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零的傭兵 下 第五章 新的工作(1/2)
1
我感覺到一股異樣感,於是睜開眼睛。
零不在我的懷裡。我從床上跳起來,結果發現全身沉重得像被五花大綁一樣。
但我還是想盡辦法環伺整個房間,這時,坐定在椅子上看書的零首先映入眼帘。
這是個似曾相識的光景。
我一愣一愣地看著她,終於回過神來。
「你醒──!」
「你醒來啦,傭兵?」
零搶先說出我要說的話。
那是我想說的台詞。
正當我要回答她的時候──
「大哥哥!」
一個雪白的毛球跳上我的肚子。
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誰。是莉莉。
「大哥哥、大哥哥、大哥哥!」
「呃,喂,等等……你冷靜點……!」
莉莉不斷地呼喚我,就在我傷腦筋的時候,有個人走來拎起她的身體。
「莉莉,他好歹也是個受傷的人。亂跳也要挑肚子以外的地方。」
「啊嗚……」
是神父。
他透過眼帶看著我。
「真不愧是怪物,有夠頑強。」
然後拋下這句話。
「這是什麼意思?」
「從你睡著開始算起,今天已經第十天了。」
「十──?」
「順帶一提,吾似乎三天就醒來了。」
零從旁插嘴,並說著「還是吾比較厲害」。
難怪我會覺得身體重得要死,而且肚子有夠餓,有一種身體各處都空空如也的感覺。
他醒了,快去叫隊長過來──在門外這樣大吼的人是巴爾賽爾吧。看來剛才所說的話並不是神父或零的惡作劇。
我甩了甩到現在還不是很清醒的腦袋,再度看向四周,發現格達蓋著毯子,睡在房間的角落。
「……你們所有人全都睡在這間房間嗎?」
「嗯!」
莉莉做出強而有力的回答。
「莉莉一直都在!大姊姊也一直都在喔!龍的國王呀,還有隊長大姊姊跟神父大人,大家都一直在這裡!」
「基本上常駐房間裡的只有零而已。她先醒來之後的七天七夜──就沒有再睡過了。真是和你這個怪物非常匹配的魔女風範。」
神父傻眼地說道,零則是走近床邊,輕拍他的肩膀。
「誠然,正是如此。因為吾一直醒著守護傭兵,才會知道神父頻繁過來察看傭兵的狀況,我還知道他對傭兵一直不醒來這件事感到焦慮。」
「看來魔女眼中的世界和我看到的大相逕庭呢。」
「莉莉也知道!神父非常非常擔心!」
「莉莉,閉上你的嘴巴。」
神父以手杖尖端敲打莉莉,使她發出「好痛!」的怨言。
我忍不住笑了。
真是的──一醒來就這麼熱鬧。我一笑,神父便不悅地皺起眉頭,這時,睡在房間角落的格達也清醒了。
「怎、怎麼?傭兵已經醒過來了嗎?為什麼要挑我睡著的時候醒來啊!」
「呃,你跟我抱怨也沒用。」
「聽說傭兵醒來了是嗎!」
房門被強大的力道開啟,吉瑪和巴爾賽爾一同衝進房裡。
吉瑪看見我坐在床上,突然掩面哭泣。
「太好了……我還以為你從此都不會醒了……!」
「呃……喂,等等……!沒有必要哭吧!只不過是一隻傭兵快死了……!」
「你不是和我打過賭了嗎!現在賭局是你贏了!我今後必須一輩子請你吃飯,要是一次都沒請成你就死了,豈不是有損我的騎士之名!」
「隊長,騎士之名不會因為這點小事折損……」
「煩死了!這是比喻!」
吉瑪揉揉流滿鼻水的鼻子,並用力捶打巴爾賽爾一拳。這麼一看,這兩個人發生了那麼多事情,現在距離感還是變得這麼融洽了。
零看著這樣的吉瑪。
「嗯,吾也像他們這樣就行了嗎……」
又在吸取一些不必要的知識了。
「你不用學沒差啦。」
我出聲吐槽後,零一屁股坐上床。
「那麼就用吾的方式來吧──早安啊,傭兵。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這句話果然似曾相識。
「小鬼有寫信過來喔。」
零把「魔女信箋」遞給我。
這是一式兩份的信件組,在其中一張紙上寫下文字,文字就會浮現在另一張紙上。
換句話說,這樣東西的功用是只要人在威尼亞斯的阿爾巴斯在她的信紙上寫下文字,完全相同的內容就會浮現在我們拿的這張信紙上。
「具有『綜觀世界之眼』的瑪蒂亞已經把你的狀況告訴小鬼了。就吾剛才看了浮現在信紙上的內容判斷,她現在也在看著你。」
「什麼意思啊……有點毛耶。」
我忍不住說出真心話。
我伸手拿過零遞出的信紙一看,上面寫的全是同一個詞。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這個……一直到最後都一樣嗎?」
「看到最後你就知道了。」
我跳過開頭和中間,直接看最後一行。
我已經派援軍從威尼亞斯出發了,你們應該可以跟他們在路上會合。
快點回來吧。我有很多話想跟你們說。
「只寫最後一行不就好了嗎?」
說完之後,最後一行後面又浮現「笨蛋」兩個字。而且還是特大的粗體字。
「如果我是笨蛋,那你就是小鬼。喂,你有聽見吧?臭小鬼。」
我不等阿爾巴斯寫下回覆,直接把信紙揉成一團丟給零。我想阿爾巴斯此刻一定在威尼亞斯王國的某個地方氣得直跳腳吧。
「唉……真想回威尼亞斯。」
零也點頭回應我。
「回去吧,小鬼已經伸長脖子在等我們了。要是讓她等太久,她好像就要加入那什麼援軍之中了。」
「如果真是這樣,身為護衛的狗臉又要大吵大鬧了。」
那副光景彷佛就在眼前發生一樣,我不禁露出苦笑。
「在你睡覺的這段期間,很多事情拍板定案,也有很多事情變了。你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吾也是。但讓世界陷入危機之中的是魔女,而獸人戰士也是惡魔的象徵,這件事依然深植在許多民眾心中。」
「真是受不了。」神父沮喪地這麼說。
「魔女與墮獸人同為恐怖的象徵,同時英雄也是魔女與墮獸人……我現在已經開始頭痛,苦惱著未來該怎麼領導民眾了。」
「誠然,正是如此。吾輩要走的路又是一條長長的險徑──不過所有人會一同上路。你不覺得這和獨自一人上路,然後去危害其他道路比起來,是一條更愉快的路程嗎?」
「有嗎?」
假設往後魔女、墮獸人、教會,所有人都要踏上同一條道路──原來如此,那的確很不得了。
「我看還是各走各的比較好吧?」
當我如此老實說出口後,莉莉大叫了一聲:「不行!」
這樣啊,不行啊。
既然不行,那就算麻煩,也只能一起走下去了。
2
之後,世界發生了令人眼花撩亂的變化。
我們平安撤回威尼亞斯,我和零成了眾所皆知的「無名英雄」。
沒錯──換句話說,世上大部分的人只得到「某個魔女和墮獸人拯救了世界」這樣的情報。
我和零從來就沒讓人看見我們在檯面上的行動,而且也不該讓人看見。這是我們經過漫長的討論後,得出的結論。
無法接受世界變化的人們,毫無疑問會把矛頭指向我們。若是有人對我們釋出殺意,那我們就必須應戰。
這麼一來,殺意的連鎖就停不下來了。
「有人拯救了世界」。但沒有人知道那是誰。
這樣恰到好處。
「這也算另類的神吧。」
神父如此評斷這件事。
地點是威尼亞斯王國王城──就在為了讓我們方便行事而分配的房間裡。
「沒有任何人見過,卻有著宏偉作為的人物……配合那位人物的思想生活,這種想法非常接近宗教的起點。」
「我說你,對神和宗教的內容……最近學會開始說些沒營養的話了耶……」
剛見面的時候,他給人的感覺還是「一切謹遵神意」的模樣,現在我卻覺得神父甚至把自己口中的神當成人類的心理作
用看待了。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未來還要由教會主導,將『不把魔女視為邪惡的新教會』廣傳給民眾知道。你覺得我現在還有閒暇把我理想中的神強押給別人嗎?」
若要要求他人懂得變通,自己就該先培養多出一倍的變通性。神父以一副過來人的表情娓娓道來。
零笑道:
「這有什麼?只要當成多了一尊祭祀的神明就好了。吾以前也說過了吧?教會的神其實就是惡魔。守護聖像也是,是人們做出與惡魔之力相符的雕像,將它們奉為象徵的東西。因此不用改變教會原本的信仰,只要敞開心胸,把其他惡魔也一起當成神就行了。」
「你說得倒是簡單。」
出聲的人是阿爾巴斯。
她一邊把玩自己稍微變長的金髮,一邊散漫地躺在床上,雙腳來回踢著床,這實在不是一國主席魔法師該有的作為。
「威尼亞斯王國是還好,但南方不是還有很多在狩獵魔女的國家嗎?然後威尼亞斯位在陸路的中心點,所以那些國家的人也會來到這裡。」
這實在是無可奈何。
惡魔危害的範圍甚廣,但是和絕對需要魔女庇護的北方人們相比,南方的人們可以說是完全沒有受害。
雖說北方發生大事,但大部分的人幾乎一輩子都不會走出村子,就這樣終老一生。他們頂多只會聽到別人說,在一個自己沒聽說的遙遠世界發生了某件事情,要他們突然改成擁護魔女是不可能的吧。
當然,教會內部也存在這種傾向。
「真是的,要在別人入境之前一一說明『魔女在這個國家是合法的存在』,真是有夠麻煩,教會的瘋狂信徒又每隔不到三天就會惹事。就連教會本身都分裂成南北兩派!真不知道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
「只能拿出耐心繼續堅持下去了。以威尼亞斯為中心,讓魔法師一點一點確實融入人群是最近的一條路。因此,您這位身為先驅的主席魔法師閣下,行為舉止請務必符合魔法師的表率。我醜話先說在前頭,您已經一度帶給教會非常惡劣的印象了。請您別忘記,未來您必須付出龐大的努力,才能讓教會接納魔法師。」
「討厭!好想再讓坑道倒塌一次!所有討厭魔女的人都禁止入境!」
阿爾巴斯大叫一聲,雙手雙腳都攤在床上。
別看她這樣,只要站在部下面前,她的表情就會變成一位理智的主席魔法師,小鬼的成長真是不容小覷。
「看來未來百年的歷史會有些混亂了呢。」
聽見零樂於享受變化的言詞,神父只是疲憊地垂落肩膀。
──神父也有一樣變化。
他摘下了把手杖固定在指節上的金屬制戒指。
由於教義大幅變更,轉而接納魔女,因此教會內部也引發劇烈的變革。首先動刀的,就是解散「女神之淨火」這個組織。
至於原本是死囚的「女神之淨火」成員,則是依據他們過去做了多少事,給予同等的恩赦。
本應判死刑的人減輕刑罰變成自由刑,將他在「女神之淨火」執勤的時日當作服刑時間予以計算,或者幾乎無罪釋放。總之有很多措施就是了。
只不過,那些被評斷釋放出來會有危險的傢伙們,則是要在他人的監視下行動。所謂危險的傢伙,應該是指之前碰過的掘墓人那類的傢伙吧……
至少從「女神之淨火」退休後還被賦予神父職稱的人,也就只有眼前的「隱密」一個。
不過以他的情況來說,那本來就是一場冤案。
「說到惡魔,決定好館長該怎麼處置了嗎?那傢伙再怎麼說也是惡魔吧。」
一直到最後一刻都還爭執不下的議題,就是該怎麼處置真正身為惡魔寄宿體的館長。
那傢伙本來就是惡魔,所以不能進入教會設施。
而且阿爾巴斯設置了強力的結界,包圍著威尼亞斯國土,所以他也無法入境,現在應該是巴爾賽爾陪著他,待在坑道附近的旅店才對。
「已經定下來了喔。讓他當『禁書館』的館長。」
「搞什麼?那根本就沒變嘛。」
「沒錯,一切照舊。不過『禁書館』會改變經營方式。那裡是教會的──」
「是教會和魔女。」
阿爾巴斯立刻從旁訂正。
神父稍微清了清喉嚨。
「那裡將成為收集教會與魔女雙方書籍的『綜合圖書館』。然後再由館長這位書蟲負責管理這批龐大的書籍。」
「館長想必很開心吧。」
「何止是開心。他現在已經迫不及待想返回『禁書館』了,而且他也開始採取增加館藏的行動。」
「那司書呢?」
神父歪著頭面對零的疑問。
「司書?」
「不是有個從『禁書館』來到威尼亞斯,而且具備『綜觀世界之眼』的魔法師嗎?」
神父發出恍然大悟的聲音。
「你是說瑪蒂亞嗎?她要留在威尼亞斯。」
「是喔?這是為什麼?」
「她好像說想在這裡學習魔法喔。」
阿爾巴斯回答。
說實在的,在我們這群人之中,和瑪蒂亞相處最久的人就是阿爾巴斯了。畢竟在我們往諾克斯大教堂行軍期間,瑪蒂亞一直都和阿爾巴斯待在一起。
「你們看嘛,瑪蒂亞小姐並非憑著自己的意志和館長訂下契約的不是嗎?所以她好像感觸很深。她說想好好學習魔術知識,然後使用魔法。對我們來說,擁有『綜觀世界之眼』的人材也很珍貴……而且當館長察覺有任何異變時,也只有她能立刻和館長取得聯繫。」
「也就是說……要讓館長一個人回『禁書館』嗎?要不要緊啊……」
「我們也沒那麼傻。現在已經決定要讓吉瑪隊長的勤務兵擔任館長的輔佐人了。」
「打雜的?為什麼他要去?」
「不管怎麼說,他也照顧館長好一陣子了,或許是對他有感情了吧?」
「我說你,他哪會有什麼感情……對方可是一個想把自己寶貝養大的女兒當成配偶的惡魔耶。」
「換句話說他就是准岳父了。」
神父面不改色地說出驚悚的話語。
會變成那樣嗎?會嗎?
神父不顧扭著頭還無法接受他口中任何一句話的我,逕自往下說:
「為了配合這項措施,教魔兵團會派出幾個人擔任『禁書館』的戒備人員,至少他不會是一個人。」
所謂的教魔兵團──嗯,就是結合教會騎士和魔法兵團的組織。
魔女和教會基本上是兩個不同的組織。
雅穆妮爾和格達率領的魔法兵團,還有以尤德萊特騎士團長為首的教會騎士團,結合這兩個守護雙方的總戰力,就成了新的軍隊。不過新軍隊的名稱卻始終僵持不下。
由於有將近一百個候補名稱,最後連投票表決都祭出來了,卻選出「教魔兵團」這個名稱。這麼一想,事情還是別弄得太複雜比較好。
「更何況,有許多魔女都希望移居『禁書館』,人口或許會比從前還要多呢。」
「魔女?為什麼要特地跑過去?」
零接著回答我的問題。
「她們的目的當然是書了。」
「既然那裡是『綜合圖書館』,當然只能看書啊。」
「吾從前曾經告訴過你吧?在過去,要閱覽由各地魔女記述的書籍,除非是一一造訪她們各自的隱匿處,否則是不可能的。」
那是我和零剛相遇不久時的事。
魔女基本上都窩在隱匿處,不會和其他魔女共享情報。所以她們的群體並不繁盛。
「你是說那個吧?要是獨居在隱匿處的魔女死掉,那個魔女的知識就會消失無蹤。就算她有寫書,找不到隱匿處也沒戲唱。」
「沒錯。有許多知識就是因為這樣消失了。但如果館長找到那些書,並納入『禁書館』的館藏之中呢?對魔女來說,『禁書館』是獲得未知知識非常重要的場所。」
「哈哈……原來如此。」
我總覺得各式各樣的人事物都被分配到對的地方去了。
莉莉也決定跟著她的雙親一起到伊迪亞貝納的領主那裡去,看來應該是不用擔心未來會吃不飽了。
至少在威尼亞斯王國以北的地方,魔女和教會的人權保持在近乎平等的狀態,歧視應該也會逐漸減少。
至於南部方面,教會的勢力恐怕還是很大,針對魔女和墮獸人的反彈也不會那麼簡單結束……算了,這也只能祈禱百年後可以平安落幕了。
「那麼……」
神父話鋒一轉:「接下來才是重點。」
「
你們兩位要何去何從?只要你們希望,照這個情勢來看,你們至少可以獲得一個國家吧──」
「國家──?」
零露出厭惡至極的表情。
「為什麼吾非得統治什麼國家不可?吾拒絕這種麻煩事。」
「我跟她一樣。我什麼都不想要。」
「……那麼,你們的意思是說──並沒有特別需要做的事,也沒有想做的事?」
「的確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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