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零的傭兵 下 第二章 惡魔(1/2)
1
往威尼亞斯王國撤退當天,就算有一個白痴搶走一匹馬前往吉那羅斯島,事到如今也不致於打亂全體計畫。
尤其神父是防衛的關鍵。他應該不能離開隊伍,跑過來追我才對。
為了甩掉那個殺人神父,浪費了我七天的時間。
不過多虧了這段時間,我學會好好走路了,而且如果只是單手劍,我也有辦法揮舞,這樣也不能算完全浪費掉就是──
「還不錯啦,而且也弄到馬了。」
我自言自語,策馬前往凍結的大海。
冰凍的海面上積著雪,形成一片雪原。積雪就像沙子一樣鬆散,在風的吹拂之下,形成奇異的波紋。
天空、地面,到處都是一片雪白。
在這樣一個雪白的世界,連我自己都能明白,只有我身上這塊從頭蓋下來的熊皮,就像一個奇怪的髒污一樣,格格不入。
如果我現在還維持著白色的毛皮,一定就能融入這片景色當中了──
我從嘴裡吐出的氣息當中的水分凝結,簌簌地落下,凍僵的指尖也已經泛紅。就算用布罩著眼睛、口鼻,冷空氣還是會從人體內側使人凍結。
神父一再告訴我「人類的身體很脆弱」、「這是自殺行為」,看來確實沒錯,他沒有誇大其詞。
我想,神父肯定也是在擔心我吧。
雖然我們的交情不算長,但我知道那傢伙的個性。
即使如此,我還是無法一聲不吭地撤退。
我怎麼能自己撤退到安全的威尼亞斯,把零一個人丟在這麼寒冷的景色當中。
就算跟他解釋,要他諒解也沒用吧。
所以我才會騙過他們逃了出來。
我想神父一定會感到憤怒、傻眼,然後一邊破口大罵,一邊按照原定計畫進行撤退。集團優先個人,這就是教會的基本理念。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龍。」
落在雪白景色里的黑影勾起我的緊張,我抬頭往天空一看,更是驚訝不已。
破龍王格達抓著龍的韁繩,盤旋在我的正上方,接著慢慢降低高度。
在龍完全著地之前,一抹修長的身影縱身一躍,就像要下來阻擋馬匹前進一樣。
神官服的長襬隨風飄逸,他那完美的著地姿勢,實在有模有樣到讓人想吹出一聲不合場合的口哨。
「女神之淨火」的審判官──光有這個頭銜就要嚇死人了,現在就連從神父身上散發出的憤怒氣息,好像都能融化周遭的雪一樣。
「我真沒想到你會為了追一隻傭兵,連龍都借出來了。」
我逞強地打馬虎眼。人類的臉會顯露過多的表情──我是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但我一邊在心中祈禱事情可以苦笑三聲就結束,一邊重新拉起皮草,深深蓋住我的臉。
「只要是為了帶回白白去送死的朋友,不管是什麼東西我都會借到手。」
從他的嘴裡明確說出的朋友二字,讓我的內心退怯了。
那感覺就像是突然被人點明自己捨棄了什麼,背叛了什麼,才得以站在這裡一樣。
就算如此──
「你能這麼想,真是我的無上光榮,而且覺得噁心。」
我還是故意惡言相向。
但神父的表情沒有絲毫改變,他把雙手放在手杖上,一動也不動──並散發出一股嚇人的壓迫感。
雖說變回人類了,不過體格還是我比較強壯。但我經年累月的傭兵生活培養出的本能,卻認同神父在我之上。
「是啊。」
神父緩緩開口。
「看來只有我是這麼想的呢──乘上龍吧,那匹馬由我接管。」
我依然坐在馬上,就這麼和神父互瞪。
互瞪只持續了幾秒──就被神父用一股氣急敗壞的嘆息打斷了。
「我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你的腦袋理解呢……我說過了,再追下去也沒有意義,你已經被零捨棄了。」
「不對。」
我立即回答。
肯定地回答。
我非常確信零之所以會丟下我,一定是基於某種理由。
在我確認她的理由為何之前,我無法過上平穩的日子。
「接受現實吧。事實上,你就是被丟在一個冰天雪地的森林裡。要不是館長通知我趕過去,你早就凍死了。哪怕零沒有直接下手,她還是企圖殺死你。」
「不對。」
「你從一開始就被她利用了!我不曉得她是把你當作玩具還是掩人耳目的道具,總之你和零之間沒有任何牽絆。零無視坐鎮威尼亞斯的詠月之魔女發出的聯絡,明知有危險,卻還是讓教會騎士團行軍到諾克斯大教堂。為了讓前往祭壇的路途更輕鬆,她讓數千人的性命暴露在危險之中。果真是個魔女。」
「不對!」
「你為什麼能如此肯定!」
「就因為我相信她!不需要任何理由!」
神父現在說的事情,在我剛被丟下的那一晚,就已經徹底想過了。
我想,我從一開始就被利用了。對零來說,我──一個人類根本沒有任何價值。就算追上去也沒用。我該幸慶自己撿回一條小命,往威尼亞斯撤退才對。
但我總覺得不對勁。
我敢肯定。
零對我主張「一起逃走」。她笑著說會保護我。她吃了好吃的東西就會開心,會因為親生兄弟的死而流淚,會因為奧爾迦斯的傲慢盛怒。
她那樣──
「她是人類,神父。那傢伙只是一個比我們多活了一點時間、強得異於常人、不諳世事、死愛貪吃,又覺得憑自己一個人就可以解決所有事情的人類。」
「那麼她應該已經死在前往祭壇的路上了,追也沒有用,回頭吧。」
我不發一語,搖搖頭。
我沒有要回頭的意思。絕不回頭。
我下馬,並拔出劍。
「神父,你讓開。如果你覺得那傢伙死了,那也無所謂,但你就當作我也死了吧。現在立刻返回諾克斯大教堂,開始往威尼亞斯撤退吧。」
神父也左右搖頭。
「我不會丟下任何一個人,我絕不會讓你去送死。快把劍收起來,難道你以為用人類的身軀能夠戰勝我?」
「這可難說。不過你不覺得,我要是會乖乖在這裡回頭,一開始就不會搶馬跑到這種地方來了吧。」
神父好幾次還想再開口說話,卻在思索言詞之後,搖頭捨棄那些想說的話。最後,他舉起手杖──我還真是被小看了,他似乎不打算亮出刀刃。
我握緊劍柄,一口氣往前沖。
高舉過頭的劍太過沉重,無法照我的意思揮舞。
神父輕而易舉閃過我的攻擊,用手杖使力朝我的背部打下。
我好不容易穩住搖搖晃晃的身體,順著轉身的力道並加上自己的體重往後揮劍,沒想到上一秒還站在那裡的神父竟不見蹤影。
「然後呢?」
聲音從死角傳來。
就在我意識到自己被人繞到背後的同時,膝窩便受到手杖一記輕刺。
才受到這麼一個小小的攻擊,我就支撐不住,跪倒在地。神父接著用手杖尖端抵住我的脖子,勝負在一瞬之間便見分曉。
「再來你要怎麼出招?用你擅長的炸藥同歸於盡嗎?」
聽見神父打從心底感到無趣的語氣,我跪在地上忍不住笑了。
「果然贏不了啊,根本無計可施……」
「只要你是個普通人類就贏不過我。永遠贏不了。」
「你真是一個厲害的傢伙。自從身體變成這樣之後,我就更是深刻體認到這件事了。真虧你有辦法和我這種怪物不分軒輊地戰鬥啊……」
「請你別笑死人了。我和你從來不是不分軒輊,我一直都敗在你的手上──傭兵,你很清楚吧。即使如此,零還是斷定你會礙手礙腳。她認為身為墮獸人的你派不上用場。都已經這樣了──」
神父放下抵在我脖子上的手杖。
我回過頭,看見神父一臉兇狠地瞪著我。
格達乘坐的龍還在空中悠悠盤旋。
「你覺得零還需要現在的你嗎?就算你抵達祭壇了,你覺得零還會歡迎你嗎?」
「這個嘛,應該不會吧。」
「那你這是何苦!」
「喂,神父,你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話嗎?我說魔女不會因為我的言語或意見改變她的行動。」
神父詫異地看著以問題回答問題的我。
那是神父跟我交涉,「希望零放棄前往祭壇,轉而擔任往威尼亞斯撤退的同行護衛」那時的事。
當時我回答──「我並沒有能力改變她決定的意見」。
神父維持著不解的表情,輕輕點頭,看樣子是還記得。
「我跟她一樣。不管那傢伙在想什麼、要怎麼行動,那都與我無關。我會照自己的意思行動,不管她說我有多礙事,我還是會跟在她的後面。」
「你搞不好會被殺死喔。」
「要是就這樣撤退,無論如何我都會死──你懂嗎?」
我拍拍自己的胸膛。
「她拿匕首刺進我的胸膛,把我活下去的意志連著野獸的心臟一起拿走了。要是不見她一面,把那玩意兒拿回來,我就無法活下去。」
就算是神父,這下子也傻眼到說不出話來了。
我也對自己感到傻眼,或許我就是這麼一個傻子。
但我已經受夠一再悲嘆地問「為什麼」了。
為什麼她要選擇我?
為什麼她要捨棄我?
她到底想做些什麼?
這些事情再怎麼想,也絕對想不通。也許她一開始就想騙我,也許她有她的理由。這些我都想不通。
但唯有一件事情很清楚。
那就是我已經選擇她了。
只有這一點很堅定。這是一種「就算遭到背叛也無所謂」的覺悟。
「……你自己說出這些話,都不覺得害臊嗎?」
「自從我被丟在森林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夠丟臉了啦。到了這個地步,我豁出去了。拿恥辱來雪恥剛好而已。」
神父抬頭仰望天空。
「真是夠了……無藥可救……」
他透過眼帶仰望灰色的天空,向盤旋在空中的龍發出信號。
「喂!我說過我不會回去──!」
「是啊,我不會阻止你的,隨你高興吧。我現在連阻止你都覺得很傻。因為實在太蠢了,所以我決定把你的罪交由神來裁斷。」
「──什麼?」
神父語帶嫌惡地開口:
「你將會被象徵神聖的龍放逐到惡魔的園地。如果你能靠自己的力量回到這裡,你的罪將被赦免,如果辦不到,那就永生放逐。我會先返回城鎮,向民眾宣告這件事。畢竟接下來就要開始一段長途的行軍了,要是傳出『外地來的教會騎士團和「女神之淨火」放跑罪犯』的謠言,本來團結一致的人民也會變成一盤散沙。你至少得幫上我們這點小忙。」
我呆愣地看著神父──還有降低高度的龍。
被象徵神聖的龍放逐到惡魔的園地。
換句話說……
「……你肯載我到祭壇嗎?」
「是放逐。」
神父眼明手快地做出牽制,彷佛要我小心用詞一樣。
這個時候,我似乎首次理解「朋友」二字的意思了。
2
就算龍再怎麼孔武有力,載著三個大男人,也飛不了多久。
所以形式上就把我當成「偷馬賊」綁起來,跟著格達先回城鎮等待騎馬回來的神父。
回程途中,格達也對我發了一陣牢騷,我完全無法反駁。畢竟我是個踐踏了同伴信賴與擔心的人渣,而且還是個盜走寶貴馬匹的小偷。
此外,為了應付我的失蹤,在神父的雞婆之下,隊伍延後一天出發,民眾不滿的視線感覺就快把我刺穿了。
「傭兵!你沒事吧?」
龍降落廣場,格達領著被綁著的我行走,這時吉瑪得知我們已經歸來,急急忙忙現身。
她看見我被綁住的樣子驚愕不已,馬上對格達破口大罵:
「破龍王,你為何要把傭兵綁起來!這樣簡直就像對待罪犯一樣!」
「我就是把他當成一個罪犯在押解,難道你沒有從館長那裡聽說狀況嗎?」
「我是很想聽,但我也很忙啊。我既不是全天候跟在館長身邊,也不能帶著他那種虛弱體質到處跑。他到底犯了什麼罪──!」
「偷馬。」
吉瑪頓時語塞。
我苦笑一聲。
「沒關係啦,隊長。這是我拜託他的。」
「拜託他……?」
原本表情兇狠的吉瑪,因困惑而動搖。
「……你喜歡被綁嗎?」
「才不是!」
「那是為什麼……!」
我抬頭仰望天空。
「神父也好,你也罷,怎麼這麼愛問原因啊……那我反問你,要是我回答『我就是喜歡被綁』,你打算怎麼辦……」
「每個人的興趣都不同……不過這樣會引人誤會,所以我會勸你最好還是避人耳目。」
「這還真是心胸寬大又認真的應對啊……」
我露出微妙的表情,失落地垂下肩膀,這時格達從旁插嘴介入。
「這個笨蛋說他無論如何都想去零的身邊。」
「魔女閣下……?這和綁人有什麼關係?」
「他說就算被殺也無所謂,反正就是不撤退回威尼亞斯,講都講不聽。後來那個神父終於妥協了。不過要是就那樣放跑他,又會影響到部隊的統率。所以就變成先回來一趟,再重新放逐他。」
吉瑪詫異地張大嘴巴,就用這麼一副憨呆的表情輪流看著我和格達。
她大概很想對誰表達憤怒與不滿,但是又不知道應該針對誰吧。
所以……
「是我的錯。」
我索性先認錯。
吉瑪的表情卻顯得越來越複雜。
「換作是我……不論傭兵有多希望如此,我也絕不會下達放逐處分。」
她咬著嘴唇說道。
「我想也是。」
我點點頭。
「神父閣下的意見應該也跟我一樣才對!在這種狀況下,要是順從人民的希望放逐了傭兵,那就和狩獵魔女沒什麼兩樣了!」
「這和放逐無罪的人類不一樣,我是偷馬賊,足以遭到放逐了。」
「可是,我們明明就會帶走其他罪犯──!」
「那群罪犯當中,有人希望被處刑或是遭到放逐嗎?他們各個安分守己,巴不得你們帶他們走吧?隊長,我話先說在前頭。要是把我一起帶走,我還會再惹出問題。就算你們把我五花大綁,我還是會砍斷自己的手腳逃給你們看。我很肯定。」
「怎麼會……可是……」
格達只說了一句「你看吧」,接著嘆氣。
「如你所見,既然他不希望得到救贖,那也無藥可救了。既然如此,乾脆好好利用他,讓他發揮最大的效用吧。讓大家看看『攪亂和諧之人應當毫不留情放逐』的實際案例。」
「只不過……」格達繼續往下說:
「他還留有救贖之道。遭到放逐的傭兵,如果能憑著自己的力量回到城鎮上,他的罪就能赦免。教會騎士團的人聽得懂個中涵義吧?」
吉瑪先是愣了愣,接著發出驚愕的聲音。
「你是說神意審判?太荒唐了!那是教會在百年前就禁止的惡法啊!」
「神意審判?」
我歪頭思考這個從來沒聽名詞,吉瑪的語氣卻越發激動。
「就是把罪狀的有無交由神明的意志裁決,是一種愚蠢至極的審判。就像用銀幣的正反面來決定有罪無罪……」
「就像決鬥審判那樣嗎?那個也在很久以前就被禁止了吧?」
「決鬥審判的雙方至少還有平等的獲勝可能,請幫手助陣也不是那麼少見的情況。但神意審判所做的事卻是把人沉進裝滿神聖之水的桶子裡面,一小時後若事還能活著就算無罪。現在居然要斷定把你放逐之後,若能平安活下去就算無罪……!」
「你覺得我回不來嗎?」
「那是當然!」
我提問之後,吉瑪立刻回答。
果然是這樣啊。也是啦。
但是至少──
「我可不這麼認為。」
「什……!」
「要賭一把也行喔。如果我回來了,你就得請我喝一杯。」
「白痴!如果你回來了,這輩子在外面吃喝都算我的!」
我笑著說「那還真是令人期待」之後,吉瑪緊閉雙唇,忍著不哭出來。
接著──
「那傭兵賭輸的情況,你應該給吉瑪什麼東西?」
格達這句完全不識相的發言,讓我不禁使勁地揍了他一拳。
神父回到我們這邊時,已經過中午了。我們正好安撫完難搞的吉瑪,好不容易讓她同意放逐「罪犯」。
「照這個樣子看來,你們已經順利把那個古板的騎士收服了。」
我現在被關在城鎮外面的石造監牢內。這裡正好位在結
界之外,鎮上的人也不會靠近,是一個適合用來密談的地方。
神父似乎已經將馬匹還回去,用自己的雙腳走到這個地方來,他一邊拍落衣服上的積雪,一邊開口說:
「她現在應該在副隊長老頭那邊,商量要把放逐我的事情公布給民眾知道。」
「然後呢?」
我們閒聊點到為止,格達切入正題。
「你說要把傭兵送到祭壇去,有什麼方法嗎?祭壇所在的吉那羅斯島周邊,到處都是惡魔吧?」
「若是根據館長所說,似乎是如此。」
「就算靠西斯飛過去,我也不認為可以平安抵達……倒不如說失敗的可能性還比較大。你有什麼辦法嗎?」
「我最討厭的詞彙是『束手無策』和『笨蛋』。倘若我心裡沒底,我才不會說出要把傭兵放逐到祭壇這種話。接下來就讓他來解釋。」
在神父的催促之下,巴爾賽爾出現在這個火炬光輝不斷搖曳的陰暗監牢外。
「為什麼是打雜的來解釋?」
我面有難色地問。
「不,其實不是我。」
巴爾賽爾把手放在面前左右擺動表示否認,接著把一張裝著車輪的椅子推到監牢前。
我正想吐槽那是什麼奇怪的椅子,但當我看見坐在椅子上的人物後,就打消念頭了。
他是體質虛弱的惡魔寄宿體──人稱館長的「掌握萬里的千眼哨衛」。
「啊,這張椅子很方便對吧。這個叫作輪椅,聽說是以前的人為了行動不便的教會相關人士特別製作的東西。它原本放在倉庫長灰塵,因為這次忙著準備撤退才挖出來的。我想,還要背著館長移動實在太麻煩了,所以取得主教閣下的許可,借來用了。」
我都已經特地忍著不吐槽,這傢伙卻自己全招了……
不過啊,把椅子和車輪組合起來,就能坐著移動。想法雖然單純,卻很嶄新。
輪椅似乎也能自己轉動車輪來移動,館長規規矩矩地等待巴爾賽爾解釋完輪椅之後,才自行操縱輪椅來到監牢中心。
「然後呢?館長怎麼說?」
格達催促一聲後,館長才開口:
「只……只要藉助……惡……惡魔之力就可以了。」
「……啥?」
我和格達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我抱著「這傢伙在說什麼鬼話」的心情看向神父,但他卻只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
這樣啊,原來館長說的話一點也不奇怪是嗎?
那就聽到最後吧。
「你……你們都知道吧……?有……有兩種。聚集在祭壇的惡魔……有兩種。殺死魔女和保護魔女……有……有這兩種。」
巴爾賽爾應道:「是啊。」
「這麼說也對。如果殺死魔女,惡魔就會消失,那他們就會分成為了回到地獄而企圖殺死魔女的惡魔,以及為了留在這個世界而保護魔女的惡魔。」
「所以我們只要藉助想殺死魔女的惡魔之力就好了嗎?」
「噫……嘻嘻……對,沒有錯。這是這樣。聰明,真聰明。」
「你瘋了嗎,神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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