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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樂園的守墓人 第五章 「啄木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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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從日落時分啟程,在荒野上趕了一夜的路,隔天早上來到了河邊。沿著河岸往上游前進,再次來到日落的時候,遇見了一道巨大的峭壁橫亘在眼前。

峭壁往左右兩側延伸了好長一段距離,看起來沒辦法直接攀登,也無法繞過去。峭壁中間噴出一道水流,正好形成瀑布。

「哦……這就是河流的發源地嗎?所以魔女的藏身之處在哪裡?」

「就在這裡面喔。」

莉莉指著瀑布。我一頭霧水繞到瀑布後面查看,才發現有個十分隱密的洞窟入口。

洞窟內部延伸出無數條岔路,感覺只要走錯一步,就再也出不來了。

不但有許多蝙蝠和老鼠棲息在裡面,它們的糞便也引來了密密麻麻的蟲子。攀附在石頭上的青苔不斷汲取地下水,長勢十分茂盛,讓地面變得相當濕滑難行。

不過莉莉帶路的確很有一套,我們完全沒有走錯路就通過了這座洞窟。

一走出洞窟,就看見一片宛如童話般的花海──這麼說也不對,因為四周仍然被懸崖峭壁包圍,所以應該不算是「走出」洞窟,而是來到一個占地寬廣的死路盡頭。

在看見位於中央的巨大神殿後,我吃驚到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天啊……好大喔。」

「這東西可以媲美教會的大教堂了耶。」

──但是,周圍卻清爽到連一點遮蔽物也沒有。

只有一片花海,以及位於中央的神殿,還有幾輛運貨馬車,和一條貫穿峭壁的河流而已。

我看見莉莉正打算衝出去,就一把揪住她的領子,直接拖回洞窟當中。

「你冷靜點,我們得等到太陽下山才行。」

「可是……」

「我跟你不一樣,體型太過顯眼了。而且現在只剩一隻手,這兩天也沒好好睡過覺。你也稍微休息一下比較好。」

不滿地吱了一聲後,莉莉便乖乖地掛在我手上不再掙扎。我走進一條沒有人類足跡的小岔路,將黑色的兜帽再拉低一點,靜待夜晚降臨。

莉莉焦急地在附近走來走去,過了一會兒,終於發現我在入夜之前是真的不會行動後,才像是要顧慮我一樣,挑了個離我有點距離的位置坐了下來。

「……餵。」

對她喚了一聲,她就嚇到跳了起來。

「靠過來一點。萬一發生什麼意外,我才能抱著你逃走。」

聽見我這麼說,莉莉苦惱了一下,便往我這裡挪了一小步。

「你是在耍我嗎?」

「不、不是啦……!」

莉莉急忙搖了搖頭,下意識地擺弄起胸前的項煉:

「……是莉莉殺掉的。」

她沒來由地悄聲說了這麼一句。

因為聽不懂她的意思,我故意打量了一下四周。

「我沒看見這附近有屍體啊。」

「……不是的。」

「那不然是什麼?」

「我是說爸爸媽媽──已經死掉的那邊。」

看來是在說因為瘟疫而死去的父母。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莉莉又強調了一次「不是的」。

「真的是那樣。雖然爸爸媽媽都說那不是莉莉的錯,可是……那就是莉莉害的。真的,莉莉沒有騙人。」

「那是必須現在就講的事情嗎?」

莉莉點點頭。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那你就說吧。我會專心聽。」

「就是啊……」莉莉開始敘述:

「莉莉一直很想跟大家一起玩。就在六歲生日的時候……想跟大家一起跑來跑去,或是玩藏寶遊戲之類。媽媽不准莉莉去找大家玩……可是我實在忍不住,就跑去跟大家說讓我參加。然後他們就笑莉莉是一隻老鼠,說莉莉很噁心,還把莉莉撞倒在地上……」

莉莉的聲音開始發抖。

紅紅的雙眼睜得很大,望向藏在幽暗之中的記憶。

「他們還對莉莉扔石頭。真的好可怕、好難過……害莉莉好想逃跑。可是,後來那些小孩甚至開始說起媽媽的壞話……講了好多很難聽的話。說她是個壞女人,所以才會生出莉莉這種怪物。莉莉一時生氣就咬了他一口。然後到了隔天,那個小孩就病死了。因為一直發高燒,體溫降不下來……!」

「那只是碰巧而已──」

「可是!可、可是……傳染病從那個小孩的家裡開始擴散……不管是小孩、大人,甚至是莉莉的爸爸和媽媽,大家都是得了同一種病死掉的。後來村長找來了醫生,看完情況之後啊,醫生就說『病人是不是在哪裡被老鼠咬到了?』……!」

莉莉雙手緊緊抱著膝蓋,拚命地壓抑情緒,想要讓身體不再顫抖。

之前我曾經問過零,老鼠的墮獸人究竟有什麼用處。

現在我懂了。

原來如此──還能成為疾病的媒介啊。

這個嬌小到甚至堪稱貧弱的老鼠墮獸人,只要悄悄躲在暗處,隨便找個人咬上一口逃走就足夠了。在理想的狀況下,光是這樣就能奪走大量人命。

──她絕對不會觸碰別人的餐具,甚至不會觸碰自己的餐具。

麗莎曾經這麼說過。

──要是我們打算咬一口她吃過的水果,那孩子甚至會氣到哭呢。

這也難怪啊。因為吃到莉莉的唾液就會病死。既然她這麼地重視自己的父母,當然不願意和他們在同一張餐桌上用餐了。

「所以你才不想靠近我嗎?」

「因為會害大哥哥死翹翹……這樣就救不了爸爸媽媽了。」

「那意思是,要是可以救出你的父母,讓我死掉也沒關係呀……?」

「不、不是這樣……那是,因為……那個,不是……!」

我打趣地看著莉莉急著辯解的模樣,她才發現自己被耍了,鼓著臉頰抓起小石子丟向我。

好痛。雖然確實很痛,但是比起這些小石子,我覺得莉莉背後那群目光灼灼的老鼠更加可怕。

「所以呢?這件事你有跟麗莎講過嗎?」

莉莉倏地豎起耳朵,像搖波浪鼓一樣地搖頭。

「莉莉一直很想說,可是不敢說。因為害怕他們會討厭莉莉……但是,等到爸爸媽媽得救之後,莉莉這次一定會坦白……莉莉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就算被討厭,也可以一個人好好活下去……所以莉莉……一定要跟他們說聲對不起!」

帶著強烈的決心,莉莉望著我。

彷佛像是在說,就算我死了,她也會自己想辦法把父母救出來。

「這下子我都了解了──別擔心,靠過來一點吧。」

「咦!大、大哥哥,莉莉剛才都說了……!」

「你覺得我看起來像普通的人類嗎?我是個怪物,不但被老鼠咬過好幾次,還中過毒箭,可是連高燒都沒發過喔。」

「可、可是……可是……」

「又怎樣啦?」

「你……你是個男人……」

「……啥?」

她在說什麼?難道是在講男女授受不親的事情嗎?

這個小鬼在想什麼啊?面對這么小一隻的老鼠墮獸人,我怎麼可能會產生什麼欲望?

──大概是我的想法都寫在臉上了,莉莉又比剛才更用力地拿小石子丟我。

「笨蛋、笨蛋!最討厭了!」

「痛痛痛!我認輸了,別鬧了好嗎……!」

「莉莉已經十七歲了!是個大人了!」

「哦──十七啊……十七歲!就你這個樣子?」

「莉莉的身體不會再長大了。」

原來如此,因為老鼠體型很小的關係吧……可是已經十七歲……是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孩啊……這也難怪她不願意和我貼得太近了。

雖然她不願意靠近,但現在還是安全最重要啊。

於是──

「……不過就算十七歲了,也還是個小鬼頭啊。就我的標準來說,十七歲還算不上是女人啦。」

我稍微說了點謊。

先別提年齡,光是體型大小就很有問題了,我根本沒辦法把莉莉當作女人看待。但是在這時候,不管是什麼理由都不重要吧。

即使如此,莉莉依舊帶著懷疑的眼光望著我,所以無奈之下,我只好背對著她躺下來。

「──總之,至少保持在伸手可及的距離吧。」

「吱……」莉莉發出不安的叫聲。

過了一小段時間以後──我的背上感覺到一股柔軟的毛皮觸感,同時傳來了動物特有的溫暖。

她好像會冷的樣子,身體一直發抖。

我稍微拉開斗篷,莉

莉猶豫了一下,就鑽了進來。

「好暖……」

她輕輕呢喃著。沒多久便聽見她沉沉睡去的聲音。

2

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來到了深夜。

戳了戳睡熟的莉莉,把她叫醒以後,我躡手躡腳地爬出洞窟。

我壓低身子,以匍匐前進的方式慢慢靠近神殿。

今晚恰巧是新月,天色相當昏暗,再加上我全身套著黑色斗篷移動,普通人根本難以察覺。

而且大概是多了洞窟這層天然的防禦,周圍完全沒有布置任何警戒人員。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混進去呢……」

教會興起之前建造的神殿,究竟是什麼樣的構造,我一點概念也沒有。不知道有沒有後門?而零被他們抓起來之後,究竟會被關在哪裡呢?

「走這邊。」

「笨蛋,先等一下……!」

莉莉突然沖了出去,我也連忙追在後頭。她跑到像是要把神殿圍起來的石像與石柱群的其中一個旁邊──說著「就是這個」並指向地面。

我好奇地仔細查看,才發現有一扇破破爛爛的木門,被埋在大量的藤蔓底下。有隻小老鼠從門的縫隙中探出頭來,朝我們吱吱叫。

「……秘密通道……?」

「它說裡頭有食物。」

原來如此,是通往食物倉庫的秘密通道啊。教會和神殿裡大多都有這樣的東西,看來數百年前也是如此。

我儘量避免發出聲響,小心地割開藤蔓,鑽入秘密通道之中。

走下階梯以後又遇到一扇木門,我聽了聽聲音,嗅了嗅味道確定門後沒有人,就慢慢推開門板──區區一扇木門居然做得那麼重啊。

正當我在腦中這麼想的時候,就好像有東西從木門旁邊掉了下來,發出很大的破裂聲。

「──這扇暗門居然偽裝成置物架啊……!」

把架子釘在門板上作成暗門,是一種滿常見的做法,然而神殿裡的人似乎沒發現這扇門的存在,偏偏還把陶壺擺在這個架子上。我連忙帶著莉莉衝進食物倉庫,迅速將暗門關好。

我才剛躲進堆好的穀物袋後面,就有幾個聽見聲響的人跑進房間裡一探究竟了。

「啊──裝鹽的壺摔破了!」

一名男子大喊。「大概是老鼠吧?」另一名男子不耐煩地說著。兩人心不甘情不願開始收拾殘局,我繃緊神經注意他們的一舉一動,隨即便聽見了十分耳熟的清脆金屬聲響。

是鑰匙串。

想來也有道理啦。有權保管食物倉庫鑰匙的傢伙,肯定滿受信任的。就算把其他房間鑰匙都交給他保管,也不足為奇。

我悄悄吐了口氣。我只有一隻手,對面有兩個人──該如何出招呢?我望著拚命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的莉莉,又抬頭看了看堆得像山一樣高的小麥袋子。

我在指頭上加重了點力道,輕輕彈了一下莉莉的額頭。

「吱……!」

接著就傳出一聲真的很像老鼠的叫聲。

聽見叫聲的男子,毫無防備地往這裡走了過來。

「臭老鼠,到底躲在哪裡……」

「喂,怎麼了?才賭到一半耶,我們回去吧。」

「賭那個『要拔掉幾片指甲才會尿出來』?拷問男人一點樂趣也沒有。我解決掉老鼠就過去,你先回去吧。要是食物倉庫被弄得更亂,反而是我們會先被審判官殺掉啊。抓幾隻老鼠,把屍體吊起來的話,也可以讓其他老鼠不敢靠近。」

「這樣啊,那就麻煩你啦。」

其中一人離開了倉庫,留下來的那個人則越來越靠近小麥袋子,我算準距離後,一口氣推倒了小麥山。

「什──!」

一袋約有一個小孩重量的小麥袋子,像雪崩一樣掉下來壓住了男子,還來不及尖叫就沒了聲響。

「……他、他死掉了嗎……?」

「只是昏過去而已。這樣就算他醒過來也只會以為是自己『不小心遇上意外』──然後也因為這場意外而弄丟了鑰匙,他也不敢聲張出去吧。」

「鑰匙?」

「來,接好。」

我從男子腰際取下鑰匙串,拋給莉莉。

提高警戒來到走廊上之後,有一股聞起來像鐵鏽的血腥味飄入我的鼻子裡。

「……要拔掉幾片指甲才會尿出來啊?拿拷問來打賭還真是個好興致呢。」

我循著鮮血的氣味在走廊上移動,沒多久便聽到幾個男人的談笑聲。聽起來似乎喝到有些醉意了,甚至開懷地拍手大笑。

根本不需要偷聽,就能清楚聽見那些人的對話。

「這傢伙真行啊!真的連叫都不叫一聲耶!」

「據說審判官感覺不到痛,好像不是假的耶。雙手雙腳二十片都撐過去了,賭局也只能流局啦。喂,接下來要玩什麼,烙刑嗎?」

「不是說除了臉之外都可以嗎?總之,要是不讓這傢伙開口求饒,就要換我們被殺了。」

我感到有些錯愕。

──審判官?

這時候提到審判官,十之八九就是指那個眼帶神父吧?

出賣了我們,跳槽到「悖德」那邊去的神父,應該沒有理由在這裡接受拷問才對……

我偷偷摸摸靠近木門,從縫隙中往裡面看。

我看見一張桌子和蠟燭。桌面上放了些像是賭注的銅幣和寶石飾品,在燭光下閃閃發光。

一旁還擺著針具、銼刀──以及上頭沾有剛剝下的指甲或血肉等等,明顯是用來拷問的道具。

視線繼續往旁邊移動,就看見一個翠綠色頭髮的男子,被鎖鏈牢牢固定在椅子上。房間裡的那伙人似乎很了解神父的特性,室內光線亮到連我都覺得有點刺眼。想當然耳,神父的眼帶也被人拿掉了。

被脫去神官服的上半身,已經留下了鞭打的痕跡,劃破的皮膚流出血水。指甲遭到剝除的雙手雙腳也滴著鮮血,在椅子周圍積成一片血漥。

神父拿來當武器的手杖,大概是因為沒辦法從手指上取下,反而被他們拿來當成固定雙手手腕的拘束道具。

發現莉莉也想往房間裡面偷看,我靜靜地伸手制止,用嘴形告訴她「不要看」。於是莉莉露出怯懦的眼神,乖乖往後退。

──好了,該怎麼辦呢?

我還沒弄清楚零的所在位置,要是現在就打草驚蛇,似乎不怎麼妥當啊。

拷問室再往裡面走,似乎還有其他空間,從裡頭傳出啜泣和呻吟的聲音。從莉莉的反應來看,她的父母應該也在這裡吧。要是不趁現在救出他們,之後有可能沒機會再回頭找人了。

就在這時──

「零在……往下一層的……地下室里……鑰匙在『悖德』手上……」

神父突然開口說了話。

以拷問來打賭取樂的那群男人嚇了一跳,轉頭望向神父。

「怎麼回事?你這傢伙明明到剛才為止連個屁都不放……」

「你說關在地下室的魔女怎樣?」

「神殿裡的……『走狗』有二十三人……這裡有五個。兩個負責看守正門……」

其中一個男人粗魯地抓住神父的頭髮。

「喂,你自己在那邊碎碎念什麼!除了向審判官大人求饒以外,我不想聽到你開口講半個字!」

「──除了零之外,還有個魔女……會操縱屍體……」

──操縱屍體?

意思是莎娜雷也在這裡嗎?

那傢伙怎麼會在審判官鎮壓後的神殿……不對,如果是那個女人,出現在任何地方都不奇怪啊。

不管怎麼說,能夠操縱屍體的混帳女人也在這裡,讓事情變得更麻煩了。

我在內心暗罵了一句,接著便看見那個男人往神父臉上揍了一拳。

「搞什麼啊!你的朋友住在腦袋裡面嗎?到底在跟誰講話──」

「──抱歉啊,他大概是在跟我講話吧。」

我大聲回答,踏進房間裡頭。

看見一個墮獸人突然出現在眼前,普通人第一個反應多半是「目瞪口呆」。

我往前跨出一步,只揮出一劍,就讓坐在椅子上的兩個人身首異處。

接著進入第二階段──「發出慘叫」。一個男人張大嘴巴正要喊叫,就被我一劍貫穿胸口而死了。

最後進入第三階段「腦中終於理解狀況,拿起武器應戰」的時候,對手只剩下兩個人了。

「來──」

來人啊!話都還沒喊完,那名男子就被我擲出的劍解決掉了。

將武器換成匕首,剁下最後一人的首級以後,任務就圓滿達成了。

「幹得太漂亮了。

我忍不住自己誇獎自己。

「……臭野獸。」

如此不悅地嘀咕的人,當然就是神父了。

「我常被這麼說。」把擲出的劍從屍體上抽出來之後,在收入劍鞘的同時,我隨口這麼回答。

「因為我只剩一隻手,攻擊的準頭也差了點,感覺重心都被劍拉走了──真是的,我本來想低調行動的,結果卻殺出這麼大的動靜啊。明明都還沒找到魔女耶……」

「所以說,我這不就把零的位置和守備狀況都告訴你了嗎?結果還故意闖進來的人也是你耶。」

「我也很想直接去救她啊,但是我還得完成一件私人委託。有人拜託我把關在這個房間更裡面的某對夫妻救出來──他們還活著吧?」

所謂的「某對夫妻」指的是誰,大概沒必要多說了吧。

「……在我來到這裡之前,那位先生已經接受過拷問了。雖然我並沒有看得很清楚,但憑他現在的狀態,大概無法自行走路了。話說回來,你能不能快點把我身上的鎖鏈去掉……」

「你不是出賣過我們嗎?」

「那只是做做樣子……!有空開玩笑,倒不如趕快──」

吱──此時從房間外頭響起了尖銳的叫聲。

在我的腦袋分辨出那是莉莉的慘叫聲之前,就已經伸手拔出剛入鞘的劍,轉頭查看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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