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黑龍島的魔姬 第四章 星瞰之魔術師(1/2)
1
總覺得才剛睡著,一下子就到早上了——畢竟我們一直聊到太陽升起,當然會這樣。
說得明白點,我很喜歡睡覺。不知是不是身為貓科的影響,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整天都在睡大覺。早上起床也是一件苦差事。
可是勞爾那傢伙竟然說著「我只要睡一小時就夠了」,一大早就活力充沛的樣子。
我拿勞爾替我準備的肉當早餐——結果他竟然拿生肉給我,於是我只好親自下廚——才吃到一半,零就出現在馬廄當中了。
「昨晚你們好像過得很開心呢。」
她說著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的話,一臉理所當然地打探鍋里有什麼吃的,就直接用手抓起剩下的炒肉塞進嘴裡……還好啊,我早就料到零會跑來,多做了一些真是太好了。要是鍋里空空如也,還不知道她又會嘮叨什麼。
「今天要去跟那個散布魔法的魔術師見面吧?你有聽說什麼時候要出發嗎?」
「現在。」零一邊大嚼特嚼,簡短回了兩個字。
「但是軍團長說,出發前要吾輩先去鍛造場一趟。似乎是要把先前拿走的裝備還你。」
「啊?要還我的話,直接拿過來不就好了?他到底想幹嘛?難不成要幫我打一套新的裝備嗎?」
「別再碎碎念了,走吧,傭兵。馬兒,替吾輩帶路。」
被零點到名後,在窗邊悠哉旁觀的勞爾連忙起身。
鍛造場似乎位在地下礦場的其中一角。在勞爾的帶領下,我們從城堡里的大樓梯來到地底。
穿過人來人往的大通道後,我漸漸聽見了「鏘鏘、鏘鏘」輕快地敲擊金屬的聲響。
這是以前在戰場上經常聽到的,鐵匠在打造劍或鎧甲的聲音啊。光是聽見這個,我彷佛可以感受到燒紅鐵塊發出的陣陣熱氣,甚至還能想像到火燙的鐵器浸入冷水中的聲音。
又往前走一小段距離,熔煉礦石的巨大制鐵熔爐就出現在我們眼前。
乍看之下是個由巨大石塊與磚瓦構成的怪物,但其實整座熔爐幾乎就等同於一根大煙囪。相對於窄小的窯室,細長的煙囪彷佛巨人一般,直直向上貫入兩層樓高的洞頂。
「煉鐵也在這裡進行啊……」
聽見我仰望熔爐喃喃自語,「您對這方面很了解嗎?」勞爾望著我問道。
「不算了解啦,只是見過這種熔爐而已。就是把煤炭和礦石放進去用火燒,再靠風箱送風提高溫度不是嗎?」
經過這樣的手續,最後熔化的鐵水就會從熔爐下方流出來。
零雙眼閃閃發光跑向熔爐,興致勃勃地繞著外圍觀察起熔爐的構造。
「以水車為動力,讓風箱自動運作啊……這也是公主想出來的辦法嗎?」
從洞頂流出的地下水落在水車上,轉動起來的水車又帶動了風箱,將空氣打入熔爐當中。零看著這套設備,以輕快的語調詢問勞爾。
「公主殿下並未涉獵得如此廣泛呢。據說,這是很久以前的鐵匠師傅發明的技術。利用地下水轉動水車,則是四代之前的大師傅發明的……而公主看見這項技術後,才試著推廣到居住區。」
「哦……」也不知道零有沒有在聽,只是發出一聲搞不太清楚是什麼意思的聲音,就繼續仔細觀察熔化的鐵水、水車,還有風箱。
接著,她突然瞥見堆放在箱子裡的礦石。
她抓起一小把,對著光源觀察後——
「螢石。」
輕輕地這麼說。
「喔喔,那是用來——」
「原來如此,是助溶劑啊。」
零的聲音直接蓋過了正打算說明的勞爾。
他吃驚地睜大雙眼,心悅誠服地微笑道:
「您真是清楚呢……您對這個很了解嗎?」
「不算了解啦,只是知道觸媒的運作原理而已。」
勞爾把剛才問過我的問題,又對零說了一遍,而零也依樣畫葫蘆來回答。
「觸、媒……啥?」
「就是用來促進反應的物質。」
簡潔有力地回答了我的問題後,零突然皺起臉來說:
「說得簡單一點,就像是鹽之於金屬一樣。相較於清水,將鹽水淋在金屬上面比較容易生鏽吧?鹽具有能讓金屬生鏽的特性。而同樣的道理,螢石也擁有能讓礦石容易熔化的特性。只要將礦石和螢石放在一起燒,就能在較低的溫度下熔煉出鐵。」
「利用石頭讓石頭比較容易熔化……嗎?」
雖然我搞不太懂為什麼,但是我親眼看見裡頭放了些螢石,也確實熔煉出鐵水,看來零說的是真的啊。只見熔爐下方源源不絕流出的鐵水,流入一片鋪平的砂上冷卻凝固。
凝固後的鐵塊又會送往另一座更小的熔爐,讓工匠以槌子打造成菜刀、剪刀、鍋子,或是刀劍鎧甲。
我正在欣賞這片鍛造場的光景時,格達從熔爐後面冒出來。還是一樣臭著臉,看起來就像是一點也不想見到我們的那般,不過我已經知道這傢伙天生就是這副死樣子,所以心情並沒有受到影響。
「你們在熔爐旁邊轉來轉去幹什麼?過來這邊。」
雖然態度還是一樣差,不過我也已經習慣了。
乖乖跟著他走過去後,就看見我的劍和鎧甲擺在離爐子有段距離的角落。當然,衣服和包包也放在一起。
「喔喔,好想你們啊,我的裝備!長年與我相伴的夥伴們!」
我做出誇張的反應,正要衝上去拿回來時,格達的一聲乾咳讓我停了下來。
「怎麼啦?難道被弄壞了嗎?」
「不……那個……呃,的確壞了。正確來說……壞了一部分。事實上,是被熔掉了。」
「被熔掉了!你是說我的裝備嗎!」
「找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啊!鐵匠師傅說你的裝備太大件了,根本沒有人能用,而且破破爛爛的,既然沒有用處就當場丟進爐里了。再加上啊,因為泡過海水,上頭都已經長鏽斑了……」
「所以這也沒辦法。」格達一臉凝重地雙手抱胸說道:
「因此,我們把熔掉的裝備重新打了一套出來。不過因為是在不知道詳細尺寸的情況下製作的,所以還得在這裡進行最後的微調。就是為了這個才叫你過來。」
「重新打了一套?」
花了一整晚?在我問出口之前,就有好幾位學徒拿著脛甲和肩甲在我身上比對,在紙上寫寫畫畫之後又跑掉了。
隨後在不遠處,一位像是大師傅的熟練鐵匠,拿起槌子鎌鏘鏘地調整裝備的形狀。既然都彌補到這種程度了,要是再抱怨下去,也未免太不成熟。
「……然後呢?裝備沒問題了,其他東西也都找回來了嗎?」
「這就是最重要的問題了。」
零代替格達開口回答,一臉困擾地雙手抱胸說:
「其中一大半找回來了,而丟失的東西也都像你的裝備一樣,替吾準備了替代品。威尼亞斯王國的通行證也找到了——可是『魔女信箋』好像被誤認成廢紙,和其他的老舊羊皮紙一起被丟掉了。」
「被……被丟掉了!」
偏偏是那個十分珍貴,能夠和遠方的人零時差進行交談的魔女道具,被人丟掉了?
相較於一臉愕然的我,零似乎呈現半放棄狀態。
「聽說應該是還沒燒掉,所以他們正在垃圾山里尋找的樣子。」
「呃……那東西看起來的確像張廢紙,也情有可原啦……不過,你怎麼看起來沒有很在意的樣子?」
「吾當然很在意。只不過,即使生氣也不能解決問題。而且在發現被丟掉時,軍團長還跪下來謝罪,請求吾『可否不要追究是什麼人無意間丟棄的』。那時的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保護弱者的正義使者,於是吾順水推舟,跟著扮演起一個心胸寬廣的魔女。」
我皺起鼻頭,不悅地搖起尾巴,狠狠瞪著格達說:
「你這傢伙,明明連一句抱歉也不肯對我說……」
「都已經像這樣幫你準備了代用品,我為何還需要謝罪。」
「要是你以為幫我準備好替代的裝備,就能當作沒有犯過錯,那就大錯特錯了!」
「你就那麼想要看到我向你謝罪嗎?還真是廉價的自尊心啊。」
「你這個混帳……!看來你很想見識見識,我是怎樣把你從頭開始吃下肚啊……!」
「要是你辦得到就試試看啊。如果你想讓大家知道,你是個愚蠢到為了無聊的自尊心,就動手殺人的笨蛋的話。」
格達哼了一聲,和我大眼瞪小眼起來。
此時勞爾突然介入我們兩人之間,露出一如往常的沉穩笑容,「好啦好啦……」的打圓場以後,我和格達才轉頭不理對方。
接著,零刻意「咳咳」了幾聲,讓我們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既然都和解了,可以進入下一個話題嗎?也差不多是時候了,吾想去見見讓魔法在這座島上廣泛流傳的魔術師。」
2
因為公主在城門等候,格達只拋下一句裝備弄好就快點過去的叮囑,便踏著慌亂的腳步聲離開了鍛造場。
之後,按原定計劃在城門與公主會合後,我們走進被龍重創的街道。可是在街上才沒走多久,便被森林團團圍住了。
街道的左右兩邊也都變成了上坡,樹木從坡面伸向街道,天空也幾乎被枝椏給遮蔽。
「要是到了傍晚就什麼也看不到啦,這條路……你們應該把樹砍掉讓視野好一點吧。管理街道狀況也是掌權者的工作喔。」
聽見我的抱怨,走在前頭的公主只說了句「沒有必要」,就隨意打發掉了。
「不是打完仗也統一國家了嗎?從這條路來往的人也不少吧?」
不是的。勞爾插了一句:
「兩國的人民都聚集在諾迪斯境內。阿爾塔利亞的王都中,現在已經空無一人了。由於龍的襲擊造成人口銳減,必要的國家行政機關全部移往諾迪斯了,沒人居住也是必然……」
「明明是為了爭奪土地才開戰,結果現在土地還有剩,真是諷刺啊。」
您說的沒錯。勞爾輕輕嘆氣表示同意。
「因為戰爭和龍的侵襲,造成大量犧牲者,現在人力不足反而成了問題。所以這次發生沉船事故,也有人為此感到欣喜……」
「因為漂流到島上的人,等於是增加了人口吧?」
也代表缺乏人力到這種地步呢。雖然我這番話並沒有責怪的意思,但勞爾還是規規矩矩地向我致歉:
「對不起,讓您感到不快了呢……不過這次舉行祭典,多少也帶著希望讓大家能明白我國處境的用意。」
「對了,印象中吾還在海岸邊時,曾聽到軍團長說過什麼『沒有魔法天賦的人將會由國家分配工作』之類的話。」
「這聽起來就像是……奴隸制度一樣嘛。」
這是一種帶著惡意的說法。我才說完,至今始終保持沉默的公主,從那隻單眼鏡底下送來了冷冽的視線。
「在充分了解每個人的特長後,由我們統一分配工作——這是在現狀下最恰當的做法。雖然不免造成一些人的不滿,但若能展現適合其他工作的特質,我們也允許轉職。」
「哦——?可是,在忙到無暇分身的狀況下,公主殿下竟然還親自帶領我們前往魔術師的藏身之處。其實你不用親自出馬也沒關係啊。」
「因為師父也要求我一起過去。」
師父……?喔喔,是魔法的……
「而且,你們也有出手殺害師父的可能性吧?若是事情演變到那般地步,我也會為了保護師父而戰。」
「你是說不惜與吾一戰……?難道你忘了昨晚慘敗在吾手上的事嗎?」
零揚起嘴角,玩味地笑著。隨即公主也挑起半邊眉毛,得意地笑著望向零。
「如果我記得沒錯,那一戰應該是平手才對。」
開心地互相瞪視的零和公主,簡直像是貪玩的小孩子一樣。而勞爾帶著宛如兄長般的表情說著「好啦好啦……」替兩人打圓場。一路上,零側著身子坐在勞爾背上,專心啃著途中發現的樹果。
公主說了不知道幾次「請您從勞爾身上下來。」但是零當然不可能聽從這樣的命令。
「要是你想坐的話,吾願意讓出位子喔。」
「讓……讓我騎在勞爾那樣的墮獸人身上……我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舉動?」
「那就沒有問題啦。還是說,馬兒覺得吾很重嗎?」
勞爾頻頻觀察公主的臉色,發出「嗯——」的遲疑,一臉困擾地搔著臉頰說:
「大概和公主殿下差不多,一點也不重喔。所以公主殿下一起坐上來也不打緊。」
「我才不會坐上去呢!」
「可是您的臉色不是很好耶,是不是沒睡好呢?」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這樣完全是過度保護啦。我都已經是個大人了!」
語氣很沖地說完後,公主加快了腳步一個人走在最前面。
在路上走了一陣子以後,遮蔽天空的樹木消失了,我們終於重見天日。但道路兩側變成了陡峭突出的懸崖,鬱鬱蒼蒼的景觀完全不見了。
眼前只有這麼一條路,雖然不用擔心迷路,但對於徒步行走的人來說,真是最為無趣的一條路了。
正當我走到有些厭煩時,懸崖突然中斷了,兩旁又變成一大片的森林。不過,進入懸崖前後的森林,植被的種類完全不同。
走出懸崖後,植物種類較多,變得很豐富。大概是懸崖擋住海風,讓樹木更容易生長吧。
「這裡正好到了國界。在這一帶的森林當中,有一座被稱為『龍的藍眼淚』的湖泊,而魔術師大人就居住在那裡——請往這邊走。」
跟著公主步入森林後,我們在一條甚至稱不上是獸徑的小路上走了一會兒,漸漸就聞到水的氣味。接著還有各式各樣的藥草氣味撲鼻而來。
有人的住家就在附近呢——正當我冒出這個念頭時,擋住視野的樹木突然不見了。公主停下腳步,說了句「就是這裡」。
森林當中開了個大口,形成一座巨大的圓形廣場。在這片足以媲美一大塊街區的空間中,儘是滿滿的草地,而中心則是一座湖——簡直是小孩子的畫中才會出現的奇妙空間。
湖水湛藍而清澈,像一面鏡子倒映著天上的雲朵,附近還有幾塊井然有序的藥草田。
簡直像是來到另一個世界。在進入這座廣場前,甚至讓人感覺喘不過氣來,可是這裡卻舒適到讓人想躺下來好好睡一覺。
此外,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聳立於湖中央的大樹。
「……是樹耶。」
我忍不住說出了這句十分白痴的話。
因為我看見了兩顆巨大的樹木纏繞在一起,令人難以置信地構成了一間房屋。有牆、有門,甚至也有窗戶,可是這些全都是由這兩棵樹所形成,而且還蓋成了兩層樓,實在嚇人。
「這是什麼東西啊……到底是怎麼弄出來的……?」
零讚嘆出聲。
「真是出色啊。雖說將大自然的物體變化成住處,是優秀的魔女展現自身實力的一種方法……但這可不是尋常魔術師能夠辦到的壯舉啊。」
「你們這些魔女跟魔術師啊,就連自己住的房子也要蓋得那麼離譜嗎……」
「沒辦法呀。你覺得身為一個魔女,能夠隨意跑到鎮上去找工匠蓋房子嗎?」
「抱歉,還真的沒辦法。」
「而且,這個出色的結界又是怎麼回事呢?就連吾在踏入這個空間之前,都完全感覺不到魔術師的氣息啊。」
公主也心悅誠服地感嘆道:
「師父曾說過,因為龍會追縱魔法的氣息飛來,所以才張開結界……但沒想到竟然是個連零大人也察覺不出來的完美結界啊。看來我還是學藝不精呢。」
「若是與吾相比,身為魔女的你確實還有許多不足之處,但這個結界就另當別論了,因為這個魔術師的手法太過老練。」
零的語調似乎在下意識輕快了起來。感覺她好像迫不及待要與這位能夠架設完美結界的老練魔術師會面。
「我在外頭靜候各位。因為在空間不大的地方,我會礙事……」
他說的沒錯,這位魔術師的房子,對一匹馬而言似乎太擠了。我把零從勞爾的背上抱下來後,他便走到湖畔,靈巧地折起四條腿,悠悠哉哉地坐了下來。
我和零以及公主走過跨越湖面的小橋,來到房子前面。
「傭兵,雖然吾覺得你心裡也很明白——」
突然被點到名,我立刻低頭看著站在身旁的女人。
「……不需要這樣子警告啦,我也知道分寸。對方可是個重要的情報來源,我才不會劈頭就痛下殺手。」
真不愧是「傭兵」呢。零這句話不知是在誇我還是損我,頗為耐人尋味。
聽到我們的對話,公主有些神經質地挑起半邊眉毛。
「就算想這麼做,我也不會讓你得逞。注意你的禮貌,小白。」
「還說什麼禮貌……我們等一下搞不好會動手殺了你的師父喔,哪需要講究禮貌……」
「閉嘴。魔術師大人喜歡安靜。」
還是一樣把我的話當成耳邊風啊。而且這個女人,還是打算繼續叫我小白嗎?
公主站在門前,敲了敲門後就自行把門打開。公主和零都若無其事地走進屋內,只有我感到有點心慌。
躊躇了
一瞬間後,我也無可奈何地踏進魔術師的住處——接著忍不住發出驚嘆。
裡面有大量的書本、胡亂交迭的羊皮紙,以及不知做何用途的玻璃器皿等等,看起來確實很有魔術師住處的氛圍啊。
但卻有一項物品,和屋內的氣氛格格不入。
——是一具人偶。
雖然穿著花俏的紫色洋裝,人偶本身卻慘不忍睹。用毛線做成的頭髮,顏色長度都雜亂不堪,鈕扣做的眼睛也缺了一角。
而且居然還把它吊在天花板上。還十分惡質地故意把細繩勒在人偶的脖子上,完全就是一副上吊的姿勢。
我這輩子都無法理解魔術師的愛好吧。我在心中這樣嘀咕,零卻突然對我賞了個白眼,平靜地說:「這東西就連吾也覺得頗為低級喔。」
「你們在看什麼啊?天花板上有——」
「噫!」順著我的視線望過去的公主,發出了尖叫般的聲音。我懂我懂,那的確噁心到讓人嚇一跳啊。
「……話說,不過是個人偶,你的反應也太誇張。喂,怎麼了?有哪裡會痛嗎?」
「沒有,我沒事……」
公主輕輕搖著頭,將視線從人偶身上別開後,才從口中輕輕擠出一句:「為什麼會在這裡……」
就在此時——
「——歡迎蒞臨寒舍,泥暗之魔女。感謝你願意移駕到我這個老頭子的藏身處啊。」
忽然響起的沙啞男性嗓音,讓我猛然回神抬起頭來。
3
「抱歉啊,能否請你走到裡面來?因為我的腳不太方便,無法出去迎接。」
在聲音的指示下,我們來到屋子深處,在堆得老高的紙張和書本的夾縫間,看見了一個老人躺坐在椅子上。
和聲音給人的感覺一樣,是個削瘦的老人。他和從外表看不出年紀的零與十三號不一樣,一看就知道年紀已經相當大了。
「好久不見了,師父。」
公主向前一步,以溫柔到嚇死人的嗓音呼喚著老人。我忍不住望向她的臉,發現竟然連表情也變得十分柔和。
就像一個小孫女見到自己最喜歡的爺爺一樣……實在跟你的風格不搭啊,公主。
「給我住嘴,小白。你實在太過無禮了。」
「我明明一句話也沒說耶!」
「眼睛比嘴巴更能表露一個人的想法喔。只要看著你的臉,就知道你在想什麼。」
「傭兵實在太容易被看穿了。」
「唔……!表情是要怎麼藏啦……!難道要叫我戴著面具嗎?」
聽到我的反駁,安坐在椅子上的老人,開心地笑了起來:
「這還真是難得啊……沒想到來了這麼逗趣的客人。老夫曾聽說繼承泥暗之名的新一代魔女,是一位甚至能降伏惡魔的冷酷美女,不過還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
「……你也知道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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