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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上准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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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大上准子

在每周的星期四,從附近的蛋糕店拉盧卡斯里把草莓餵蛋糕買回家,是大上准子的一向習慣。因為星期四是優惠日,每塊會比平日便宜五十日元。

已經讀高二了,卻還是像個小孩子一樣

她的媽媽經常這樣笑話她。

(如果我做一些像大人樣兒的事,她明明會生氣嘛,真是的。)

准子通常就會以包含一絲反抗的表情,回以笑容。

跟平時回家時走的那個平緩的斜坡不同,經過拉盧卡斯回家的那條路,必須要一口氣登上一條長長的石階。雖然登上去有點累人,但從那石階的最高處眺望一下街道的遠景,也跟買蛋糕回家一樣,是她的一大樂趣。

她的放學時間基本上都跟太陽落山的時刻相重疊。在這樣一個建築物新舊參半的偏僻小鎮裡,觀看日落的景色也的確別有一番風味。

在與往常無異的夕照之下,准子右手拿著書包,左手提著裝蛋糕的盒子,沿著石階登上去。雖然她以自己沒有任何多餘脂肪而自豪,但相對應的,也沒有任何肌肉。每當她走在這條長長的石階上,就會對自己沒有參加任何社團活動感到後悔。

呼累死啦

在長長石階的最後一個平台上,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氣。然後

正當她打算咬咬牙關進行最後衝刺,抬頭往上看的時候。

在石階的最高處,有一個俯視著自己的少女。

她做夢也沒有想到,那就是自己存在的終點。

是誰?

面對那被夕陽鍍上一層紅光的身影,准子不由得產生了一種不詳的預感,於是如此地詢問道。

少女僅僅以一個詞來表達自己的存在。

火霧戰士。

大上准子,已經沒有機會再到拉盧卡斯買蛋糕了。

一陣春風在兩人身邊吹過。

站在石階上的少女,那長而光滑的黑色秀髮,被和風輕輕托起。

儘管面容稍顯年幼,表情也很平淡,但卻給人一種威風凜凜的嚴肅感覺。

准子並非對她的面容,而是對少女的整個存在感到了恐懼。

火霧什麼?

她像鸚鵡學舌一般重複著對方莫名其妙的話語,而腳跟卻拼命想往後退。

可是,她的腳跟本不聽自己的使喚。被黑髮少女所散發出來的異乎尋常的氣勢所壓倒的她,仿佛被釘在原地似的無法動彈。

實際上映入她眼帘的少女,非常年幼。看上去最多十一二歲左右。身上穿著與她嬌小身軀相吻合的皮夾克和褲子,即使加上那稍顯嚴肅的身形,本來也可以用可愛二字來形容。按道理應該是這樣。

但是,少女很明顯,並非是一個與其外表相一致的存在。

喀!少女走下了一級石階。!

對少女突如其來的行動,准子的肩膀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她只能做出這種反應了。

不管內心怎樣害怕,已經發生的事情是無法停止下來的。

喀!

少女又走下了一級石階。

准子在恐怖之中,產生了某個預感。

即將在走投無路的深深黑暗之中,發生一件無法挽回的事,這樣一種預感。

喀!

繼續又走下一級石階的少女,終於開口了。面對不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的人類自報姓名時用的代號,即是統稱又是自己的名字,等同於自身整個存在的一個詞,再次從她的口中說出。

我是火霧戰士。

喀!

說著,她又下了一級石階。

我是贄殿遮那的火霧戰士。

她每往下走一步,准子內心的不詳預感就越發膨脹起來。

不,不要

她的拒絕只停留在聲音上,身體卻一動不動。

不斷迫進自己的少女的存在感,仿佛把周圍的空氣都凝結在一起似的,不給自己以絲毫行動的餘地。在夕陽之中,攜著暮色,少女又一次

喀!

走下一級石階。面對她那嬌小而強大的身姿,准子只能以輕微的搖頭動作來做出拒絕。

不要過來

這一次,少女沒有回答。

黑色的冷漠視線,不知何時已落在准子的正面。

還差兩級石階,少女就會到自己所站的平台上。

那個時候,將會是自己存在的終點。

准子的預感,已經變成了確信。

她以好不容易才擠出來的嘶啞聲音哀求道:

求求你

喀!

少女無情地再次走下一級石階。

你已經不存在了。

她平淡地說道。

真正的曾經是人類的你,已經被紅世使徒啃食了存在,早就死了。你現在是火炬。也就是用死者的殘渣做成的替代品。

她這句話,准子最多只能明白其中的一半,她所理解的,是真正的自己已經死去,死者,殘渣,被做出來的代替品以及從這些詞語散發出來的,讓人毛骨悚然,冷漠而寂寞的感觸。還有莫名清晰的,自己即將消滅的感觸。

不要過

喀!

少女沒有絲毫的猶豫,走下了最後一級石階。來到了平台上的嬌小身影,散發出巨大的存在感,完全沒有把對方的拒絕納入考慮範圍,僅僅是平淡地宣告:

為了殲滅啃食你存在的使徒我要借你的存在一用。

少女纖細而柔軟的手指,就宛如絕望的使者一般向准子伸出。

不要

少女的眼睛深處,稍微出現了一瞬間感情的波動。

然而伸出來的手指,卻沒有絲毫的動搖。

碰到了呆立著的准子胸口。

然後,在一瞬間內

大上准子,以比疾風吹散煙霧更快的速度,徹底消失了。

失去了肉身支撐的衣服攤落在地,沉重的書包和稍輕的蛋糕盒,都掉落在平台的地面上。

少女握緊了自己伸出去的手,仿佛為了確認得到的東西一般閉上了眼睛。

日落西山,取而代之的是傍晚夜色的來臨。

在不為世人所知的世界背後,存在著一些橫行無忌的食人者。

來自從現世無法到達的鄰界的異次元世界的居民紅世使徒。

他們通過啃食人類存在於現世所必須的根源力量存在之力來顯現自身,隨心所欲地引發各種不可思議的現象。而這一切的理由,卻僅僅是他們一己的意志和欲望。

雖然能質問他們行為是非的人有無數個,但卻沒有任何人能干涉他們的行動。

他們這些使徒,是一種現世的人類絕對無法反抗其意志的存在。

但是沒過多久,並非別的,正是在這些使徒之中,出現了察覺到異變的同胞。

他們察覺到,由於肯食人類而產生的缺落,會令世界產生扭曲。

也察覺到,扭曲的不斷積蓄,有可能會給現世和紅世雙方都帶來巨大的災難。

對這種大災難抱有危懼感的一部分擁有強大力量的使徒紅世魔王們,做出了一個苦澀的決斷。那就是對那些入侵現世肆意啃食人類存在的同胞進行討伐。

儘管如此,由於他們本身是強大的存在,所以要讓自身顯現於現世,就必須獲得大量的存在之力。如果依靠啃食大量人類來獲得的話,就跟抑制世界扭曲的本來目的相牴觸,變得本末倒置了。於是,他們為了解決這個難題而進行了長期的反覆嘗試,到最後,終於總結出了一個有效的方法。

那個方法,就是從生存於這個世界上的人類中,挑選一些被奪走了親人,戀人,好友的人類,讓他們把自己的整個存在作為器皿奉獻出來,以容納紅世魔王自身。

於是,魔王們就能在不顯現自身的狀態下,獲得了討伐擾亂世間的同胞們的能力,人類以失去一直以來所有具有的與他人的聯繫為代價,獲得了復仇的武器。

這種通過雙方意志作用下進行的互相協助與性質的改變也就是契約而誕生的身負異能的討伐者們,被統稱為火霧戰士。

這位少女,就是其中的一員。

出現在這個小鎮的目的,自然是為了殲滅紅世使徒了。

少女雙手抱著大上准子的遺

物,站在了一個寫有相同姓氏的門牌之前。

抬頭看去,只見那是建在路燈稀疏,面向山的道路邊的一座獨棟樓房。從那富有古典韻味的大門到樓房的兩側,都長著高高的灌木籬笆,周圍一片寧靜。

這裡嗎?

從少女胸前的那個以金屬環繞黑色的寶石的吊墜中,傳出了深沉而凝重的聲音。

聲音的主人,乃是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

他就是通過契約賦予少女異能的力量的紅世魔王。他讓自己作為魔神的本體沉眠於她的體內,並以吊墜型的神器克庫特斯表達自身的意志。

聽到他那遠雷般的聲音後

嗯。

少女點了點頭。對話的簡短並非包含有什麼深意。只是互相之間並不希望進行與使命無關的對話。

穿過外門,踏過幾塊石板後,來到了屋門前。她推了推拉門,但卻推不動。似乎被鎖上了。

少女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似的環視了一下四周,然後把反著放在屋門旁的幾個花盆中的其中一個掀了起來。

鑰匙就在那裡。儘管這是第一次來的地方,她卻像理所當然似的找到了鑰匙。

她馬上拿起鑰匙,插進了拉門的鑰匙孔,但因為門鎖也已經很舊了,很難打開。

在她喀嚓喀嚓地擺弄了一會兒後,從左手邊的庭院裡

你回來了嗎,准子?

傳來一個女性的聲音。

在夜幕下顯得暗淡無光的街燈下,踏著有一半埋進了泥土中等石板,一個偏胖的女性出現在眼前。她似乎是在修剪庭院的花草,手上還戴著手套,身上披著圍裙。

少女心想,之大概是大上准子的母親了。

但是,當她看到少女的樣子之後

卻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在兩人之間,出現了一種奇妙的緊張感。

(真奇怪。)

身為火霧戰士的少女,對她這個反應感到奇怪。少女通過把自己的存在介入大上准子的火炬之中,偽裝成生前的她。

(絕對不可能引起懷疑的啊。)

火炬是用被啃食掉的人類的殘渣做成的。

本來應該是單純為自己欲望而生存的紅世使徒,之所以不完全啃食掉人類的存在之立,還特意花工夫去製造替代品,都是因為想避免被火霧戰士追蹤而來的緣故。

一旦全部啃食掉也就是出於性急把其整個存在都抹消殆盡的話,世界將會出現一種名叫不協調感的巨大扭曲。大多數在現世橫行的使徒,都對自己引起的扭曲及其可能導致的災難沒有任何興趣,也不會對此抱有危機感。

但是,如果討伐者火霧戰士們會憑藉這個扭曲來追蹤到自己的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如果毫無計劃地胡亂啃食一通的話,其間產生的扭曲將會不斷擴展開去,從而令火霧戰士們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為了抑制這種危險性而採取的措施,就是製造火炬。

用死者的殘渣做成的這種替代品,會慢慢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自行消失。死者本來所擁有的存在感與位置,將會隨著剩下的存在之力的消失而逐漸喪失。

無意中變得不引人注目,連自身存在也經常被人忘記,然後當跨越某個無意中的瞬間,就會從人們的意識中脫落。從他人的記憶中和所有的記錄中消失。同時,火炬本身也會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徹底消失。

本來那個人類所擁有的存在等於與世間的關聯等於羈絆逐漸被削弱,在不知不覺間就會如風般消散斷絕。這就是火炬的存在消滅形式了。

(可是)

少女現在介入的存在被啃食而死的大上准子的火炬,其存在之力被消耗的量並不多。這一點從她的整體意志仍然維持著普通人水平就可以發現。因此,少女通過介入其存在而獲得的大上准子的羈絆,依然保持著非常鮮明的印象。

如果這是幾乎被周圍忘記了其存在的火炬,那麼其與人和事物關聯的羈絆就會顯得很微弱,有的甚至斷裂了,事情將會變得非常麻煩為了偽裝而必須重新創造與周圍的關聯和必要的情報。

為了搜索潛伏著的使徒而通過植根於當地的羈絆獲得情報,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步驟。大上家的位置特定,鑰匙的隱藏地點,判斷眼前的女性身份等等,這些日常生活上的大體情況,都能通過這種羈絆掌握。反過來看,被羈絆聯繫著的他人,也應該會以相同的意志強度來把自己當作大上准子看待才對

(明明是這樣,但為什麼)

大上准子的母親,會對自己露出疑惑的神色呢?

像是要弄清這個疑慮似的,少女主動開口道:

我回來了。

大上准子的母親聽到她這句話,很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你回來啦。

回答完之後,她才終於察覺到了女兒抱著的大上准子的遺物(存在的介入,會直接把已故者的關聯轉移到自己身上,而僅僅把火炬的肉體部分消去。)

怎麼你穿成這樣?

嗯,發生了點事。

少女沒有半點說明的意欲,只是做出了簡短的回答。

准子的母親,並不是感到驚訝,而是露出了一臉擔憂的神色。

(看來還是把衣服換掉再回來更好嗎)

少女稍微有點後悔。

在日本的學業研修機構學校,基本上都是要求學生穿著校服。如果要裝成是從那個地方回來的話,大概還是應該穿上校服才行吧。雖然剛才是因為找個能換衣服的地方很麻煩,以及通過羈絆感應到家離自己很近,所以省掉了這個步驟。

她剛考慮到這裡,就馬上放開來想了。

(算了,怎樣都無所謂。)

比起顧慮那些瑣碎的事情,對自己所獲得的鮮明羈絆,以及自己介入的大上准子的火炬中依然殘留有相當量的存在之力這個事實的驗證,自然更為重要。

這個事實,正是啃食了真正的大上准子的紅世之徒就在附近的危險證明。

(的確,也能稍微感覺到那股氣息。)

火霧戰士和使徒,都能互相隱約地感應到對方的存在。

通常來說,其順序是

首先,火霧戰士來到使徒潛伏的地方。

然後,使徒察知了其氣息,採取進行襲擊或逃走的行動。

接著,火霧戰士也相應採取迎戰或追蹤的行動。

就是如此。

像這樣,火霧戰士已經到來,而且還陷入了被搜索的危機狀況,但是使徒也依然沒有任何動作,保持潛伏狀態這種異例,也不是沒有。

(不過,就算那樣,也太怪了)

少女一邊抱有疑慮,一邊用不太靈活的鑰匙扭開了門鎖。

然後,兩人又同時等待著對方的行動。

這個莫名其妙的沉靜,最後由母親打破了。她推開拉門,走了進去。

那麼,我來準備晚飯吧。?

她似乎在等待自己回答。雖然感覺到,但少女卻沒有用以回答的話語。

通過介入火炬,她能做到的,只是對生前的存在具有的關聯羈絆進行掌握,對跟周圍的人之間的關係以及與事物的聯繫有一種漠然的印象而已。至於與各個關係者共有的事項以及進行過的對話等等則不在此範圍內。

在火霧戰士之中,有一些人可以極為詳盡地提取出火炬中的記憶,這個以前已經聽亞拉斯特爾說過了。但很不湊巧的是,她對這種纖細的自在法同過操縱存在之力來隨心所欲地引發事象的技術或者能力卻非常的不擅長。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反正在這裡逗留的時間,也只不過是發現使徒蹤跡前的幾天而已。除了把必須的情報問出來之外,其他的一切根本不需要理會。

看到少女最後還是沒有回答,母親只是回望了她一下

呼。

接著,她把手套放在旁邊的鞋柜上,以這個動作為掩飾,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就脫下草鞋,走進屋子裡,順便把家裡的燈打開。

終於從准子的母親身邊解放出來的少女,不由得安心地吐了口氣。

同時,就像要繃緊稍微放鬆了的表情一般,她又重新深深地吸入一口氣

(好。)

馬上把精神集中到自己必須履行的使命上來。對大上准子生前抱有的家裡的印

象羈絆進行掌握。

瀰漫著秘密,拒絕,困頓,煩囂等感覺的房間

混合了解放,厭惡,痛苦,迫切危機感等感覺的洗手間

充滿了放鬆,清爽,潔淨,溫暖等感覺的澡間

麻煩和有趣,飢餓和吃飽,冷和熱等感覺兼而有之的廚房

(如果有的話,大概就是這裡了吧。)

從這眾多事物之中,她選出了充滿了家人,電視機,喜怒哀樂的場所。那就是有著黑色地板的走廊旁邊的寬敞房間也就是所謂的客廳了。根據羈絆的指示,她把手伸往一旁的牆壁上,把那裡的電燈開關打開。

在閃了幾下白光後,房間裡馬上明亮了起來,映照出位於正中央的圓形矮腳餐桌,以及放著餐具的茶櫃等等已經使用了多年的家具用品。至於地板,則是在受過日光暴曬的古舊榻榻米地毯。

看到這個景象的少女,並沒有對家人的儉樸和心思有所反應。

(果然這裡是家人的談話室嗎?)

僅僅是確認了自己的感覺並沒有出錯,同時感到滿足。她環視了一下整個房間

(找到了。)

在唯一的新買的物品電視和錄像機旁邊的小籃子裡,她發現了自己的目標物。

那就是報紙。

有關這種便於整理時間順序的情報媒體的使用方法,少女曾經得到過某個人物的悉心傳授。為了進行這久違的嘗試,她先把蛋糕盒放到矮餐桌上,把其他東西放在籃子的旁邊後,就把被隨意堆在那兒的報紙拿出來,確認一下日期。

(昨天,是星期三的報紙)

不用多久,她就找到了應該會刊登有目標事件相關報導的報紙。她又繼續找了一下。

(為了慎重起見,把前兩天的也找出來了,還有咦,怎麼沒有今天的部分?)

正當少女這樣想的時候,從跟漱洗室相連的廚房

准子,你怎麼看起報紙來了?

母親一臉疑問地走了進來。

沒什麼。

少女一邊裝作沒事,一邊直接詢問自己需要的情報。

今天的報紙呢?

在餐桌下面。你爸爸一直都是放那兒的嘛。

是嗎?

少女把混在其他淡薄羈絆中的今天的報紙(大上准子生前似乎沒有怎麼使用過報紙這種東西)從餐桌下面取出來後,把它跟剛才挑出來的近幾天的報紙疊在一起拿在手上。她毫不理會驚訝的母親,踩著吱嘎吱嘎作響的樓梯,向著大上准子的房間奔去。

准子,你忘了拿蛋糕了哦!?

母親在她的背後叫道。

給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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