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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樂園的守墓人 第一章 樂園之海(1/2)

目錄

1

清澈見底的翡翠色海水,加上桃紅色的珊瑚礁。

一批批載著乘客和貨物的小艇,將一群群穿梭在珊瑚礁之間的繽紛小魚嚇得一鬨而散,並陸續駛離巨大的帆船,劃向港口。

閃耀動人的沙灘極為遼闊,劃出一道平滑的弧線,延伸到地平線彼端。好幾座棧橋從沙灘突入海面,周圍有無數小艇,像小魚一樣聚在一起。

小艇卸下貨物和乘客之後,又載運了下一批貨物和乘客,再度劃向停留在近海的帆船。

「這座港口白天晚上都不休息。就算天黑之後,還是有一大堆小艇來來去去,運送貨物和乘客喔。」

劃著名小艇的水手這麼說。

這座港口是我們心中的聖地。每個船員在出海時,總是會夢想著這個地方。

不論經歷過多艱難的航行,在親眼看見這座港口的瞬間,那些苦難全都會升華成美好的回憶,讓飽受折磨的船員忍不住說出「回想起來還真是一段不錯的旅程啊」這種話來──

而在這座樂園的沙灘上──

「好熱……」

有個全身雪白的毛茸茸怪物這樣嘀咕。

「好刺眼……」

有個用眼帶遮住雙眼的神父,臭著臉這麼說。

還有……

「面對如此美麗的海景,期盼你們能說出更好的感想,難道是吾這個魔女的傲慢嗎?」

一位身穿黑衣的美麗魔女,抬起頭對著那兩個人露出不滿的表情。

魔女的目光望向閃閃動人的沙灘,遊客大聲嬉鬧,開心地戲水。女孩子專心收集貝殼串成項煉,小朋友追著魚群跑個不停,男人們在灼熱的太陽底下,忙著在赤紅的火焰上烤著剛捕獲的鮮魚。

「吶,傭兵,吾也──」

想去玩水。這幾個字在說出口之前,魔女就被野獸一把扛上肩頭。

「我們趕快去找間旅店投宿,在房間裡躲到太陽下山吧。」

聽到野獸這麼說……

「有道理。我也得先前往教會一趟……必須去作個報告才行……」

神父也這麼回應。

雖然他們倆平常八字不合,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達成共識。魔女在野獸的肩膀上揮舞著手腳,掙扎了起來。

「你們難道一點玩樂的念頭都沒有嗎?那可是雪白的沙灘!湛藍的大海!光彩奪目的珊瑚礁!你們就不能稍微感動一下嗎!」

「都坐了那麼久的船,大海有什麼好稀罕的……」

「陽光甚至能穿透我的眼帶……頭開始痛了……」

聽見魔女的不滿,野獸和神父依舊堅持他們對此地深感不滿的立場。

這片緊鄰夢幻沙灘的翡翠色廣闊海域,水手們稱之「天堂之海」。

統治這樂園之海的是仰賴海運為生,名為泰爾占的國家,而坐擁該國最大港的城鎮便是魯多拉。

2

魯多拉的街道之所以潔白如雪,是因為每一棟房子的外層都被海鹽所覆蓋──在遙遠的彼方都是這樣謠傳的,但實際上那只是因為當地人用白色石頭蓋房鋪路的緣故。

不過在海風的吹拂之下,面朝大海的房屋表面,搞不好真的會有點咸。

大概是某位旅人試著舔了那些房子的牆壁,才會傳出「這座城鎮的房子都是用鹽做的!」這種說法吧。

不過,後來有些居民覺得這種傳聞很有意思,就把房子弄得更白了。將木造的部分刷上白漆,連牆壁和屋頂也統統改成白色。經過居民多年的努力,現在我漫步在魯多拉的街道上,觸眼所及都是白茫茫一片,再加上太陽照射,令人幾乎睜不開眼。

而在這座白色的城鎮中,有兩道黑色的人影搖搖晃晃地走著。

其中一個是我。因為全身包在黑色的斗篷中,當然黑漆漆的。

另一個人影則是穿著松垮垮黑色外套,用兜帽遮掩容貌的天才魔女兼絕代美女──零。

平常總是喜歡坐在我的肩上,讓我扛著走的零,在這般艷陽之下,自然不願意與堪稱發熱源頭的我靠得太近,難得主動靠自己的雙腳走路。

零很沒勁地緩緩走在我身後,現在還是一副很想在沙灘玩的樣子。

「雪白的沙灘、湛藍的大海,以及烤得焦香的現撈海鮮……這可是人人嚮往的樂園之海啊,傭兵。你居然對這些美好事物視而不見,只顧著找旅店……」

「所以說啊──要是像我這樣子的墮獸人大剌剌地在那個樂園現身,肯定會引起大騷動。也許你不知道,不過在魯多拉可是有教會的大教堂啊。換句話說,也有一大堆教會騎士團的傢伙聚集在這裡。而且你也是個魔女,稍微低調一點吧。」

講到教堂,就是供奉女神的祭祀場所。信徒在此祈禱,神父在此傳道,婚禮和喪禮也都在此舉行。

而教堂的放大版就是大教堂了。

教會所信奉的女神,擁有七名侍者。每一名侍者都有一座專門供奉的大教堂,全世界共有七座──其中一座就位於魯多拉這個城市。

大教堂經常有大人物出入,戒備也十分森嚴。由於大教堂所在的城市建有教會騎士團的軍營,所以城裡隨時都有千人以上的教會騎士團成員在晃來晃去。

在這種狀況下,如果魔女的身分曝光了,要不就是零被殺掉,要不就是零把教會騎士團全殺了。

「大教堂啊……吾從『弓月之森』前往威尼亞斯王國的途中,也曾見過兩座大教堂,都是相當令人讚嘆的建築呢──難得遇上了,吾輩就去參觀參觀吧,傭兵。」

「用膝蓋想也知道不行啊!你是笨蛋嗎!」

「竟、竟然將吾當成可能失風被捕的笨蛋……吾可是個絕世美女,就算是教會騎士團,也不可能一眼就看出吾是個魔女吧?」

「不行就是不行!等我幹掉莎娜雷,變回人類之後,我還打算到鄉下去開個酒館呢。要是在這之前你先被教會抓起來,我所有的計畫就要泡湯了。」

我用爪尖在零的額頭上點了又點,零則是按著額頭嘟起了嘴。

「教堂不准去,海邊也不准去,你還真是個無趣的男人呢。」

「才不是我很無趣,是你奔放過頭了……!況且,要是你真的半裸身子去玩水,可是會死很多人啊。」

「為何吾去玩水會死人呢?」

「會有一大票人看得太入迷而溺死。」

「……這算是在誇獎吾的美貌嗎?」

「我是在批評你!你知不知道因為你那個走到哪裡都引人注目,和兇器沒有兩樣的美貌,讓我有多傷腦筋嗎!」

直到上一秒都還臭著臉的零,一下子就笑顏逐開,咯咯笑了起來。

「但是吾的美貌不也幫上許多忙嗎?比方說,找旅店的時候。」

聽到她這麼說,我實在無從反駁。

因為,若是由身為怪物的我出面交涉,告訴旅店老闆「我帶著一個女人」,常常連馬廄也借不到。然而若是由貌美的零出馬,聲稱自己是「帶著墮獸人當護衛」,有時甚至能夠租下普通的客房。

我斜眼看著一臉得意的零,用下巴比著那間正好映入眼帘的旅店,鼓吹她去表現表現。

「那麼,這次您若是能靠著那副美貌,三兩下就解決住宿問題,那就太好了呢。」

「交給吾吧──話說神父的房間該怎麼辦?」

「為什麼我們還要費心幫那個死皮賴臉跟上來的混帳傢伙準備房間啊!豈有這種道呢!那傢伙可是教會的人耶!」

而且他還是以誅殺魔女為任務的「女神之淨火」審判官。

我不由得回想起那個神父之所以與我們同行的一連串事情經過。

──從今天起,我以「女神之淨火」之名,決定將你視為監視對象。既然已確認魔法是一種威力足以打倒龍的強大力量,我便無法置之不理。

時間回溯到十天前。

地點位於因為成功屠龍而歡欣鼓舞的黑龍島。

在準備出航的船上等著我和零的神父,就是這麼說的。

同時他也言之鑿鑿地宣言:

──倘若你能將有關魔法的情報全盤托出,為教會做出貢獻的話,我也願意網開一面,暫緩執行你身為魔女必須接受的刑罰。

這傢伙兜著圈子所要表達的意思,就是「零必須把關於魔法的情報全盤托出,否則就準備受刑吧」這麼回事。

他直截了當地對我們開出如此離譜的條件。

「就算是教會的人,也需要一張床睡覺吧。就算是不喜歡神父,差別待遇可不好喔。」

零居然還一臉認真跟我這樣講道理。

我渾身毛髮倒豎,用力搔了搔頭,一舉一動都透露出憤怒與不耐,大聲吼道:

「這不是喜歡或不

喜歡的問題啊!那傢伙打算要殺你耶!反而是你怎麼還能若無其事地擔心他有沒有房間住啊!」

你這樣也算是個魔女嗎?看著話中有話的我,零淡然地露出笑容:

「吾早已習慣受人追殺了。更何況和神父在一起也比較方便行動吧。來到距離大陸中央如此遙遠的這個地區,威尼亞斯王國發行的通行證,或許不一定管用了。但是教會的威望遍及全世界,只要有神父在,他就能派上用場。」

「是喔是喔,的確是很合理啦!但我就是覺得不爽啊!」

我和零的目的是阻止魔法在全世界毫無秩序地擴散。

為了達成目的,我們必須尋回那些違背零的意圖而創造的,魔法指南書《零之書》的手抄本。以及調查並消滅「不完整之數字」這個製造《零之書抄本》,並散布於世界各地,藉此推廣魔法的組織。

若有機會,我也想順道完成個人目的,也就是將殺死我的至交好友的死靈術師莎娜雷,徹徹底底從這個世上抹滅掉。

所以照這樣看來,我們和神父──廣義來說是和教會的利害關係一致。因為教會肯定也不想讓魔法這種能夠輕易施展魔術的技術廣為流傳吧。

可是──

聽到那個神父公然威脅「看情況決定要不要殺你」,我就沒辦法用友善的態度對待他。

看著我吐舌作嘔的樣子,零聳聳肩說:「真是個傷腦筋的傢伙呀。」

「因為神父是個美男子嗎?」

「才不是!」

雖然也有一點點關係啦!但我才不會親口承認。

不過就算沒說出來,零還是看穿我內心的吶喊了吧,只見她憋笑說著「總之就訂兩間房吧」,然後就走進旅店。

過了一會兒──

「給我出去!我們這裡沒有房間給你住!」

女子高亢的尖叫聲,和男子惶恐不安的唾罵聲,將零從旅店趕了出來。

在我呆愣著不知該如何反應的時候,零抱著頭閃躲從店裡扔出來的木柴和雜物,慌慌張張地跑回我身邊。

「咦?怎麼啦?」

「唔,雖然吾也不太清楚……」

零摸著頭,一臉難以理解地望著旅店的方向,皺著眉頭說:

「看來,他們似乎一眼就看出吾是個魔女了。」

3

究竟是魔性的美貌引發的問題,還是那身不檢點的服裝惹來的禍呢──總之我們來到下一間旅店,以及再下一間旅店都一樣,店裡的人一看見零的長相就大喊「魔女快滾出去!」根本沒辦法訂到過夜的房間。

於是試著讓零先藏起容貌,改由我出面向店主交涉「讓我們借宿在馬廄」。雖然沒有引發騷動,卻還是得到「我們沒有地方給墮獸人住」這樣的回答,這下可是束手無策了。

就算強調我們有的是錢還是行不通。就算故意露出獠牙威脅,也是沒用。對方甚至放話要找教會騎士團過來,我也只能投降了。

就這樣,我們還沒找到住的地方,太陽就要下山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碰了這麼多回釘子,甚至不覺得生氣了,心裡只剩下一股「這是怎樣?」的疑問。

零也是呆呆望著夕陽,和我一樣意志消沉地垂著肩膀。

「雖然至今為止也遇上不少障礙,但是我的美貌、金錢的力量,以及傭兵的威脅,還是第一次同時失去效用呢。」

「你真的一點印象也沒有嗎……?比方說,你是不是在幾十年前襲擊了這座城鎮,要居民獻上美食作為貢品之類?又或是為了到海里玩個痛快,所以召喚了神秘巨大生物之類……因為做出這種無聊的舉動,而在當地遺臭萬年了呢?」

「在你心中吾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直到不久之前,吾一直都待在洞窟當中,你也很清楚吧。雖說『弓月之森』確實離此地不遠,但照理說應該不會有人知道吾的存在。」

「那為什麼每個人一看到你,就大喊你是魔女啊?」

「吾甚至還沒脫下兜帽,那些人就立刻把吾趕出門外,從這點看來應該與吾的容貌沒有關係──讓他們心生畏懼的原因,似乎是吾的頭髮……」

零皺起臉,隨意抓起一束自己的頭髮。順著零的手指滑落而下的秀髮,的確是十分引人注目的漂亮銀髮。

「哎,銀髮確實很少見嘛。搞不好是以前有個銀髮魔女在這一帶作亂,所以當地人一看到銀髮女子就覺得是魔女了吧。」

「這是何等的無妄之災呀。吾從來沒有做過壞事呢。既然如此,那吾索性也來做個幾件壞事好了。」

「雖然我覺得你是在開玩笑,但還是要勸你別這樣。我可不想惹上麻煩。」

「你這個男人還是一樣,總是先考慮到自己呢……吾並不討厭你這樣的作風喔。」

零一邊開心地說著,一邊從掛在腰間的包包中拿出一條碎布,綁了個馬尾收攏在背後,再把外套的兜帽壓低下來。

如此一來不光是頭髮,就連她的臉也幾乎看不見了,讓別人難以辨別出她的性別。

雖然零嘴上說自己遭到無妄之災,但是她心裡應該也很清楚,自己本來就是個魔女,要是無端惹人疑竇只會讓我們的處境更加艱難吧。

「總之,看來今天要露宿野外啦。」

「露宿啊──那倒是無妨,畢竟搭了那麼久的船呀,在久違的泥土芳香中入眠也不壞。只是……」

零說著說著似乎想到什麼,伸手指向天空。

突然,一滴雨水輕輕落在我的鼻頭上。

雨聲在僅僅數秒間,就從「滴滴答答」變成了「嘩啦嘩啦」的聲響。

我們慌慌張張地跑到路旁民房的屋檐下,抱著慘澹的心情抬頭望著天空。

「倘若吾的直覺沒有差錯,這場雨會下一整晚。」

「你的直覺准嗎……?」

「還沒有出錯過呢。」

魔女的直覺這麼準確啊……我悄聲嘀咕,垂頭喪氣。

我將目光轉向路上。

城鎮之外是一大片的平原,放眼望去,全是凹凸不平的岩地和低矮的灌木,找不到任何可以避雨過夜的適當場所。

雖然行囊中的動物毛皮可以拿來當作遮雨棚,但濕透的地面我可就束手無策了,總之睡起來會很不舒服。

「難怪啊,才在想很少見到你這麼積極在找旅店投宿呢。」

這個女人往常總是很乾脆地說什麼「吾不介意露宿野外」,但是在這樣的大雨中,零大概也不願意露宿吧。

就在此時──

「……不、不好意思!請問兩位該不會是正在找住宿的地方吧?」

突然響起一道陌生男子的聲音。

我和零同時回頭一看,目光停在一個抱著麻袋,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身上。

──剛剛是這傢伙搭話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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