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師旅潰亂 (11)(2/2)
「遵命!!出發吧,波索因!」
利維佐心情愉快地施以一禮。
「那麼就……哇!?」
他用剩下的手臂抱起波索因,不帶一分留戀地飛了起來。
作為毫無疑問的第一組,他們進入了「天梯」的螺旋。
兩人的身體最終化作火焰的顏色,在不斷濺出火星的過程中變為只剩下同色的光輝,不斷上升,筆直地從螺旋中穿過。
數不清的人注視著這兩個人的飛翔。
理解了這道貫穿天際的螺旋到底是何物。
也得知了在那前方的是什麼。
那就是終於完成的——新世界。
「噢噢!」
其中一人沒用語言,而是僅僅從口中泄出感嘆之聲。
「哈、哈哈!」
亦或是怯生生的笑聲。
「行了?」
對於這個終於從嘴角漏出來的問題——
「能行了吧——?」
傳回了算不上是答案的回答。
「能行」「嗯」「是啊,行啦」
騷動蔓延開來。
「我要去嘍」」我也去」」好」」去吧」
接著化作了決意。
「被創造出來了」「我們的」「做到了,做到了啊」「太了不起了」「能行了」
然後,
「……向著『無何有鏡』……」
以不知出自何人之口的短短一句為導火索,
「…………————
——!!!!」
像是空氣破裂了一般,無數沒有止盡的歡呼同時重疊在一起。
空中的「徒」們爭先恐後,地上的「徒」們整齊劃一,朝著天空的螺旋如雪崩般一擁而上。無論什麼人在前都沒有意識,無論什麼人在前都不去爭奪,他們只不過是考慮著自己的事情前進。
這些「紅世之徒」們就這樣被迎入了新世界「無何有鏡」。
沒有一個例外,來者不拒,胸懷寬大地被引導進去。
進入巨大螺旋之中的大鷲濺起火星、化作光輝開始上升;緊接著進入的角馬也濺起火星、化作光輝開始上升;再接著身披斗篷的少女也同樣濺起火星、化作光輝開始上升。然後是接下來的山貓、接下來身穿鎧甲的少年、接下來的旗魚、接下來的螳螂、接下來的鳥、接下來的魁梧男性接下來的黑龍接下來的狼,接下來的老鼠接下來的牙男接下來的烏龜接下來的雉雞,他們一個接一個,一個接一個,一個接一個地溢出,匯聚,飛行。
在這個世界的陰影之中霸道橫行,暗中以啃食人類維生的非人者們。
經由古代詩人之口,在這個世上被命名為「紅世」之「徒」的人們。
從這個世界的「無法步行抵達的近鄰之處」跋山涉水、遠道而來並受到招待的客人們。
將人類得以存在於這個世上的根源之力「存在之力」奪走,使自己顯現,引發不可思議之事,向來隨心所欲地、力盡所能地活到毀滅來臨之前的「徒」們,離去了。
他們朝著向創造神「祭禮之蛇」歷經數千年時光的許願積得的願望結晶,同時也是把最後的收尾工作委託給自己的新世界——「無何有鏡」進發。
在狂熱的驅動之下向前突進的同時,
他們回答創造神,這樣不也很好嗎。
他們回應引導神,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他們自私、任性而又粗暴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作為他們啃食人類的證明、構成身體的「存在之力」化為火星播撒出去。
失去了擁有者和使用者,不計其數的存在殘渣變幻為繽紛多彩的火焰組成的暴風雪,變為釋放出平靜光輝的流星雨,將廣大的封絕內部空間埋沒,綿綿不絕地絢爛綻放。
在仿佛要被這些火焰與光輝吞沒的巨塔「真宰社」頂部的神殿中。
「朕之手已企及成就——幹得漂亮,【化裝舞會】。」
有貝露佩歐露和修德南跟隨左右的創造神「祭禮之蛇」聲音洪亮地向列隊於祭壇前方的【化裝舞會】諸將領們做出宣告。
伸直駝背、挺起胸膛的「煬煽」哈拜利。
負傷之身因歡喜而顫抖的「翻移面紗」奧賽。
從長鼻子中噴出粗重呼吸的「化轉藩障」巴馬。
為感動至極而落淚、疲憊不堪的「獰暴之鞍」歐洛巴斯。
用指尖緊緊握住歐洛巴斯袖角的「朧光之衣」瑞拉雅。
始終保持平靜、將鳥身深深屈下的「翠翔」史特拉斯。
其他依然健在的兵將之中熟悉的面孔裡面,缺少了三柱臣的巫女「頂座」黑卡蒂,客人「探耽求究」丹塔利歐教授及其助手「自學的結晶優秀的28號堪塔特·多米諾」和樞要人物「冀求的金掌」馬蒙。認清這一事實的創造神——
「戰鬥,戰鬥,激發一切,絞盡智勇向前疾馳,點燃火熱滾燙的烈焰,亮出獠牙利爪發出咆哮,揮舞研磨鋒利之劍刃的汝等——」
向已經亡故的要塞司令官「嵐蹄」飛可、外界宿討伐軍總司令官「淼渺吏」迪卡拉比亞、要塞守衛隊「哮呼狻猊」普爾森、「駝鼓亂雜」烏瓦、身為客人的「壞刃」沙布拉克,還有許許多多已逝的兵將致以哀思。
「儘管於半途凋落,朕仍要對開拓道路之人贈予希望。」
他緩緩地編織出話語。
「作為與朕一同前行的證明,在新世界起舞吧。」
作為始終由他人效忠的神,他沒有道謝。
只是獻上了祝詞。
「昂揚地面對身體的戰慄,歡喜地解放心靈的預感……這正是為汝等所創世界之緣故。」
說完,他眯起帶有些許哀傷神色的眼睛,抬頭望去。
「在『天梯』於頭頂關閉,碎片綻放於新世界時——」
在場的所有人都將視線聚在一起,
眺望著自己成就的光景,
眺望著那充滿天地的火焰與光輝。
「朕將沉入又一次假寐。在這期間,朕將繼續接收汝等接下來的期望,繼續感受汝等更加欲求之物,直到因欲望的強烈光彩而再次醒來的那一天。」
從創造神的口中流露而出的聲音宣告了離別。
所有人都對這一事實感到了寂寞。
在寂寞的同時,他們也因為喜悅和榮譽而顫抖。
所有人都難以開口、仿佛十分漫長卻短暫的沉默過後。
「我等【化裝舞會】——」
總是自己負責扮黑臉的貝露佩歐露宣告道。
「將自己抱持的欲望以大命這一偽裝加以強化的舞會也暫時散會。」
她的聲音逐漸恢復了她一貫的語氣。
「觀察同胞的動靜,思考自我作為的十年,雖然定下了期限,不過大家隨心所欲就好。」
「真不像您的風格。」
瑞拉雅對於這道稱不上是命令的命令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容。
巴馬用鼻子扶起奧賽的同時提出詢問。
「參謀閣下,這道『天梯』的前方通向位於新世界『無何有鏡』中的御崎市嗎?我等作為先驅,想在對面做好恭迎的準備。」
「雖然很感謝你的好意,但是在散會之後又立即這麼做,有失體面呢。」
說完,貝露佩歐露聳了聳肩。
「出口的位置雖然因為教授不在了,從原理上很難說明……但是據他所說,是『在同樣的星球上』。不手牽著手的話,各位應該就會散落各地吧。畢竟——」
儘管意識到代行體的表情微微僵硬起來,貝露佩歐露還是乾脆地補充了一句。
「對面根本不存在御崎市。」
沒有對此過多留意,歐洛巴斯以戰士的身份——
「寶具會變成怎樣?」
將沒有被捏住袖子的那隻手上握著的長柄戰斧微微地傾斜展示出來。
對於這個問題,修德南作出了回答。
「沒有必要懷有多餘的擔心。因為『天梯』可是為了守護你們重要的事物,允許你們把它們帶進去的存在。雖然對火霧戰士也有同樣的效果,這令人很不痛快,不過這就是規則,所以沒有辦法。」
「那些傢伙們果然也會跟來嗎?」
史特拉斯為飛翔做出準備,振了一下翅膀之後進行確認。
修德南理所當然地做出保證。
「那個嘛,公主殿下都大罵一通到那般地步了,會來的。『天梯』又不會立刻消失,寶具也能通過——在我們做出了這樣的表率之後,他們在最後勇敢地沖入其中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聽完,貝露佩歐露腳下輕輕踏了一下。
「嗯……雖然這麼說,不把這個帶去也是不行的呢。」
「因為到了目的地會無家可歸啊。」
緊隨修德南的聲音擴散開來,開朗又悲傷的笑聲消散而去之時,代表諸將領、沒有將感情表露在外的哈拜利單手抵胸地問道。
「敬請您務必將下達啟程之神敕,我等的盟主,創造神『祭禮之蛇』——」
創造神頷首。
「興高采烈地出發吧,朕的舞者們啊。」
他說出了祝詞。
一齊還以一禮,【化裝舞會】出發飛向了新世界。
諸將啟程後,在神殿更下層位置待機的士兵們也緊隨其後。
不知是不是出於榮譽感,和現在依然在不斷飛入的其他「徒」們的雜亂無章截然相反,【化裝舞會】的成員排出以將領為首、士兵在後的隊列,隊列與隊列並行成軍,到哪裡都是整齊劃一的樣子。平滑地描繪出來的優美曲線群也一條接一條的飛入「天梯」,撒下火粉,最終消失。
在這份快感的餘韻尚未消失之前,貝露佩歐露轉身面向創造神。
「那麼盟主,趁著還沒有發生無謂的騷動,我們也去吧。」
聽到這句話,創造神以人類氣息十足的動作雙手叉腰,放眼觀察整幅畫面。
他把自己的行動及其結果,
「嗯。」
把貫穿天空的「天梯」和飛舞飄散的無數火星烙印在眼中,
「可惜。」
低聲念叨了一句,他對著貝露佩歐露一笑。
「不過——這件事就照你所說的做吧。」
「是。」
簡直就像是對耍賴的小孩死心了一般,貝露佩歐露下意識地屈下身體,藏起止不住的微笑。在她的一旁,寶具鉤鎖「地獄鎖鏈」整條飛了出去。
鎖鏈在代行體坂井悠二周圍圍出一個環。
「割斷吧,『地獄鎖鏈』。」
在持有者的命令下,鎖環一個一個地分解散開。
瞬間——
合二為一的存在被分離。
(!)
這份感覺仿佛是從悠二自身之中抽出血肉一樣,使他感到了一股發自根源的喪失感。
四分五裂的鎖環重新在貝露佩歐露面前匯集、連接、旋轉,又在不知不覺之中收縮,變成了足以收納在她手掌之上的大小。
他,就處在這道鎖鏈的漩渦之中。
作為不會照亮任何事物的黑色火焰之塊,創造神「祭禮之蛇」的意志總體就存在於此。
一直以來身處名為坂井悠二這個「密斯提斯」之中,對其賦予代行體的權能與力量,也作為創造神創造出新世界的他已經踏上了假寐的起始,用平緩的聲音說道。
「汝如今怎樣,朕很清楚。汝所期望之物,朕也一起見識到了。實在是非常愉快……只要是能夠利用之物、就連神也要加以利用的人類啊。」
悠二略帶為難地笑了。
「這算是誇獎嗎?」
「當然。」
創造神一本正經地給出回答,接著又加上一句。
「但是,拋下現在的汝離去,實在是極為過意不去。」
「約定是持續到『無何有鏡』創造出來為止,對吧?情況也好、事物也好、方法也好,如果那樣繼續下去,無論是哪一樣都無法得到……要是我再得寸進尺,那就太奢求了。」
面對無論何時都天真地直面他人願望的「紅世」之神,悠二清楚地說道。
貝露佩歐露代替舉足不定的盟主說道。
「在重要戰鬥等在前方的現在,你不打算依靠我等的率性值得敬佩……總而言之,我等『紅世之徒』會離去。這個結果對你來說是不是一件幸事呢?」
「不過,這才剛剛開始……大致上。」
對於在指出痛苦之事的同時詢問感想的參謀,悠二以接受批評的學生的心情作答。
而參謀也像是評分的教師一般,嚴肅地評價了現在悠二的戰鬥力。
「對於現在的你來說,我不認為你有勝算。」
確實如此。
現在的悠二由於約翰的離去,已經失去了對氣息的感知能力,又因為教授的消失,導致龍尾和「暴君」無法使用。雖然和創造神「祭禮之蛇」分離並沒有造成直接的影響,但是他也失去了贊同自己的對手,這給悠二帶來了超乎想像的不安。
但即便如此,悠二還是說道。
「因為已經決定要做了。」
「……呵。」
貝露佩歐露意味深長地一笑,將一樣東西遞了過來。
「同樣是動搖精神,至少可以用用這個。」
悠二的手掌接過的,是一條鎖鏈圓環。
「這是依然施加在這條街道上的『地獄鎖鏈』的控制鑰匙。無論是假裝修復而讓對手的刀刃變鈍,還是反過來威脅對方說不會進行修復,如果是你的話,應該能夠有效使用。」
「謝謝。」
面對至今為止一直都當成盟主對待的悠二率直的一禮,貝露佩歐露因不習慣而回以苦笑。雖然和盟主在不同意義上為這個「密斯提斯」感到可惜,但是她並不存在對盟主中意之物出手的選項。
這時,一直都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佇立在一旁的修德南突然說道。
「我來陪你吧。」
「將軍?」
對著露出意外表情的貝露佩歐露,
「多虧了你,我等盟主度過了一段相當愉快的時光啊。」
修德南補上了剛剛想到的理由。
創造神對他的行為表示了肯定。
「大命已然成就。若是汝有此意,就隨汝去吧。」
「遵命。」
修德南露出微笑,一掃之前表現出來的倦怠,以精湛的技藝輕鬆地將「神鐵如意」轉了一圈後回以一禮。
朝著因完全意想不到的幫手而驚呆的悠二——
「坂井悠二。方才公主將新的理編入朕的『大命詩篇』中時——」
「!」
創造神「祭禮之蛇」說出了最後的話語。
「汝的心,因重疊於前行之路的可能性而產生了大幅動搖吧?朕雖認為汝的堅韌意志值得欣賞,也打算尊重……但從結果來看,朕就是如此這般的神。」
他對一同走來的人類說道。
「會原諒的——既然朕身為欲望的肯定者,即使其他人不原諒,朕也會原諒。」
「……」
對方絕對無法做出回答。
明白這一點的創造神催促起將自己放在手上的參謀。
「出發吧,向著新世界『無何有鏡』。」
「遵命。」
貝露佩歐露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用另一隻手取出了火把型寶具「托利維亞」。
將其高高舉起的同時,銀色的火焰點燃,她腳下的巨塔「真宰社」開始了震動。很快,塔身在這陣搖晃之中生出一條縫隙並緩緩崩塌,被分解成一個又一個單獨的零件。接著,在這之中只有「星黎殿」的零件被回收,向著火把所示的天空漂去。
作為寶具而言實在太大,在零件平緩的雪崩之中一起浮在空中的悠二與修德南面前,創造神與貝露佩歐露與他們正面相對。
對是否應該出聲告別感到迷茫的悠二眼前——
「啊,真是愉快……下一次的願望會怎樣的形態……」
創造神「祭禮之蛇」已經開始夢見昏睡的未來,亦即新世界。
「朕之參謀啊,把『已成如斯世界』這句話告知給火霧戰士是否妥當?」
貝露佩歐露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看著他,卻依然愉快地飛起。
「就這麼做吧。好讓他們在最初階段也不會挑起無謂的爭鬥。」
飛起,混在無數零件之中,
「——歡騰吧,火霧戰士!!喜悅吧,『天壤劫火』!!——」
純真無邪的洪亮聲音在封絕內響起,
「——新世界『無何有鏡』之中,不能啃食人類這條新的理已被編織進去了!!」
完全無所顧忌的告知結束不久,
「——汝等的悲願,已經成就!!汝等的戰鬥,已有收穫!!——」
創造神與參謀也離去了。
崩塌懸浮的零件似乎也完成了全部必要之物的回收工作。
被捲入其中、漂浮起來的「真宰社」殘骸,或者說是「星黎殿」的空殼開始緩緩地朝真南川的水面落下。
眺望著這幅景象,眺望著更加廣闊的御崎市全景的悠二——
(現在才要開始。)
沒有沉浸在感慨之中,而是將意識轉向了自己的計劃。
正當他和修德南從不斷下落的裝甲板與鋼材之中穿梭前進的時候——
「哎呀呀……還有人在裡面,這一點我可完全沒有想到呢。」
從上方傳來了老人的聲音。
悠二將浮在空中的整個身體轉向自己其實正在尋找的存在。
「拉米。」
老紳士姿態的「撿骨師」拉米正端坐在原本似乎是「吟詠爐」的物體上,望向他們所在的位置。他的手上正捧著悠二曾經見過的「存在之力」團塊——毛線球,有一條發出深綠色光輝的細線正從一端伸出。
抬起頭來,為了看清那根線到底延伸到何處,眼睛追著細線移動的悠二面對著漂浮零件對面的景象咽下了
一口氣。修德南也是一樣,他墨鏡下面的雙眼大大張開。
細線的一頭延伸至遙遠的上空,其尖端正將分散在封絕內的無數火星一片接一片地吸收起來。力量沿著細線傳回捧在拉米掌中的毛線球,使得線球不斷變大。它看上去簡直就是小型的「大命詩篇」。
修德南將握在手中的槍扛到肩上,表示自己沒有敵對的意思。
「原來如此。給你的報酬就是這些由同胞們殘留下來的『存在之力』啊。」
「足夠嗎?」
悠二並不是隨口提出了詢問,而是為了接下來要做的事,他不得不問。
身為天才自在師的拉米準確地把握到掌中的現象,
「足夠了,不愧是將這世上幾乎全部的『徒』聚集起來。」
「這樣啊。」
在鬆了一口氣的悠二面前,拉米連同自己坐著的物體一起向上飛去。這並非是逃走的跡象,他似乎只是覺得周圍的物體有些礙事而已。
「因為在這個位置沒法清楚地看到啊。火霧戰士過來打擾的話,也很麻煩。」
說完這句並非是說給別人聽的自言自語,零件就全都掉落下來,向著火星密度更高的上空穿梭。接著,延伸出去的線無所顧忌地開始吸收上方的火星。
這個瞬間——
正是拉米抵達流浪終點的結果時刻。
沒有任何虛張聲勢,完全簡單明了。
在他的掌中,毛線球不斷膨脹。
「哦哦……」
比他低聲呢喃的面龐更大,毛線球繼續膨脹擴大。
驚訝的悠二正在注視的它是一種自在式。
一直以來都看成毛線的東西是以只有一根纖維粗細編織起來的自在式團塊。它會隨著「存在之力」的充滿而變大,並開始運作。
就連拉米自己都對眼前的事態流露出感動的聲音。
「啟動了……我的自在式……啟動了……」
在整片天空中蠕動、散發深綠色的光輝延伸出去的毛線球連最後一片力量都充分吸收之後,就如同從尖端點火的導火線一般開始逆流。沒有殘留物。數量龐大的自在式全體都化作火星,隨著逆流凝縮起來。
不是刻意說給別人聽,而是感動具現化的聲音流露出來。
「遺失物——已經不存在於這世上之物的、再生……」
即使在封絕內部,對世界異常程度的干涉力依然將周圍的空間扭曲,並且與扭曲的極大化成反比例,不斷地縮小體積。自在式凝縮而成的火星周圍的數公分被包裹在流體之中,看上去簡直就是一顆被雲層包裹的極小的行星。
在距離餘波極近之處、承受住物理衝擊的悠二和修德南切身地感受到想讓這種規模的自在式完全啟動,的確只能在眼前的狀況下。
接著,同樣的衝擊將她披著的偽裝、憑依的火炬吹飛了。
「在羅馬之劫中失去的……多納特的……」
從中現身開始低語的,是一位纖瘦的夢幻少女——「螺旋風琴」萊昂希。
在她的面前,在封絕的天空中四處暴動的導火線火花以被凝縮到極限的自在式為終點,仿佛要發生衝突一般唐突地停下,將空間拉扯,將時間壓潰。毛線球不斷縮小再縮小,仿佛要消失似的縮小到最後,化作了一件物體忽然出現。
那是一個又小又粗糙的畫板。
以被遺失那一瞬的樣子,它重新出現在這裡。
用顫抖的纖細雙手將其拿起的萊昂希微微一笑,輕聲喃喃。
「真是笨手笨腳。」
僅僅為了說出這一句話,她歷經了數百年的時光。
憑依在虛假的身體上,編造虛假的名號,儘管被其他的「徒」侮辱為「撿骨師」,還是為了只摘取僅剩下微量「存在之力」的火炬而在世界各地流浪。
但是現在,她發自內心地感到了滿足。
將畫板緊緊抱住,用自己的身體來確認只有她可以欣賞的肖像畫以及包含在內的心意。
悠二和修德南都沒有出聲,只是守望著這一切。
就這樣,不知道經過了幾分鐘。
穿過即使引發了那種程度的事態依然沒有耗盡的火星——
「坂井悠二。」
「哇!?」
萊昂希唐突卻輕柔地飛舞降落到和悠二的臉幾乎貼在一起的近處。對他驚訝的樣子感到愉快地一笑,她把手伸了出來。
「就是這個。」
「啊、啊啊。」
悠二接過在請她提供協助的條件中約定好的東西。
他緊緊握住了剛才漂浮在她掌心的火花,或者說是歪曲的碎片。
「你還真是個狡猾的傢伙。」
被看上去比自己年幼的少女以和老人時同樣的語氣這樣說道,悠二不由得羞愧起來。
「沒想到你會以事後已上同一艘船的身份,把它當作交換條件提出來。更何況你明知道我無法拒絕,這樣做就更狡猾了。」
當然,萊昂希並不是在責備他,而是在開玩笑。在自己的夙願得以成就,已經把畫抱在懷裡的現在,她不可能感到不滿或悲嘆。
看到兩人的樣子,修德南不由自主地放鬆了嘴角。
只有悠二珍惜地握住自己得到的東西,稍稍板起了臉。
突然,萊昂希用手指咚地戳了一下他胸口的位置。
「這是給狡猾的你……該怎麼說好呢,不算懲罰,也不算是禮物。」
悠二意識到了她手指戳中的是收納在自己鎧甲中的避火指環「藍天」。不明白其中含義的他提出疑問。
「這個怎麼了嗎?」
「應該說是對於能在這個地方相遇的有趣機緣懷有的興趣吧。」
隨著她說完這句話,深綠色的自在式在瞬間倏然展開,刻在指環內側的自在式也像是與之呼應一般散發出光輝。像是淡淡燃燒起來的火焰,光亮搖曳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
「這是給那副破爛身體的最基本的保護,你把它當作餞別禮物收下就好。」
「!」
果然沒能瞞過天才自在師的眼睛。
為了避免讓訝異的修德南也加入對話,悠二提出了無關輕重的問題。
「不去見一見夏娜和亞拉斯特爾他們嗎?」
「……」
萊昂希盯了他一會兒,飽含深意地笑道。
「是朋友的話,就必須選好可以會面的地方。」
「?」
在不能理解這些話語的悠二身前,忽然飄落了一片輕輕的東西。
那是羽毛。
周圍飛舞一隻、又一隻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飛來的白色鴿子。
知道她要走了,悠二注視著自己這位可愛卻彆扭的朋友。他知道自己應該說出口的,既不是溫柔的話語也不是戀戀不捨的制止,而是僅此而已的一句話。
「在因果的十字路口。」
「是啊,還會再見面的。」
在異口同聲中,伴隨著振翅的聲音和一齊散落的羽毛,悠二看到抱著畫板的她的身影漸漸消失。
然後,最後一枚白色的羽毛,輕觸他的額頭。
「還有一份餞別禮物。」
漸漸遠去的少女的聲音在四周迴蕩。
「我給你的自在法起個名字吧——『Grammatica』——操縱流利的語言,一想到這層意思,你就應該明白怎麼用了吧。」
「……『Grammatica』……」
悠二追尋著消失在鴿群里的少女的聲音,像鸚鵡學舌般地重複著。鴿子們在進入「天梯」之前,就化作了無數飄舞的火星,消失不見。
在真南川東岸的河岸上,在巨塔「真宰社」崩壞的時候,運來了很多乘客的【百鬼夜行】一伙人人中三個人的頭上,聳立著還在繼續吸收同胞的「天梯」。
「真是的,神也真是隨性……雖然不在預定計劃之中,但看樣子那些傢伙會改變河岸吧。」
牛鬼在事到如今才調至身邊的「磷子」——描繪著色彩繽紛的動物面孔的幼兒園巴士上,伸出長長的腦袋錶明態度。
坐在司機座位上的帕拉則靠在方向盤上回應道。
「是啊如果人類多多少少也受到重視的話,去也是可以的呢。」
「對我們而言,也算是工作。」
聽到坐在升降口的佳美娜如此附和後,牛鬼笑了。
「嗯,是啊,那可是最重要的事。」
然後,他們向已在巴士前站了幾分鐘,被琥珀色的光芒所包圍,雙腿顫抖僵立原地的少女宣告——閒話家常的他們即將消失,要留下她獨自一人。
「小姑娘,我們就把你送到這兒了。我們沒興趣旁觀人類的死亡,走了。」
「!」
吉田一美對於不由自主產生依賴的三人將要突然離去的事實很是驚愕,心情差點跌入了谷底。對於她來說,繼續向前邁步的行為實在太過艱辛。
帕拉悲痛地點燃引擎。
「歡迎下次惠……現在沒法說出這句話了呢,哈哈。」
對於他的冷笑話表現出一臉嚴肅的佳美娜從升降口跳入車內。
牛鬼從開始後退的車上,說出了道別之語。
「再見了,小姑娘。如果有昏頭的火霧戰士想要攻擊我們的話,你就用這是嘗試『磷子』能不能通過『天梯』的實驗來說服他們吧。」
在現在尚未進行修復的河岸戰場上,車子遙遙晃晃地後退,拉開了一段距離的幼兒園巴士「磷子」隨著帕拉的呼喊聲向天空飛去。
「那麼,『無常迅速號』就要出發了。」
對著茫然地目送他們的吉田,三人異口同聲地說。
「「「祝你旅途愉快。」」」
承受祝福的吉田一幅泫然欲泣的樣子緊抱著琥珀色的光芒,向他們深深地鞠了個躬。
他們的身影越變越小,在飄濺的火星變薄的時候——
「雖然是場艱辛的路途,但也有去做的價值吶。」
帕拉一邊隨性地玩弄著無需操作的方向盤和油門,一邊說著。
躺臥在最後排狹長座椅上的佳美娜嘟起嘴來,吐露出自己的不滿。
「就算是這樣,這種亂來的戰鬥,我已經受夠了。」
「確實是。但是佳美娜,就算不能吃人類,像我們這樣跟人類親近來往的同胞多了的話,也許亂來的戰鬥和無聊的戰爭就會減少呢?」
這或許是牛鬼過於理想化的猜測,佳美娜轉過臉去鬧起彆扭。
「就算是這樣吧。為了人類而讓牛鬼先生身陷危險,本末倒置也要有個限度。」
「啊哈哈,真是有趣的話呢。放心吧,我又不是【革正團】那種極端分子,不會為了人類拼命的。遇到危險的時候,我也會知難而退。」
聽著迴蕩的豪放聲音——
「說到【革正團】……不知道他還活著嗎?」
帕拉突然想起八十年前,曾經數次在歐洲運輸的「徒」。只憑笨拙的口舌,為想要改變這個世界的形貌而不斷奮鬥,結果卻因為行動的擴張使「徒」的存在和「人類的關聯」人盡皆知。
牛鬼回想起,就是拜他所賜,自己一直都很倒霉。
「是啊,光是能活下來,就很不錯了。」
「只有膽小的人才能長命百歲。就像我們這樣。」
佳美娜繞著彎地肯定著,徹底地調整成睡覺的姿勢。
牛鬼笑著說了聲「沒錯」。
「好啦,到了那邊以後,第一件事就是要確認有沒有和我們常去的那家一模一樣的店,幹上一杯!」
「好!」
「啊啊。」
剩下的兩個人也用笑聲回應。
就這樣,【百鬼夜行】一行人也離開了。
片刻之後。
「……」
有一個從三方進行的「大地三神」的激戰中逃了出來,確認戰鬥已經結束後,因為害怕而突然闖入這裡的渺小的「徒」。
「……同志,薩拉卡埃爾。同志,哈利艾特·史密斯,我、走了……去、確認、那裡有沒有……我們想要的東西……走了……!」
說著,直立的貓背黑犬「吠狗首」杜古也消失了。
獨自留下的吉田,用力地把兩人抱在胸前,終於向前走去。
沒有人呼喚身處危險中的她,也沒有人伸出援手,只是等著她一個人前行,這完全是因為他們知道她對這樣的事並不習慣。
那就是,人的死亡。
走著走著,吉田有好幾次差點倒下。
在封絕內還沒有修復,使剛才巴士搖搖晃晃的地面上裂開了數個被火焰彈打穿的洞,到處都散落著瀝青和混凝土的碎片。
好不容易穿過廢墟,來到河岸的堤壩上,火霧戰士們已經聚集起來,他們在等待吉田憑自己的力量走過去。
對于吉田而言,那裡既有認識的面孔也有不認識的面孔,不過那裡可不是認朋友的地方。而且,她也沒有想這些事情的時間。
在等待的火霧戰士中,
有吉田認識的三個人,夏娜、瑪瓊琳和威爾艾米娜。
還有不認識的三個人,伊斯特艾基、薩斯瓦雷和薇絲特休兒。
然後,在他們的中間,河岸的堤壩上,還躺著一個人。
那就是告訴過她很多重要之事的「盛裝騎手」卡姆辛。
現在的他已瀕臨死亡。
因為他受了無法用重傷這種膚淺的詞所能表現的傷勢。
就算是叫做傷勢也算是客套話了。
卡姆辛的左半身已經焦黑炭化,姑且還算是保持著形狀,而右半身的大部分已經缺失,從斷面里散落出微弱的褐色火星。草帽也不見了,雖然只有頭髮散開、滿是傷痕的臉毫髮無傷,但這樣反而平添了幾分悽慘。
對於姍姍來遲的朋友的軟弱,夏娜想要說些什麼。
「!」
瑪瓊琳卻抓住了她的肩膀,亞拉斯特爾和馬可西亞斯也用沉默贊同了瑪瓊琳的制止。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知為何地覺察到吉田要來照看卡姆辛,便靜靜地站著不動。
僵立在原本就個子矮小,現在卻顯得更小的卡姆辛面前,吉田情不自禁地跪下雙膝。膝蓋撞在地面上,擦破了皮,但她首先做的是——
「卡姆辛先生……這個。」
將抱在胸前的琥珀色燒瓶,舉給卡姆辛看。
威爾艾米娜一言不發地凝視著這一幕。
從潛入「天梯」的「徒」們瘋狂湧入新世界「無何有境」開始,她的這顆心臟就看見扭曲的球形燒瓶里,正靜靜地發生著異變。
在透明的內部,琥珀色的花瓣降落沉積,那就是在內側吸取了很多火星,終於開始緩緩顫動的象徵。花瓣隨著那股顫動在玻璃瓶中盤旋,數量也逐漸減少。因為一片一片的花瓣正在不斷融合。
吉田用顫抖的手示意。
「對於菲蕾絲小姐和約翰先生來說比什麼都重要的東西,和得到神的認可、具有深刻意義的東西,在卡姆辛先生和貝海默特先生的守護下,完好無損地保存在我的手上。」
吉田用儘可能表現出關心的聲音說出了笨拙的話。這是她想著如果自己是卡姆辛的話,怎樣說才會高興後得到的答案……那就是肯定他的戰鬥意義。
作為回應,他緊閉的雙唇微微地張開。
「——」
卡姆辛的腦海里閃現出戰鬥的最後所看到的光景。
沉醉於至死方休的戰鬥而放棄思考,他看著幾台半邊身體浸在水裡的鋼鐵巨人發生了奇怪的晃動。儘管如此,他還是繼續殺戮著蜂擁而至的「徒」們。
不管發生了什麼,那遲緩的思考和虛脫的神經都沒有反應。
「不要沉溺於死亡,卡姆辛·納布哈烏!」
「!!」
貝海默特的當頭棒喝使卡姆辛就像是突然接通了電源一樣復活過來。
卡姆辛掌握了附近擱淺的鋼鐵巨人的數量和位置,想起被薩蕾警告過的王牌炸彈的事,又了解到在後方進行防衛戰的威爾艾米娜他們的情況,終於想出了利用那些廢棄巨人的最好方法。
那就是讓上半身從腰的部位開始快速運轉,張開像熊掌一樣寬闊的手掌,將在巨塔「真宰社」的牆面下的吉田和【百鬼夜行】的一行人救出,扔向遠方。
完成了亂來的投擲之後,就在那一瞬間,周圍的鋼鐵巨人因為教授和機器控制室的毀滅而暴走,引起了足以掏空一切的大爆炸。
想起了這一幕情景——
「——」
終於睜開微弱雙眼的他,先回應了吉田的話,露出淺淺的笑容。
然後,確定自己的頭不能動了之後,他就用語言向威爾艾米娜道謝。
「啊啊,【萬條巧手】的你能來,真是……太好了。」
就在卡姆辛採用這個與其說是粗魯倒不如說是亂來的方法拯救困在牆壁下的吉田和【百鬼夜行】的一行人的時候,威爾艾米娜瞬間用緞帶將他們像繭一樣地纏住,抵擋了在普通情況下必死無疑的破壞力和衝擊力。
正是因為威爾艾米娜的絕技和瞬間的判斷力,才讓除了投擲他們的卡姆辛以外逃脫的其他人撿回了一條小命。卡姆辛也是相信威爾艾米娜絕對應付得了,所以才會採用那種粗暴又亂來的方法。
當然了,威爾艾米娜在這種情況下受到稱讚,也不會覺得高興。倒不如說因為自己專注於救人,而守護不了長年知己而感到痛苦。
「哪裡。」
回答只有這一句。
不知道有沒有聽到,卡姆辛接下來向著「大地三神」說道。
「啊啊……『三神』的諸位,就如同你們所說——『吞食人類的時代結束了』,現在『屠殺徒的時代也結束了』……我總算實現了願望……」
代替保持笑容的薩斯瓦雷和流著眼淚說不出話來的薇絲特休兒,伊斯特艾基像往常一樣作為「三神」的代表,在吉田旁邊單膝跪下。
「高聳的岩石啊。」
他用自己獨特的語言,對只能微弱地張開雙眼的卡姆辛呼喚。
「倘若你比我先離去。」
「之後,我等也會緊緊地握住你手。」
接著他的話音,奎茲特克吟唱起離別的詩歌。
明白了他們的意圖後,卡姆辛閉上了眼睛。看得出他已經動彈不得的頭,想要點頭回應。
然後,他的眼瞼開始失去力氣。
慢慢地死亡,使不出力來。
「天譴神『天壤劫火』。」
卡姆辛漏出一絲像是在說夢話般不可靠的細微聲音。
「什麼?」
「能夠為新的使命活至今日……我很光榮。」
這就是身為火霧戰士的他最後的決別。
「我等才是。」
「……」
也不知道他聽不聽得見,亞拉斯托爾還是做出了回答,而夏娜緊閉著嘴巴。
就這樣靜靜地、平和地……
(……——)
最古老的火霧戰士的生命之火,燃盡了。
就在這時,儘管知道事已至此——
「不要死!」
吉田仍然大喊出聲。
(——……?)
卡姆辛感覺到閉著的眼瞼上滾燙的水滴,有個像是要擁抱他一般的聲音近在咫尺。
迫於對方的氣勢,他的眼皮又再一次微弱地睜開。
卡姆辛看到那裡有個哭得跟個淚人兒似的,充分體現出人類美好的熟悉的少女身影。
「……」
在那一念之間,他聚集起本應燃燒殆盡的力量。
「啊啊,已經都裝模作樣地做了告別,現在這樣我就沒法裝帥了。」
他還能好好地發出聲音。
在這份奇蹟中,他祈願把能送給少女的東西全都贈給她。
「嗯,老夫也一樣。所以,吉田一美小姑娘,至少請你不要忘了我等。」
陪伴了卡姆辛數千年的同伴替他說道。
吉田一邊哭一邊連連點頭。
「是,是的!」
卡姆辛為自己還有時間回贈少女的感謝而高興。這種壓抑不住的高興終於化為聲音,開口說道。
「啊啊——『不拔的尖領』貝海默特,你果然是最棒的!」
「嗯……說到底還是因為契約者的品性優良。快點收起這幅軟弱的樣子。」
然後,卡姆辛將目光停留在少女身上。
「並不是只有不好的事哦。」
「哎?」
面對困惑的少女,他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如果是在沒有使命的地方……我也許就能坦率地面對那個人了。」
最後的話說完之後,最後的力氣全部使完之後,
「……嗯,一定會的。」
隨著想要聽到的話語貫穿耳際,卡姆辛慢慢地開始消失。
只是還有一句話——
(啊啊,很抱歉弄丟了草帽。)
沒有把它說出來,稍微有些遺憾。
火霧戰士「盛裝騎手」卡姆辛的身體在傳達「不拔的尖領」貝海默特意志的「薩比亞」落在地面之前化作火星,徹底消失了。
吉田既沒有慌亂,也沒有嚎啕大哭。
只是在淚光中將那場景深深地烙印在眼裡,為了不忘記而狠狠地閉上眼睛。儘管這樣,淚水還是止不住地流下。在一片黑暗中,只剩下了滾燙的淚滴落下的感觸。
這時——
「嗯。」
夏娜簡短地說了一聲,將她緊緊地抱住。
吉田置身於這溫暖中的幾秒後。
「謝謝你……夏娜,已經沒事了。」
說完,她站起身來。
眼淚雖然在眼眶裡打轉,但卻沒有掉落出來。
忍住嗚咽,吉田終於交出自己被託付的東西。
「卡梅爾小姐,約翰先生要我向你轉達。」
「!」
威爾艾米娜的後背使足了力氣,她慢慢走到還在持續跳動的燒瓶——曾經就是為了阻止它而戰鬥、犧牲了自己獨一無二的朋友——「兩界嗣子」的面前。
吉田遞出了燒瓶,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威爾艾米娜,這孩子拜託你了,名字叫做賈斯特斯』——」
那種為了使一字一句都不出現錯誤而積累的壓力,一下子被釋放出來。
燒瓶內出現了真空。
隨著這種奇怪感覺產生的同時,力量從周圍聚集的預感遍布了火霧戰士中的每一個人。預感沒有出錯,仿佛是火霧戰士造成的一樣,出現了一道龍捲風。
只不過,那風從天落下一陣後,就將捲起的火星注入到「兩界嗣子」的燒瓶中,跳動的心臟因為「存在之力」的滿溢而漸漸顯現出形狀。
拿不住也松不開,就在吉田快要倒下的時候,威爾艾米娜伸出手來,從下面托住了吉田的雙手。
並不是「沉重」這種單純的感覺。
只能說是因為聚集了龐大的「存在之力」,而使存在感被壓迫到了極限。就算是火霧戰士,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於是,拘束於不能丟掉被託付之物的吉田,和作為被託付者堅決不能離開的威爾艾米娜,兩人努力支撐著「兩界嗣子」。
究竟撐了多長時間呢。
夏娜、瑪瓊琳和「大地三神「都沒能理解現在發生的事。不知不覺間,經過了漫長沉重的恢復時間,他們終於看見了。
坐在威爾艾米娜和吉田相互交錯支撐的手中啼哭的嬰兒。
被父親取名為賈斯特斯——史上最初的「兩界嗣子」。
「哇哇!!」
和人類一模一樣的聲音。
和人類一模一樣的姿態。
作為生物來說柔弱無力的嬰兒正在哭泣。
「那、那個,該怎麼辦?」
吉田面對著不習慣的事,馬上亂了手腳。
「交給我吧!」
威爾艾米娜接過嬰兒,擔負起整整五百年前曾經負起的職責,親自用緞帶編成了襁褓。她抱起嬰兒,愉快地逗弄著他,又舉起來輕輕地敲打著他的背,動作熟稔可靠。
「是個男孩呢。」
「身體健康。」
蒂亞瑪特檢查過嬰兒身上各處之後,突然注視著那張臉。肌膚的顏色和赤紅的嬰兒非常相似,但分辨不出與父母中的哪一位更相像。
手上嬰兒被抱走的吉田感覺到與那個存在之間的羈絆,繼續轉達傳言。
「約翰先生那樣下去的話,會活不久的……所以請向費蕾絲小姐這樣說——『唯一能夠超越死亡的生,就是用我們的存在創造出一個孩子
』——」
聽了她的話,威爾艾米娜回想起「約定的兩人」。
費蕾絲也好,約翰也好,如果兩人能夠死在一起,那應該也是高興地死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