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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 上 第三章 魔女抑或聖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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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開始抱著莉亞行走,速度理所當然地迅速提升。

泰歐和神父的運動能力原本就很強。零雖然因為運動不足和懶惰的關係,平常總是慢吞吞的,但絕不是個遲鈍的人。侍女也完全沒有落後。

沒過多久,就補回了之前因為莉亞而浪費的時間。

途中除了我好像弄丟了自己的刀子之外,沒有發生任何問題。太陽升至最高點時,我們走出森林,來到街道上。走到這裡就不再需要帶路人了。

我們讓泰歐拿著一些錢先行前往城鎮,安排馬車。抵達時,城鎮入口已經有台拖板馬車等著我們。泰歐做事還是一如往常地機靈。

而且還找來了從騎士團里淘汰下來,並不會害怕墮獸人的馬匹,拉著非常堅固的馬車。這點實在是無可挑剔。

「從這裡開始就是坐馬車前進了。我有告訴馬夫要全速前進,所以應該可以在預定時間內,或是稍微晚一點點抵達伊迪亞貝納。」

我把莉亞放在馬車拖板上。她好像相當中意我的毛皮,瞬間表現出不想離開的樣子,不過隨即滿臉通紅地鬆了手。

「謝、謝謝你……我很重吧……?」

「是有點啦。」

我老實回答後,只見莉亞的臉變得越來越紅。她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輕輕咬著嘴唇,柔弱地捶著我的胸口。

「愛欺負人……!」

……怎麼?我剛剛好像有點心動啊。

我表情呆滯地看著莉亞緋紅的臉頰。這時零突然故意重重咳了一聲。我驚醒似地回頭看去,發現零正狠狠瞪著我,還不斷試著把我推開。

「你幹嘛啊,這麼突然……」

「吾也要上車,你的身體太大太礙眼了。」

「啊……是喔。」

我乖乖地閃到旁邊。但零還是緊緊瞪著我,一動也不動。

「怎麼了?快上車啊。」

「……你就不能用抱的把吾抱上馬車嗎?」

「哈!你是小鬼嗎?」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而零立刻握緊了拳頭。原本以為她會動手打人,但她卻退了一步。

「……算了!神父,把手借我。」

受到指名的神父,毫無怨言地朝著零伸出手。

零緊握著神父的手,把體重放在對方肩膀上,坐上馬車。

——所以……喂喂喂,我又沒說不借你手,到底是在氣什麼啊?

「太好啦!快聽我說,大叔!他說如果有墮獸人負責護衛,就可以帶我們走稍微危險一點,但是比較近的近路喔!」

正在和馬夫說話的泰歐,開開心心地邊跳邊跑過來。

「很棒吧,我派上用場了!」

「喔——好厲害啊,泰歐。你真的很有用啊。」

我一邊誠心誠意地點頭,一邊用力亂抓泰歐的頭髮,並將笑著說「大叔的手好大啊」的他抱了起來,輕輕放在拖板上,順便讓呆站在附近的侍女也坐上馬車,最後才是我自己。

「路況很差,所以會搖得很厲害喔。各位抓緊了~~」

馬夫發出警告之後,開始讓馬車動了起來。不出所料,當馬車突然開始搖晃,莉亞也跟重心不穩,差點就從馬車摔了下去。

「聖、聖女大人!」

神父慌張地站了起來,但我站的位置更近,動作也更快。我抓住她的手,把人拉了回來,接著直接讓她坐在我兩腳中間。

「你這傢伙——現在馬上離開聖女大人!」

「你快點閉嘴,然後找個地方抓好吧,神父大人。我會負責撐住聖女的——抱歉啦,聖女大人。可能會讓你不太舒服,不過這是最安全的方法了。以神父的體重,一個不小心可能會和你一起掉下去吧。」

神父果不其然開始大呼小叫,我一邊進行牽制,一邊儘可能地表現出完全不必擔心的態度,對著全身都緊張不已的莉亞這麼說道。說真的,我也不想這麼做。然而,要是從高速行駛的馬車上掉下去,一個不小心是會出人命。

「可、可是……我,那個……」

「夠了,你就閉嘴抓緊吧。小心咬到舌頭。」

莉亞輕輕應了一聲好,隨即沉默。神父似乎也無可奈何地認同了。

我突然感覺到一股視線,轉頭看向零。我們有那麼一瞬間四目相交,

可是零馬上露骨地別開了頭……搞什麼?是在記恨我沒抱她上馬車嗎?

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再次在心裡暗笑。哎,就算放著不管,她應該也會像平常一樣轉個身就忘得一乾二淨了吧。

我們在行進途中迎來夜色,露宿了一個晚上,隔天一大早繼續快馬加鞭行進。

飛逝而去的景色中,開始出現一絲潮水的氣息。

長年居住在洞穴里的零沒有看過海,所以這股不熟悉的氣息讓她有點浮躁起來。

等馬車終於走上連綿不絕的山丘頂端,視野豁然開朗之後,馬上看到了填滿整片視野的湛藍,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的另一側。

是海。還是跟平常一樣,又大又藍。

有個城鎮順著海岸線延展開來。那就是——港都伊迪亞貝納。

「好厲害!有好多船啊,傭兵!」

興奮異常的零把身體探出了馬車。提歐也跟著探了出去,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所有物一般,笑著說道:「很棒對吧!」

凝神細看那座停泊了無數船隻的港口,就看到鼓鼓地揚起船帆的巨大帆船破浪出港的情景。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滿載貨物的小船川流不息地滑入港灣。

蜿蜒入海的運河,就像血管一樣分布在伊迪亞貝納的各個地方,可以看到張著各色遮陽帆的小船,彷佛樹葉一般搖盪。

「那全部都是路邊攤喔。把貨品從大船移到小船上,然後順著運河一邊移動一邊做生意。像是稀奇的水果之類。」

「稀奇的水果……?真讓人感興趣……吾也想吃!」

零用力說出這句話時,馬匹在海風吹拂下輕輕嘶叫了一聲。

馬車搖搖晃晃地走下丘陵後,隨即發現街道上聚集了一大群人。因為還看到一輛豪華的馬車,所以那多半是歡迎聖女大駕光臨的迎賓團吧。

太陽依然高掛天空。唯獨這個時候,神父臉上露出了安心的神色。

3

「哎呀,真是太感謝了!真的非常謝謝您啊,聖女大人!勞煩您特地從聖都來到我們這個窮鄉僻壤的港都……!」

通往可雷翁共和國內的港都——伊迪亞貝納的街道上,我們馬上被一群由領主帶頭,靜候聖女抵達已久的迎賓團包圍。

才剛走下簡陋的馬車,一個看似領主的高大鬍子男立刻沖了過來,然後莫名其妙地用力握住零的手。

「能拜見您的尊容是我的榮幸,聖女大人——但真想不到……您的美貌更勝謠傳……」

「吾確實很美,但吾並不是聖女。嚴格來說應該是和她完全相反立場的人吧。」

笨蛋,別說這些多餘的話啊。我連忙瞪了她一眼,但零馬上又把頭撇到一旁。

搞什麼啊?從剛剛開始就一直那個樣子。

「聖女是那邊那個巨乳。」

零百無聊賴地朝著莉亞的方向看去。

早已陶醉在零的美貌當中的領主突然瞪大眼睛,瞬間放開了零,轉頭握住莉亞的手。

「喔喔,原來是這一位嗎!這還真是失禮了。因為佇立於此的身影實在是太過楚楚可憐,以至於我邪佞的眼睛不小心錯過了……不過聖女大人果然也是美艷動人。」

真是完美到極點的花心男,甚至有種爽快的感覺了。

看起來應該已經是邁入老年的年紀,不過經過充分鍛鍊的身體仍然充滿了精力。這種氣質經常出現在船員身上。因為他是港都的領主,八成也是船員吧。

「那麼,請坐上這輛馬車吧。所有麻煩的手續一概省略,由我來為各位帶路前往領主城吧。當然其他諸位也請一起同行。」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這個墮獸人當然不可能坐上領主準備的馬車。

最後是由莉亞、她的侍女、神父——還有零也不知為何也坐上了領主的馬車,而我和泰歐則是坐著來時的拖板馬車跟在後面。

零沒說要跟我一起坐拖板馬車,而我也沒叫她一起坐。

「我說大叔啊……」

泰歐一邊隨著拖板馬車搖來晃去,一邊發出無奈的聲音。

「大叔的僱主應該是零吧?為什麼總是只對聖女一個人溫柔啊?」

「你是指我背著聖女行動的那件事嗎?在那個狀況下,就只能那麼做啊。」

「你在馬車上不也一??直撐著她嗎?零的表情可是超級臭喔。」

「那女人又不會笨到摔下馬車。」

「可能確實是這樣沒錯,但你還是要顧及零的心情呀。」

「抱歉,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講什麼。」

「啊——真是的!大叔根本不懂女人心!」

那種東西誰懂啊?再說,我根本就沒有機會接觸女人。

而且我也很懷疑零到底有沒有所謂的女人心。因為基本上是以理論所組成的零,最擅長的技巧就是把我的感情論徹底駁回。

「總之!抵達城鎮之後,你要對零好一點!這是我身為知己的忠告。」

你什麼時候變成我的知己了?

我突然出現了這個疑問,但又覺得沒有必要刻意否定,所以什麼也沒說。看來我是真的相當中意泰歐這小子。

過沒多久,馬車便通過了伊迪亞貝納的大門。

街道上最明顯的特徵,果然還是和普通道路同時並存的水路吧。飄蕩在水路之上的小船,據說會因為販賣商品的種類不同而日日變換遮陽帆的顏色。

數量最多的是揚著紅色遮陽帆的船——看來應該是賣吃的。

在水路上交錯來往的小船,以及駕著小船買東西的當地居民。另外可能有船隻剛進港,隨處可見的興奮旅人和觀光客,全都讓這個城鎮充滿了活力。

如果零是坐在這輛拖板車上,現在肯定已經跳下馬車,在城鎮裡閒逛了吧。

「……喂,泰歐。你知道伊迪亞貝納有什麼名產嗎?」

「有很多啊。外國人好像都很想吃凱爾薩斯大龍蝦,不過我覺得伏哥爾才是最棒的!」

「是魚嗎?」

「對!是很??大很大的魚,可以用在各種料理上。其實光吃伏哥爾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只是伊迪亞貝納的人都是生吃。」

「生吃……魚肉嗎……?」

「很好吃喔。吃起來又軟又甜。我每次來伊迪亞貝納的時候啊,都會撿人家丟掉的骨頭,然後把留在上面的魚肉刮下來吃。」

說到這裡,泰歐突然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

「哦……?怎麼,你打算用食物討零的歡心嗎?大叔真是不懂啊。送女人禮物一定要送會發亮的東西!會發亮的!」

「你是指寶石嗎?很遺憾,這方法不能用在那女人身上啊。她自己手上的寶石就已經多到數不清了。」

泰歐一邊搓著長滿雀斑的鼻子,一邊對我說「你還是不懂啊」。我到底是不懂什麼了?而你為什麼又這麼懂啊?

可是看到他這麼有自信,就會覺得他可能真的沒說錯。反正我就是不懂女人啦。

「跟她到底有沒有那個東西無關,男人送東西給自己,那才是讓女人開心的地方吧?最重要的是送禮的心意。心——意——」

「如果只是心意問題,那食物應該也行啊。」

「能留下具體外型的東西比較好啦。你真的是個呆頭鵝耶!」

呆頭鵝……

這小子是從哪裡學到這種老掉牙的用詞啊?

我嘆出一口氣,再次朝著街道看去。被太陽曬得渾身黑亮的海上男兒,以遍布全身的各種刺青宣示著自己的存在。數量最多的果然還是女神。其次是船錨和鐵鏈——另外比較稀奇的圖案,大概就是山羊了吧。

「……山羊?」

細節大概不太一樣,不過之前那群盜賊應該也有山羊刺青吧。我本來以為是盜賊團特有的花紋,看來有可能是可雷翁共和國的象徵性花紋。

「……泰歐,你身上有山羊刺青嗎?」

我隨口問道。

「沒有喔。」

泰歐也是隨口回答。隨後他像是忍俊不住似地笑了出來。

「大叔,你是不是覺得我幫盜賊打雜,所以我身上也會有山羊印記?正好相反啦。其實是有山羊印記的人變成了盜賊。」

「啊?」

「有山羊印記的人啊,都會聚集在洛塔斯要塞那裡。有些是聽了傳聞,還有些是被人帶進去的。」

「那是什麼集團啊……而且你身上並沒有刺青吧?」

「我是沒有。可是我媽有啊。」

「啊啊……因為母親是盜賊,所以你也自動變成了啊……」

也就是說,泰歐的母親現在還待在盜賊團里嗎?

不過泰歐當初委託我們的時候,說的是「我想回去聖都附近

的自己家裡,希望能帶我一起去聖都」。如果泰歐的母親人在盜賊團,那麼他說的家到底是——

「……等等,你說你家在聖都附近……難不成就是洛塔斯要塞?」

盜賊團的根據地——洛塔斯要塞的確是在聖都附近。如果泰歐的母親現在在那裡,就表示泰歐的家就是洛塔斯要塞啊。

泰歐笑嘻嘻地回答「就是這樣」。

換句話說,泰歐是因為馬車暴沖而和盜賊走散,現在則是打算一個人回去是吧。

「雖然現在才說這個有點遲了,不過你可千萬別被神父發現啊……」

「沒問題啦。再說,我覺得我其實可以不要回去洛塔斯要塞。」

「你母親不是在等你嗎?就回去吧。」

「沒有……她已經沒在等我了。而且我還有很多想做的事。要是待在洛塔斯要塞,大概就沒辦法做到了……」

「你想做的事情是?」

「那要保密!媽媽有說過,要是把願望告訴別人,那願望就再也不會實現了。」

這時,馬匹突然高聲嘶鳴起來,馬車跟著停止。前面的馬車——零和聖女她們所乘坐的馬車——不知為何突然停了下來。

我一邊想著到底發生什麼事,一邊探出身子張望,發現有個年紀還算是少女的年輕女人,像是阻擋馬車前進似地張開雙手,站在前方。馬夫立刻從駕車台上跳下來,試圖把人拉開,但她全身使勁站在地板上,一動也不動。她接著大叫。

「——這是為什麼,領主大人!」

那是打從內心深處發出的憤怒之聲。像是喊著為什麼要背叛我、我明明這麼相信你一般,足以讓所有行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的聲音。

馬夫為了讓她安靜下來,伸手搗住了她的嘴。但女人狠狠咬了他的手一口,甩開之後繼續朝著馬車大喊。

「為什麼要讓那種魔女入城!我的父親就是因為那個魔女才死的啊!您當時和我一起哭泣,難道全是假的嗎?您說絕對不能原諒假扮成聖女的魔女,也全都是騙人的嗎?到頭來您也是這樣,一碰上問題就跑去拜託那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嗎!請回答我啊——托雷斯大人!」

假扮成聖女的魔女——是指莉亞吧。

女人瞪著馬車的眼神,比之前綁架莉亞,並咒罵她為魔女的盜賊們,更加深痛欲絕。

那個女人的父親因為莉亞而死了?——為什麼?照理說只會治療病痛的莉亞,到底要怎麼殺人?

是因為醫生減少,導致來不及接受治療嗎?

和泰歐的父親一樣。

我看著停在前方的馬車,搜尋零的身影。

這時馬車車門猛然開啟,領主慌慌張張地跳下車來。

「帕西兒!你這是……做什麼蠢事啊——!」

女人的手臂依然被馬夫緊緊抓住,兩眼含淚瞪著領主。她的膝蓋不斷發抖,像是試圖不讓自己倒下去一般緊咬嘴唇。

「做蠢事的人是您!竟然被魔女迷惑……竟然連托雷斯大人都這個樣子!」

「顧好你的嘴,帕西兒!」

領主粗魯地抓住女人的衣領,彷佛把人從馬夫手裡搶走似地,用力把那瘦弱的身體強拉過來。女人相當害怕地發出一聲驚呼。

兩人的額頭幾乎撞在一起,領主露出嚴肅到極點的表情瞪著女人。

他的嘴唇動了動。雖然聽不到他刻意壓低的聲音,不過我的眼睛確實看得清清楚楚。

「——相信我。」

就這麼一句話,女人原本不斷抽搐的表情立刻緩和下來。

「然後——」

確認神父也走下馬車之後,領主高高舉起他的手。

「咬緊你的牙!你這不信者啊!」

打了那個女人一巴掌。

啪!一聲清脆響亮的聲音響起,女人當場倒了下去。

「領、領主大人!」

慌張喊叫的人是神父。

雖然眼睛看不見,但是光憑聲音,應該也猜出一個大概了。

「民眾對聖女抱持懷疑,也是無可奈何之事。雖然那的確是無法允許的行為,可是對年輕女性使用暴力——」

「不不不,神父。褻瀆教會或聖女,只要有個不小心都是死罪。既然在公開場合辱罵聖女大人是魔女,那麼就必須接受對等的處罰——所以,還請你務必當成什麼也沒聽見。那是城內園藝師的女兒,因為最近父親去世,有點失常了。」

神父簡短祈禱了一聲。

「如果不把事情歸咎他人,就沒辦法接受親人之死——我也有過類似經驗。」

神父把倒在地上的女人扶了起來,臉上露出平靜的微笑。

之前莉亞說他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對於墮獸人以外的人,他應該是真的平靜又溫柔吧。也因為他有辦法突然變得極度冷酷,甚至說出「墮獸人不是人類」這種話,才會讓人覺得教會的教誨真的有夠恐怖。

不過話說回來,絕大多數教會的人頂多只會說說「悔改你生前的罪,以全副心力侍奉神,淨化自己污穢的靈魂」,而不會採取「馬上給我去死」的態度。這才是常態啊……

「相信總有一天,你能夠接受他的死,並且走出傷痛。願神祝福你。」

這句固定的祈禱文讓女人離開馬車前方,神父隨後也就和領主一起回到馬車上。

之後,馬車毫無窒礙地抵達城內。領主城位在海岸線附近,即使遠觀,乳白色的岩壁依然十分顯眼。可能是因為海風容易造成金屬鏽蝕,所以外觀裝飾極少。但這樣反而更加凸顯了畫在旗幟上隨風搖曳的大海和船隻的色彩。

當莉亞正在治療領主的兒子時,我和泰歐被帶到另一個房間。

那個房間裡只有一張桌子和四張椅子,狹窄到讓人喘不過氣來。牆壁和地板上的裸露岩層,甚至讓這裡看起來像監獄一樣。

因為零和莉亞她們坐在同一輛馬車裡,所以她自然而然地跟著過去治療的地方了。

而我也終於發現了零的意圖。

零想要近距離再看一次聖女的神跡,試圖找出魔法的真面目。

為領主的兒子進行治療時,不可能讓我這個墮獸人在場參與,但是零就有可能進得去,而且也真的進去了。

我要是多問,就會和神父起衝突。但是當零裝出一副無知的模樣發問,神父和莉亞就會發揮他們的聖人特性,說出各種情報吧。所以她才會理所當然似地坐上莉亞他們的馬車。真不愧是魔女,無懈可擊啊。

等到和領主他們分開,只剩下我和泰歐兩人的時候,泰歐馬上開始數落領主的不是。

「哎呀??看到討厭的狀況了。那傢伙是怎樣?領主就自以為了不起嗎?那人只不過說了句聖女姐姐是魔女而已,就被這麼用力地甩耳光!」

這實在太像小孩子所看見的的狀況了。我不由得苦笑。

「不是那樣,泰歐。領主其實是在袒護那個女人。」

「你在說什麼啊,他毫不猶豫就打下去了耶!」

「因為領主搶先把那個女人拉過去處罰,所以之後才露面的神父就沒辦法再說什麼了。而且領主其實並沒有那麼用力,只是聲音很大而已。」

泰歐鼓起臉頰,氣呼呼地說道:「你是在袒護有錢人吧。」

這跟有不有錢其實沒關係啊……我稍微沉吟了一下,然後張開雙手互擊手掌。也就是拍手。啪!地一聲,爆出非常嚇人的聲音,泰歐嚇得跳了起來。

「做、做什麼啊?」

「這就是領主對剛剛那個女人做的事。聲音很大,但是只打一下的話,其實並不痛。」

泰歐皺著臉,試著自己拍了一下手。小小的掌心確實稍微變紅,但他應該了解到疼痛和紅腫都會馬上消失了吧。

「……可是打臉跟打手是不一樣的吧?」

「對——所以領主才會用手掌打人。如果真的想要處罰對方,大可用拳頭毆打,或是用棍棒也行。甚至可以說她誣衊教會,直接抓去牢里關起來。」

可是領主並沒有這麼做。為了用一記耳光解決所有問題,他故意在大庭廣眾之下打了那個女人,同時高喊著教會慈悲。所以領主應該是在眾人面前表示「如各位所見,我已經處罰過她了,還請手下留情」吧。

看起來好像很不正經,不過這男人似乎比我想像中厲害不少。

「那麼,如果領主大人沒有動手打人,神父就會拿棍棒打她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哎,可能真的會吧。」

泰歐一邊說著「好奇怪」,一邊抓亂了自己的頭髮,趴在桌上。

不過話說回來,那個衝到馬車前面的女人——是用非常篤定的態度說莉亞是魔女。雖然可以了解她想把親人之死歸咎給其他人的心情,但真正讓

人在意的是領主的行動。

——您說絕對不能原諒假扮成聖女的魔女,也全都是騙人的嗎?

女人確實是這麼說的,至於領主……

——相信我。

則是做出這樣的響應。

也就是說,領主也認為莉亞是魔女嗎?那麼他為什麼要為了病重的兒子,特地把莉亞叫過來呢?為了拯救兒子,不管對方是魔女或聖女都沒關係嗎?

盜賊、園藝師的女兒、領主。

這些人認為莉亞是魔女的理由到底是什麼?

我抱頭苦思了好一陣子,但最後還是沒有結論,於是決定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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