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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樂園的守墓人 第六章 教會與魔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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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隔了一大段距離,也能看出勝負已定。

不過嘛,在大量失血的狀態下全速衝刺,實在太勉強自己了。對神父送出進攻信號後,我似乎失去意識好幾秒。

「總覺得像是運氣好才賭贏了啊……」

我笑了笑,倚著大鏟的握柄站了起來。

兵分兩路迫使「啄木鳥」進行連射,讓炮身溫度達到極限,這是計畫的第一項重點。

將大鏟貫入正在轉動的「啄木鳥」之中,引發機械故障則是另一項重點。

由於「啄木鳥」使用的是鉛質子彈,可能會在滾燙的炮膛中融化,而若是在這樣的狀態下迫使連射中止,便有機會造成卡彈──這是神父想出來的作戰計畫。我個人是覺得只要單純兵分兩路衝上去就可以了……反正已經成功了,怎樣都好啦。

我拖著沉重的身軀,慢慢走到躺在地上的「悖德」,和站在她身旁的「隱密」旁邊。

「書和……鑰匙嗎……哈哈,誰知道呢?我已經不記得了。反正註定要死,帶著秘密一起死還比較開心吧。」

「你不想死得痛快一點嗎?」

「我更想對你造成困擾呢。」

呼……「悖德」艱難地吐著氣,笑了起來。

「……我並不覺得困擾,只是感到有些煩躁。」

真冷淡啊……「悖德」痛苦地皺起眉頭咳了幾聲。

「那麼,要是我這樣要求,你會感到困擾嗎……?如果你願意給我一個吻……那我就把書和鑰匙都給你……要是我提出這樣的條件──」

神父面不改色,彎下腰覆蓋在全身是血的「悖德」上頭,僅僅停留一瞬間就分開了,接著對她說了句:「然後呢?」

「悖德」傻傻地仰望著神父,臉上接著浮起苦澀的笑。

「你真是個討厭的男人啊……就那麼想要那本書嗎……?」

「那是一本十分危險,足以毀滅世界的書。不能任其四處流通。」

「已經不在這裡了。我命令那些『走狗』……帶走了……要是知道我死了,他們會怎麼做呢?啊啊,一定會拿去賣掉賺點錢吧。」

「悖德」開心地笑著,一邊吐血一邊不停嗆咳。低頭望著這樣的「悖德」,神父只接著問了一句:「鑰匙呢?」

「鑰匙……在這裡。」

「悖德」摸著自己鮮血直涌的腹部。

「我吞下去了……打算之後再吐出來的。你就慢慢找吧……跪在我的屍體旁邊找……」

「……我知道了。」

神父點點頭。

「審問結束,我在此宣告,即刻剝奪你所背負的『悖德』罪孽,同時收回暫借予你的性命──再見了,格蕾森西亞。」

「悖德」瞬間瞪大雙眼。

她緩緩轉動眼珠,望向上方的神父,並發出平穩的嘆息。

「我的……名字……」

你還記得呢……「悖德」輕聲呢喃之後,她的首級也悄然無聲地滾落地面。

令人費解的是,她的表情看起來似乎很幸福,讓我感覺有點不悅。

神父把手伸進女子破裂的腹中,稍微摸索一下就取出一束小小的鑰匙,一共有兩把,應該就是牢房和枷鎖的鑰匙了。

因為神父默默無言地扔了過來,我也默默不語地接住,然後站了起來。

在衝進只剩空洞的窗戶都湧出熊熊烈火的神殿之前,我轉頭偷瞄了神父一眼。

因為他低著頭,看不出是什麼表情,也看不見他的嘴有沒有在動。

即使如此,他看起來仍像是在懺悔的模樣,應該不是我的錯覺吧。

我拿著鑰匙,穿過一處又一處因為得以酒和油作為燃料,而顯得精神百倍的火焰之後,一踏進牢房,便聽見零悠悠哉哉的聲音。

「比吾預料中的更快呢,傭兵。」

聽她的語氣,對於我能否平安歸來,似乎連一絲懷疑也沒有。

三兩下打開牢房的鐵門後,終於和零以及「我自己的手臂」久別重逢了。

「你以為真的要等上十年啊?那還真不巧,跟那個不知滾到哪去的十三號相比,我可是沒什麼耐性呢。」

拿起鑰匙插進腳鐐一轉,發出沉重的聲響後解開了。

但光是這樣還不能讓零重獲自由。上鎖的人很謹慎地將地上的煉子也扣在手銬上。

我拿起解開腳鐐的鑰匙,再度插進手銬當中。

插入鑰匙的瞬間,有一種讓人背脊發寒的不祥感觸。

就像是途中卡住的異物──感受到一股抵抗。

鑰匙插不太進去。

不管是在裡面找尋不同角度試探,或是拔出來重新再試,結果都一樣。

該不會──該不會真的是……

「傭兵……?怎麼了?」

「鑰匙──」

我的聲音在發顫。

「鑰匙不合。」

話一說出口,焦躁的情緒就開始支配我的大腦。

神父交給我的鑰匙有兩把。我原本認為,一把是牢房鑰匙,而另一把應該可以解開所有的枷鎖才對──但是替零上手銬的是教會騎士團啊。

「悖德」只是連人帶鎖一起搶走而已,那個女人本來就不可能會有手銬的鑰匙。

怎麼辦?該怎麼辦才好?

「──傭兵,你自己先走吧。」

「……嗄?」

「照這樣下去,吾輩會一起被關在這裡。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態,在這樣的密室里撐不了多久。若是你倒下了,再也沒有人可以救吾出去。但是只要你現在先離開,雖然會多花上一些時間,還是能救吾離開這裡。」

零的語氣異常冷靜。她的聲音也讓正要陷入混亂的我,一下子冷靜下來。

說的也是,這麼說也有道理啊……我的心中泛起這樣的念頭。

但是身體卻一動也不動。

不行,心中另一個我這樣想。而在湧起這個想法的瞬間,也化為言語脫口而出:

「……不行。」

「怎麼不行!吾是魔女,就算被關在這裡幾天──不,就算是一整年,恐怕也不會死吧。吾相信你絕對會來接吾出去,所以──」

「不行!」

我對著她狂吼。

順勢一把抓起鎖住零的那條煉子。

大概是猜到我想要做什麼,零按住我的手臂,試圖制止我。

「不可能的,傭兵!教會專門為了拘束魔女所製作的煉子,不可能如此輕易遭到損毀。若是你仍在全盛狀態倒也難講,可是現在的你──!」

「閉嘴!給我乖乖看著就是了!不試一下怎麼知道行不行!」

「就算不試也能猜到結果!你不但只剩一隻手,而且失血過多。現在的你甚至使不出平時一半的力氣啊!」

「──所以說,那又怎樣?」

我使勁拉扯煉子,樁子便嘎嘎作響。將零手上的煉子固定在石磚上的樁子是鐵製的。深深打入地面,只剩下圓環露在外頭的鐵樁,雖然不至於深入到地底盡頭,卻紋風不動到令人絕望。

但就算是這樣──

「我絕對不會把你一個人扔在這裡。我早就決定再也不會拋下任何人自己離開了!」

過去我曾經兩度拋下同伴獨自逃跑。

第一次是把零放在十三號身邊,選擇自己逃走;第二次則是在聖都阿克迪歐斯,留下泰歐不管,自己離開了。

這兩次都讓我打從心底感到後悔,而且無論我如何後悔,也沒辦法讓泰歐死而復生。

那次,就是最後一次了。

我咬緊牙關。

把煉子纏繞在手臂上,使盡渾身解數用力往外拉。結果手上的傷口又開始冒血,不斷滴落在石磚上。

我一不小心踏在石磚上的血泊,冷不防地摔了一跤。零發出一道很有人情味的慘叫,緊緊抱住倒在地上的我。

「吾都說不可能了,難道你沒聽見嗎,傭兵!吾和泰歐不一樣!把吾留在這裡才是最恰當的選擇!」

「那時候我也以為把泰歐留在那裡,才是最恰當的啊!」

「那是──!」

「你們還在拖拖拉拉的幹什麼?是想變成烤肉嗎!」

聽見神父從牢房外頭傳來的咆哮聲,零開口大喊:

「神父!拜託你了,把傭兵帶走吧!鑰匙不合,吾沒辦法離開這裡。再這樣下去只會一起犧牲啊!」

「……鑰匙?怎麼會,胃裡只有兩把──」

還藏了第三把嗎?神父憤恨地說完以後,在原地躊躇了一下子。我本來以為他會掉頭就走,卻出乎意料地沖了進來。

「神父,你給我閃遠一點!我現在沒時間跟

你廝殺──」

神父無視於我的反應,伸手抓起煉條。

幹嘛?在我疑惑地眨著眼睛時,他將手杖套進鐵樁當中,接著讓零握住手杖。

「零,你知道槓桿原理吧?」

「唔,嗯……」

「我把手杖借你一用。我要先告訴你,就算你出盡全力也不可能折彎或是損壞這支手杖,所以儘管拿出吃奶的力氣,使勁地推吧。我和傭兵也會盡全力拉扯煉子,所以時間上一定要配合好。」

「喂,你幹嘛直接就指揮起來了!你到底有什麼企圖?這是我的職責!我才不需要神父幫忙──」

「現在哪還有空讓你挑自己喜歡的『道具』來用啊!」

遭到如此銳利的反駁,讓我不禁無言以對。

我和零還有神父──仔細想想,三個人當中只有神父的頭腦依舊保持冷靜。

就連一貫維持冷靜的零,也不顧一切只為了阻止我留下來救她。

「要是零死了,也會對我造成困擾啊。既然『不完整之數字』已經在暗中推波助瀾了,零所掌握的情報就顯得格外重要。我不想再重講一遍了,等一下就給我拿出吃奶的力氣。畢竟除了力氣之外,你並沒有其他可取之處啊。」

「這、這種事情……就、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啦!」

我重新站了起來,抓住煉子。神父也握住煉子,面不改色地將那副飽受拷問的身體彎下腰來。零也緊緊抓住神父手杖的杖頭。

三個人互相配合節奏,同時開始出力。

「一……二……三────!」

鐵樁發出沉悶的摩擦聲響。

石磚表面出現龜裂,鐵樁也微微傾斜。

零的雙眼綻放光彩。

「動了……這根鐵樁鬆動了!」

「不要鬆懈,再來一次!」

石磚上的龜裂範圍更大了,鐵樁也大幅傾斜,越來越偏了。

血水與汗水落在石磚上。不知道是火焰蔓延緣故,熱氣開始在地下室凝聚起來。

「這就是最後一次了……!嚇呃……啊啊啊啊啊啊!」

我從腹中發出吼聲,使出全身的力氣拉著煉子。隨著一陣沉悶的聲響,石磚的龜裂蔓延開來,鐵樁也被拔出地面。我一時止不住力道,把零整個人也拉了過來,連忙把她接在懷裡。

「……拔出來了呢,傭兵。」

零一臉茫然地說著。

「真的拔出來啦……魔女。」

我突然有股想笑的衝動。雖然很想大聲笑出來,但就算是我這顆供血不足的腦袋也很清楚,現在沒有時間沉浸在這種和樂融融的氣氛之中了。

我扶起身旁的零,接著自己也站──站不住了。

雙腿明明使了力,卻突然一陣虛脫,整個人又跌坐在地。

此時,零和神父從左右兩邊撐住我,想要強行讓我站起來。

「傭兵!把手撐在吾身上,站起來!」

「沒時間拖拖拉拉了。要是不想被我們丟在這裡,就給我想辦法站起來。」

「呃,該怎麼說……我還以為你會直接帶著魔女溜走耶……」

到了這種緊要關頭,我還能下意識說出損人的話,看來我的彆扭神功也已經修練有成了呢。神父聽著我的話,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女神教誨我們要寬容慈悲。你可要好好感謝神啊。」

他接著說了一句完全不算回答的回應。

在零和神父的幫助下,我們跌跌撞撞地往神殿外頭逃去。

還好我們利用秘密通道一下子便從地下回到地面,得以在神殿燒毀崩塌之前,逃到足夠安全的位置。

這時候我終於氣力放盡了。

失血過多讓我全身開始顫抖,雖然夜色昏暗,但平時還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完全看不見。零抱住不支倒下的我,轉頭瞪向神父說:

「神父!把吾的雙手切斷!」

「你……你為何突然這麼說!」

「只要還戴著這副手銬,吾便無法使用魔法。既然沒有鑰匙,那也只能連手一起切下來了。這樣吾便能治療傭兵的傷勢。」

說什麼瘋話啊!我氣喘吁吁地硬是對她大吼。

「要是真的有這個必要,早在地下室的時候你就該這麼幹了。我只是有點累而已,休息一下就好了。」

「可是──」

「大哥哥!」

突然響起一道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聲音。

我們三個人不約而同睜大雙眼,一頭霧水地望向聲音的來源。

往這裡外部跑過來的,是一個身材嬌小的老鼠墮獸人──這丫頭全力奔跑的時候是用四隻腳啊,我的腦中開始冒出這樣無關緊要的念頭。

「莉莉,你怎麼……」

跑回來了?──在我說完之前,就看見站在莉莉背後的一群人,頓時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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