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 5 奮勇的突擊 ——(2/2)
無法完全迴避,不可能防禦。
作出判斷後,伊莉莎白將注意力集中於眼前的『手臂』。
她架起『弗蘭肯塔爾的斬首劍』,正面對『手臂』發起突刺。伊莉莎白就這樣駕著大鴉強行前進,筆直從內側將肉劈開。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莉莎白將『手臂』縱向劈成兩半,但毒液撒滿全身,承受著皮膚的燒灼脫離窘境。
她無視皮膚潰爛的疼痛,僅對肺施展回復術。接著,她目光轉向地面。
『手臂』也朝琉特他們揮了過去,但瞄準十分隨便。
治安維持部隊的部下們靈巧地操縱召喚獸,躲過了攻擊。但是,有隻觸手朝著琉特與蘭德古魯夫過去。就在那觸手正要高速移動之時。
咚、劍刺在了『手臂』上。
是黑白斑毛皮的部下將自己的武器投擲出去。『手臂』改變方向。黑白斑的短毛部下是名以冷靜氣質得名的雄性。他嘴裡飛快地念出獸人的祈禱詞,接著
「啊——見鬼。只能到此為止了。我先走一步」
他,輕輕地一笑。瞬時間,他的上半身被轟飛。
伊莉莎白將壓向自己的『手臂』殘片踢落,同時用眼角確認到又有兩名部下身亡。牛頭與狼頭的部下連同召喚後一起摔倒在地。
伊莉莎白像大叫一樣清點數量。
(剩下——九個人!)
伊莉莎白讓大鴉調轉方向,速度迅猛地飛行。
她憑著已經熟練的操縱技術,在空中縱橫無盡地飛舞。就這樣,她在所有『手臂』周圍飛來飛去,半強制地將目標吸引到自己身上。
以鋸齒狀缺口的耳朵而特色的郊狼頭年輕部下,驚慌失措地大喊起來
「您太亂來了,隊長閣下!」
「在這邊!還不過來!來殺呀!殺死本【拷問姬】!」
伊莉莎白高高飛翔,一群又一群的『手臂』向她逼近。
觸手準備一鼓作氣將伊莉莎白包住。一旦被捕捉到,將難逃變成肉醬的命運。
瞬間,【拷問姬】打了個響指。
『貓之爪』從左右兩側耙下,將那些『手臂』插在了一起,撕裂觸手。伊莉莎白以墜落的形式從縫隙間急降。她不顧加重對自身的負荷,逃離困境。
她將胸口湧上來的鮮血吐掉,粗暴地擦了擦嘴。
在【拷問姬】賭上性命飛舞時,進軍繼續進行。
離肉塊還剩咫尺之遙。
搏動的醜陋表面已出現在眼前。那上面沾滿了脂肪和血液,反射著淡淡的光。那外觀,能令所有看到的人產生生理性厭惡與恐懼。但是,蘭德古魯夫並不畏懼。
他站了起來,在召喚獸上
拼命地維持不習慣的姿勢。
然後,他呼喊過去。
「父親!請聽我一言!用這樣的方法保護不了亞人族!把人類和獸人趕盡殺絕,我們只會被【異世界拷問姬】殺死!誰都不能存活下去!只會全軍覆沒而已!您只要恢復理智,一定能明白的!父親!」
聽到發自靈魂深處的痛徹之聲,
肉塊一瞬間,動作完全停止了。
就短短的,一瞬間。
***
『手臂』更加激烈地揮了過來。橫掃的重擊逼近。
沒有辦法當即阻止,包括剛才的年輕部下在內,又有四個人變成了肉醬。
「……果然沒有理性嗎」
伊莉莎白低沉地呢喃道。
同時,她也察覺到自己的聲音中出乎意料地透出了不甘心。不知不覺地,連【拷問姬】都開始期待奇蹟發生了。眼前的情況,就是如此令人可惜。
肉塊有了反應,聲音傳達到了。
就算沒有意義,但已近乎奇蹟。
阿奎那擔當著那個怪物的腦袋,本來就不是能夠聽取言語的狀態。但是,蘭德古魯夫似乎不那麼認為。他的臉上露出絕望與失落的神色。
伊莉莎白降低高度,朝他呼喊。
「回來!蘭德古魯夫,繼續下去只會製造無謂的犧牲!活著回去吧!」
「……就算這樣,就算這樣,我……」
蘭德古魯夫垂下了臉,但又立刻搖了搖頭,注視前方。
下一刻,蘭德古魯夫做出了出乎意料的行動。他一邊聲嘶力竭地呼喊,一邊抓住琉特的頸口。
「不,還不能放棄!」
「蘭德古魯夫閣下,這是干什、唔喔!」
「抱歉了。我知道這麼做很無禮!」
蘭德古魯夫把琉特從召喚獸上扔了下去,接著抓起了皮革韁繩。他連正規的操縱方法都沒學過,就那樣踢了下召喚獸的側腹。
他讓召喚獸以非常亂來的速度開始狂奔,耿直地一心飛馳。
他驚險地躲開了逼近自己的『手臂』,但第二隻從正面撞了過來。
伊莉莎白颯爽地飛過他前方。部分已經腐蝕的黑髮隨風翻飛,『手臂』被她斬落。在與伊莉莎白相交錯的瞬間,蘭德古魯夫大喊。
「——感謝!」
「想去就儘管去吧!不要讓自己後悔」
勸也勸過了。但是,伊莉莎白不再出言制止。
蘭德古魯夫這番疾馳是實實在在的愚蠢之舉。在他前面,只有『死亡』在等待。
【拷問姬】非常清楚。
即便知道,還是讓他去了。
伊莉莎白放任蘭德古魯夫繼續飛奔。
蘭德古魯夫毫不畏懼等待者自己的東西。明明說過自己的父親就是令【砂之女王】面目全非的原因所在,他卻不露恐懼,簡直就像早就想到過父親可能會變成怪物一樣。他衝到靠近肉塊的極限距離,從腰間拔出了劍。
然後他手臂掄向腦袋後面,把自己的武器奮力朝肉塊投擲。
「————看著我!」
劍刃刺中,黑乎乎的血順著表面流下來。
但面對明確的敵人,肉塊卻沒有伸出『手臂』。那東西再次停止活動。
面對難以置信的反應,伊莉莎白髮狂似地回想起某件事。
悠揚的詩歌,在耳朵里唱響。
——那雙闔上的眼睛守望著種族
——尊貴的您的孩子們 都是善良的子民
——不論到什麼時候 都還請相信
(這個肉塊,是『通視一切』的怪物)
也是對『都是善良的子民』與否,作出判斷之人。
(也就是說,如果變質真受詩歌的印象影響的話——)
根本不是什麼奇蹟。這東西預先就留有『看』的功能與『作出判斷』的理性。然後蘭德古魯夫不是獸人。
他是【砂之女王】的『善良的子民』。
而且,還是阿奎那的兒子。
眼球睜得更大,那東西開始亂動。肉塊表現出混亂,不久之後決定避開蘭德古魯夫。肉塊準備將『手臂』伸向受傷的白鹿。
但是,在『目光被移開之前』,蘭德古魯夫行動了起來。
他從懷中取出了某樣東西。
瞬間,伊莉莎白感覺耳邊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用刀具自決,失敗時將很悲慘』
「絕不會失敗,只要我是您的兒子」
蘭德古魯夫,笑了。他舉起匕首。
那手窩囊地顫抖著。
「父親,為了不讓您獨自背負苦惱,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請看吧」
然後,蘭德古魯夫·阿爾法貝德——
一鼓作氣,割開了自己的咽喉。
***
血,噴了出來。
噗唰,濺在【砂之女王】身上。
空氣凍結了。
至少給在場的人們產生了這樣的感受。
召喚獸身體都動起來,蘭德古魯夫的遺體掉了下去……那掉落的樣子是那麼輕,輕得令人悲傷。瞬間,【砂之女王】伸出『手臂』。那觸手慎重、溫柔得令人感到滑稽,支撐起蘭德古魯夫的腹部。然而,觸手上的牙齒卻傷到了遺體,讓蘭德古魯夫變得更加鮮血淋漓。
無數的眼球落下淚水,【砂之女王】哭了。
『善良的子民』的死,令她開始哭泣。透明的誰嘩啦啦地落到地面。
這一次,大鷹啄下了喙。但【砂之女王】無視襲向自己的攻擊,身體顫抖起來。
在她表面,某樣東西浮了上來。又有新的變化發生了。
這回,伊莉莎白呼吸為之一窒。
肉塊發生了重要的變質,表面浮出了部分男人的姿態。感受到那個魔力量,伊莉莎白明白過來。直接受到靈魂的衝擊後,魔力的動力源改變了形態,顯現了。
迄今一直藏在深處的部分,跑到了最外面。
男人形態的動力源拼命伸出手臂,但就連近在身旁的屍骸都夠不到。
他的雙手無依無靠地在半空中彷徨。
就在此時——
「唔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琉特一邊叫喊一邊衝過去。他手持大劍,向肉塊飛奔。
這是一場悽慘、可悲的突擊。動作一蹴即成,甚至由不得琉特動做任何準備。他的飛奔,是那麼的緩慢。浮現的男子馬上就可以回到肉塊深處。而一旦那樣,就全完了。
這本該是個稍縱即逝的機會,但琉特卻毫無迷茫地朝『阿奎那』喊了過去。
「報告閣下——我,也有孩子了」
男人的動作陡然停止。『他』做出了在琉特與蘭德古魯夫屍體之間『來回看的動作』。最後,男人的目光固定在面對孩子的方向。
琉特的劍刃向『他』逼近。但是,男人卻一動不動,儼然準備接受處決之刃的樣子。朝著紋絲不動的對方,琉特繼續高喊,光明磊落不帶虛言地喊了出來
「那句『祈禱閣下早生貴子』的吉言,我永不忘記」
劍刃,夠到了。
琉特將化作阿奎那形狀的東西縱向劈斷。
這一瞬間,肉塊不斷移動各個部位。
這是魔力的動力源,被破壞掉了。
***
(……太驚險了)
伊莉莎白在大鴉背上如此心想。
若當時是自己、白鹿或大鷹準備去破壞,『阿奎那』定會再度逃進深處。但是,『他』乖乖地坐以待斃了。原因不是別的,正是琉特的呼喊。
因為同為『父親』,所以辦到了。
男人的形態開始顫抖,溶解崩潰。
瞬間,肉塊鼓了起來,遷布在表面的血管開始浮出。
與迄今為止完全不同,這是讓人感受到『終結』的,破滅式的膨脹方式。
琉特連忙退後,但沒來得及,一隻胳膊被肉吞噬。他拼命掙扎,捶打踢踹肉的表面,但一隻腳又被肉咬住。
伊莉莎白讓大鴉急速下降。使用『貓之爪』的話,恐怕會連琉特一併撕裂。她迅速用魔法生成繩索,使用套住琉特尾巴時相同的手法。
「幫大忙了!你也趕緊回來吧,琉特!」
「慚愧!」
隨著與過去相似的對話,伊莉莎白用韁繩套住了他的手腕。但是,伊莉莎白被驚人的勢頭拉向前面。肉將琉特卷進去的力量實在太強。
伊莉莎白跌倒了,衝擊造成大鴉也墜落下去。就這樣,她被拖向了肉塊那邊。她用劍扎進大地,準備與之抗爭。
但是,她沾滿血
的手在劍柄上打滑,鬆開了。
半邊身體被肉吞噬的琉特,注視著這個情況。
他露出下定某種決心的表情,拼命地伸出了手臂。然後,他一把抓住伊莉莎白脖子上的皮帶,奮力將她扔向遠處。
就像……在開某種玩笑一樣。
「————你這、笨、蛋!」
「後面就拜託了!伊莉莎白閣下……不,櫂人閣下心愛的,我們敬愛的隊長閣下!」
他此時臉上,的的確確是放下心來的表情。
就那樣,琉特他……
噗地,被肉吃了下去。
***
伊莉莎白被砸在地上,猛烈地打起滾。她立刻抬起受傷的臉,茫然地注視著眼前的情景。狀況,讓她想不理解都不行。
(大鴉也被吞噬。暫時也沒有餘力放出強力的『拷問刑具』)
已經沒辦法救出琉特了。
伊莉莎白拖著因毒液與衝擊受傷的身體,開始前行。
這真是悽慘的撤退,跟【拷問姬】的身份徹底不搭。即便如此,她還是踉踉蹌蹌,嘴上掛著嘔出來的血,拼死地退向後方。
命被救回來的人,必須去奮戰。
停下腳步以求解脫這種事,絕不被容忍。
就這樣,伊莉莎白好不容易逃離了影響的範圍。
血糊住了眼珠,視野變得模糊。她一邊像個孩子一樣揉著眼睛,一邊把臉抬起來,見證肉塊最後的變質。
肉塊膨脹,膨脹,
嗙
炸開了。
之後,只有,
一灘髒兮兮的肉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