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詠月之魔女 上 第一章 從零開始(1/2)
1
先整理一下情況吧。
不整理一下情況根本活不下去——事態就是如此糟糕。
一切的開始是維尼亞斯王國發生的魔女叛亂。
作為狩獵魔女的戰鬥力進入維尼亞斯國王的我與零相遇,以讓她把我變回人類為條件,成為了她的保鏢。
結果任務漸漸變成了『收集從維尼亞斯王國流出的魔法的情報』,現在又變成了『追蹤名為的一夥混帳』。
問題就在於這個。
這幫棘手的傢伙在克萊昂共和國利用聖女引發魔法事件,將黑龍島當成魔法的實驗樣本,在樂園之港魯特拉詆毀教會的名聲。
為了搜尋『那位大人』的情報,我們打算先去找以前被叫過『那位大人』的零的哥哥——十三號。結果撲了個大空。
也就是『專程來找十三號,沒想到他卻不在』這種狀況。本應帶著弟子們回到的十三號並不在藏穴里,並且狀況變得越來越糟。
「十三號」
零說出名字的那一瞬間。
『強制召喚』——十三號的拿手魔術突然發動,將我們從好不容易到達的強行轉移到了別的地方。
而現在。
讓我來說,現在的狀況比之前更糟。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到底是誰,懷著怎樣的意圖——來找我麻煩!
「為什麼這裡會出現埃布魯波爾啊啊啊啊啊!?」
在我搖了搖因為強制召喚而眩暈的腦袋,抬起頭來的瞬間——
第一,比我巨大。
第二,非常憤怒。
第三,已經察覺到我的存在。
發現滿足這三個條件的埃布魯波爾朝我衝來,我有了死亡的預感。
在千鈞一髮之際,找了找應該就在周圍的零的身影。沒找到——又去尋找莉莉和神父的身影。
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呢,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既然周圍沒有任何需要保護的對象,面對激動的埃布魯波爾我該做的事就只有一件。
毫髮無傷地逃跑。僅此而已。
話雖如此,已經不可能躲避近在眼前的埃布魯波爾的衝撞了。
於是我決定故意『被它撞得遠遠的』。
雙手護住腦袋蜷縮身體,在撞到的瞬間蹬地往後跳,做一定緩衝。
雖然還是會埃布魯波爾撞得全身發疼,但獸化者不至於這樣就死掉。
被撞飛的我在地面上滾了幾圈後,馬上站起來進入了臨戰態勢。
埃布魯波爾因為停不下來而撞到了一棵大樹上,現在正暈頭轉向的。
在我的打算趁機逃跑時——
「傭兵!」
聽到了叫我的聲音。
循著聲音看去,在遠處的樹蔭中看到了熟悉的黑色長袍。
「魔女!?你在那裡幹嘛——!」
「神父和老鼠的意識回不來!在吾輩喚回他們靈魂的這段時間,你要負責吸引那個橫衝直撞的肥肉的注意力!」
「吸引注意……怎麼可能那麼……!」
——輕鬆啊。
雖然想這麼說,但發現零抱著神父和莉莉,確實是動彈不得。
強制召喚其實是非常危險的魔術。沒有魔法潛力的傢伙被召喚時,似乎有很高的概率直接死亡。
其實我也是,第一次被強制召喚時若是沒有零的救助我早就死了。
正因為有了那次經驗,這次我才能正常地動起來——雖然還是有點暈。
但是,就算如此。
「你讓我一個人怎麼對付它啊……!」
情況迫不得已,那麼嫌惡地咋舌也是情有可原。
埃布魯波爾盯上了零就完蛋了。如果不能逃跑,那就只能殺掉。我做好覺悟,從自己藏著的大樹背後跳出來,與巨大的它正面對抗。
「放馬過來吧大肥肉!讓我把你大卸八塊然後拿走最好吃的部分!」
埃布魯波爾雙目充血地瞪著我。
我從包中掏出炸藥,將其投降呼哧喘氣,一路撞倒樹木直衝過來的埃布魯波爾鼻尖。
雖然這只是個沒啥威力的閃光彈,但聲音和光對野生動物很有效。
被嚇到的埃布魯波爾慘叫著翻身,將柔軟的肚皮——它最大的弱點露了出來。
我一口氣衝到埃布魯波爾肚子面前,把劍完全刺入了它的肚子,然後使出全身力氣揮起大劍,在它肚子上開了個縱向的大口。大量的血與內臟從埃布魯波爾肚子裡噴出來。
確認到它完全死亡之後,我才無力地垂下雙肩。
「哼,想起以前和巨龍戰鬥的經歷,一頭大肥豬根本不在話下」
「真是漂亮啊傭兵。沒想到你能單獨,並且輕鬆消滅那頭大肥豬……吾輩更加迷戀你了」
零佩服地拍著手走了過來。
「很榮幸被您誇獎,不勝惶恐——那兩隻怎麼樣了」
「嗯,剛才已經清醒了。老鼠已經完全正常了,該說不愧是獸化者吧。而神父在醒來的瞬間把胃裡的所有東西都吐出來了」
「聽到這話我心裡也好受多了」
「然而我現在依舊感覺糟糕透頂」
鬨笑著的我背後出現一個包含惡意與殺意的氣息。
回頭看去,發現了雖然臉色很差但穩穩地站起來的神父,以及擔心地仰望著他的莉莉。
「什麼嘛,這不是挺精神的麼」
「神父對痛苦很有耐性,普通人類根本站不起來——不過,真沒想到會被召喚到森林裡啊」
「話說,十三號在哪啊,不是他把我們召喚過來的麼」
「理論上講這樣想是沒錯……但很奇怪,這裡沒有十三號的氣息」
「沒有氣息……強制召喚不是『把人叫過來』而是『把人傳送到任意地點』的魔術嗎……?」
「不,據吾輩所知,是『把人叫過來』的魔術。只能將別人轉移到施術者的所在地」
那施術者十三號不可能不在這裡啊……
「我們剛才不是還在的洞穴里嗎……?你們所說的『強制召喚』,也是某種魔術嗎?這到底是怎麼——」
神父想必是對這情況一頭霧水。
然而我們對這個狀況的理解也不足以詳細地給他說明清楚。
「山,好大啊」
莉莉轉過頭,張開大嘴發出感嘆。
山?我追問了一句,順便轉了轉頭。
原來如此,眼前確實有一座像牆壁一樣巨大的山脈。
巨大的野豬埃布魯波爾,加上擋住旅行者去路的山脈——
「似曾相識的景象呢,傭兵」
零有些懷念地低語。
「嗯……不會錯了」
我也用有些懷念的口吻作答。
我和零看過這個景象。
說得更詳細點,就是在這個國家相遇,並定下了保鏢的契約。
腦中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地圖一角上讀過的文字。
——維尼亞斯王國地圖 修訂版
商人集中的佛米卡姆集市——各國的奇珍異寶數不勝數。
王都普拉斯塔在每周的女神祭里都會有藝人在廣場進行表演!
特產:埃布魯波爾烤全豬(王國特有的超大型野豬)。香滿四溢的肉汁和入口即化的肉。
注意!森林裡有野生的埃布魯波爾。禁止狩獵。務必沿著大路走。
我心情複雜地仰望天空。
「維尼亞斯王國——看來我們是回到了開始的地方啊」
2
「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將自己明白的情況告訴神父以後,神父眉頭緊鎖地反問道。也不知道他是理解了還是沒理解。
「我們是從大陸東南的瞬間轉移到了大陸中心的維尼亞斯王國。這是那個名叫十三號的魔術師的力量所致——然而十三號並不在這裡,而且也不明白他這樣做的目的?」
「大體來說就是這樣」
「這也大體過頭了吧……接下來要怎麼辦啊!?」
鬼知道啊——雖然想這麼說,但現在必須『知道』。
「總之,應該先尋找十三號吧?」
目的本來就是逮住十三號,調查他是否與有聯繫,讓他說出情報。
我看向零,徵求她的意見。零糾結地嘟噥了一聲。
「吾輩試著搜尋了一下十三號的氣息,他似乎藏得非常好,雖然毫無疑問是在維尼亞斯,但吾輩沒法精確找出他的所在地」
「特意把我們傳送到這裡,然後玩躲貓貓?真是搞不懂他葫蘆里賣得什麼藥」
「十三號肯定也有他自己的想法吧。不過既然知道不到他,也沒法問他為什麼這麼幹。既然必須要想辦法找到他——」
「那麼——」
結論已經很明了了。
我這麼一說,零也認同地說了句『沒其他辦法了』
「什麼什麼,到底決定幹什麼了?」
莉莉不解地來回看著我和零,打算拼命跟上我們的對話。
「最好的辦法應該是回到少年那裡吧。她肯定能和十三號取得聯繫」
「少年……是指……?」
神父驚訝地問。
看他那厭煩的表情,他似乎已經猜到什麼了。機會難得,我就來親自應驗他不好的預感。
「維尼亞斯王國首席魔法使——詠月之魔女阿爾巴斯大人那裡哦」
「……言下之意是叫我去暗殺她?」
「怎麼可能!那個小鬼死了的話就天下大亂了!」
「請不要張開血盆大口對我嚎,我只是開個玩笑。就算是我,也不會在沒接到教會命令的情況下貿然行動」
從你口中說出來就不像是玩笑了,你個殺人神父。
再者,這並不是能用玩笑打發的嚴肅問題。
維尼亞斯王國被封印魔法的結界籠罩,只有阿爾巴斯認可的人才能使用魔法。
所以,這個國家的魔法使的數量,名字,品性都是可以輕易查明的。要是誰用魔法幹了壞事,就能讓他再也用不了魔法。
阿爾巴斯也要一直貢獻自己的魔力維持結界,因此,可以說她是結界的命門。
阿爾巴斯一死,維尼亞斯將會再度失去對魔法的抑制力。
結果如何不必多談。
「不過,沒想到偏偏要去找類似萬惡之源的那個人……神明還真是喜歡給我試煉呢」
零開心地指著由衷感到不悅的神父,看著我說。
「看,傭兵,這種不想去找魔女的牴觸感——和剛見面那時的你一模一樣啊」
「別拿我和他比!」
「請不要拿我和他相提並論!」
「哇,步調一致」
莉莉佩服地說完,神父就用拐杖的尖端敲了她的頭——雖然打我的時候都是用全力,但對她還是手下留情了。似乎莉莉在神父心中姑且算是『女性』。
話雖如此,他會動手打就表示他不把莉莉當『人類』了……
「總之,就讓我好好搜集一下教會之敵的情報吧。既然標榜著人類與魔女的共存,那就表示她會好好歡迎我吧」
「小鬼特別討厭差別對待和迫害,只要你不太過分,應該是不會被丟進監獄裡」
大概吧——在心中補上這一句。
從行李里掏出『魔女的信』,寫上很形式化的報告。
現在在維尼亞斯王國,我們去城裡。
「你的信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呢……」
「最近小鬼的回信也變成這種風格了」
一開始,阿爾巴斯送來的信長得能把人逼瘋,但最近甚至連回信都不怎麼有。
「就是因為你太冷淡,所以她鬧彆扭了吧」
「她又不是小屁孩了……」
「但她也不算大人啊」
確實如此,我實際上也叫她『小鬼』,把她當小孩看。
但就算如此,她還是維尼亞斯王國的主席魔法使,也沒有必要把我寫的信太當回事。
我如此說服自己,將信捲起來塞進包里。
「要爬山嗎?」
莉莉擔心地側過腦袋。
「不,既然是有埃布魯波爾,那就表示這裡已經是維尼亞斯國境內了。爬山的話就會出國,再說,要爬山進入維尼亞斯王國的,只有無法得到入國許可的通緝犯之類有內情的人了」
就算是那類人,也會選擇別的道路繞過山脈。
維尼亞斯周圍的山並不適合攀登,非常陡,有很多石頭,海拔也很高。就算充分準備之後再去爬也很可能會喪命。
所以維尼亞斯王國才可能成為中立國家,並在轉變為認同魔女的『魔法國家』後沒被教會騎士團攻陷。
只要維尼亞斯王國將隧道封鎖,軍隊就可能翻山越嶺進犯。
翻完山估計就死大半了。
不過,似乎不熟悉維尼亞斯周邊地理的莉莉一直說著『但是』『不過』『不明白』之類的話。好像還不能理解。
只要對著地圖說明就能說明清楚,然而現在沒地圖。
臉色依舊很難看的神父輕輕嗅了嗅空氣。
「不管這裡是哪,我們得馬上離開。嗅到血的味道的野獸會聚集過來。必須趁太陽落山之前找到大路,但我不知道該往哪走……」
「我也不懂……不過一直靠著山走的話,最多走幾天就能找到大路」
「幾天嗎……雖然能帶一些這傢伙的肉走,但水堅持不了多久,必須要找到河流……」
「用吾輩的占卜決定大致的方向吧。方向的話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定下來」
這時,莉莉拉了拉我的褲子。
「幹嘛?怎麼了?」
懷著『現在正忙著呢』的心情俯視她小小的身體。
莉莉用小手指指著東方。
「據說最近的是這邊」
「……啊?」
「那個,大路。然後,人很多的地方……馬上就能到,大家都這樣說」
「大家……」
我看了看地面。
地上有幾隻小老鼠,它們看到我的視線以後嚇得跳了起來,四處逃竄開來。
對了,這傢伙能和老鼠交談。
而老鼠是全世界到處都有的。
也就是說隨時都能問到路。
「……你們別跟我說要相信老鼠說的話……」
神父一臉不悅地透過眼帶看著莉莉。
莉莉生氣地鼓起臉頰,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緊緊抓住我的腳。
零輕輕拍了拍莉莉的頭。
「吾輩相信,倒不如說沒有懷疑的餘地」
「我也是。喂,小豆丁,快帶路」
「莉莉才不是豆丁」
「不就是豆丁麼」
「為什麼!大哥哥之前還好好叫我名字的……!」
「感覺叫名字太麻煩了,叫豆丁的方便點」
「嗚嗚嗚……!」
莉莉用細細的尾巴敲打地面,宣洩著不滿
神父雖然仰天長嘯『你們不是在開玩笑吧!』。
不願跟過來的話也隨便呀。
我和零還有莉莉不由分說地走起來,神父極不情願地跟在後面。
「既然終究要跟過來,何必發那麼多牢騷呢」
故意嗆了他一句後,被一如既往地被手杖招呼了。大家都呵呵笑起來。
——結果。
在莉莉的帶領下,沒等太陽落山就來到了大道的一端——打通山脈,穿越維尼亞斯國境的隧道。
雖然是叫『隧道』,但道路寬敞得能並行五六台馬車,天花板也很高。
隧道里擠滿了旅店和小攤,與其說是道路,還不如說是一個小城鎮。而且那些店鋪甚至延伸到了隧道外。各種店家都在拼命攬客。
雖然有守門的人,但沒有所謂的『門』。現在已經黃昏,然而人與馬車依舊熙熙攘攘。
「看來到了」
零低聲說。
「似乎是的」
我也點點頭。
「路,好大啊」
莉莉張大嘴發出感嘆。這傢伙不管看到什麼都是這句麼……
順帶一提神父砸了咂嘴表明了自己的敗北。
但是下一秒。
「……真是奇怪」
他又皺緊了眉頭。
「什麼奇怪」
「如果我的耳朵沒聽錯的話,那邊應該有個聚集了很多人的地方吧」
神父指向了在山腳開了個大口的隧道。
隧道近旁有一個很寬的屋子,旅行者們在那裡排起長隊。
仔細看了看,小屋牆壁上有一排窗口,統一戴著帽子的疑似工作員的人排排坐在窗口後面。
「從他們的對話來看,那邊似乎是入境審查的窗口。通過審查的旅行者才被允許走近坑道——也就是說,這裡還是包圍維尼亞斯王國的山脈外側」
「別說蠢話,山脈外側是不
會有埃布魯波爾的」
「不——似乎並非如此哦傭兵,快看這塊板」
插在大道上的看板上用引人注目的紅字寫明了注意事項。
注意!
不沿大道走的話,會被警備用的埃布魯波爾襲擊。
出入國家時,請僱傭國家魔法使作為護衛(免費)。
「……什麼意思。之前有這東西麼」
「至少在吾等啟程離開時是沒有的」
國家魔法使護衛,也就是在看板附近待機的幾個穿長袍的人吧。每有十個客人,就派出一個魔法使作為護衛。
「警備用埃布魯波爾——也就是說……為了防止別國的侵略,特意將國內的埃布魯波爾抓來,放到國外的森林裡?」
恐怕是吧——神父回答。
「公認魔女的話,鄰國的教會信徒不會善罷甘休。從魯特拉大聖堂那聽到了些情報,說是最近隧道還發生了爆炸事件」
「聽起來好危險啊」
魯特拉大聖堂,是位於擁有樂園之海的海雲國家提爾澤姆的大聖堂。
它是建立在大陸各個主要都市的七大聖堂之一,在那個大聖堂,能聽到世界各地的信徒和聖職者提供的最新情報。
話雖如此,從維尼亞斯王國到魯特拉大聖堂,不論多趕都要花上兩個月時間。先從維尼亞斯王國進入克萊昂共和國,再從克萊昂的港口城市伊迪亞貝爾娜走海路進入提爾澤姆是最短路線,但是一般人只是『在路過大聖堂時順便傳達情報』,所以想要等到情報必須花上更長時間。
這麼一來,這個爆炸事件大概是在我們乘船離開伊迪亞貝爾娜時發生的。如果我們在克萊昂共和國逛悠時事件就發生了的話,一定能很快知道。
「所以,維尼亞斯王國也加強了戒備,將野豬放到國外的森林去了麼。確實,森林裡有那種傢伙亂轉的話就很難執行秘密任務了。有規模的軍隊也無法安心野營……不過這也太危險了吧?」
「正因為危險,才會派遣護衛吧?讓魔法使當護衛的話,區區肥豬不過是好吃的肉塊——這下總算是明白了,這裡還是維尼亞斯王國外側」
「莉莉早就知道了,不去山對面不行。但是大哥哥不相信我」
「啊是是是是,我錯了我錯了」
我隨便地道了歉。莉莉不滿地抱怨著,撿起路邊的小石頭小樹枝朝這邊扔過來。
零來回摸了摸莉莉的腦袋。
「大功一件哦老鼠。多虧了你,今晚能吃到很多好吃的東西,能在熱水裡洗澡,能在柔軟的床上睡覺」
「嘿嘿嘿……」
莉莉高興地眯起眼,不再向我扔石頭了。
看起來很溫馨,但是零的手變得漸漸放肆起來,莉莉的表情也從『舒服』轉變為『噁心』。
零緊緊抱著莉莉的身體不放。
「那個……有點痒痒……不,不要不要……啊嗚……」
「嘿嘿嘿,這絲滑的觸感……柔軟而又蓬鬆,你知道吾輩在期待什麼嗎?用上等的香皂將你洗乾淨,好好烘乾後做成吾輩最好的抱枕。傭兵是吾輩的床,你是吾輩的抱枕……吾輩終極的睡床就此完成——」
「快住手變態魔女!沒看人家很反感嗎!」
「啊咕!」
將正在抵抗的莉莉抱到自己身邊,用拳頭敲了敲正在用下流的手法撫摸莉莉的零的腦袋。
零雙手捂著頭蹲下來。趁此機會,吾輩將莉莉舉起來放到肩上,讓她免遭恐怖的魔爪襲擊。
「沒收,沒收!接下來這傢伙就由我來扛著」
「啊啊!吾,吾輩的抱枕!奪走了吾輩的特等席……!」
「這傢伙不是你的抱枕,我的肩膀也不是你的特等席!」
「太過分了,傭兵!比起吾輩你更喜歡年輕的女孩嗎!你已經厭倦了吾輩光滑的肌膚,轉而追求老鼠那蓬鬆的體毛了嗎……!」
「我才不是這個意思!你別老是說這種容易讓人誤會的話!」
「大,大哥哥……是這樣嗎……?」
「不是!為什麼你要用這種表情看我,像是我背叛了你似的!我只是為了保護你……!」
「很抱歉打擾你們俗不可耐的交流……」
神父做作地乾咳一聲,讓所有人停下了動作。
回頭一看,不知對我們說什麼好,一臉倦怠的神父背後跟著一個有些得意的打雜小工。
「住處已經找好了。兩個獸化者,魔女,還有神父——人家似乎能容忍這種陣容……雖然看到你們後開始面露難色」
3
「反正最近獸化者顧客也很多。在維尼亞斯魔女不是被優待的嗎?因為強大的魔女能將獸化者變回人類,所以他們就從各地聚集過來了……」
神父找到的——倒不如說是被安利的——旅館就在隧道入口的近旁。
這個打工仔似乎也很習慣應對獸化者,在給我們帶路時還不斷和我們談天,看到莉莉時甚至還感嘆說了『從沒見過這麼可愛的獸化者』。
我們離開維尼亞斯王國後大概過了一年——以前雖然是會被作為『討伐魔女的戰鬥力』而接納,而現在氣氛更加隨和了。
「客人也是這個目的嗎?還來當魔女的僕從的?」
「……魔女的僕從?」
皺了皺鼻頭問一句,然後看了零一眼。
然而零似乎抱著大量的鹿肉串正忙著吃,完全沒聽打工仔的話。
「獸化者對魔女來說是很有用處的吧?之前是收集獸化者的頭顱,但實際上獸化者的血和指甲都能有類似的效果。活著的獸化者現在需求量也很大」
「哦~原來如此……」
「不過,想要變回人類的話,需要排很長的隊呢。並且就算變回了人類,也有很多人已經不知道該怎麼活了。所以很多人選擇作為獸化者被僱傭,而非變回人類——畢竟像我這樣找到工作的很少」
我不解地凝視著打工仔。
他露齒大笑,仰望著我。
「已經完全變回人類了對吧?」
「真是難以置信……變回人類到底是種什麼感覺啊?」
「與其說『變回』,不如說『變成』吧。還沒習慣人類的身體,照鏡子時也會想『臥槽這誰啊』。以前能很輕鬆地扛起重物,現在卻因為扛不起來而很消沉——現在反倒有點懷念是熊的那會兒了,雖然我這樣說大家都會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想變回獸化者嗎」
「誰知道呢,反正我不懂……作為熊的時候,我覺得變回普通人類百利而無一害,但有時也會覺得不是這樣。不過,在作為熊的時候,有很劇烈的吃人衝動……客人你也聽說過吧?『獸化者越是憧憬人類,越快墮落為野獸』」
「聽是聽說過,但這不過是傳言吧?」
「誰知道呢」
男人聳聳肩,故弄玄虛地笑起來。
「總之,保持獸化者狀態的話,我會完全瘋掉的。據說發瘋了的獸化者是沒辦法變回人類的。就算身體變回來了,靈魂也還是野獸的,活不長久——並且,變回人類也有好事」
你看——男人笑著抬起下巴示意前方。
陽光照不到的隧道內部是被每家店的各色油燈照亮的。似乎有規定讓每家店都必須點一盞燈。
在此之中,一個點著紅燈的小旅館入口,一個女人正朝這邊招手。
「老婆——我想客人身為獸化者,應該能明白這是有多可貴吧」
「想秀恩愛的話小心我劈死你」
冷酷地將自己的心裡話說出來。打工仔豪爽地捧腹大笑——這毫不為我威脅所動的樣子,確實是原·獸化者特有的。
「——秀秀恩愛也無所謂吧」
吃完鹿肉的零從旁插嘴。
「你或許是沒有老婆,但不是有吾輩嗎,對吧,傭兵?」
「……你怎麼看,豆丁」
我沒有回答零的話,而是將話題拋給肩上的莉莉。
「咦!?問莉莉嗎!?」
莉莉慌得從我肩上跳起來。
「那個,呃,那個……唔……!我,我不知道……」
這時,神父用法杖的前端戳了戳莉莉的腦袋。
「這時候不用認真回答的,說句『鬼知道啊,笨蛋』,就足夠了」
「誰是笨蛋啊!」
「我還以為你是時候有身為笨蛋的自覺了……沒想到你的學習能力比想像中的差呢」
「增進感情是沒關係……不過,我能方便給你們帶路了嗎?」
小工對我們有點無語。他的態度像是在說『旅館早都到了,能不能先安頓好?』
然後,神父完全無視了之前的對話——
「我住單獨的房間」
說完就迅速進入了旅店。
「吾輩和傭兵一個房間」
「咦!?那,那個莉莉……就去儲物室之類的……」
「笨蛋,你和我們住一起不就好了」
聽了我的話,莉莉的耳朵和尾巴都豎得直挺挺的,慌張地到處看。
「但是,莉莉,很危險……大哥哥可能沒事,但大姐姐就……」
似乎是在擔心傳染病菌。
身為老鼠獸化者的莉莉能攜帶病毒。她至今還惦記著當年因為自己而死的小孩們和自己的父母。
自從莉莉加入後,我們就一直在住馬廄或是野營,根本沒住過像樣的旅館——她肯定是在狹小的空間裡擔心和我們呆太長時間吧。
零對在我肩上慌張地掙扎的莉莉笑了笑。
「不用擔心,只要不懷有明確的惡意去咬,你的那個就不會有事。如果一點點唾沫就能出事的話,你也不可能和你的養父母——那對普通人類生活平安生活那麼久。不管你有多小心都不行」
「……是……這樣麼?……」
「而且,吾輩是稀世的魔女,根本不可能被你這種小毒殺死。別看吾輩這樣,其實吾輩比傭兵還強哦」
能明顯看出莉莉放心了。
正因為是她自己堅持要跟過來的,所以才會很害怕傷害到我們。
於是,我們三個人就住了一間房。
旅館像是打穿了洞窟造的蟻穴,入口雖小,但裡面的空間寬闊。
暴露在外面的土牆掛著紅色和藍色的燈,總覺得色彩搭配有些奇怪。
莉莉在房間裡跑來跑去尋尋覓覓,最後抱著幾個墊子走到房間一角。
「……你幹嘛啊」
「做床」
「床那裡不是有麼?」
萬幸的是房間裡有兩張床。反正零肯定會強行上我睡的床,所以剩下的床必然屬於莉莉。
聽完我的說明後,莉莉雙目發光地打算爬上床——但又停下了。
「……莉莉,太髒」
「啊?」
「嗯」
她舉起雙手。
確實手很髒。
剛才零也說了想用香皂洗她。看來是她白色的毛占了塵土變得稍微有點黑。
感覺到視線看向一旁,發現零正直勾勾地盯著我。
「……你那格外嫌棄的眼神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只是,如果老鼠只是『髒』的話,那現在的你簡直就是污穢的團塊」
「能請你換個好聽點的說法嗎!?居然說污穢……你太傷我的心了!」
「這全身沾滿幹掉的血跡的姿態,怎麼說呢,對了……『黑之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求你別再調侃那個諢名了!那名字的由來很可悲的啊啊啊啊!」
用亮出爪子怒吼著,零大咧咧地笑著說『別生氣,別生氣嘛』
但是確實,被埃布魯波爾的血從頭淋到腳後,我只是胡亂擦了擦,並沒有用水洗。漆黑的血塊已經凝固在毛上,上面還有蟲啊,葉子啊之類的東西。
「……洗澡,麼」
「嗯,就你現在這個狀態,吾輩也會猶豫是否要抱著你睡覺」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
把我們帶來旅館的那個打工仔打開了門。
「熱水準備好咯,老兄,還有洗澡的桶——你要的對吧?」
不愧是原獸化者,完全知道我們需要什麼。
我正打算接過巨大的木桶,打工仔便皺著眉頭把桶收了回去。
「這是給小姐們用的,你去浴場去洗」
「憑什麼就我要去——」
「……那你是想和她們兩個洗嗎?」
聽完合理的吐槽,我靜靜地走出房間。
好險,差點就若無其事地在零和莉莉面前脫衣服了。
看來最近被零的價值觀毒害得很厲害。
「你這痕跡,是血對吧?必須要用水來泡,否則就弄不掉了」
「你說的沒錯……不過問一個比較遲的問題,你怎麼會願意請我們入住呢?一般來說,看到滿身是血的獸化者直接就免談了吧?」
「這就是所謂的商法了。如果有客人不被其他的旅店接受,他們自然願意出高價尋找住處對吧?說白了,這家旅館就是獸化者專用的」
「畢竟你也是原獸化者」
「沒錯」
男人笑了。
「那這家店的其他人知道你原來是獸化者嗎?」
「嗯,我說了。因此我的工錢也比其他人的稍微低點」
「因為是原獸化者,所以工錢低一點也樂意去幹活?真是了不起的商法」
「別說這種扭曲的話了。光是願意僱傭我我就很高興了。所以不想抱怨太多——其實因為獸化者的習慣還沒改過來,犯了不少事」
「比如?」
「全裸出現在客人面前,還有聞初次見面的女性的味道」
我笑噴了。
但是,仔細想想這並不好笑,是我的話我也會犯同樣的錯誤。
「就算如此,還是挺過來了。沒有利爪,牙齒以及毛皮以後感覺像是赤身裸體一樣,不過現在也習慣了這種新感覺」
「……吶,變回人類的過程到底是怎樣的?就是等著魔女念完咒文嗎?」
「知道我是原獸化者後,大家都會問這個問題呢」
男人開心地笑著,指向自己心臟附近。
「先死一次——就是將作為獸化者的自己殺死。這樣以來就能轉生為人類了」
「你別賣關子了快說吧」
「其實我已經說得很清楚咯。我作為獸化者說的最後一句話是『魔女們,你們竟敢騙我』——我當時真以為自己要被殺了」
因為零理所當然地說『能變回去』,所以我還以為是有多簡單……看來過程比想像中的危險啊。
不過,這傢伙也確實變成了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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