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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 上 第六章 犧牲的山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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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保護城鎮,由教會致贈的守護神像。

為什麼我當時沒有立刻想到,那絕對不會是普通的銅像?

「旋轉……炮台……?」

第一次看到守護神像時,我有發現它的腰部位置有道裂縫。原本以為是因為分別製作上半身和下半身再組合起來的關係,然而實際上似乎是為了讓內部炮台旋轉的機關。

等我發現時,我周圍的士兵早已全部散開,只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大路正中央。大炮原本是針對巨大目標物,例如攻城戰或軍隊而使用的,不過在這種情況下,針對個人發動攻勢好像也非常有效。

我也忍不住驚慌了一下。

「點火!」

炮兵大叫。隔了一拍,炮彈發射的爆炸聲響徹整座城鎮。

值得慶幸的是,那是長年未使用,而且構造也很老舊的大炮。炮兵並不熟悉這種舊式大炮,射擊角度似乎完全沒調整,炮彈地朝著完全錯誤的方向飛去。

然後炮彈直接擊中了矗立在教堂境內的尖塔底端。塔底粉碎的尖塔失去了繼續聳立的平衡,緩緩倒了下來——正對著我的方向。

「這個……大菜鳥啊啊!」

我忍不住開口罵了出來,整個人趴在地上似地逃進了建築物陰影處。

高掛在教堂尖塔上的大鐘也掉了下來,直接擊中守護神像。大鐘立刻發出了前所未見的巨大音量,嗡嗡嗡地響個不停,讓我不由自主地塞住耳朵。

隨後是短暫的寂靜。

「殺掉他了嗎?」

才剛豎起低垂的耳朵,第一句聽到的就是這個。

「對手可是墮獸人,肯定還活著……!總之絕對不能讓他——喂,看那邊……!」

「有人在過橋!」

「別讓她過去!沒辦法了——把橋砍斷!」

——糟糕,零被發現了。

我抓著劍跳出陰影處,高聲咆哮,吸引士兵的注意。

跨過倒塌尖塔的瓦礫,衝上樓梯,揮拳把那些企圖追上零的士兵全部打倒在地。

「不好意思,在我的僱主抵達對岸之前,就請你們稍微等一下——想死的就過來!」

我舉劍大喊,原本準備衝上樓梯的士兵們瞬間停住,開始後退。

吊橋寬度頂多只能容納兩人並肩行走。橋頭附近的地面雖然還算寬廣,可是考慮到揮劍的幅度,充其量只能站上兩個人。而且還包含我在內。既然變成了一對一,普通人類絕對不可能拿墮獸人怎麼樣。

如果吊橋斷了,一切都完了。在零完全走完之前,我一定要死守吊橋。

到底能在這裡僵持多久呢——才剛出現這個念頭,遠處立刻傳來弓箭破空的聲音,讓我轉過身去。一支箭貼著我的鼻子飛過,直接釘上橋面木板,嚇得我連忙躲進守護神像背後。

「看來沒辦法撐太久啊……」

要是真的碰上弓箭齊射,實在沒辦法躲過去。

而且「那個」差不多也快來了吧——

心裡出現這種念頭是不是很不好呢?

「弓箭手停下來——神父大人過來支援了!滅了火把!」

熄滅火把的指示聲接連傳了出去。吊橋周圍的燈光全數消失,只留下一片寂靜。

我的油燈在不久前看到屍體山的時候就掉了,再也沒見到它的蹤影。

這片連墮獸人的眼睛都無法視物的黑暗,我一點辦法也沒有。

我仍然背對著橋,朝著周圍凝神細看。聽不見任何腳步聲。

這時,我忽然感覺到空氣流動——在腳邊。

「啊——危險!」

地面划過一道光芒。有個東西迅猛地擦過我的鼻尖。我退了幾步,吊橋的橋面地板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

雲層流動,月光微微照亮了四周。距離我不過短短几步的地方,神父像是和黑暗融為一體似地佇立不動。

那把——充滿狂氣的大鐮刀。

「很有精神嘛……看來傷口應該全好了吧。」

面對我的揶揄,神父沒有回答,直接一口氣逼進過來。

感受著鐮刀尖直逼而來的氣息,我幾乎完全靠著感覺揮劍抵擋,然後互撞彈開。可是即使我以為彈開了,彎曲的刀刃卻依舊沒停,淺淺地划過我的手腕

「可惡……間距……!」

太難估算——根本算不出來。

然而被我猛然彈開鐮刀後,神父單薄的身體確實往後倒了一下。但他馬上恢復平衡,壓低身形,朝著我的懷裡衝過來。

鐮刀的刀柄末端狠狠撞進我的腹部。我緊急往後一跳,避開衝擊,但呼吸還是被迫停了一下。

我從空中落地,體重壓在吊橋破破爛爛的木板上,然後一腳踩穿。身體不由自主地歪向一邊,同時神父的大鐮刀就這麼貼著我歪斜的頭頂揮了過去。

我趕緊把腳拔出來,再往後方一跳,躲開神父的追擊。吊橋劇烈搖晃,不斷嘰嘰嘰地發出悲鳴。

「喂喂喂,神父大人啊,你確定要在吊橋上面互砍嗎?要是一個不小心,我們可是會跟橋一起掉下去喔。」

吊橋左右兩側充當扶手的繩索,高度在我站立時的腰部上方。要是隨便亂揮刀子或鐮刀,就有可能切斷支撐吊橋的繩索。

下面雖然是湖泊,但是距離島嶼這麼近,水位非常淺。要是真的落水,一定會穿破水網,直接撞上水底凹凸不平的岩石。

不過反過來講,也多虧神父和我一起站在吊橋上,所以士兵們才不敢把吊橋弄斷。

「只要瞄準脖子,就不必擔心砍斷吊橋了。」

神父若無其事地回答,動手把鐮刀扛在肩上。

我和神父之間大概只有兩大步左右的距離。而且我已經知道,神父有辦法在一瞬之間縮短這個距離。

然而那只限於立足點較為穩定,而且擁有足夠硬度的情況之下。

我加重了自己握住劍柄的力道,然後高高舉起,用盡全力砍破自己和神父之間的橋面木板。

原本就很脆弱的木板應聲化成碎片,接連落入湖中。這麼一來,我和神父之間就沒有任何完好的立足點了。

「不好意思,基本上正面對決不是我的風格。只要是為了讓情況變得更有利,任何事都做得出來,這才是傭兵。」

我想我應該不必擔心自己的頭,被一個只能依靠扶手繩索,小心翼翼地走過破碎不堪的橋面的人砍掉。

可是——

「你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我嗎?」

神父露出冷笑。只見他沉下了腰——然後縱身一跳。

他竟然在那條預防摔落而設置的扶手繩索上優雅著落。

「這……是……搞什麼鬼啊!你是哪裡來的特技表演員嗎!」

在月光的照耀下,可以隱約看到那些從神父手上的戒指延伸出去的絲線,現在正拉得筆直。

他應該是把絲線纏在某個地方當成安全繩使用,不過話說回來,這真的是非比尋常的身體能力。

不只如此,神父還在繩索上跑起來了。他平舉著大鐮刀,準確朝著我的脖子揮下。我伏下身體躲過鐮刀,然後就這樣保持著低姿態,一邊閃躲鐮刀一邊奮力前進。

就在這一刻。

「點亮!」

橋頭方向傳來了響亮的號令。依照命令,火把紛紛點了起來。

原本伸手不見五指的周遭環境亮了起來,神父也因為突如其來的光線而停止動作。

「傭兵!後面——」

零喊了起來。同時還有另一個幾乎和她重迭在一起的聲音傳進耳朵,讓我不由自主地朝著神父背後看去。

「舉弓——」

我看到十名弓兵一字排開,舉起弓箭。

弓箭手們聽從號令同時拉弓。弓弦緊繃的聲音,讓我的背脊涼了半截。

「騙人的吧……喂,神父!同歸於盡也該有個限度吧!你不會是想跟我一起死吧!」

因為我和神父之間的距離幾乎是零,一旦瞄準我攻擊,神父勢必也會中箭。他的盤算是把我拖在橋上拖延時間,然後等待弓兵準備完成嗎?可是神父的臉色也同樣慘白。

「當然不可能啊!噁心死了!——弓兵!現在馬上退下!我不是告訴過你們不准——」

「發射——!」

不准出手的嗎!完全無視於神父的喊叫,箭矢瞬間飛出。

真不敢相信。他們真的連同神父一起攻擊了。

這對神父來說似乎也是預料之外的狀況,只見他的動作瞬間靜止。那些人難道不知道對著教會神父舉弓,到底代表什麼意思嗎?

我一邊聽著弓箭破空而來的聲音,一邊把原本就偏低的姿勢壓得更低,完全趴在橋面木板上了。至於零,她已經快要走完整座橋,所以應該不必擔心中箭。

神父也苦澀地伸手蓋住眼睛,同時從繩索上跳了下來,在我正前方壓低身體。

弓箭從我們頭上飛過,釘在附近的橋面上。

「怎麼回事啊,神父!你不是他們那邊的人嗎?為何像是快要跟我一起被人消滅啦!」

「我怎麼可能知道啊!我確實有告訴他們一切交給我,不過我可不記得自己有命令過他們連我一起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神父低聲呻吟,身體抽動了一下。仔細一看,我發現他的長褲紅了一片。看來應該是被弓箭射中了吧。

既然現在不能把神父當成肉盾,只能思考其他對策。

要不要乾脆跳進湖裡啊?

「炮台準備完成!點火準備完成!距離、瞄準、完成!」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守護吊橋的守護神像有兩尊。其中一尊剛剛倒塌了,但是另一尊卻毫髮無傷,現在正完美地對準著我。

先用弓箭拖住我的腳步,不讓我跑到大炮射程之外,然後再趁這段期間做好發射準備。他們大概覺得光是砍斷吊橋,還是不足以殺死墮獸人吧。

在這個距離下,炮彈應該會筆直地飛過來。而且有過剛剛徹底打歪的經驗,這次連瞄準方向都極為完美——要是真的直接命中,就連我也會當場死亡。

「點火!」

憑神父中箭的腳,是不可能處理這種狀況。

我立刻用爪子勾住神父的衣服,往旁邊一跳。抓住繩子躲到橋面木板下方,強忍著和爆炸聲一起飛來的炮彈風壓。

被炮彈直接擊中的木板瞬間炸開,像弓箭一樣朝著四面八方飛散。因為我有毛皮保護,所以沒什麼問題,可是被碎片打中的神父身體立刻噴出血來。

不過,至少比直接被炮彈擊中要好多了。總之必須趁第二發大炮還沒發射之前,想個辦法處理現在這個狀況——

我一開始掙扎,神父馬上用苦澀的聲音尖聲喝斥。

「不行……!橋會撐不住……」

「但我們也不能一直掛在這裡——」

聽到繩索緊繃的聲音,我下意識地抬頭看去。

炮彈的命中地點——木板被炸得支離破碎,而且撐住吊橋的四條繩索,已經有三條被炸斷,垂在一旁。

最後這條繩索,支撐著這座吊橋,還有我們兩個人的重量。雖然是由多條繩索搓揉製成的強韌繩索,可是也不可能撐到最後。

橋下就是湖,可是現在的高度太高。要是不小心掉下去,應該會撞在水面上全身骨折,然後直接溺死吧。我可能還有辦法獲救,但神父一定會死。

我們吊掛的地方正好是吊橋中心——吊橋原本就有高低落差,越是遠離阿克迪歐斯,就越等同於爬上懸崖。

也就是說,如果繩索斷掉時,我們能抓住懸崖測的繩索,就有可能避免撞上水面。只是很可惜的是,我抓住的繩子比較接近阿克迪歐斯。要是繩子斷了,百分之百會摔在水面上。

「可惡,該怎麼辦……!」

像是看準時機一般,繩索再次發出摩擦聲,我的身體大幅往下掉。

當我整個人縮起來的時候,眼睛突然看見了神父的手。看見他五根手指上的戒指。

從戒指延伸出去的絲線,是不是真的跟大鐮刀連在一起呢——

「喂,神父。你的鐮刀借我一下。」

「……我拒絕。」

「現在是拒絕的時候嗎!少囉嗉,快拿來!你是想死嗎!」

「這把武器是我身為神父的靈魂!就算賠上這條性命,我也絕不會放手!」

就算是在氣喘吁吁、走投無路的狀況下,神父就是神父。

繩索又發出了聲音——已經到極限了。

「沒空跟你吵。要是不借,我就自己拿!」

我把神父的身體拉到肩膀上扛著,搶過他手裡的鐮刀。

那一瞬間,支撐吊橋的繩索斷了。

瞬間有種漂浮起來的感覺,然後就是轟然大作的風切聲。

「你這——混帳啊啊啊啊啊!」

同時,我使出全身的力氣,把剛剛從神父手上搶來的大鐮刀猛力扔了出去。刀刃直接刺在逐漸遠去的吊

橋木板上。

「傭兵!傭兵——!」

我一邊遠遠聽著零的喊聲,一邊和神父一起被拋上了半空。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3—阿克迪歐斯的聖女(下)—》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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