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話 既是嘴笨 又行動搖(1/2)
早晨。大智因為被子沒了而醒了過來。用手機看了看時間。剛過五點。室內還有些昏暗,不過拉門那頭已經微微透出光亮。
維也納睡在隔了一段距離的被子上,發著寢息聲。昨天,大智鑽進被窩後,「我還有點工作要做」,這麼說的維也納對著筆記本電腦做著什麼。他的枕邊,關機了的筆記本正插著電,表示充電中的指示燈發著微微的光芒。
為了不吵醒維也納,大智躡手躡腳地起身,換上訓練服後到了外面。
早晨的空氣讓人覺得舒暢,於是大智便吸了一大口。儘管只打算稍微活動一下身體,
(稍微走遠點看看吧?)
大智慢慢跑了起來。
身體很輕。到了合宿第三天,看來時差已經完全調了過來的樣子。
大智輕快地跑過主屋,庭院裡還放著昨天晚上用的燒烤架。那件事之後,燒烤會立刻散場了,因為大家打算等天亮了再收拾,所以地上散落著的肉和蔬菜還沒清理。
石階邊上,又一條被密林環繞的汽車開的坡道。大智通過這條坡道進入了住宅區,超過正準備去工作的人們繼續輕快地奔跑著。
穿過住宅區後,大智跑過大路,上了通往海岸的道路。
廣闊的大海突然出現在了眼前,剛剛露出頭的太陽正散發著光芒。海灘上還沒有來海水浴的客人,陸續有衝浪者出發。
那個時候,大智也經常跑這條路,令人懷念。
(一直跑去學校吧?)
大智微微加快了步調。
望著大海跑了一會兒,大智看到了江之電的車站。
大智跑過車站,穿過前方的道口後開始爬起了高中時代無數次爬上的漫長坡道。
(這一帶沒怎麼變啊。不過——)
坡道盡頭,學校已經不存在了。
抬頭望著坡道的大智停下腳步。
注意到繼續爬下去會讓如今的場景覆蓋上那時留下的重要回憶,大智便猶豫起是否要繼續。
「……已經跑了兩公里了啊。」
平時的練習中長距離奔跑的情況也很少。
大智轉過身,穿過道口後沿路開始返回。
過了十五分鐘左右,回到石階前的大智節奏輕快地爬起了石階。
爬到頂後,大智一邊調整呼吸一邊慢慢朝主屋走去,這時,大智注意到庭院裡雪音獨自一人拿著掃帚在打掃著。
「啊……」
雪音注意到了大智,帶著有點尷尬地表情停了下來。
「早上好。」
大智用圍在脖子上的毛巾擦著汗的同時出聲道。
「……早安。」
小聲打了招呼後,雪音很快又開始打掃了起來。
大智開始放鬆活動後瞥了一眼默默打掃著的雪音。
(話說回來,我基本沒和她講過話啊。)
與能和雪音自然地對話的來夏,和奏和紗羽還有積極想要搭話的維也納比起來,大智注意到自己幾乎都沒和雪音說過話。儘管有自己算是話少的那類人的自覺,但大智並不覺得自己屬於那種不善與人交流的人。
(一直被不熟悉的大人圍著果然是會緊張的吧。姑且她是新部員,這裡我是不是應該要作為前輩先提一些輕鬆的話題來讓她放鬆呢——)
「很早呢。」
注意到大智瞥自己的視線的雪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誒!?啊,怎麼了?」
被突然搭話的大智一瞬間因為狼狽而停下了放鬆運動。
「你早上起很早呢……」
「啊,這樣啊!因為正好醒了。我想活動一下身體。」
「嘿——……」
雪音沒有繼續說話,而是繼續進行著打掃。
(我在那裡緊張個頭啊……)
大智沒怎麼和年齡有點差距,共通點也很少的女孩子說過話。
「……加加宮你也是,起很早呢。」
「是的……」
沉默。
「……雖然是早上,也已經很熱了呢。」
「是呢……」
又是沉默。
「……你一個人收拾?」
「是的……」
「叫大家一起收拾吧?」
「是我的不好。收拾完我就回家。」
「是嗎……」(譯:尬聊。)
散落的肉和蔬菜已經幾乎都被集中到了一個地方。
「我覺得大家並不在意哦。」
雪音一言不發,用旁邊的簸箕開始處理垃圾。
「……但是,如果你覺得自己有錯,不是應該好好道歉,表達自己的歉意,把一切都處理好之後再回去嗎?」
雪音面色僵硬,停下了手,低下了頭,「……對不起。」,生硬地道起歉來。
「啊!不是,不是這樣的!」
雪音的坦率反應讓大智不知所措。
(和她們差很多啊。)
「那個,怎麼說呢……我不是想叫你道歉……」
雪音訝異地看著拼命組織著話語的大智。
「自己的想法不在想傳達出來的時候好好表達出來的話……就算事後再回想起來也會有疙瘩……而且會越來越難以表達的……所以必須好好把握住機會……」
「機會?……」
「不,對不起!總之,我沒生氣哦!我覺得你不用急急忙忙回去哦。我想說的,僅此而已。」
說完,大智轉過身背對雪音繼續開始了放鬆活動
(果然,我嘴很笨……)
做完放鬆活動後,大智低下腰開始前後左右做起快速碎步。偶爾還左右大跳一步,還跳起來做出扣殺動作。
雪音疑惑似地看了做著沒見過的動作的大智一會兒。
「……網球嗎?」
「不是,是羽毛球。」
大智一邊活動一邊回答。
「啊,合唱偶爾羽毛球部……」
雪音想起了貼在起居室的橫幅後嘀咕道。
「沒錯,我偶爾羽毛球。」
起跳扣殺後大智繼續輕快地做著動作。
「……偶爾,是什麼意思啊。」
「啊,對了。」
(對我來說理所當然的事情對著孩子來說還是不明所以的啊。)
大智敘述起了如今已經很少有機會去回憶的記憶。
「我本來是羽毛球部的,但部員只有我一個人所以廢部了。但是,我無論如何都想繼續打羽毛球……嘛,中間發生了很多事……宮本她們讓合唱部和羽毛球部合併,得意讓兩邊一起開展活動。所以,是合唱,偶爾羽毛球部。」
「嘿——……」
雪音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點頭,
「……你喜歡嗎?羽毛球。」
「誒?」
大智已經很久沒被問道是不是喜歡羽毛球了,一瞬間不知如何回答。
看到大智這副樣子,以為大智沒有聽到的雪音又一次問道,「羽毛球,你喜歡嗎?」
「啊……嘛,是吧。」
大智因為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和羽毛球一同度過,無法立刻回想起那個純粹的「喜歡羽毛球」的自己(也不知道是否存在),在曖昧的回答之後,大智慌忙解釋。
「我在奧地利的職業聯賽打球。」,大智追加道。
「職業聯賽……」
「沒錯」,大智輕輕點頭。
「我第一次遇見職業選手。原來羽毛球也有職業的啊。」
大智苦笑,
「有哦,在國外。」
「那,你為了成為職業選手一個人去了奧地利?」
「是啊。」
「好厲害,真有勇氣。」
看到坦率表達自己的感慨的雪音,大智有些害羞起來,
「我這種人完全不厲害哦。我啊,是因為看到了那個人……我所尊敬的那個人,絕不放棄,發起挑戰,才會這樣做的。如果沒有那個人的話,我估計也不會前往國外的職業聯賽發起挑戰吧。」
「……尊敬的那個人?」
大智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打掃,要我幫忙嗎?」
「啊,不用,已經要弄好了。」
雪音又開始打掃起來。
「你尊敬的那個人,也是職業羽毛球手嗎?」
「不,並不是這樣的……」
大智言語含糊,雪音停下了手上的活等著大智。
(她意外的是個緊追不放的人呢……)
大智坐到走廊上喘了口氣後望向變得明亮的天空。夏日的湛藍天空中
有一片大白雲正靜靜飄在那裡。
「……那個人,一直忠實於自己的夢想……不為周圍所動,很有執行力……但是,到最後那個人的夢想並沒有實現……那個人放棄夢想的時候…………儘管如此,那個人還是異常閃耀……那個時候我知道了。就算無法實現,挑戰自己的夢想也是有價值的。」
靜靜聽著大智講話的雪音若無其事地嘀咕了一句,
「……你喜歡那個人呢。」
「誒!?為,為,為什麼!?」
對於大智的動搖,雪音也很驚訝,
「啊,對不起!總有這種感覺。不過,我覺得這樣很帥氣!像這樣努力拼搏。」
雪音慌忙補充試圖緩解氣氛。
大智為自己手忙腳亂導致高中生小姑娘為自己擔心害羞起來,
「不,我一點都不帥氣哦。」
紅著臉苦笑道。
「但是,你實現了夢想吧。」
「……到底是不是呢。」
大智又一次曖昧地回答。
看著自己腳邊的雪音,
「好羨慕啊……能繼續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這麼低聲嘟囔了一句。
大智看了一會兒雪音寂寞似的側臉,
「……但是,這並不是終點。」
隨後輕聲說道。
「?……」
「我很快就要三十了。總有一天,是要退役的。」
「啊……」
「因為一直一根筋吊在羽毛球上,我無法想像做別的事情的自己。想到之前說的那件事,我想了很多很多……現在這個時候回會比較好嗎……但是,又不想在自己認可了自己的努力前回來……那,到底怎麼樣才算認可呢?之類的……」
大智靜靜說著,又一次望向天空,
「注意到的時候,我又一次想起那個人的話會怎麼做呢的事情了。」
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雪音坐到了隔了大智一點距離的地方。
「感覺好複雜……大人也不容易呢。」
被雪音安慰後,「大人嗎」,大智苦笑起來。
和高中生雪音說著話的大智注意到了自己之前從未意識到的自己是「大人」了這件事。與此同時,維也納,來夏,和奏她們讓大智回憶起了自己高中生時代的感覺。
從這次的合宿開始之後,如今的自己和那時的自己就時而交錯,大智有些混亂了。
(是這個原因嗎。)
對於大智而言,像這樣說話的機會很少見。和維也納還有來夏她們,大智至今也沒聊過自己前往海外發起挑戰的契機以及對於將來的煩惱。
大智看向坐在旁邊的雪音。甩著兩隻角的雪音呆呆望著地面。
(明明是個大人,卻盡說自己的事情。)
大智反省了一下,
「加加宮喜歡什麼?」
「誒?」
突然被甩了話題的雪音,
「我……」
稍微思考了一下,
「我也,喜歡過……活動身體。」
大智注意到了她的含糊以及「喜歡個」這一過去式的表達,
「你以前做些什麼?」
大智儘可能平常地問。
「中學的時候,雖然不是運動……不過我在演劇部……」
雪音猶猶豫豫地回答。
「嘿——在演劇部活動身體?」
「是的。因為相當需要體力的。」
「是嗎,說起來或許是呢。我們在文化祭的時候也做過類似於音樂劇的事情,相當耗費力氣呢。」
「誒」,雪音抬起頭看著大智。
「……我也在初三的時候在文化祭上演了音樂劇。」
「嘿——,是嗎!我們一樣呢!」
對於這一共同話題,大智雀躍起來,
「我一開始對於在人前唱歌跳舞沒什麼幹勁,不過實際做了之後還是很開心的。唱歌,好棒啊!」
「是的!」
雪音也笑著點頭。但是,她的笑容很快就染上了某種寂寞般的東西。雪音把視線從大智身上挪開,低下了頭。
(……誒?)
大智看著雪音的側臉,
「難道說……高中沒有演劇部?」
「有的。現在也有……但是我已經,不去了。」
說完,雪音從走廊上下到了庭院裡,繼續開始了掃除。
「還有一點就弄好了,我弄完就回去了。」
「啊……」
雪音背對著大智小心清理起庭院裡剩下的垃圾。
「你想回去,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不過你若是覺得自己應該回家,那就錯了。想要繼續這麼說下去的大智停了下來。背對著自己默默掃地的雪音如今透著一股想要回家的感覺。
但是,看著她花費時間仔細清理的樣子,感覺她心中也存在著不想回家的想法,現在正猶豫著。
(畢竟還是個高中生啊……)
感到當時比起現在更笨拙更不可靠的自己的身影和雪音重合在了一起,大智突然泛起了一股不安。
雖然想對雪音說些什麼,但是大智不知道該說什麼。
如果當時的自己在一個人獨自煩惱的話?
如今的自己說些什麼比較好呢?
能幫助到當時的自己的,是什麼呢?
「那個……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雪音依然背對著大智,一言不發。
「……因為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所以不好多嘴……我覺得你不想說也不用說出來……就算想和你聊,大概我這個水平也沒什麼用……可是……」
大智稍微考慮了一下,沒有立刻繼續說下去,
「……維也納是個好人哦。」
說完,大智立刻起身,背對雪音開始做起深蹲。
「哈!哈!哈!哈!」
雪音呆呆地看著大智。
「早上好——」
來夏的聲音把雪音的意識拉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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