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從零開始的魔法書 > 第十一卷 野獸與魔女的建村生活 「畫家與閉鎖之間」

第十一卷 野獸與魔女的建村生活 「畫家與閉鎖之間」(2/2)

目錄

也就是我、零、詩人──還有畫家的份。就算她足不出戶,據說只要把盤子擺在門口,不知不覺就會全吃乾淨。

「簡直就像在餵食野生動物一樣……」

由我這個野獸身形的人說這種話或許很奇怪,不過我坐在餐桌前吃飯,卻把尊貴人類的飯菜放在門口的地板上,這種感覺實在很詭異。

「其實我平常會坐在地板上吃飯,邊吃邊對著『閉鎖之間』說話。不過今天有客人在,所以才跟你們一起坐在餐桌前。」

說完,詩人摸著剃掉鬍子後看起來清爽許多的下巴──這個男人一把鬍子剃掉,梳妝整齊,清潔身體,再穿上正常的衣服後,竟然是個無可挑剔的美男子。

他的外表俊美到讓我產生一陣反感,我厭惡到連那些誇張做戲的舉動都能一舉原諒。

「希望未來有一天,妹妹能再次和我坐在餐桌前吃飯……」

憂愁的表情加上嘆氣的樣子都是一等一的美男子。我的心頭冒出一股毫無道理就是很想揍人的衝動,但這只是單純的嫉妒心,所以我握著拳頭隱忍下來。

我悄悄看了「閉鎖之間」一眼。一股靜靜屏息的人類氣息帶著不舒服的感覺不斷從牆壁的另一頭透出來。

看來沒那麼簡單一下子走出來──這句感想就留在我的心中吧。

正當我一邊想著這件事,一邊大口咬下麵包的時候,聽見遠方傳來一陣策馬接近這裡的聲音。而且數量不只一兩匹,既然有車輪的聲音,那就代表連馬車也來了。

在我思考發生什麼事的期間,屋子便被一大群人的氣息包圍。我放下食物,緊貼著窗戶往外看。

太陽已經完全下山,窗戶外面是一片黑夜──可是周圍卻亮得連長在地上的草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喂喂……他們是想幹嘛?那是武裝騎士耶!」

騎士們手裡拿著火炬排排站,把屋子四周照得雪亮。

「武、武裝騎士……!為什麼他們會跑來我家?」

「我才想問呢。我說你,有沒有什麼頭緒?」

零把麵包塞進嘴裡,跟著我來到窗邊窺探屋外的情況。

「會不會是把這裡錯認成盜賊的根據地啦?」

「這個假設大概是最妥當的,不過你似乎猜錯了──你看那個男的。」

剛才在屋子前口出惡言離去的男人也混在騎士隊伍中。

換言之,這幫傢伙的目的是畫作,說得更清楚一點,是沖著創造出畫作的畫家本人而來。

我是想叫他們從後門逃走,不過看這個樣子,大概連後門都被圍得密不通風了吧。

「──這個狀況不妙喔,藝術家先生。」

「你說不妙是……是到什麼程度?」

「『有生命危險的程度』啦。」

隨後,騎士在屋子外高聲大喊:

「我們是領主麾下的騎士隊!區區一個藝術家竟膽敢無視領主大人的請求,甚至將畫作送給微不足道的街頭藝人,這很明顯是羞辱領主大人的反叛行為!因此領主吩咐我們前來逮捕畫家,將其監禁!想逃也沒用,乖乖出來吧!」

4

「他說……反叛……!我們嗎?這是天大的誤會啊!」

我側眼看著臉色蒼白的詩人,不快地想著「這也無可奈何」。

「領主再三要求她還是不畫,卻三兩下就送給庸俗的街頭藝人了對吧?這樣領主當然會盛怒了。」

「怎麼會……可是那幅送給街頭藝人的畫作,是只用三天就畫好的粗糙作品啊……!」

「這些因果跟那個領主又沒關係。街頭藝人會在眾人面前表演才藝。你那時候應該要假設如果他們持有著名畫家的畫作,就會變成八卦傳開。」

話雖如此。

就算是這樣,眼睜睜看著騎士闖進這間屋子,然後把畫家抓走也是一大問題。

詩人也有可能會氣不過,密告零是個魔女。既然如此,我也只能跟騎士對幹了。可是這麼一來,我的項上人頭就極有可能會遭到懸賞。

這就要看跟零遭人密告是魔女比起來,哪邊比較好了……

「好了……該怎麼辦呢?」

在我煩惱的這段期間,原本還在外頭的騎士們已經破門闖入玄關了。

手持刀劍浩浩蕩蕩闖進來的幾個騎士看見我的身影后,驚呼一聲,往後退去。

「墮、墮獸人……!為什麼墮獸人會在這種地方!」

「情勢所迫,所以決定在這裡住一晚了。你們不用這麼緊張,我沒有讓你們全軍覆沒的打算。」

其實騎士並未詢問我,但還是姑且回答一下。我現在還沒決定好要不要讓他們全軍覆沒,不過就算是為了讓他們大意,我還是先如此表示。

我舉起雙手顯示自己無意抵抗,即使如此,他們似乎還是無法忽略我,派了幾個人過來用劍把我圍住。

他們沒有進攻的意圖,大概只是單純的警戒。接著一名大概是隊長的男人側目警戒著我,一邊大喊:

「把所有畫作搬出去!一旦發現畫家,就把她綁起來!」

騎士們聽從隊長的吩咐,開始搗亂屋子。家中所有的房門都被打開調查。當然,搜索的魔爪也伸向「閉鎖之間」,只見詩人大聲哀號,請求他們住手。

「我們無意羞辱領主大人!街頭藝人那次只是畫家剛好手感很好,畫家她……舍妹真的畫不出來啊!就算你們把她擄走、監禁她,畫不出來就是畫不出來啊!」

「那麼倘若用你的性命交換呢?」

「──你說什麼?」

「領主大人表示,如果畫家得知要是自己不畫,哥哥就會被處刑,應該也會湧現創作欲望吧──畫家就在這間房裡!把人拖出來!」

詩人大叫「住手」並沖向前去阻止,沒想到卻遭到一名騎士壓在地上。

「閉鎖之間」被人粗魯地破壞,幾名騎士走進房裡。

尖叫就在此時傳出──一陣莫名低沉的男性哀號。

接著騎士困惑的聲音傳來:

「怎麼會這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和零面面相覷,看樣子情況有點詭譎。

但當我看見被騎士從房間拖出來的人之後,頓時了解他們困惑的原因了。

「別這樣,拜託你們!別殺我!」

被人從房間裡拖出來並且不斷大叫的人,不管怎麼看都是個男的。

而且這個人全身上下都徹底沾滿勞動氣質,根本就是個中年幫傭男子。

「詩人啊……你的妹妹……是個男的嗎?」

正當現場處於沒有人能夠開口說出任何一句話的氣氛時,零突兀地問著。

詩人嘴裡呢喃著:「不對。」

就連男子也大聲強調:「沒錯,不是我!」

「我才不是畫家!我是常來打掃的傭人……!專門從鎮上運送糧食和薪柴過來……」

經他這麼一說,詩人好像也說過常來的幫傭怎樣怎樣的。

可是為什麼那傢伙會在「閉鎖之間」里?而且既然他敲牆回應詩人所說的話,那就代表他一直假冒畫家。

「這是怎麼一回事!畫家到底在哪裡!」

騎士大吼一聲,詩人的表情頓時浮現一抹疑惑的色彩。

此時男傭人張開嘴巴。

「她──」就在傭人正要解釋原由始末時,詩人以響亮的聲調發出清晰的聲音:

「她死了啦。」

如是說。

我不禁懷疑自己聽錯了,不過我想騎士們的驚愕應該遠勝於我吧。

「你說她死了?你要是敢扯這種無聊的謊言,小心後悔莫及!」

「我沒有說謊。畫家死了。在她畫完那幅被街頭藝人帶走的畫之後,我就把她殺死了!」

「你說什麼……!」

「所以畫家才會足不出戶,所以我們才會沒辦法獻畫給領主。所以不管你們怎麼找都找不到,你們再也拿不到新的畫作了!」

詩人微微抖動肩膀,「呵呵」地笑著。

詩人端正的臉龐痛苦地扭曲,尖銳的笑聲響徹四周。

「我有什麼辦法……」詩人被騎士壓在地上,以沉痛的聲音吼著。

「不管我寫出多少詩歌,沒有畫作就不會有人買。但那個女人卻說不畫就不畫,後來以為她終於要畫了,沒想到卻沒跟我商量就送給那些街頭藝人。簡直像是在跟我說她不需要我一樣!所以我才殺了她!殺了她泄恨!」

詩人接著大叫:「真是遺憾啊。」

「好了,已經夠了吧?你們帶著這個家所有的畫作快點滾!」

騎士們紛紛看向隊長,不知所措地尋求指示。

不管他們怎麼找,畫家也已經不在這間屋子裡,他們根本無法扣押一個不存在的人。

這時候一名騎士從外頭匆忙跑進來。

「隊長!屬下這裡有東西想請您看看……!」

說完便往屋外看去。騎士隊長點點頭,看了一眼詩人後轉身離去。

「既然畫家不在,那也不必久留了。把畫作全搬出去!──另外把詩人的頭顱代替畫家帶回去,獻給領主大人當土產!」

接到命令的其中一名騎士抓住詩人的頭髮,將他壓在地上。只要刀劍落下,腦袋就會跟身體分家──不過如果要用一刀砍下腦袋,刀法也得非常熟練才行──在慘絕人寰的慘劇即將上演之前,我輕咳了幾聲,不疾不徐地把手放在劍柄上。

防著我的騎士們用劍指著我,騎士隊長也停下腳步瞪我,只不過很可惜,一點也不可怕。

「騎士隊長閣下,不好意思,讓我從旁插個嘴。雖然我從剛才一直旁觀到現在,不過如果你們要宰了那個男人,我就得拔出自己的劍了。我們沒有締結什麼特別的契約,只不過這裡是他家,而我現在寄人籬下。如此而已。」

如何?你們要和我對幹嗎?──我語出威脅詢問後,原本企圖殺死詩人的騎士放下手上的劍,也不等隊長的指示就慢慢往後退開。

一隻墮獸人和眾多騎士──勝算大概是一半一半,但為了殺死我一個人,必定會有幾個騎士命喪黃泉。

這等於是要他思考是否有必要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想取得詩人的頭顱當土產。

騎士隊長露骨地露出苦澀的面容,似乎認為和我交戰是一場「損失」,於是命令騎士們撤退。

騎士們回收完包括草稿的所有畫作後,順便翻遍了所有家當,一邊摔破花瓶,一邊接連離開這間屋子。

留在現場的人只有我、零、詩人還有傭人。

馬蹄聲遠去後過了一會兒──我和零面面相覷,並未針對某個特定的人就問了聲「然後呢?」

「實際上,你到底把畫家閣下藏到哪裡,又為什麼要把她藏起來?」

詩人抬起頭來。上一秒還滿腔憤怒與悲嘆的男子,如今面容雖有些憔悴,但並未絕望。

只要看到他從一進門就秀到剛才為止的溺愛舉動,還有當傭人從「閉鎖之間」走出來時的表情,任誰都會知道詩人沒有殺害畫家。

「對了!畫家──你把我的琪雅拉弄到哪去了!為什麼你會在那間房間裡?而且還假裝琪雅拉和我對話!」

男傭人被詩人抓起衣領近距離質問之下,發出窩囊的哀號。

「這不是我的錯!是畫家拜託我的!她說她偶爾想外出,但不想被你知道,所以要我代替她待在房間裡──!」

「我怎麼可能相信這種謊言!你說說看,她為什麼要躲著我,偷偷摸摸做這種事!哪有這種必要!」

「這種事我哪知道啊!」

面對詩人咄咄逼人的譴責,傭人的語氣也開始不留情。

「這件事只有你不知道,我們交換身分已經持續一年時間了!你根本沒發現這一點,還說什麼你了解畫家的想法,我可不這麼認為!」

「你說什麼?」詩人大受打擊地反問。接著傭人痛恨似的推開詩人的身體。

詩人就這麼順著被推開的力道搖晃身體,最後當場無力地跪下。

「可惡,這算什麼啊!我明明沒做什麼壞事,卻不是差點被騎士給宰了,就是被僱主責罵!而且那個墮獸人又是怎麼搞的啊!我看你分明就是個會把這種可疑人物帶進家門的離譜大哥,畫家根本是從你身邊逃走了吧!」

傭人丟下一句「這種工作誰做得下去」之後,踩著粗魯的步伐離開屋子。仔細想想,最大的受害者就是他了,被人譴責成那樣,也難怪會生氣。

我甚至覺得什麼事也沒做的我被罵成「可疑的傢伙」,應該也可以稍微生點氣……

不過──

「琪雅拉她……在躲我……?」

就像這樣,精神上受到最大打擊的人無疑是詩人了。

為了把妹妹從房間裡帶出來,他努力了兩年。現在知道其實妹妹背地裡根本自由進出,任誰都會沮喪。

「我不在了會比較好嗎……?因為有我在,所以琪雅拉才不願意走出房間嗎?」

詩人坐在地上不動,嘴裡不斷呢喃。我想或許應該對他說些什麼,但我找不到究竟應該對他說什麼話。

「這樣看來是沒戲唱了……現在不是討論畫作題材的狀況。」

「吾原本還很期待呢……」

「你想請人幫你畫肖像畫?美女的想法果然就是不一樣。」

從我這種怪物的角度來看,一輩子都別想要我當畫作的題材。

然而當我皺眉擺出一副不悅的表情時──

「如果有你的肖像畫,吾倒是想要。」

零卻不顧我的心情說出這番話。

每當她說出這種話,都會讓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剛開始我以為她是在捉弄我,但當我知道她說出這些話非常認真,而且只是順從自己的真心後,反而更加無所適從。

就在我支支吾吾說不出話的時候,外面正好傳來傭人的哀號。

剛才離開的傭人急急忙忙跑回來,嘴裡大叫著:「不好了!」

「馬、馬匹……!馬匹的腳印往小路走去了──那幫傢伙往畫家在的小屋去了!」

「啥!是說,原來你知道畫家在哪裡啊!」

「那當然……我當她的替身已經當一年了。雖然她沒有告訴我,但我大概想得到她都去哪裡。這間屋子後面的小路通往村子,我運送東西都是走那條路。」

傭人表示,那條路途中有一間小屋,畫家都會定期跑去那間小屋。

「那麼剛才那個騎士說想讓隊長看的東西就是那條路嗎……!」

「不好了……」詩人邊說邊站起來。

「意思是……剛才那群人跑去琪雅拉那裡了嗎?怎麼會……!不趕快追上去的話,她會有危險!」

零無奈地說了聲「真是的」。然後擺出認真的表情。

「在麻煩的家裡惹上麻煩事了。」

她說出這句一點也不好笑的話。接著──

「傭兵,走吧──如果是你,就有辦法追上馬匹。」

她一邊說,也不等我的回應就一邊爬到我的肩上。

5

既然身為僱主的零都說要去了,我也沒有說不的權利。

我把詩人和傭人這兩個普通人類丟在家中,抱著零衝進夜晚的森林。

正如傭人所說,屋子後面有一條推車可以通行的小路,路上留著新的馬蹄印和馬車的車輪印。

只要沿著這些痕跡追,就算跑在夜晚的森林裡,也不必擔心會迷路。

而且如同零白天所宣言的,我們一進森林之後,原本零星的雨勢就成了滂沱大雨。

「唉……我還以為可以在有屋頂的地方好好睡覺了,沒想到居然會在雨中搞得滿身泥濘,而且還在森林裡跑來跑去……」

「世事總是無法順心呢。」

相對於我打從心底覺得疲憊的語氣,零的聲音卻聽起來沒什麼不滿。不惜叫我追出來,也想請她畫一幅自己的畫嗎……?看來她相當中意畫家的作品。

不過要是雨水抹平腳印,我搞不好會迷失方向啊──就在對此感到有些不安時,我聽見一道女人的叫聲混在雨聲當中傳來,於是一口氣加緊腳步。

這時我看見森林的出口

在黑暗中浮現。

我大力跳出林間,這才發現那裡正好是敵陣騎士們的正中央,於是匆匆忙忙退回來。

我迅速跳進樹蔭後方,把身體藏好後才窺探小屋的情況。幸運的是,似乎沒有騎士發現我的存在。

黑暗跟大雨救了我一命啊……

不但遠方傳來雷鳴,從剛才開始還聽得見一道女人的尖叫聲,或許這也是原因之一吧。

那是畫家的聲音嗎?

這幫騎士為了搬運畫作,拉著一輛笨重的箱型馬車。大概是為了避免雨中搬運弄濕了畫作吧。但也因此造成了不幸──對我來說卻是種幸運──馬車的車輪卡在泥濘之中,始終無法前進。

另外那輛馬車裡正不斷傳出畫家的怒罵聲。

「該死的傢伙,讓我下車!要是你們膽敢將我監禁,我會畫一幅講述你們這些騎士落入地獄的畫作,然後在你們面前割喉自殺!你們將會變成受詛咒畫作的題材,一輩子活在惡夢之中!」

真是悽厲的惡整手段。要是成真了,感覺真的會作一輩子的惡夢……

「他不是說他妹妹體弱多病嗎……我看她挺有氣勢的啊。」

「在詩人眼中大概真的是體弱多病吧──好了,要怎麼救她呢?把所有騎士全殺了?」

「不,這次還是先當個有禮貌的土匪吧。如果把人殺掉,後來會很麻煩──我發出信號之後,你用魔法打下三個不同地方的樹枝。」

「同時嗎?」

「你辦得到對吧?」

零輕聲低吟,說著「你終于越來越懂吾了」,看起來似乎很開心。

能發出魔法之箭而非實體箭矢的技術──是一種名為〈鳥追〉的魔法。通常這種魔法只能射出一支箭,但零身為孕育魔法的始祖,具有同時射出複數箭矢的能力。

「哈哈……原來如此,虛張聲勢啊。」

「沒錯,要讓他們以為自己被一群強盜包圍──我先上了!」

說完,我在黑暗當中跳進那群想盡辦法要讓馬車移動的騎士們之中。

我揍倒了幾個人,快速穿過不斷嚷著「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而混亂不已的騎士們,爬上馬車車頂。

然後──

「本大爺接管這輛馬車了!其他東西我就大發慈悲不動──還想要命的傢伙,就丟下馬車快滾!」

我大聲吼道。

有名騎士高舉在這場大雨下還勉強亮著的提燈,他大叫:「他是剛才在詩人家的墮獸人!」

「沒錯。」我回答。

「放在那個家的畫作……我原本想說應該可以賣到好價錢,所以一直虎視眈眈。結果居然被你們半路劫走,要是我默不吭聲看你們拿走,豈不是有損我盜賊團的名號嗎?」

聽到盜賊團這三個字,騎士們便心生動搖。每個人都心想──一個墮獸人就夠麻煩了,還有其他同夥嗎?

「冷靜點!他在虛張聲勢!在詩人家中的只有墮獸人一個人,並非是什麼盜賊團──」

「你真以為我在虛張聲勢嗎?」

「什……!」

「──上啊!」

我大叫一聲,三支光之箭立刻銳利地劃破空氣,射落了三個完全不同處的樹枝。

騎士們的動搖完全變成恐懼與緊張,甚至有人大叫:「被包圍了!」

騎士隊長憤恨地咒罵著,並高高舉起提燈看著我。

「好吧……馬車和東西都給你!但裡面的女人──」

「女人?」

我刻意出聲反問。

對盜賊來說,女人在戰利品當中是尤其上等的存在。既可以拿來當自己的女人,依據臉蛋和年齡,還可以賣到好價錢。

換句話說──

「你以為我會放過那個嗎?」

在大雨不斷落下的夜間森林,我這張被提燈照亮的猛獸臉孔,在騎士們眼中應該非常毛骨悚然吧。

我揮舞著出鞘的劍,將它插入馬車車頂,宛如宣示自己的主權一般。

接著──

「快滾!」

吼了一聲。

雷正好這時打了下來,一名怯弱的騎士尖叫一聲就逃進森林裡了。以他為首,接著又有一個人、兩個人跟著脫離戰線,就連騎士隊長也邊罵人邊落荒而逃。

等逃走的騎士們的氣息完全遠離,躲在樹蔭當中的零才對我獻上盛大的掌聲並探出頭來。

「精彩!你的盜賊風範實在精彩,傭兵。你把惡徒扮演得淋漓盡致。吾想,應該所有人都深信你是身經百戰的盜賊了吧。」

「這是在誇我嗎?還是在損我?」

「吾是在誇獎你。真不愧是黑之──」

「我不是要你別再提起那個綽號了嗎!小心我也替你取一個詭異的綽號,臭魔女!」

我怒吼完便從馬車車頂跳下。

但我馬上感覺到有人往這裡跑來的氣息,於是握起劍警戒。不過當我發現氣息的主人是詩人後,馬上就解除了警戒。

「你們兩位……騎士隊的人呢……畫家……我妹妹呢……!」

詩人氣喘吁吁,接二連三地丟出他的問題。

我用下巴指著被騎士棄之不顧的馬車,告訴他「畫家就在裡面」。

跟我這個自稱盜賊而且還引起騷動的人比起來,讓身為詩人的哥哥去救她,「膽小的妹妹」應該也會比較放心吧。

詩人露出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的表情,迅速打開馬車的車門。

「琪雅拉!我的畫家!你有沒有受傷──」

下一秒,詩人的身體大大往後彈飛。

「怎──怎麼了!難道馬車裡也有騎士……」

躲在裡面嗎──我原本想這麼說,但當我看見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孩子從馬車裡衝出來,我就全搞懂了。

她有著綁成馬尾的茶色頭髮,以及看起來幾乎可說是病態的白皙肌膚。從稚嫩的側臉看起來,她和詩人的年紀相差甚遠,但我想她應該就是被抓走的畫家本人沒錯。

她沒想到突然粗魯把車門打開的人竟是自己的哥哥,在以為是盜賊之下,於是出手攻擊。我想狀況就是這樣吧。

「誰管你是騎士還是盜賊!人家是自由的藝術家!絕對不會被任何人抓住!」

畫家拋出這句話就想逃走,但她這時終於發現仰躺在地上的男人似乎很眼熟,她急忙停下腳步,慢慢靠近詩人身邊。

然後──

「老師!不會吧……難道你被盜賊攻擊了嗎?來人……誰來救救老師呀!」

她如此喊道,就連詩人也做作地發出一聲慘叫。

6

「老師,對不起。我沒想到我只是不畫畫而已,他們就要把我抓去處刑、監禁……」

我把遭受妹妹渾身解數一踢而動彈不得的詩人搬到小屋裡,這才總算躲過不斷降下的雨水。

畫家一開始還防著我和零,但多虧有詩人上氣不接下氣地介紹我是救了他們的傭兵之後,才免於受到她渾身解數的踢擊。

光憑詩人一句介紹,她就不怕我這個墮獸人了,膽子實在大到讓我佩服。完全看不出來她是個軟弱的女子。

小屋有三個房間,其中一間是寢室。我把詩人搬到寢室的床上,讓他橫躺下來後就交給畫家照顧,回到客廳來了。

我脫下濕透的衣服擰乾,一邊請零用魔法烘乾浸透在我身上的雨水,一邊側耳傾聽微微傳出房間的對話聲。

「世上的畫家要多少有多少,我以為自己畫不出來之後,人們也只會厭倦我、遺忘我而已……」

我以為這麼一來,就能再像以前一樣,盡情畫自己喜歡的東西了。畫家這麼說著。

她說世人的評價是一種重擔,一直畫著他人要求的事物非常痛苦。

「而且……」畫家繼續開口。

「……有人說他很失望。說我能畫出那麼美麗的畫,以為是什麼美女,沒想到竟是我這種無趣的女人。」

「無趣的女人?這……到底是誰說出這種蠢話!你沒照鏡子看過自己的樣子嗎?你這麼可愛,撇去我這個做哥哥的私心,這還是無庸置疑的事實啊!」

的確,畫家既沒打扮也沒化妝,她的外表確實說不上是標緻的美女。

但如果是詩人所說的「可愛」一詞,就我看來也完全符合。而且恐怕再過個五年,她的外表就稱得上是美女了。

「說這種蠢話的人是委託你畫肖像畫的貴族千金吧?她只是嫉妒你!因為她們都要靠禮服和寶石打扮才能遮掩自己的醜陋,她們只是嫉妒你不必打扮就很可愛,才出言羞辱你。」

「可是……」畫家心有不甘地發出顫抖的聲音。

「她們說我之所以會畫美麗的女人,是因為想變成那

個樣子。還說詩人遠比我漂亮多了,說我是個可憐的女孩……後來我就再也畫不出來了……而且也不想看見老師的臉……」

詩人憤怒地拋出一句:「這是什麼傻話?」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要是我知道,我就會寫出一首描述那些女人淪為娼婦,最後成為盜賊洩慾對象的詩歌報復,然後在王宮裡大肆演奏!」

「笨蛋!要是你真的這麼做,會被處以絞刑啦!所以我才說不出口呀……!」

「……可是,你並不是變得不喜歡畫畫吧?因為你還像這樣──」

兩人之間瞬間出現環伺四周的頓點。

「你還在教孩子們畫畫。在這裡的畫,全都是你的學生畫出來的作品對吧?」

畫家害臊地「嗯」了一聲。

這就是畫家定期溜出那個家的理由。

關起門來不見人是還好,但過了幾天封閉生活之後,畫家就受不了,於是她背著詩人的耳目偷偷溜出家裡。當她走在森林裡時,便發現了在湖畔畫畫的孩子。

後來她開始教授那個孩子畫畫,等她注意到的時候,這裡已經變成了一大群孩子過來學習的繪畫教室,就這樣一直教到今天──傭人告訴我們,這就是畫家的現狀。

「你……」

詩人以溫柔的聲音對著畫家問道:

「你會用孩子們的外表來評判他們的畫作嗎……?」

「我才不會做那種事!不可能!」

「沒錯。做這種事情的都是無恥之徒。外表如何根本不重要,他人的評價也無足輕重。」

「你說是吧?」詩人繼續說。

「你看看我。在妹妹的畫作旁邊隨便提上一首詩,就能跟著享負名聲,根本就是吃軟飯的小丑──這就是對我的評價。你有以這種眼光看待我嗎?」

「開什麼玩笑!如果沒有老師的……沒有艾德亞多哥哥的詩,我根本畫不出畫來!我的畫和哥哥的詩要合而為一才稱得上是一個作品,我不是一直這麼說嗎!」

「可惡……」畫家發出咒罵聲。

「我好不甘心……居然有人這樣說你。老師,你現在馬上給我一首詩歌!我們一起讓世人刮目相看吧!告訴他們,我和你的作品是一體的!我們一起做出過去無法比擬的最高傑作,然後把它送去想抓我的那個領主手上!」

「這樣才是我的好畫家!其實題材我已經準備好了。」

我嘆了一口氣看向零。

「看來你當定人家的題材了。」

「嗯,不知道會是一幅什麼樣的作品,真令人期待。」

房間裡傳出「咚咚」聲響,接著詩人和畫家一起衝出來。

衝出房間的畫家身上綁著一件皮製的圍裙,她將袖子捲起,肩上斜背著放有畫具的背包。散發出一股現在就要馬上開始作業的氣勢。

但當畫家注意到我的存在時──

「噫──呀啊啊啊啊啊!」

發出一道非常女性化的尖叫聲。她淚眼婆娑,嚇得跳到身為哥哥的詩人背後躲起來。

……搞什麼?為什麼事到如今才要怕我?

「老師,是野狗!家裡有一隻很像怪物的大型野狗!」

「不不不,我剛才不是還把詩人搬到床上嗎?你那時候不是也沒說什麼嗎?」

我開口吐槽,零卻從旁插嘴說她沒看見。

「當時下著雨,天色又那麼暗,她才差點被人抓走,因此也有些混亂。而且兜帽蓋在你頭上,就算人家以為你是個體格異常魁梧的男人也不奇怪。」

原來如此,原來她不是一個不怕墮獸人的大膽女人啊。

不過她的尖叫也只有那麼一瞬間,只見畫家皺著眉頭盯著我瞧。

「不對,先等等……他那不是野狗的臉,而是貓科生物,搞不好是一隻巨大的怪物級山貓。可是骨架卻是用兩隻腳走路……而且還穿著衣服……」

「真不愧是畫家,有一雙銳利的洞察眼。」

當零佩服地這麼說之後,畫家彷佛驚覺了什麼事,把視線射向零身上。

接著更是深深地躲進詩人背後。

「人家不喜歡漂亮的女人。」

她語氣含糊地說著。看樣子那些貴族千金對她說的話,超乎意料地深深扎在她的心裡。

詩人看著我和零──

「看吧?她膽怯地很可愛吧?」

說出這句話。

「畫家,你放心吧。那位墮獸人是救了你的傭兵先生,那位女性則是貨真價實的魔女。我想讓她擔任這次畫作的題材,所以才把人帶過來。你仔細看看。那並不是普通人類會有的美貌。」

「傻瓜。老師,你又被騙了吧?魔女怎麼可能在這種地方──」

零「啪」地一聲彈響手指,手指隨即出現一抹小小的火焰。

火焰化為一條小蛇,爬上零的手臂,最後在肩頭附近消失。

「反、反正一定是戲法吧……?」

「那你要來檢查吾的手嗎?如果你希望,吾也可以把這一帶森林夷為平地,開墾成田地。但那樣很累人,吾實在不太想做。」

畫家微微瞪大了眼睛,充滿戒心地看著零。

「……魔女是壞人對吧?你會取走我的靈魂,當作成為作品題材的報酬吧?」

「這是什麼傻話……不管是抽出靈魂還是保管靈魂都極為麻煩。吾一點都不想做那種事,做了也沒什麼用途。」

零一副麻煩到極點的樣子回答之後,畫家才稍微從詩人背後探出身子,然後不知道為什麼直盯著我看。

「人家還是第一次看到墮獸人……你不會咬人嗎?」

「如果肚子餓了,我可不敢保證。」

因為她實在太戰戰兢兢了,讓我升起一絲玩心,露出利牙吼了一聲。

結果畫家再度發出一陣哀號,眼裡擒著淚,完全躲進詩人背後。

這時候我感覺到一股責備的視線從旁射過來,身體因此抽動一回。

「原來你喜歡欺負弱小啊……?還是有聽聞弱女子尖叫,眼見她們懼怕就會興奮的興趣?吾可不太喜歡這種的喔。」

「不是……那個……我只是一時興起……」

真的非常抱歉。我鄭重地向畫家道歉。

只見畫家畏畏縮縮地從詩人背後探出頭,直盯著我的臉。

然後──

「……人家可以畫這個嗎?」

她看著詩人這麼說。我卻是一陣驚訝。

我不喜歡自己的樣子。因為這身像怪物一樣的外表,我被迫做著自己不喜歡的傭兵工作,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但在我開口拒絕之前,零和詩人就先齊聲說「當然可以」了。真不知道他們是哪來的權利。

「太好了!很好,我有創作欲望了!美麗的魔女和可怕的墮獸人……這會是一個很好的題材!真不愧是老師!」

「對吧、對吧?那我們馬上開工吧!」

「喂喂喂!本來不是說好只有魔女要當題材嗎!為什麼要把我抓進去啊!我絕對不要喔!」

我慌慌張張站起來,這時零拍了拍我的肩膀。

「別這麼說嘛,傭兵。能和吾一起登上畫作,你不覺得很光榮嗎?」

「我不覺得!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臭魔女!」

此時畫家發出宛如孩子般的叫聲,直說「不要」。

「不要不要!我要畫我要畫!魔女和墮獸人一定要在一起,不然不行!」

「你少給我耍任性了!你這個到剛才為止都還是家裡蹲的傢伙!」

「好了,別生氣了,傭兵先生。這一切都是為了藝術嘛。唯有美麗的東西和醜陋的東西結合才算完成。被美女征服的野獸,這股違反常倫的猥褻感才是重點!」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鬼話?

不行了,在這裡的傢伙沒人聽得懂我說的話。

我立刻轉身,像只脫兔一樣衝出畫家的屋子。

只要我躲過一個晚上,他們應該就會放棄了吧──我這種想法實在太天真了。

我的背後傳來零的聲音。而且那還是詠唱魔法咒文的聲音。

「米薩?莉?奇布。將蠢動之物捕獲捆綁吧!捕縛之章?第八項──〈蔦籠〉!」

「王八蛋!你用魔法太卑鄙了!」

「隨你怎麼說。吾可是魔女──承認吧,吾即為零!」

唉──跑不掉了。

零詠唱結束的瞬間,無數的藤蔓植物從地面竄出,纏住我的身體。我難看地被絆倒在地,然後被五花大綁,無法動彈。

「我不要!我絕對不要變成畫作的題材!啊啊,神啊,請給這個魔女降下天罰!」

「沒想到你是會向神

祈禱的教會信徒,吾嚇了一跳呢。」

零悠然一笑,優雅地坐在死命掙扎的我的身上。

此時詩人和畫家迅速在我和零的正面擺好畫具,我就像一道已經備好的佳肴一樣。

「別叫了,傭兵。這一定會成為一段美好的回憶。」

「畫裡的我被人五花大綁,還被人當成椅子坐,這樣能算是美好的回憶嗎?」

詩人斬釘截鐵地說了聲「那當然」。

「你以為這個世界上有多少男人希望當椅子給美女坐!所有男人,包括我!都希望美女能坐在自己身上!」

「老師,你好吵。我沒辦法專心了。」

被畫家這麼無情地責罵,詩人失落地垂下肩膀。但他的表情卻很溫和,那副看著認真面對畫板的畫家而喜形於色的樣子,正是哥哥從旁守護妹妹的姿態。

零開心地搖著肩膀嘻笑,我則是抱著怒氣、怨恨還有悲嘆,不斷呻吟怒罵並哭喊了一整晚。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