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黑龍島的魔姬 第七章 破龍王(2/2)
我嘖了一聲,旋身賞了神父一腳。雖然還是被他巧妙地拿大鐮刀握柄擋住,可是卸不掉衝擊力,順勢往後飛了一小段距離。
他優雅著地,輕輕甩了甩法袍下擺,開口回答:
「倘若這是神的意思。」
「你說……神啊……啊啊,我明白了……」
我笑了出來——我還記得這傢伙之前曾經罵我是「家畜」。
把自己的行動和責任全都推拖到別人身上,只是一隻不會思考的家畜。
而他認為自己和我不同,是抱持著信念行動的人。
——其實根本是半斤八兩啊。
我只是覺得,把自己行動的理由和責任,全部推給教會和神的這個神父,根本沒有立場大肆批評我身為傭兵聽從他人命令行事的行為。
最重要的是,現在我是憑藉自己的意志在行動。才不是因為被零雇用,也不是出自於零的命令才行動。
「……有什麼好笑的?」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你這個『教會的家畜』很可憐罷了!」
神父的鐮刀「錚!」的一聲撕裂空氣,殺了過來。像是要連同那道聲響一起擊飛般,我倒拖大劍卷著沙塵往上一揮。
刀劍碰撞在一起,神父的鐮刀被猛力震開,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我趁機楸住他的胸口,將神父壓倒在地,為了不讓對方有機會起身,我乾脆騎在他身上。
將匕首頂在他纖脖子上,我就此宣告:
「到此為止,神父——是我贏了。」
「還沒結束呢……!」
「已經結束了。只要太陽還掛在天上,你就不可能有勝算。」
反過來說,在盲眼的狀態下還能跟我如此抗衡,這傢伙到了晚上的實力真的很恐怖。
我把眼帶從神父臉上扒下來,傾注而下的陽光穿過眼皮刺入他眼中,浮現痛苦的神情。
就在這時候——
「捕縛之章?第三項——〈岩藏〉!承認吧,吾即為零!」
令人耳熟的地鳴和搖晃席捲而來。
我一面注意不讓神父掙脫,一面回頭望向道路。只見急速隆起的地面,將滯留在低空的龍,整個裹了起來。
然而最後完成的模樣並不是以往那種四方形的箱子,而是擁有長長煙囪的「大爐子」。和我們在地下礦場的加工區見到的熔爐一模一樣,但是尺寸卻大到能夠容納體型巨大的龍,光是要抬頭一覽全貌,脖子就快斷了。
這時候,零又追加了一記魔法。
「再來——!狩獵之章?第六項——〈炎縛〉!」
似乎是打算鍛燒位於熔爐內部的龍,煙囪甚至一瞬噴出了火舌,接著便不斷冒出黑煙。
隨後,格達厲聲命令魔法軍團。
「諾迪斯小組!施放〈破岩〉!在熔爐下方開出一個洞!」
齊聲回答遵命後,數名魔法士兵同時開始詠唱〈破岩〉。伴隨一聲巨響,熔爐下方開了個大洞,從中漏出陣陣熱氣,讓我不由自主地瞇起雙眼。
「阿爾塔利亞小組!施放〈降穗〉!往熔爐的洞口灌注強風!——要提升火力了!」
隨著格達的命令,強風不斷灌入爐中。沒多久,熔爐上頭的煙囪口,猛烈噴發出鮮紅色的火焰。
到了這時候,我才終於發現,原來零和格達他們打算靠熔爐把那頭龍燒個精光——但是,對方可是棲息在岩漿之中的龍啊。所謂的岩漿,就是溶化成液狀的岩石耶……
果不其然,由土壤構成的爐體因為高溫而泛起紅光。
熔爐的煙囪慢慢傾斜,從內部開始熔解,逐漸崩毀。
大概不消多久,龍就能從裡面飛出來了。龍伸展翅膀,將融化的爐體碎片掃向四面八方,於是魔法士兵也在格達的指示下,跑進森林裡。
身上的岩漿一點一點往下滴落,龍睜著充滿血絲的雙眼,瞪視著零。
但站在這頭龍的面前,零悠然自得地將目光往下移。
零所注視的地方,位於龍的腳下,是受到〈岩藏〉的影響而深深下陷的地面。
「——感覺很不錯呢,地層變薄了。」
她擺好架式,開始詠唱:
「巴迪卡?魯姆?德?卡德。震撼大地的力量之源啊,粉碎一切障礙吧!」
零露出笑容。
「黑龍啊,這下可就結束了——跌落到地底深處吧!」
就此安息吧!零大聲喊著,聲音聽起來極為開懷。
那是確信自己會獲勝的聲音。
「收穫之章?第八項——〈崩岳碎〉!承認吧,吾即為零!」
隨著一陣巨響,地面崩塌了。簡直像是底下有個大空洞一樣的崩塌法——此時我才突然想起某件事。
「啊……啊啊!是地底湖!就在諾迪斯和阿爾塔利亞的交界處嘛!」
之前聽格達說過,從諾迪斯一路挖掘地下坑道,最後在與阿爾塔利亞的交界處遇上了巨大的地底湖。
國境的交界就在這裡,所以地底湖就在我們的正下方。
燒得通紅的龍落入冰冷的地底湖中,同時噴起一陣猛烈的水蒸氣。隨即便有無數的石塊被水蒸氣噴上天空——想也知道,這些石塊馬上就變成傾注而下的石頭雨了。
我連忙扔下神父跑向零的身邊。
「喂,笨蛋!很危險啊,快趴下!」
聽見我的呼喊,零不但沒有逃離現場,也沒有趴下來躲避,只是悠然自在向我優雅地揮著手。
「吾成功了,傭兵。吾也很能幹對吧?」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你都不看一下現場狀況啊!」
說著說著我正好把一塊就要擊中零的石頭掃開,連忙護著她趴在地上。
接連落下的石頭打在我的頭和背上,好痛,好痛啊,總之就是很痛。逃進森林裡的那些魔法軍團成員,也不停在閃躲從天而下的石塊。
我在蒸騰的霧氣中瞇起雙眼,小心翼翼地從洞口往下觀察地底湖。
連頭部都沉入湖水中的龍,不停在掙扎。身上的岩石剝落下來,露出了銀白色的鱗片。
就地底湖的寬度和深度來說,淹沒一頭龍可是綽綽有餘。湖中的龍就像一隻不會游泳的蜥蜴,只能無力地沉入湖底。
落石停止了,霧氣也消散了,沒過多久,龍垂死掙扎的聲響以及悲痛的叫聲,也完全消失了。
現在陷入一片寂靜後,終於有某個人喃喃道出一聲:「成功了。」
「成功了……這次真的打倒龍了……!」
隨後大家異口同聲地高呼:
「我們打倒龍了——!」
3
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魔法軍團成員,有些人互相擁抱,有些人拍著彼此的肩膀。在一片歡聲中,格達搖搖晃晃地朝我們走過來。
似乎是被落石打中了,他的頭上在流血。
「需要治療嗎?」
聽見零這麼問,格達難得露出了沉穩的笑容。
「這是榮譽的負傷,放著不管就好——神父大人呢?」
「我拔掉他的眼帶,把人扔在地上了。」
「眼帶?」
「那傢伙的眼睛怕光。在光線這麼亮的時間搶走他的眼帶,他就沒辦法行動了。」
「真殘忍啊。」格達眉間浮起皺紋,責備了一句。
「還好吧,那個神父可不是個簡單的貨色啊!要是不針對弱點下手可是會倒大楣……等等,傭兵針對敵人的弱點下手很正常吧……!」
「我開玩笑的,不要當真啊。」
他輕飄飄地回了一句話,讓我愣在原地。
拜託你開玩笑的時候,臉上稍微帶點笑容好嗎,軍團長閣下。雖然我在心裡吐槽,卻沒有說出口。
「但是……」我又轉頭看著零。
「你居然能用〈炎縛〉熔化岩石啊。那個不是用來烤全豬的魔法嗎?只是用魔法多做了個熔爐出來,也沒加燃料就能把溫度提高到這種程度啊?」
「嗯。光靠〈炎縛〉的確沒辦法達到熔化岩石的溫度。不過——」
零用腳撥了撥地面,挑出一塊小石子。
「這座島上有這個東西。」
「那是——螢石?之前在諾迪斯的鍛造場看過……!」
「沒錯——就是鐵匠師傅用來熔解礦石的『助熔劑』。螢石本來就不是稀有的礦物,在這一帶的山中更是隨處可見。於是吾便利用〈岩藏〉在這個地方建造熔爐,將龍和螢石一同加熱,就能熔解覆蓋在它體表的岩石。此外,因為使用了〈岩藏〉,地面的土層就被挖去了一大塊,不是嗎?」
因為這是個匯集地面土石來建造箱體的魔法,所以使用之後自然會挖去一部分的地面,就像公主和零進行魔法對決時那樣。
接下來零又補上一記魔法,粉碎了地層——底下就是地底湖,是一塊大空洞,腳下突然踩空,龍自然就摔了下去。
原——來如此啊。我終於想通了,下意識地搖了搖尾巴。
就在同一時間,我察覺到一股殺氣。
感覺到大鐮刀與絲線的冰冷氣息,我立刻將零和格達抱在身體兩側,用力向後一跳,和急速逼近的殺氣拉開距離。
大鐮刀的利刃和我的鼻尖擦身而過,深深刺入地面。
到底是誰——不用想也知道,當然就是原本躺在森林裡的神父。
他拿著大鐮刀面向我們,背後就是龍摔落下去的地洞。
「喂喂……你也太耐打了吧。」
「你以為這點程度的障礙,就能讓我動彈不得嗎?剛才沒有當場了結掉我,你就準備好好後悔吧……!」
他用布條代替眼帶,綁在雙眼上頭,大概是從衣擺撕下來的。和皮革材質的眼帶相比,遮光性肯定沒有那麼好,但多少可以阻隔一點陽光。
「放棄吧,神父。現在你的對手可是墮獸人加上魔女,還有魔法軍團喔。光是我一個人你就應付不來了,這樣和自殺沒兩樣啊。倒不如先回去教會總部一趟,再好好計劃該怎麼殺光這座島上的居民吧。」
「閉嘴,你這隻污穢的禽獸!我乃是『女神之淨火』的審判官——絕不會在魔女面前後退半步!我現在就要在這裡將你們一一論罪!」
神父放聲大吼。
此時——
地洞底下突然迴蕩起龍的咆哮。
——那傢伙還沒死。
地洞就在神父背後觸手可及的距離。他一陣驚愕,不禁回過頭去,眼前冒出了龍的巨爪,牢牢扣在洞穴邊緣。雖然他看不見,想必還是能夠感受到這隻龐然大物的氣息吧。龍伸長了脖子,張開大嘴準備將神父一口吞下。
面對泛著寒光的無數利齒,神父反射性地舉起鐮刀——隨即又放下了。看來他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傷害這頭龍。
我拔出長劍準備上前,卻有人早一步從我身旁跑過去。
「軍團長!你要干什——」
格達雙手持劍,大步朝著龍沖了上去。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
雄渾的吼聲從格達體內迸發而出,他一腳踩上龍的下顎,搶在龍將那張大嘴闔上之前,傾盡渾身之力將劍身刺入龍的上顎當中。
大量鮮血從龍的口中噴發出來,灑在格達與鄰近的神父身上。全身上下被血液染紅的格達立刻從龍的口腔跳了下來,一把抓住神父的衣服,強行往後拖。
隨著刺耳的吼聲,龍不停刨著地洞邊緣,就這麼緩緩地滑落下去。
地底湖再度傳出龍落水的聲響,但隨後再也沒聽到任何掙扎的聲音了。
「……為什麼……要救我……」
只要放任神父被龍吃掉,他就不會繼續搗亂,也沒機會返回教會報告黑龍島的異端行徑。若使如此,好歹能多爭取一點時間,準備應付教會騎士團的到來。
格達瞥了神父一眼,深深嘆了口氣說:
「教會的信徒保護神父……也是理所當然吧?雖然發生了這麼多事,我還是認為自己是個教會信徒。」
「你在……說什麼蠢話……!你還有臉說自己是教會信徒——!」
神父的怒吼,突然被一陣迥異於現場氣氛的明快掌聲打斷了。
我轉頭四處查看聲音的來源,最後看見懸崖上的人影時,嚇了一跳。
一頭難麗的蜂蜜色長髮,一身配戴在洋裝上的鎧甲——右眼戴著擁有纖細雕飾,閃耀著反光的單眼鏡。
「那是……公主?」
格達甩掉劍身上的血水,凝神觀望崖上的情況。
「你說是公主殿下?她怎麼會來這裡——」
「等等,她的樣子有些不尋常!」
零的語調嚴峻,冷冷地瞪著崖上。
的確,跑到那種地方居高臨下地望著我們,一臉高傲地拍著手,怎麼看都不太對勁啊。
這種做作的奇怪舉動,實在「不像」那位個性嚴肅的公主。
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下,公主終於開口說道:
「漂亮、漂亮,實在太漂亮了!你們竟然真的殺掉了那頭龍,太厲害了!真的讓我好感動,好佩服喲!徹底震撼了我的心靈呀!」
不知為何,我全身毛皮都倒豎起來了。
心臟感到陣陣絞痛,喉中湧起令人不快的苦澀——這種感覺是憤怒,以及憎恨。
雖然是公主的外貌,也是公主的聲音——但是說話的方式卻和那個人非常相似。
那個殺了泰歐的女人。
「真是
一場出色的鬧劇呢。無法使用魔法的王,與魔法軍團之間的羈姅!以及意圖謀反教會的決心。啊啊,真是太有趣了。你們不覺得,這簡直像是一出場面盛大的戲劇嗎?雖然我沒有觀賞過戲劇,但想必就是這種感覺吧?但是,你們也該好好感謝我才是,因為呀,我可是讓魔法廣為流傳的幕後功臣喲。換句話說——那都要歸功於寫出手抄本的我呢!」
隨後她發出了十分刺耳的咯咯笑聲。
身處於一頭霧水的格達與魔法軍團之中,零語調緊繃地說:
「——是你嗎,莎娜雷?」
公主笑了——以莎娜雷的方式笑了。
「對——是我喲,零。」
我的腦中突然浮現阿爾耿忒說過的話。
印象中,在零詢問莎娜雷是否死亡的時候,他以沉穩的語氣這麼說。
——不過,她的靈魂並未腐朽,而是為了尋求新的肉體,在人世中徘徊。
「吶,你看……」公主在原地轉了一圈。
「這尊人偶很棒吧?這是我剛剛在阿爾耿忒家裡撿來的喲。不覺得這才是最適合我的身體嗎?」
4
我腦中一片空白,只是依循衝動往前跑,伸出爪子攀上垂直的崖壁。
我將手臂向上伸到極限後刺出匕首,再把身體往上拉。接著拿匕首當作立足點用力往上跳——再刺入一柄匕首,接著一腳踩上去,就能伸手勾到懸崖邊緣了。
「不會吧?居然攀上懸崖——你的執念真是驚人呀。」
「給我做好覺悟吧——!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爬上懸崖以後,我立刻撲向擁有公主外貌的莎娜雷。
「不過,很可惜——我可不是毫無防備呢。」
莎娜雷話聲方落,身後便衝出一位騎著馬的騎士。
——不對,我弄錯了。
「你……!」
那是一個全副武裝的馬類墮獸人。
雖然全罩式的頭盔遮住了長相,可是除了勞爾之外,就沒有其他可能了。
在長槍尖端險些貫穿我的身體之前,好不容易被我抓住了。但是我卻擋不住勞爾衝刺的力道,長槍也突破了我的握力,深深刺入肩膀當中。
「啊……唔……唔呃!」
我就這麼被推到懸崖之外,雙腳懸空。在我自己的體重影響下,長槍往傷口裡面越陷越深,痛到讓我發出哀號。
「勞爾……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他的語調還是如往常般沉穩:
「我只是在保護公主殿下而已,傭兵先生。」
接著他稍微歪著頭,「很痛吧,對不起。」並說了這麼一句完全不合時宜的話。
我全身湧起一股不是恐懼,也不像是嫌惡的感情,扯動嘴角開口說道:
「你說她是……公主殿下?那個——笑起來簡直惡劣到骨子裡的女人,你居然說她是那個公主?你開什麼玩笑啊!給我清醒一點啊,笨蛋!」
「沒用的喲,傭兵先生。」
莎娜雷輕聲竊笑道:
「那孩子心裡大概也很清楚,我根本不是他最珍愛的那個公主殿下呢。可是,這具身體的確是那個公主的東西喲。要是這個身體受重傷,我倒是無所謂,但是公主殿下搞不好會丟掉小命呢。所以他也只能好好保護我啦。因為呀,只要他能一直保護我的安全,也許有一天我就會大發慈悲,把公主殿下還給他呢。」
「你這個……混帳女人……!」
「請你不要罵粗話好嗎?那孩子會哭喔。咦?他叫什麼名字呀……尼歐?還是米歐?」
「——你這個混帳……!你這種爛貨沒有資格提起泰歐的名字!」
「啊,對對對。他叫泰歐嘛。怎麼啦,你還真是情緒激昂呢。只不過是才認識沒幾天的小孩嘛,你為什麼要那麼執著呢?」
未免太蠢了,莎娜雷斜眼看著我的目光,透露出這樣的意思。
「我來告訴你原因吧,傭兵先生。你知道嗎?因為那孩子死了,你才會這麼執著。因為那孩子死了,你才會覺得他很特別。『也許』你們的感情能夠變得更好,『也許』你們可以一起去旅行——你只是看見了可能實現的璀璨未來而已,你的回憶中只有那孩子美好的一面,所以才會那麼執著。要是那孩子還活著,搞不好你還會嫌他麻煩,老早就把他拋棄在途中的某個地方呢。」
「閉嘴……閉嘴、閉嘴!我對你的演說一點興趣也沒有!」
「要是不想聽,那就不要聽呀。你可以把耳朵搗起來嘛。啊,你現在這樣沒辦法搗耳朵呀,對不起喲,我沒注意到呢——勞爾,把他放下去吧。」
「什麼——」
勞爾將尖銳的長槍往回一收,把我的身體扔向空中。
「你這個……超級大笨蛋!」
在往崖下墜落的過程中,我不忘痛罵勞爾。在肩膀撞上地面時,我翻滾了幾圈減緩衝擊力後,跪在原地不動。
耳邊聽著崖上傳來的鬨笑,我將心中憤恨連同嘴裡的血沫啐了一口。
「真是可憐啊,只懂得珍惜死去的人,誤以為那是特別的存在——很像是孤獨的墮獸人會有的想法呢。對你來說,唯有『死人』才是『絕對不會背叛自己的對象』吧!」
「別聽她說話。」零厲聲命令我。
「她只是在戲弄你取樂而已,那個人說的話根本毫無意義可言。」
「這種事我也知道啦!——不過,還是讓人很火大啊!」
我發泄了一句後,站直身子。
莎娜雷看著我這副模樣,將指頭抵在嘴唇上開心地笑道:
「今天我只是來打個招呼而已。若是同時與墮獸人、天才魔女、魔法軍團還有審判官為敵,未免太過不明智了。雖然我也可以悄悄走掉啦……不過,這樣你們不是很可憐嗎?再怎麼找,也找不到『這個』呢。」
莎娜雷帶著笑容,把藏在背後的兩本書移到胸前,展示給我們看。
「……不會吧。」
我忍不住呢喃了一句。
一看就知道,那是《零之書抄本》。
「借給阿爾耿忒那麼久,好不容易拿回來了呢。畢竟這是我辛苦寫下的手抄本,由我收回也很合理吧。」
一道很眼熟的光芒突然圍住莎娜雷和勞爾,只剩下聲音迴蕩在四周——是強制召喚。像這樣隨隨便便就施展出來,還真是一點驚喜的感覺也沒有啊。
「下次我要把書帶到哪裡去呢?要在那裡做什麼才好呢?搞不好,現在已經發生了什麼事呢……要是覺得在意的話,就來追我呀。」
光芒消散,莎娜雷和勞爾的身影也隨之消失。
零憤恨地咬牙切齒。
「……傭兵啊。」
「啊?怎樣,我現在可是火大到不行啊。」
「真巧啊,吾也一樣。」
她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毛骨悚然,這時我才把目光轉了過去。
只見那張臉上,泛起令人膽寒的冷笑——
「吾要殺了那個女人。吾一定會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