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阿克迪歐斯的聖女 上 第六章 犧牲的山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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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犧牲印〉是守護之章的魔法。守護之章第三頁——雖然需要一些麻煩的手續,不過並不是什麼高難度的魔法。」
零開始解說莉亞所使用的〈犧牲印〉的時候,第一句就先說了這個。
「麻煩手續……是指山羊烙印嗎?」
「誠然……其實不是山羊也無所謂,只是施術者必須把固定花紋的刻印留在許多人身上。當有人受傷或生病的時候,施術者可在腦中強烈想著那個刻印並詠唱咒文。這麼一來,就可以把原本集中在一個人身上的傷勢或疾病,分散給擁有刻印的所有人。」
「要是分散給所有人,不是只會增加傷者或病患嗎?」
「舉個例子吧。」
零邊說邊把手邊的背包塞到我手上。
裡面裝著零專用的湯匙和器皿等,所有露宿所需的物品全部塞成一團。是我把它們裝成一袋,讓零自己拿的。
「這個背包,你一個人拿很重吧?」
「不,其實不太——」
「沒錯,很重。重得不可思議。」
「……是啊,好像真的變重了。手斷了。」
還是不要打斷她說話吧。
這時零伸手過來,從背包里拿出一個東西。是杯子。
「這麼一來就變輕一點了,因為吾從背包里拿走了一個東西。」
「嗯,沒錯。」
「如果這裡還有另一個人在場——假設是神父好了,他也從背包里拿走另一個東西。」
絕對不可能。雖然不可能,不過還是乖乖閉嘴的好。
零又從我手上的背包里抓出另一個東西。是木碗。
「你的負擔變得更輕了——但是吾和神父增加的負擔都只有一點點。像這樣把一個人身上的負擔分散給多數人,就是〈犧牲印〉。」
「也就是說,這可以把一個人身上的重傷,變成許多人身上的輕傷嗎?」
「這樣會讓傷者變多沒錯,但也能減少死者吧?實踐起來有點困難,不過還有其他方便的魔法應用了類似的概念。哎,總之,基本上就是以互相扶持為理念的魔法。」
「哦,怎麼說……這魔法其實不錯啊。」
我誠實回答。零也微笑著說道「對吧?」,表情看起來是純粹的喜悅。
「吾是個好魔女,當然只會想出好的魔法。這是把病痛分散給周圍其他人的魔法。也因為如此,和純粹治療傷口的〈愈手〉等魔法相比,所需的力量更少。可以用最少的力量拯救多數人——只是……平衡已經錯亂了。」
原本開心解說的零,臉上的表情忽然沉了下來。
「平衡?」
「一個受傷的人,搭配多個分擔傷勢的人。這樣〈犧牲印〉才有辦法正常運作。如果這兩方人數相反的話——會怎麼樣?」
人數相反。也就是說——多個受傷的人,搭配一個分擔傷勢的人嗎?
如果有五個人受了傷,然後把那些傢伙的傷勢——就算只有一個——交由一個人獨力負擔的話……
「難不成……」
「就和你想的一樣。傷勢不但沒有分擔出去,反而濃縮集中在一個人的身上。小擦傷一而再、再而三地累積,最後仍可能變成危及性命的重傷。輕微感冒都會變成肺炎,若是承受多種重病,甚至有可能當場死亡。」
「這些全是莉亞做的嗎?怎麼可能——」
「可是,所有屍體身上都有山羊刻印吧?甚至還有屍體擁有兩到三個刻印。刻印越多,就會背負越大的負擔,也就是更容易死亡。」
「可是要那女人做出這種事情……!」
根本不可能。
零直接打斷了正準備這麼回答的我,繼續說了下去。
「是誰把魔法傳授給聖女的?那個人是怎麼說,又是怎麼解釋的?是怎麼描述效果的?如果那人沒有把『刻上刻印的人就必須負擔傷口和病痛』這件事告訴聖女呢?」
「可、可以用這種半調子的知識使用『魔法』嗎!」
「正因為『魔法』不必知道其中的原理就能使用,才會是方便的『魔法』。就算不知道需要犧牲者,魔法還是使得出來,自然也可能會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持續出現犧牲者。」
我無法相信莉亞會故意傷人。
可是,如果她根本不知情呢?
如果她只學到這是能夠治療民眾的神跡呢?
——把魔法帶進可雷翁共和國的人到底是誰?
「……到底……是誰?是誰教了莉亞魔法?」
另外,為什麼不把〈犧牲印〉真正的效果告訴莉亞?
零搖頭答了一句不知道。
「吾有在聖女周遭探索過了……但是只有在聖女身上感覺到魔法氣息。說不定那人已經不在這個國家……」
「教完魔法之後就溜之大吉嗎?那樣很奇怪吧?如果不知道〈犧牲印〉的原理就一直使用下去,不論是莉亞或國民都得不到任何好處吧!難道那人只想看到國家陷入混亂,是個看到混亂就覺得開心的以犯罪為樂的人嗎?」
「以犯罪為樂的人……不是沒有那個可能。因為魔女當中不乏熱愛混亂,喜歡在邪惡之事當中找出樂趣的人。吾知道的,就只有聖女身邊沒有人使用魔法。聖女的老師可能躲在其他地方,定期與她會面也說不定。」
「既然這樣……會不會是把阿克迪歐斯當成聖都送給莉亞的那個女人?」
我想起零從伊迪亞貝納那個變態領主口中打聽出來的情報。
把窮人當成奴隸看待,惡名昭彰的富商惡女——據說她是莉亞的茶友。
「比方說那個女人招攬了過去曾在『零之魔術師團』的魔法師,然後隨便抓個人來,把她拱上聖女位置呢?如果她的計劃是先讓醫療行為集中在聖女身上,然後再全部納入掌中,這樣就說得通了。」
「有可能。可是這麼一來,所有對聖女獻殷勤的掌權者都有嫌疑。如果想要特定某個對象,就必須……」
零朝我看了一眼。大概是顧慮著我的心情,猶豫到底該不該說出口吧。
所以我說出來了。
「必須從莉亞口中問出來才行——即使要用上強硬手段。」
此外,最重要的是,必須讓莉亞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麼。
就算不知道事實真相,只要有人因為莉亞而死,就必須告訴她。正因為她不知道,才更需要了解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好事。
可是——
我懷疑聖女,而神父知道我心中的懷疑。
那個神父會這樣輕易放過我嗎?
「大叔!零!」
一臉蒼白的泰歐衝進房間。
「啊啊,你果然在這裡。剛剛去大叔房間,裡面根本沒人……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總之事情突然變成大叔和零打算殺掉聖女了!軍隊很快就會過來!必須快點逃跑才行!」
「哎,是啊。果然會變這樣嘛。事情完全依照預料發展,我都感動到快哭了呢……」
「啊,這是大叔的行李。我從你房間拿過來了。」
「你真的是個機靈的小子啊……我都不敢再期待你的將來,反而有點害怕了呢。」
說完後,走廊另一頭立刻傳來吵雜的腳步聲。從人數和沉重的金屬撞擊聲來看,對方確實全副武裝。
目標是我的房間,幸好我們都在零的房間裡。對面房間傳來了「人不在!」、「逃到哪裡去了!」的吼叫聲。
要逃,還是要戰——真是困難的選擇。先把那些試圖殺死我的傢伙全部殺光,然後殺掉神父,最後再來逼問莉亞,這方法似乎也不錯……
算了吧。感覺我的名字會被刻在石碑上,變成名留青史的大壞蛋啊。
好,就逃吧。比起戰鬥,我其實是逃走派的。
「魔女,把外套穿起來。拿好你的背包。」
「正在穿,東西也拿好了。」
「泰歐,你也——」
我看向泰歐,看到他那身整整齊齊的打扮,隨即閉上了嘴。
從盜賊的打雜小弟,變成聖女的隨從。這可是幾乎不可能的大躍進。如果有聖女的介紹,泰歐甚至可能進入醫生學校就讀也說不定。
「我已經準備好了喔,反正原本就沒什麼行李。」
「不……你留下來。」
「……咦?」
「你有想做的事吧?不管那件事情是什麼,在聖女宅邸里工作絕對是最有利的。要是跟我們走,搞不好一個不小心就沒辦法再次踏進阿克迪歐斯了。」
「啊……可是,我……」
我抓了抓泰歐的頭髮。
「你留在這裡,然後拜託莉亞讓你上學之類的。等你成為你想成為的人,完成你
想做的事情之後,就出門旅行吧。這麼一來總有一天會見面的——畢竟我很顯眼嘛。」
只要尋找全身白毛,上面有黑色條紋的高大墮獸人就行了。
那種事情隨時都辦得到。可是如果跟我們一起走,肯定會毀掉泰歐的將來。
「從窗戶逃走吧,過來。」
我抱起零,打開窗戶。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要跳了,把嘴巴閉好啊!」
「唔。」
因為閉著嘴巴,零的回答變得像個小孩一樣。只見她微微皺眉……
「嗯。」
然後重說了一次。已經來不及了啦——我邊想邊跳出了窗子。
2
趁著夜色,我們在小路上狂奔。
聖都阿克迪歐斯是個僅靠一座吊橋對外連繋的小小城鎮。沒有地方可以躲避追兵,若要逃跑,就一定會朝著吊橋前進。
這麼一來,最有效率的方法就是在吊橋上安排人員,等待一定會現身的罪人就好。任何人都知道這個道理。
我抱著零一起躲在建築物的陰影處,偷看吊橋那邊的狀況。
吊橋前面的警備人數,一個……五個……十個……
「……十五個人啊。」
我忍不住發出一聲硬擠出來的嘆息。
「你還真是受到熱烈歡迎了呢,傭兵。」
「真是感謝啊……難道要殺十五個人嗎……」
我不是儘可能地想要節制,而是討厭過度積極。
殺死那些傢伙應該很簡單,可是我無法享受殺戮。不,不對——我最痛恨的其實是發現自己正在享受殺戮。
回想起剛剛和神父作戰的感覺,我就覺得想吐。我確實享受著互砍互殺,而且還想把那男人的腸子扯出來,簡直想得不得了。
這種感覺,只要出現在戰場上就夠了。一想到要是沉溺在這種感覺里,再也回不來的話,我就忍不住打冷顫。
「你是傭兵,可是卻一直逃避殺人呢……吾覺得這一點非常不可思議。」
「就我來說,我覺得那些因為是傭兵就不忌諱殺人的傢伙更奇怪。工作是殺人,和喜歡殺人是不一樣的。」
可是對對手來說,我個人的想法一點意義也沒有。
我豎耳聽著士兵們互相吆喝怒吼。
「對手是墮獸人!瞄準他的要害,一定要讓他當場斷氣!」
「準備炸藥!弓箭手快點就定位!」
——殺意滿滿啊。雖然神父之前也說過同樣的話,不過絕大多數的人類真的從沒想過把墮獸人當成普通人類看待呢。
「好……就穩妥地解決吧。我來吸引那些傢伙的注意,引誘他們遠離吊橋。然後你就趁機過橋。」
「真是通俗的計劃啊……」
「請說是最完善的計劃好嗎?一旦你開始過橋,我就會負責擋下追兵。要是吊橋斷了,那些人也會很困擾,所以應該不會做出太誇張的攻擊——應該啦。」
總之至少要讓零在神父現身之前先過橋。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最慘也不過是游泳渡湖,然後爬上懸崖逃跑吧。
「聽好了,我會開始大鬧,然後你就混在人群里,朝著吊橋方向跑。」
「吾也可以參與戰鬥……」
「那是最終手段。要是被人知道你是魔女,肯定會被追殺到天涯海角。更不必說你身邊還跟著我這麼顯眼的護衛。這是我的工作,只要能守住你就行了。」
看到零點頭後,我拔出長劍,從小路里跳了出來。
「出——出現了!是墮獸人!」
「別害怕!殺了他!那是危害聖女大人的怪物啊!」
「全部一起上!絕不能讓他逃掉!」
「就用那個吧——快叫炮兵過來!就算城裡出現一點損失也沒關係!」
人類是狩獵的生物。雖然會害怕迎面而來的東西,但是一看到獵物逃走,就一定會追上去。我先在橋頭周圍跑了一陣子,充分吸引士兵目光之後,再一個轉身奮力逃跑。
士兵們瘋狂地想要狩獵我,根本無暇注意吊橋。我隔著肩膀,確認零已經趁亂跑到橋上後——突然有股不自然感。
原本像是守護著吊橋,面向城鎮外側的守護神像,如今正面對著我。
而且最重要的是,守護神像的腹部位置開了一個四方型的凹洞,在火把光源的照射下,從裡面探出頭來的黑色炮口正閃動著晦澀的光芒。
——為了保護城鎮,由教會致贈的守護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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