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零的傭兵 下 第三章 前往祭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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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確認作戰計畫。傭兵──即使內在不同,還是請讓我如此稱呼你。」
神父提出確認,我這個「無名無姓的惡魔之王」便點了點頭。
地點一樣是監牢中,不過惡魔們撒了滿地的血泥,已經逐漸被落下的積雪覆蓋,感覺是好多了。
巴爾賽爾帶著館長回到他個人的帳篷中,之後會去向吉瑪解釋一切來龍去脈。
我無法想像吉瑪會露出什麼表情,不過只要想想她接受館長的過程,或許也會意外順利接納我吧。
雖然我到現在還沒辦法接受就是了。
但就算我無法接受,既然手腳動不了,我也就真的束手無策。
「不過這也算不上什麼作戰計畫就是了……傭兵和格達坐上西斯的背,衝進吉那羅斯島的祭壇。到時候,想殺死泥暗之魔女的惡魔們會轉移守護祭壇的惡魔的注意力。把傭兵丟到祭壇之後,西斯不用降落,直接遠離結界,回到城鎮上。這樣沒有問題吧?」
「這真稱不上什麼作戰計畫啊……」
聽完神父的說明後,格達嘆了一口氣。畢竟背負最多危險性的恐怕就是他了。
「我應該說過了,如果不願意可以明說,破龍王。而且事情追究起來,一切都是因為傭兵的任性所致,你沒有必要隨他起舞,要他用走的渡海也行。」
「叫可能拯救世界的『人類的希望』用走的?我的為人還不至於爛成那樣。我當然會出力,不過拜託讓我發一兩句牢騷吧。畢竟是要拿西斯的性命去冒險。」
他這副不太在意自己性命的個性,還真是一點也沒變啊……
說真的,我也覺得這是一個亂來的作戰計畫。要是我能開口說話,或許會贊成神父的意見,表示要自己一個人用走的渡海。
話說回來了,惡魔雖然在使用我的身體,但我的意識還是正常留在這裡,應該沒有人發現我處在這種狀態吧。
這實在是非常奇妙的感覺。
身體明明是我的,卻不能動。明明說不了話,卻看得見也聽得到。
只不過,我完全沒有碰到物體的感受,感覺比較像在作夢。
難道說,這一切其實都是夢?該不會其實我已經被那個蜘蛛男殺死了吧?
我真想捏一捏自己的臉來確認是不是夢,但很不巧,現在的我手腳無法自由動作。
「這是現實。」
答案出現了。
從我的嘴裡跑出來。
──呃。
啊?什麼?難道我思考的事情會傳給這個叫作「無名無姓的惡魔之王」的傢伙嗎?
「我是你,你是我。我們不過是表與里的關係。」
天啊。
現在「思考的事情」和「實際上說出口的話」對我來說並沒有區別。心裡所想的事情全被惡魔知道,真是讓人渾身不對勁。
而我這種「渾身不對勁」的感覺也會傳給他知道。
既然掙扎也沒用,我就問問吧。你這位惡魔之王啊,我該怎麼做,你才會再度窩回老巢,把身體還給我啊?
「只要抵達祭壇,我的意識就會自然消失。之後你自己負責。」
「你從剛才開始是在和誰說話?」
神父不解地看著我──應該說是看著惡魔。
從旁人的角度看,應該只覺得惡魔在自言自語吧。
「與內在的聲音。」
換句話說,就是我。
但神父他們好像把這句話當成某種意味深長的發言,他們維持著曖昧的氣氛,聽過就不管了。
總而言之,作戰無關我的意志就這麼定下來了。
格達用龍載我,從上空直搗祭壇。接著不著陸,直接回到城鎮上,就這麼觀察一天。
如果我在結界中發現零,並成功殺死「泥暗之魔女」,徘徊在周遭的惡魔就會消失,撤回威尼亞斯的路途也會壓倒性輕鬆許多。
只要不發生任何事就行了。一旦神父他們判斷我已經殺死「泥暗之魔女」,不管怎麼樣就會開始往威尼亞斯撤退。
──嗯,要說保險是挺保險的啦。
成功了就萬萬歲,但就算失敗,也沒有什麼好失去了。
反正只要進入結界,「無名無姓的惡魔之王」就會失去意識。這麼一來,在島上的人就剩我、零,還有「泥暗之魔女」而已了。
以現況來說,除了「抵達祭壇的機率增加」之外,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
我無法想像這個「無名無姓的惡魔之王」為什麼要協助我,但只要是為了再見零一面,我會像字面上說的,做好把靈魂出賣給惡魔的覺悟。
「我去向主教閣下做最終報告。行動定在明早,破龍王會隨著日出起飛,一旦察覺危險,計畫就會立即停止。畢竟我們不能失去龍的機動性。」
「不必擔心。」
惡魔如此回答。
但我實在搞不太清楚,那是針對我所想之事的回答?還是針對神父所言之事的回答?亦或兩者都有呢──
「在我的庇護之下,不可能存在墜落喪命的危機。」
惡魔這聲清楚又充滿自信的回答,讓我想起了某位傲慢的魔女。
「不行──!你們不能帶走大哥哥!莉莉說不行就是不行!不行──!」
這是……莉莉。
我要以偷馬罪名放逐的事情,一個晚上就傳遍大街小巷了。
沒聽說事情內幕的莉莉氣得胡鬧,她擋在我的監牢前,作勢不讓任何人靠近。
「沒有事前說明清楚可是你的過失喔,神父。」
格達嚴厲地責備神父。
這種情況就連神父都覺得頭痛。
「就算我解釋了,她還是會鬧。」
他這麼回答。
也對,就算說出真相,只要想想最後的結論,就知道我大概有九成的機率會死。考慮到莉莉的性格,想必死也不會讓他們把我帶走。
「大哥哥又不是壞人!他救了莉莉呀!還會做好吃的飯給莉莉吃!」
「莉莉……這是傭兵自己決定要走的路。話先說在前頭,我姑且也阻止過他了,而且還是盡了全力去阻止。」
是啊。
至少那個神父乘著龍追上來,而且還認真到把我徹底打在地上爬也要阻止我。
但是莉莉應該管不了這麼多吧。
「莉莉不要!既然這樣,那莉莉也不要去威尼亞斯!不去不去不去!」
「莉莉!」
「就算你生氣也沒用!莉莉又沒有錯!不好的是神父大人!大家都是壞人!這一切的一切分明就是大哥哥以外的人不好,可是你們卻要對大哥哥無情,這樣絕對絕對不行!」
莉莉大叫著「絕對不會離開這裡半步」,然後緊緊黏在監牢上。
「怎麼辦?行使武力?」
「也沒其他法子了……我們不能浪費時間。」
「會留下禍根喔。」
「我習慣了。」
神父揮動手杖,讓肉眼看不見的極細絲線隨風飄移。
下一秒,原本守在監牢門口的莉莉突然被某種東西纏住跌倒在地,轉瞬之間就被拖行到神父的眼前。
格達趁這個時候快速打開監牢大門帶我出去,然後把我的手反綁。
莉莉起先還一愣一愣的,但當她發覺自己遠離監牢,即使動彈不得,還是不斷擺動手腳掙扎。
「不要──!討厭討厭討厭!大哥哥也要一起走!他要一起走!拜託你拜託你!神父大人,你明明也是這麼想的!你明明也想要跟大哥哥一起回去!你明明也不希望他死掉!」
「所以你要我支配他?」
面對這冰冷的提問,莉莉沉默了。
神父靜待莉莉的言語一陣子,確認她沒有任何話要說之後才重新開口:
「該如何使用自己的生命,應該要他自己決定。傭兵選擇即使犧牲自己的性命,也要追上零。你應該也有過這種經驗才對。」
莉莉的父母在樂園之海──魯多拉這座城鎮曾被「女神之淨火」的審判官抓走,當時莉莉明知有危險,還是出手幫助我,跟我一起殺到審判官身邊去。
然後她為了得到守護雙親的力量,跟著我旅行,最後勉強跟著神父他們從威尼亞斯王國來到這裡。
莉莉埋在雪地當中,宛如和腦中的自己戰鬥一樣,一邊抱著頭髮出「嗚嗚」的呻吟,一邊死命掙扎。
「破龍王,這裡沒問題了,請你帶著傭兵到城鎮上,然後飛往祭壇去吧。」
「我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一個壞蛋了……」
「進入城鎮後,你就會聽到歡呼聲了。」
「那更不舒服啊。」
格達
苦著一張臉,把我放到龍的背上。
龍大大張開雙翼,助跑幾步之後就飛上天了。
我們漸漸遠離地面,風聲在耳邊不斷嘶吼。
我們就這樣在城鎮上空盤旋,正如神父所說,聚集在廣場的民眾各個高聲歡呼。
「放逐他!放逐偷馬賊!」
「可惡的魔女同夥!」
「骯髒的墮獸人!教會之敵!」
「最好被惡魔吃了!讓罪犯得到神的制裁!」
諸如此類,真是口無遮攔。
格達聽了,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明明已經再三說明這次的放逐無關你原本是墮獸人,也並非因為你是魔女的傭兵……結果還是這樣。」
算了啦,不管你們再怎麼做表面功夫,在這種狀況下放逐我,的確會這樣。
他們腦中並沒有「因為我偷馬,所以是惡人」的想法。
他們有的是「因為我是惡人,所以偷馬,然後遭到放逐」的想法。
我可以想像──神父、格達、吉瑪他們這些和我一同從威尼亞斯行軍至此的人們,有多麼想避免這種情形。
明明要在未來友好共存,沒想到一開始就「放逐原本是墮獸人的魔女同夥」,不管怎麼想都糟透了。
而且這還不是單純的放逐,是神意審判──不過對一開始就覺得我回不來的人而言,哪種說法都沒差。
如果他們聽得見我的聲音,我也想說聲抱歉,但就算透過惡魔的嘴巴道歉,他們應該只會覺得毛骨悚然,所以我作罷了。
算了,反正神父是個擅長操縱人心的惡劣傢伙,不用我擔心,他也會把事情處理好。
格達在廣場上空盤旋了幾圈,接著低空飛行一回後再度升空。
歡呼聲漸漸遠去,城鎮轉眼之間只剩米粒那般大。
龍的速度真快啊。這樣應該很快就會抵達祭壇了。
龍朝著往祭壇前進的路線飛行,遠離森林後,遼闊的視野延續到地平線另一端,眼前全是凍結的海面。龍的影子一落在冰面上,原本待命不動的惡魔們便開始行動。
能飛的惡魔紛紛包圍在龍的周邊飛行,不能飛的惡魔則是成群結隊跑在冰海上。
「簡直是一場惡夢……」
格達發了一句牢騷。
就是說啊。我不禁在心中如此贊同。
置身在惡魔隊伍的正中央,對骨子裡就是個教會信徒的格達來說,也沒別的話可說了吧。
而說到在正前方埋伏我們的成群惡魔──
數量大概和我軍人數差不多吧。設有祭壇的吉那羅斯島周邊,聚集著各種各樣的墮獸人──也就是惡魔寄宿體。
我方也一樣,有許多會飛的惡魔,還有應該是惡魔創造出來的一群噁心動物們到處亂竄。
有魚鰭變成刀刃,在冰海上滑行的魚;還有全身長滿刺,用滾的前進的奇妙球體。它們比在森林裡遇見的怪物還要古怪,簡直是莫名其妙。
「喂,你真的可以突破他們吧……!話說回來,零到底是怎麼突破那群惡魔的啊?」
格達用不輸狂風的音量大吼。「無名無姓的惡魔之王」沒有回答他,悠然自得地從龍背上站起,往前伸出雙手。
「──降低。」
這麼短的指示甚至可說是命令了,但格達咒罵一聲後,還是降低高度。
龍下降到幾乎要碰到冰海的高度時,「無名無姓的惡魔之王」將往前伸出的雙手高舉至頭上。
下一秒,冰海隨之掀起浪潮。
從左右拍打過來的碎浪,集中在某一點上互相碰撞,形成一道大浪。冰浪發出陣陣聲響,往天空延伸。
往上堆疊的冰浪壓過惡魔們,並將他們吞噬。接著冰層開出一個洞,形成一條冰之通道,把龍筆直導向祭壇。
格達大叫道:
「要引發天地異變之前,拜託先講一聲吧!」
「龍啊,噴火。」
在格達反問他「什麼」之前,冰之通道就已開始崩裂。看來是不想讓我走進祭壇的惡魔們正在破壞冰之通道。
龍對準破碎崩落的大冰塊,仰首從喉嚨噴出火焰。大冰塊在一瞬間就被蒸發,使得周圍被一片水蒸氣刷白。
格達吃了一驚。
「惡魔可以跟龍對話?」
「當然。」
「這種事也要事先說啊!──啊,喂!」
吉那羅斯島就近在眼前,當位於中心的祭壇來到肉眼看得見的距離時,惡魔便從龍背上跳下,做出像雜耍一樣的行動吊在龍的腳上。
喂,這是我的身體耶,不要緊吧?
剛才你興起冰浪的時候,我還看到身體有一部分凍結了,真的沒問題吧?
算了,做都做了,也沒辦法……
我在心中嘟囔著,惡魔卻發出竊笑──還笑啊,該死的傢伙。不過館長都會那樣「咯咯」笑了,「無名無姓的惡魔之王」也會一如常人地笑啊。
正當我這麼想的下一秒。
「嘎啊啊啊啊!」
一道震耳欲聾的叫聲從龍口中發出,撼動周遭的空氣。
「什麼?你怎麼了?西斯!冷靜下來!」
龍不顧格達的安撫,扭動身軀,改變前進方向,朝冰壁衝撞上去。
「抓住龍角!」
格達沒有詢問原因。
他一收到惡魔的指示,就往龍的脖子衝刺,抓住長在它頭上的兩支角。
龍在一瞬之間顯露出厭惡之情,不過當它看清抓住龍角的人是格達之後,突然安分下來,再度筆直往前飛行。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龍角掌管人智感受不到的一切感覺。抓住龍角便會使之遲緩,這麼一來,就能減緩痛苦了。」
「惡魔們看準了無法用物理手段擊落我們,所以改用讓感官混亂的攻擊嗎……」
這就跟快被吵死的時候,把耳朵摀住就輕鬆多了一樣。
「不過,看來是我們贏了……已經進入祭壇上空了!」
沿著冰海海面飛行的龍,這時配合吉那羅斯島的陸地,拉高了高度。
快進入結界了──就在前一刻,吊在龍腳上的「無名無姓的惡魔之王」突然放手,我的身體就這麼被扔到島上。
我沒有多餘的時間進行緩衝,不過衝擊力道卻比想像中還要小。
才一眨眼的工夫,龍的身影就像漂浮在空中的污點一樣小。我有些事不關己地目送著快速飛離的他們。
「……哦,可以說話。」
也能動了。
跟當初想的一樣,「無名無姓的惡魔之王」因為結界的效果,無法浮出表面了。
倒在草原上的我爬起身子,眨了眨眼。
「……草原?」
周圍明明是凍結的海洋啊。
我重新放眼望向四周。
一片翠綠。
茂盛生長的樹木上結著累累果實,昆蟲紛紛在花草之間飛舞。
島嶼中央座落著一座小教堂,教堂周遭則是遍布著荒蕪的田地。
結界外頭明明就是海洋凍結,怪物四處徘徊,惡魔互相殘殺的狀態,這裡卻是一片完全與之無關的祥和景色。
「……零就在這裡嗎?」
我莫名感到一陣安心。
因為我原以為會是一片更慘的光景。
雖然我到現在還沒掌握到任何狀況,不過光是看到零所在的空間不是一片悽慘的景色,我就覺得自己得到救贖了。
???
看著龍飛向灰暗的天空,莉莉癱坐在雪地當中。
走掉了。
──讓他們走掉了。
「嗚嗚……嗚嗚……!」
無法言喻的痛苦情感,正在莉莉小小的身軀里翻騰。
「他明明沒有錯……大哥哥又沒有錯……!」
一切分明就是人類害的。
為了守護人類,他們千里迢迢從威尼亞斯旅行至此,但人類卻把零和傭兵趕出城鎮。
零會離去分明是人類的錯,傭兵為了追上她,就算偷了馬,又何罪之有?
「我明白你想說什麼。」
「隱密」與莉莉一同目送龍的身影遠去,在嘆息的同時開口:
「我們不應該把他當作罪犯放逐,應該要把他當成英雄送走才對。」
莉莉點頭。
既然傭兵想去,那麼於情於理都該讓他去。「隱密」說的沒錯,不希望他死就支配才是不對的做法。
但就算如此,應該也有其他方法。
一定有更好的方法才對。
傭兵應該得到的並不是他人
責難的石頭,而是充滿期待的聲援。
「……是我能力不足。」
「不對!」
莉莉大聲吼叫。
「都是神父大人的錯」──這是她好幾次差點脫口而出的話。但她還是好幾次把話吞了回去。因為她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隱密」帶著自嘲的語意笑著說:
「至少我不應該打斷奧爾迦斯的雙腿──應該偽裝成意外殺死他才對。」
這一點莉莉也同意。
「只要讓莉莉咬他就行了。」
「還是請你克制一點,那樣所有人都會死光。」
老鼠墮獸人是疾病的媒介。被咬傷的人類會感染傳染病,在連鎖反應之下,人們會一個一個死去。
莉莉雙手遮住嘴巴。
「莉莉只是說說而已。」
「我想也是。」
莉莉搖搖晃晃站起。知道神父和她擁有相同的心情,讓她的心情好多了。
「大哥哥會回來吧……」
「雖然可能性似乎微乎其微。」
「可是神父大人相信他對吧?」
莉莉拍落附著在身上的雪,抬頭仰望「隱密」。
「神父大人,你相信大哥哥和大姊姊他們對吧?」
「就算我再怎麼相信……」
「隱密」苦笑一聲,朝雪原踏出一步。結果原本被積雪覆蓋的血泥滲透出來,變成紅黑色的腳印。
莉莉追在那雙紅黑色腳印後頭,一步一步走著。
「可是如果不相信他們,是沒辦法等待的。」
「等待?」
「隱密」停下腳步,俯看莉莉。
「因為……」莉莉思索著言語。
「如果回來了呢?如果大哥哥跟大姊姊都回來了呢?大家……城鎮裡的大家會怕他們。可是如果神父大人有等他們,就有人能對大哥哥跟大姊姊說聲『歡迎回來』了……」
倘若無人料想到會回來的兩人打倒魔女這個世界之敵──那他們到底是英雄還是怪物?
決定這件事的人,究竟是誰?
神父沉默,然後突然抱起莉莉。
「如果要以他們回得來為前提,那從現在起會很忙喔,莉莉。我們現在需要一個基礎,讓民眾接納本來是為了殺死他才送出去的怪物變成英雄歸來。」
「莉莉幫忙!莉莉!什麼都幫!」
神父笑了,莉莉也跟著他綻放笑容。
要創造一個基礎讓人接納凱旋歸來的怪物,就要讓民眾對勝利有所期待。這件事或許比接納絕望還要殘酷。
但是他們必須明白。
明白自己試圖吹熄的希望之火有多麼重要。
明白若是為了守護那盞燈火而送出薪柴,將會帶來多大的鼓舞。
倘若傭兵和零沒能回來,到時候他們必須為此感到後悔、沮喪。倘若他們回來了,到時候他們必須大聲喝采,並接納他們才行。
他們採取了最不得已的送行方式。
但是現在還來得及準備正確的迎接方式,莉莉相信「隱密」做得到這件事。神父踩著輕盈的步伐前進,只見留下的腳印已經不再是紅黑色了。
2
暫時觀察島上情況的我,面對這片毫無變化到幾乎要打呵欠的風景,終於解除緊張。
「總而言之,應該安全吧。」
明明就沒有人在聽我說話,我還是開口出聲。
我本來還以為我一抵達吉那羅斯島的瞬間,就可能被零或是「泥暗之魔女」給宰了,看來目前不用擔心會遭人襲擊。
應該說,我連這裡有沒有人存在都覺得很可疑。我依照往常的習慣,試著聞聞空氣中的氣味,但是靠人類遲鈍到可怕的嗅覺,根本聞不出什麼所以然。
聽覺也很差,我甚至覺得靠身體察覺氣息的感覺也變遲鈍了。受不了,真虧世界上的人們能頂著這麼遲鈍的感官活下去啊。
我戰戰兢兢地站起來,重新環視這座島。
接著翻了翻行李,只見事前準備好的各式各樣裝備全都在。有熬過而凝固的炸藥,還有裝著酒的小瓶子──這是我一直帶在身邊的旅行裝備。
不曉得是不是因為那個該死的惡魔胡亂對待我身體的影響,總覺得身體有點沉重,不過跟我還是墮獸人時的狀況相比,還在誤差的範圍內。
光是普通人類的身體,就已經夠重了。說得更具體一點,以前完全不覺得重的行李,現在卻重得卡進我肩膀的肉里。
而且我沒了一根指頭,全身上下還有微妙凍傷的感覺,如果要我列出自己的不適,那簡直沒完沒了。算了,抱怨也不能怎樣。
我點燃提燈,決定先繞這座島一圈再說。
我是很想立刻踏入祭壇找零,但我也不是完全沒計畫就跑來這裡。
「唉……跟館長說的一樣啊……」
吉那羅斯島是一座小島。要說是一顆浮在海面上的小小墊腳石也不為過,這裡有的只是一座荒廢的祭壇和田地。
只不過,島上的七個方向分別立著跟人類差不多高的守護聖像。
拿著裝有葡萄酒水瓶的豐收之神。
拿著巨大布帷的生死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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