眼的殺手」過去存在於這裡的事實,也將在周圍人的記憶中被一併抹消。雖然吉田、佐藤還有田中這些知道「紅世」的內情,數次接觸過「存在之力」的人並不會失去記憶,但並未如此的人……譬如悠二的母親坂井千草、池素人或是緒方真竹等等其他的同學們,關於以平井緣之名存在的「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的記憶都會完全消失,其位置會被本來的平井緣所代替。

但是,那也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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