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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禁書館的司書 第一章 惡魔的領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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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呢。嗯……沒有多餘的存量了。」

「而且若是改道進入森林,也有迷路的可能。就這一點來說,道路本就是為了軍隊而設置的路徑。水源和營地也大致上都在道路附近。雖說聽從魔女閣下的指示也有風險,而魔女並不值得信賴。但既然兩者都得冒風險,不如選擇遵從尤德萊特騎士團長的想法……」

「夠了!不用再說了!」

老頭的怒吼讓巴爾賽爾閉上嘴,而吉瑪則是露出下定決心的表情,轉頭望向零。

「還有許多人在北方等待救援,我等不能在此浪費時間。教會騎士團選擇接受零閣下的建議——沒有異議吧,副隊長?」

「……『彼等想必會歡天喜地迎接由惡人帶來的虛假救濟吧』。」

副隊長只拋下這句話,就跨上馬背,掀起一陣塵土往本隊而去了。

看來他鐵了心不願接受零的提議。

「……剛才那是?」

零沒有特意問誰,只是單純想知道老頭臨走前那句話的含意。

而巴爾賽爾答道:

「那是教會中著名的一句教誨。至於這句話的意思……應該是對於隊長的抗議吧。」

「真的沒問題嗎?那個老頭可是副隊長啊……」

「大概吧。反正只要隊伍規模一大,就難免會產生派系之爭。謹慎處理就好。」

巴爾賽爾露出和善的笑容,但我可是一點也笑不出來。而身為隊長的吉瑪大概也一樣吧,她只是垂頭喪氣望著地面。

「抱歉啊,巴爾賽爾。我忍不住就發起脾氣……謝謝你幫忙打圓場。」

「沒什麼,守護隊長本來就是我的工作嘛。」

「……嗯。」

原來如此,在地位上是吉瑪比較高,但在精神層面上是巴爾賽爾較為強勢的樣子。

看到他們這樣,會讓人覺得實際上的隊長好像是巴爾賽爾才對。

「總覺得前途多舛啊……」

聽見我的嘀咕,零也說了句「的確呢」表示同意。

「不過,現在與其擔心將來,不如想想如何解決眼前的問題吧。但吾不知道等候吾輩大駕光臨的惡魔叫什麼名字,或許無法適時採取恰當的應對——」

零的這番話,讓意志消沉的隊長抬起頭來。

「不,光是這樣就夠了。雖然我是個能力不足的隊長……還請您務必伸出援手。」

3

關於通過惡魔花門時該注意的事項,零提出了三項規則。

其一——通過花門時,就算聽見遠方有聲音在呼喚,也不要回話。

其二——就算感覺有人拉扯頭髮,也絕對不能回頭。

其三——屆時會準備一條貫穿整個隊伍的繩子,無論如何都不能鬆手。

由於聽起來太過簡單,反而讓吉瑪心生不安——

「倘若將儀式複雜化,導致有人無法照做的話,最後只會徒增犧牲。」

但零這麼說,她也信服了,便立刻趕回本隊,命人準備長度足夠的繩子。

——不過……

「……你確定這樣真的沒問題?」

我不像吉瑪那麼單純,而且恐怕比她還要膽小吧。

聽見我用滿懷不安的語氣這樣質疑,零忍不住失笑,輕輕梳理我的脖子。

「吾絕對不會讓你置身於危機當中。無需擔心,製作這道花門的惡魔,其實對人類抱有相當程度的好感呢。」

「把人類的屍體吊起來再掛上看板的惡魔,到底哪裡抱有好感啊……?」

「事實上,這正是好感的證明呢。惡魔可是大費周章地劃定了領地,催促吾輩從這條道路前進。若是以殺戮為目的,根本不必多此一舉。」

「那麼,對方是真心歡迎我們前去嗎?」

「當然是以惡魔的方式歡迎。」

惡……我忍不住吐出舌頭。我才不想受到惡魔歡迎。

「大多數惡魔都喜愛娛樂。吾覺得,設下花門的惡魔是想與吾等玩遊戲。」

「講得好像你跟惡魔玩耍過一樣啊。」

「如果吾說,其實在小時候吾常玩那種要賭命的追趕遊戲,你相信嗎?」

「你居然也有小時候啊?」

我故意裝得很驚訝的樣子,零也樂不可支地笑了起來。

「沒錯,吾也是有過去的呢。正如同你也有過去一樣——提到過去,隊長剛才說那個擔任勤務兵的男人,過去也曾擔任隊長父親的勤務兵,對吧?」

「是啊。」

「而隊長的父親卻是被你所殺。」

「這種話到馬車裡去講啦。也是有人會讀唇語的。」

我催了催零,要她暫時回到馬車當中。

零坐在我的腿上,嘴巴快要貼在我的耳朵上,悄悄地說道:

「換句話說,你殺了那位勤務兵的主人呢。可是那個男人看起來一點也沒有憎恨你的跡象,所以那個男人不知道是你殺的——不知道你就是『黑之死獸』嗎?」

「不……那傢伙全都知道喔。」

看到我說完這句話就陷入沉默的樣子,零挑起半邊眉毛,催促我繼續講下去。

「……因為就是那傢伙委託我的。」

零瞬間頓住了,轉過頭來仰望著我的臉。

「委託你殺了隊長的父親?」

「如果你想問原因,我是不會回答的。總之,剛才的寒暄是一種警示。就是為了不要讓我把這件事告訴隊長呢。」

哦——零看似理解地點點頭,隨後又露出無法釋懷的表情歪著頭說:

「可是,這樣不是有點奇怪嗎?如果你是隊長殺父仇人的事情曝光,委託你殺人的勤務兵也會兩面為難不是嗎?那麼,倒不如假裝成互不認識還比較好吧?」

「笨——蛋。」

聽見我罵得這麼直接,零便忿忿不平地喊了聲「誰是笨蛋呀」揪著我的鬍子不放。

我打發掉她的魔爪,向這位不諳世事的魔女好好說明,所謂的「立場不同」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聽好了,魔女。那傢伙之所以特地過來露面,就是為了讓我看看他和隊長之間的信賴關係。所以就算我去告密,只要那個勤務兵否認,隊長就會相信他。畢竟剛才她可是反駁了副隊長的意見,卻聽從了勤務兵的建議啊。既然如此,假設那件事曝光,最後被殺的恐怕也只有我一個人。」

「你才不會死。吾不會讓你被殺。」

「好啦好啦,還真是謝謝你啊。總之,你也不要提起不必要的事情喔。」

「所謂不必要的事情是指?」

「只要難以判斷利害關係,就不要說出來。」

我用爪尖輕彈零的額頭,零似乎很痛的摁住了額頭。

你幹嘛啦!——雖然她這樣抗議了,卻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當我們收到準備完成的報告,已經是太陽正在下山的時候了。

而前來報告的人,偏偏就是吉瑪的勤務兵——巴爾賽爾。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讓兩位久等了呢……隊長正忙著讓士兵徹底遵守魔女閣下的指示,雖然副隊長那一派人馬不願配合就是了……」

「這只是純粹的疑問喔……為什麼不是那個老頭當隊長呢?」

不管怎麼看,那個人當隊長才合乎情理,而且這麼一來部隊內部也不會產生混亂吧。

聽見我的疑問,巴爾賽爾開口回答:

「大概是因為他始終反對讓魔女擔任護衛吧。就算是在受到威尼亞斯王國的結界保護時,瑞蘭德副隊長依舊高喊著滅絕魔女的口號——他就是這樣的激進派人士。」

「所以說,因為他和騎士團長的意見不合,隊長的寶座才會被小丫頭搶走?這也難怪他會反彈了。」

「這也是尤德萊特騎士團長的考量。名義上是希望讓他以副隊長的立場,好好輔佐經驗尚淺的年輕隊長——不過副隊長大概覺得自己能拿下實際的指揮權,所以才答應了就是。」

「結果事與願違啊。」

似乎是這樣呢,巴爾賽爾笑道。

如果只有吉瑪一個人,想必三兩下就能玩弄於股掌間了,但是有勤務兵巴爾賽爾跟在身旁,可就沒這麼簡單。

「可是,為什麼現在又鬧起彆扭了?剛剛副隊長不是說好要遵循隊長的決定,退讓一步了嗎?」

「大概是基於『雖然我答應就這樣直直前進,但並沒有說過我要聽從魔女的命令』

這樣的理由吧……而且副隊長或許覺得,就算不採納魔女閣下的建議,也能憑自己的力量安全通過花門。」

「哇啊,有夠彆扭。」

「你——」

零停頓了一下,讓巴爾賽爾的注意力轉向自己。

「似乎不害怕魔女的樣子。看起來完全不像教會騎士團成員呢。」

「您誤會了,我自然是害怕的,魔女在我心目中可是很恐怖的呢。不過,我是個實用主義者。」

說完這句話,巴爾賽爾露出一抹壞笑說:

「而且對我來說,普通的人類也和魔女及墮獸人同樣恐怖啊。」

「哦?」

興致勃勃地感嘆了一聲的零,又對巴爾賽爾說了句「可以說得詳細一點嗎?」而他也只能露出苦笑。

稍微猶豫了一會兒之後,他望向花門說道:

「……我之前,曾經見過一次這樣的景象。」

「是惡魔做的好事?」

「不,是人類……那時候真的很可怕啊。凡是挺身反抗的大人在被處刑後,他們的小孩都會被迫親手切碎父母的屍體,公開示眾。那是為了讓小孩在長大之後,也不敢興起反抗的念頭。這樣的慘事,卻是由那些素來擁有高貴、高潔美名的大人物,像吃飯喝水一樣干出來的。雖然這話我只敢私底下講,但比遭受輕蔑的魔女或墮獸人,我更加憐憫的是那些民眾。因為偽裝成好人的壞人才是最可怕的啊。」

「原來如此……這麼說也有道理。吾之前也見過『女神之淨火』殘害民眾的事情呢。」

「喔,是『悖德』那件事啊……」

想起整片田地都是被活埋的屍體,我不禁嘆了口氣。

巴爾賽爾似乎也知道「悖德」犯下的活埋事件,附和了句「正是如此」開心地點點頭。

「『女神之淨火』——那可說是教會之恥啊。成立這個組織本身就違背人道了,而那些人的行動也偏離常軌。光是少了那些傢伙,教會當中的黑暗就少了一大半。」

「你也說得滿狠的嘛。看來『女神之淨火』還真是走到哪都不受歡迎耶。」

我不由得想起前幾天才剛分別的,那個用眼帶蓋住雙眼的殺人神父。

我完全沒有要為那傢伙辯解的意思,但是,至少那傢伙並不算邪惡。對於殺人這檔事,他也不是樂在其中,真要說起來的話,他比較像是正在朝著不殺人的方向摸索。

所以,我也姑且……

「但在『女神之淨火』當中,其實也有還算正常的傢伙。」

為他辯護一下了。巴爾賽爾一臉意外地望著我,輕輕地笑了。

「雖然我沒有見過,或許如此吧——正如同這世上也有守護教會的魔女和墮獸人一樣。啊,我不小心待太久了,總之我們這邊就是這樣子。預定是在明早出發嗎?」

「不——今晚就出發。」

「什麼?」

對於零出乎意料的發言,我在驚愣之下不禁反問回去。

「有什麼好驚訝的?對於惡魔來說,白天和晚上並沒有分別。而人類在白天的時候倒是會稍微安心一點……那麼假設,要是白天突然變成了晚上,你會不會陷入混亂?」

「雖然沒有經驗,大概會吧。」

「但是若是從晚上變成白天,至少相較之下會讓人更安心一點點。既然如此,倒不如一開始就選擇晚上行動。這就是魔女的邏輯。」

「哈哈……這麼說也有道理。」

巴爾賽爾借用零剛才的話,滿心佩服地輕聲低喃。

「勤務兵啊。」

「是。」

「去轉告隊長吧。等到說服副隊長之後,就立刻出發。」

???

瑞蘭德?譚卡是長年擔任教會騎士的老兵。

在漫長的人生中,他學到了關於教會、關於魔女,以及關於惡魔的知識。

雖然他任職於僅為世俗組織的教會騎士團,但他的知識淵博也是大家所公認的,甚至足以媲美七大教堂的主教。

在先前的威尼亞斯包圍戰中,他指揮兩萬名士兵,面對可怕的惡魔大軍,運用腦中的驅魔知識加以對抗。

在籌備遠征大陸北方的祭壇——這項最為危險的任務時,也是瑞蘭德率先自告奮勇。而這項任務需要統率的人數,也遠比其他遠征任務更多。

因為他深信,唯有具備豐富戰鬥經驗的自己,才是遠征部隊指揮官的不二人選。

教會騎士團本來就是為了守護民眾與教會不受魔女侵襲,才成立的組織。所以與惡魔戰鬥時,怎麼可能需要魔女來護衛。

但是尤德萊特騎士團長——那個只有四肢發達的小伙子,居然反對了瑞蘭德的意見。

不僅如此,還有那個自以為是隊長的小丫頭。明明還是個沒斷奶的小鬼,居然敢忤逆德高望重的瑞蘭德!

「副隊長大人。」

「什——!」

聽見背後傳來的呼喚,瑞蘭德正要回頭,卻在千鈞一髮之際打住了。

這麼說來,出發前那個魔女是怎麼說的?

聽到呼喚也不要回應。

就算遭到拉扯也不要回頭。

還有,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能放掉繩子。

瑞蘭德不敢大意,只以目光窺探周遭情況。然後他發現了,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任何人對剛才那聲呼喚有反應。

「……原來如此。」

剛才要是回頭了,究竟會發生什麼事——

瑞蘭德對於惡魔的認識,還沒有無知到不曉得答案是什麼。

「副隊長大人?你有聽見嗎?」

「噓,別說了。副隊長可是在遵守魔女的囑咐呢。」

「就是那個聽到呼喚也不能回頭的規則嗎?別開玩笑了,就算回頭又會怎樣,根本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啊——對吧,副隊長大人?」

瑞蘭德用力握緊繩子。

十幾歲便加入教會騎士團,至今已經三十年了——雖然每個人都對自己說,你這年紀上前線太老了,但自己早已決定要死在戰場上。

自己過去曾與魔女戰鬥過無數次。

雖然其中大多數都是稱不上魔女的小嘍囉,但也曾見過一兩名光憑一句耳語便能毀滅千人大軍的恐怖存在。

因此他能明白。

那位名叫零的魔女,是何等強大的魔女。

是何等恐怖的魔女。

瑞蘭德之所以反對走這條路,就是懷疑這道什麼惡魔花門,其實是魔女所準備的通道。

要是不聽從魔女便會喪命——才行軍的第一天,就動手設下這樣的通道,手段未免太過火了。

即使如此,吉瑪還是主張要從這條路走。

於是自己便告誡她了,這時就該憑藉教會的信仰心擊退惡魔,讓魔女了解這裡究竟是誰做主才對。

可是吉瑪卻堅持要按照魔女的指示行動。

原來如此,只要按照魔女的指示去做,就不會發生任何問題了吧。可是這一萬數千名教會騎士團員的靈魂,將隨著走過這條通道,淪落為魔女的俘虜。

這條繩子是——

就算受到惡魔所引誘,也不會迷失方向的,靈魂的救命索。

不小心回答了惡魔的呼喚時。

一不注意回頭查看的時候。

只要牢牢抓住這條繩子就能得救,可說是精神上的路標。

瑞蘭德深呼吸一口氣後——

突然鬆手,放掉了繩子。

眼前的幽暗頓時變濃,再也看不見周遭士兵的蹤影。竊笑聲在耳邊響起,左右兩邊冒出一條又一條手臂,試圖拉扯馬韁把他拖走。

這時忽然聽見馬匹的腳邊傳來陣陣啜泣聲。由於聲音很耳熟,他便低頭查看,沒想到竟是已經去世的妻子倒伏在地上哭泣。而在她懷裡的幼兒,大概就是自己那尚未出世便流產的第一個孩子吧。

「求求你,瑞蘭德,拉我上馬好嗎……求求你……」

他置之不理,繼續讓馬前進,隨後便感覺到馬蹄踩碎了什麼東西。回過神來,才發現地上滿是鮮血與屍體,而這些屍體全都在呼喚著瑞蘭德。

那些人都是過去與瑞蘭德一同奮戰,不幸死去的同伴。每個人的長相和名字都跟記憶中一樣,就連死法也都一致。

他抬頭望天空,卻不見半顆星星,而不久前才放掉的繩子,現在想找也找不到了。

「……哼,不過就是這點程度。」

這種玩意兒根本嚇不倒我。

這一切不過是幻想罷了。

就算不是幻想,而是擁有實體的存在,那也是教會的敵人。那些亡者——倘若條件許可,即使幻化成妻子的容貌,他也會將其完全焚燒殆盡。

瑞蘭德只是專心朝著前方邁進。

一直到了天空泛白,再也聽不見惡魔的聲音為止。

4

「——副隊長失蹤了?」

當負責殿後的士兵,平安無事通過惡俗的花門時,已經來到天空開始泛白的早上了。

沒有發生任何值得一提的事情——我是這樣覺得。

我一直待在零的身旁,也沒聽見發著抖的士兵口中所說的「惡魔的呼喚聲」。平靜到甚至讓我覺得零是不是言過其實了,但實際清點人數後,才發現少了四十二名士兵。

在那四十二人當中,也包含了那個傲慢的老兵。

和我們待在一起,等待各分隊隊長報告的吉瑪,聽到這個結果後,便狠狠瞪視著零:

「四十二人……光是穿過通道就損失這麼多士兵?這是怎麼回事!你不是說只要照著做就很安全嗎!」

「前提是——倘若他們都照著做的話。對於打破規定的人,吾不用負起任何責任。」

「可是副隊長他……你是說這四十二名教會騎士團成員全都違背了我的命令嗎!」

吉瑪怒不可遏地發出怒吼之後,巴爾賽爾便尷尬地乾咳幾聲,喚起我們的注意。

只見巴爾賽爾身旁站著一名士兵,在他的催促下終於開口:

「我……我在隊伍當中,正好位於副隊長大人的正後方。在進入花門之後走了一小段路,副隊長就放開繩子了……然後他就突然走出隊伍,一個人消失在森林裡頭。當時他的眼睛還直直盯著前方。」

「我已經確認過了,失蹤的四十二人全都是副隊長的擁護者。其中甚至有些士兵似乎在進入花門前連繩子都不願意拿起……」

吉瑪臉色相當難看,焦躁不安地啃著包覆在手套里的手指。

「必須立刻派出搜索隊……巴爾賽爾!去召集志願者,帶過來這邊!」

「遵命,隊長。」

「還是放棄吧。只有四十二人已經算是很小的犧牲了。為了尋找那些人而停在這裡,搞不好會再犧牲上百人喔。」

「給我閉嘴,墮獸人!我才不會像野獸一樣,對同伴見死不救!」

說完之後,吉瑪才赫然回過神來看著我。

看到她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可憐,我現在的心情,就像是在責備孩子說錯話的家長一樣。

「對、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這麼說……」

「別介意啦。不想對同伴見死不救?這是很棒的想法啊——對吧,魔女?」

「吾並不討厭。」

零又繼續往下說:

「但吾並不贊同派出搜索隊。那只是浪費時間與人力罷了。」

「可是——!」

「……不會吧。」

這時巴爾賽爾突然傻愣愣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我也很好奇,就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只見從森林裡往這邊走過來的一群人。

帶頭的正是教會騎士團北部遠征部隊的副隊長。

「副隊長大人!」

聽到了吉瑪的呼喚,老頭調轉馬頭朝向這邊。騎著馬直直走了過來的老頭,看起來雖然有些疲憊,但氣色良好,還是活跳跳的樣子。

「原來你平安無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為何從森林裡……後面的團員還好嗎?」

面對吉瑪接二連三的問題,副隊長擺出架子,緩緩開口說:

「並沒有發生什麼意外。我只是放下了魔女所準備的救命索,憑藉自己的意志前進。我並沒有被惡魔誘惑,因為我有信仰。」

「信、信仰……?」

吉瑪傻愣地回問了一句,而我和零也面面相覷。

「靠著信仰就能撐過來了嗎?」

「怎麼會問吾這個沒有信仰的魔女這個問題呢?若是魔女能搞清楚教會是如何抗衡魔女的,那麼當年魔女就不會輸掉戰爭了。」

「你說得沒錯,魔女。」

副隊長騎在馬背上,抬頭挺胸地傲視著眼底下的零。

「這樣你明白了吧?我等教會騎士團就算不靠魔女幫忙,也足以跟惡魔周旋。」

「不是吧,那時包圍北坑道的教會騎士團不是全軍覆沒了嗎……」

「那只是因為信仰心不夠堅定的緣故。」

既然他都自信滿滿地這樣斷言了,我還能說什麼呢?

不過這老頭沒有靠著零的救命索,還真的逃出生天了啊。

「森林當中就像地獄一樣。」

與瑞蘭德一起逃出生天的一位士兵,用顫抖的聲音這樣說:

「我看見了被過去的戰友逼著自殺的幻覺,就把劍朝著自己的喉嚨……可是就在那時候,出現了散發光輝的蝴蝶,將我引導至副隊長身邊。」

「——發光的蝴蝶?」

零挑起半邊眉毛,反問了一遍。

以剛才那人的證詞為契機,接連響起了「我也看到了」、「我也是」的聲音。

「那是神的使者。神認可了瑞蘭德副隊長。」

看他們的眼神,已經完全成了副隊長老頭的死忠信眾了,而這個傳聞在今天之內就會傳遍整個部隊吧。

任誰都看得出來,這將會使吉瑪的地位更加惡化,但是——

「太……太棒了。真不愧是副隊長!長年擔任神之劍的經驗,就連惡魔也不是對手!」

不過當事人倒是完全沒有想到這方面的問題啊。

就連受到她坦率稱讚的副隊長本人,都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了。

「隊長,一共二十七人。」

清點了副隊長帶回的士兵人數後,巴爾賽爾在吉瑪耳邊小聲報告。

「那麼,其餘的十四人呢……?」

沐浴在吉瑪充滿期待的目光下,副隊長平靜地搖搖頭。

「我並不是憑藉自身意志拯救他們的,而是他們以自己的意志找到了我,是他們自己拯救了自己。」

吉瑪頓時低下頭去,但馬上又抬起頭來說:

「那麼,果然還是要派遣搜索隊……搞不好他們都像副隊長一樣存活下來了。」

「報告隊長!」

從隊伍後方騎著馬趕來的士兵,喘著大氣在吉瑪面前單膝跪下。

「關於從隊伍中失蹤的士兵……已經找到了,但只有十四人。」

「真的嗎!」

聽到有十四人,吉瑪不禁露出笑容。這下子失蹤的騎士團員全都找回來了。

「他們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不,這個……我們找到的是……遺體……」

這句話讓吉瑪頓時說不出話來。

但受到打擊的只有吉瑪一個人而已,無論是巴爾賽爾還是老頭,又或是我和零,腦袋裡大概都想著「還好只死了十四人啊」。

這時,零忽然察覺到某個不對勁的地方。

「……遺體……是出現在哪裡?有人進入森林去尋找嗎?」

士兵突然僵住了身子,鐵青著臉望向吉瑪。

看見吉瑪像是在說「快講吧」一樣點頭許諾之後,他才畏畏縮縮地開口:

「就在我等穿過的花門上……頭顱被整齊地排在一起……身上掛著一排像布簾一樣,寫著『禁止後退』的看板……!明明在最後一個人穿過花門時,那裡還是空無一物的!完全沒有人察覺是在什麼時候……!」

副隊長和巴爾賽爾同時開口祈禱起來,吉瑪則是緊咬下唇,想辦法不讓自己昏過去,強行保持著隊長的威嚴下令:

「將犧牲者好好埋葬……巴爾賽爾!組成先遣隊,去探查周圍的狀況,但不要讓他們跑太遠。一定要告訴他們,只要發現危險,就立刻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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