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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 3 「聖女」的甦醒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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毀滅了舊世界,重塑了現在世界的『受難女性』。

『聖女』清澈的雙眸,像鏡子一樣映向棹人。

***

「我已經不是『聖女』了喔」

這是『聖女』開口說出的第一句話。

她外表還很年輕,但一舉一動都怪異地透著滄桑。與此同時,身上還有種剩下幾個孩子的母親的感覺。

棹人緩緩眯起眼睛。

的確,她現在既沒有流著血淚,也沒有被倒吊起來。她只是穿著又像囚服又像病號服的白衣,坐在這裡。這恐怕很難說是『聖女』的形象吧。

但棹人還是硬要喊她聖女。

「不,你就是『聖女』。破壞舊世界後進行重塑,創造出當今世界的人物,教會的信仰對象,創造一切的受難女性,也是母親。沒說錯吧?」

「教會的信仰對象……是這樣嗎。是這樣呢。我,是了解的。儘管隱隱約約,模糊不清,但我,還是知道的。是的,不出所料。我成為了信仰的對象,受人崇拜,受人供奉,被人們堅定地相信著。是啊……啊,無聊透頂!」

她聲音突然變得尖銳。那口吻中沒有熱情,同時卻充滿了可怕的憎恨。如同匕首般尖銳的哀嘆,棹人獨自承受了下來。

他一聲不吭,等待她繼續說下去。『聖女』整齊得瘮人的潔白牙齒噶哩一響。

「明明對我一無所知」

她透著濃濃殺意咒罵道,一下子又轉向前方,就像能看到什麼似地重新凝視著牆壁上的一點。然後『聖女』保持著這個樣子,接著說道

「即便如此,我……一直都是孤獨一人」

話,停下了。

沒有後續。

她又變得一動不動,剛才說話的樣子就像假的一樣,沉默不語。

棹人搖搖頭,打了個響指。蒼藍花瓣與漆黑之暗構成一把小椅子。這次是一把配合房間風的簡約木椅。棹人在狹窄的座面上坐下,觀察著她肩胛骨突出的消瘦背影。面對那仿佛拒絕一切的冰冷背影,棹人開口了

「能不能對我講講呢?」

「講什麼?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可講?已經結束了,結束了啊。終焉,哼,唔呵呵」

『聖女』的肩膀細微地顫抖起來,瘮人的笑聲持續了許久。

棹人規矩地等待笑聲結束後,深深地嘆了口氣,然後無比溫柔地輕聲說道

「想必您至今為止一直都在忍受吧?既然如此,您應該一直背負著它。既然誰也無法知道,那麼……現在將『真相』講出來就好」

「…………真相?」

「您是長久以來受人們信仰,完成了重塑,背負起一切罪孽的『受難聖女』。其實,您也是毀滅了舊世界的稀世罪人。您犯下了什麼,然後想償還什麼」

說到這裡,棹人暫時停了下來。他閉上眼睛,攥緊拳頭。

在『世界盡頭』上演的情景自然而然地在黑暗中重現。棹人的臉瘋狂地扭曲起來。但背對著他的『聖女』應該看不到他的變化。正因如此,棹人為了讓她安心,又或者為了讓她掉以輕心,僅維持著聲音的平靜,接著說道

「為什麼,就把一切拋下了呢?」

「因為太沉重了」

答得如應斯響。棹人啞口無言。『聖女』再次朝他轉過身來。那亮澤到不正常的黑髮,輕輕掛在她直挺的鼻樑上。清澈的眼睛裡,沒有可稱之為生氣的東西,那好似『世界盡頭』天空的眼眸『一片虛無』。然而,她的紅唇與那眼神截然相反,富有生機地,以肉本身的柔軟質感,彎了起來。嘴唇詭異地動了之後,一切生物的母親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們沒有讓我即便如此還要繼續背負下去的價值」

————哪怕一丁點也沒有。

棹人不禁為聽到這句話的只有自己而感到慶幸。

這句斬釘截鐵的話,要是讓教會的人聽到的話,搞不好會自裁。那麼多人長久以來獻上的感激與祈禱,偏偏被他們所信仰的對象無情拋棄了。

現場被凝重的沉默所籠罩。率先打破這沉默的,是棹人。

他露出平靜的微笑,輕輕地點點頭,張開雙臂

「嗯,我知道,您說的確實沒錯呢」

「………………欸?」

『聖女』慌慌張張地轉過身來。她大概萬萬沒想到有人會對她表示理解吧。這次的行為,頭一次透出了『人味』。

棹人對慌亂的她,真摯地接著說道

「您這麼想也在所難免。祈禱本來就是單方面的,被信仰的對象沒有義務接受……而且『聖女』的真相歷經長久的歲月被隱藏了下來。知曉部分實情的人在隱瞞,大多數人根本無從發覺擺在眼前的矛盾。而且,他們有限輕鬆地一直崇拜著你,相信『這樣就會有回報』『就會得到拯救』……在你看來,這不是罪又能算什麼呢」

「我……」

「但是,那種事才是無關緊要」

棹人維持著溫柔的微笑,手伸了出去,單手掐住『聖女』天鵝般纖細的喉嚨。而這個時候,棹人臉上的平靜表情沒有絲毫改變。

『聖女』微微歪起腦袋,但反應僅此而已。她沒能理解自己身上突然發生了什麼,當消瘦的身體被踢到半空中後,她這才開始掙扎。

棹人單手掐著她,從椅子上起身,口氣冷靜地說道

「你才是對我一無所知吧?」

『聖女』臉頰一顫,本要要說「我知道」卻又停下。那充滿虛無的雙眸中,閃過一抹困惑。作為『聖女』,大概對自己所創造的一切多少會產生已知的感覺。但是,眼前這個少年屬於極少數例外。

就像誰都不了解真正的她……

她也不了解『他』的事。

「我的身體是偽造的,靈魂不是你子孫中任何一個。所以啊,我沒義務聽你像臭小鬼似的抱怨……也不對,換做其他的某人,我或許會聽吧」

棹人內心也有一定程度的同情,但他的同情心唯獨不適用『聖女』。棹人閉上眼睛,腦海中描繪出『世界盡頭』看到的情景。

一個女孩正被荊棘束縛著。她全身長出黑色翅膀,盛開著蒼藍色的薔薇。那扭曲而美麗的女孩渾身是血,但依舊用那鐵青的臉龐咧嘴一笑。

棹人忍住淚水,臉頰一顫。但當他張開沒有淚水的眼睛時,低聲說道

「很遺憾,我對你的憎恨就算殺你三百多次也不夠消。所以,你就冷靜地給我講述過去的經過吧。講得好,沒準用不著試你『究竟能忍耐到什麼地步』了吧」

『聖女』的表情變得僵硬。她從創世之時起便一直與苦悶共存,照理說已經沒有任何東西能讓她感到恐懼。但是,因嘗盡一切而獲得平靜,將被打破。

現在,她的眼前有她『不知道的東西』。

『聖女』一副混亂的樣子,發出沙啞的聲音

「……我……不,你……」

「我說,我們應該息事寧人地,像朋友一樣分開。你說對不對?」

棹人猛地張開手掌,『聖女』垂直落下,癱坐在床上不住地咳嗽。她眼角冒出淚花,抬頭向棹人看去。現在,她體內既沒有『神』也沒有『惡魔』,但與生俱來的魔法天賦還在。

她用那雙眼睛,究竟在棹人身上看到了什麼呢?她摟起自己顫抖的肩膀。

「你、不是、我創造的、東西。不、不止是這樣,你究竟……是什麼?」

「誰知道呢——你覺得是什麼呢?」

相反,棹人向她提問了。他在耳朵深處回味那懷念的聲音。

那仿佛是幾百年前的過去。但是,的確有人曾這樣喊過棹人。

管家、蠢貨、棹人……那是無所顧忌的聲音。

雖然那麼喊他的人不在了,願意喊他的人們還是留了下來。但現在,她們正分散在不同的地方,為了同惡魔戰鬥,正按棹人的指示行動。

幾道血悽慘地從他嘴角留了下來。

他這個手握世界命運用的異世界人,用完全不同於以前的笑聲接著說道

「老實說,我自己也不知道了」

這句話是那麼飄渺,像風一樣輕盈,同

時卻又蘊含著濃重的悲傷。

這生硬的笑容,作為人類的表情來說幾乎已經『壞掉』。

『聖女』迷濛地看著他可悲的樣子。經過一段絕不算短的時間,突然她表情一變,再次全身繚繞著母親般的平靜氣場。

不知道究竟是瘋狂的輕鬆感,還是深似大海的悲傷傳達給了她。她之前的頑固就像假的一樣,坦率開口了

「——那是非常非常遙遠的故事」

就這樣,孤獨的女人開始講述。

那是非常非常遙遠的故事。

是段稱呼為創世記卻十分醜惡、悲傷……

但稱之為神話又太過扭曲的傳說。

拉·克里斯多福 La Christop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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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便被最高司祭封聖的聖人之一。雖然『小鳥飼者』平時以擁抱自己的姿勢被粗鎖鏈束縛,但拉·克里斯多福的不同之處在於由他本人全權決定在任意時機釋放。胸部隨衣服被切開,裸露出來的肋骨中塞著大量神獸雲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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