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 3 國王的決意 ——(1/2)
來聊聊吧。
無需戒備,我保證不會做任何可怕的事情。
只是聊聊一個很簡單的算式。
這裡有『殘忍受虐的人』和『愉快施虐的人』。
前者對後者決不饒恕,不論後者說什麼,做什麼。
後者起初就不會道歉,連贖罪的機會也徹底喪失。
條件就是這些。那麼,答案就唯一確定了吧。
將怨恨與憎恨相乘,不妨拋開礙事的倫理觀。
讓前者向後者復仇,故事就會平安謝幕。
皆大歡喜,可喜可賀。
但是,這裡再加上其他條件看看吧。結果,頓時一切會變得混亂不堪。
補充的是以下內容。
存在『什麼都沒做的人』和『一無所知的人』。
存在以『司空見慣』為由一直大氣容忍的世界。
好了,這該怎麼樣才好呢?
這初看之下很難思考。畢竟這種情況,無辜的加害者太多了。但其實根本不需要深入思考,只用轉變視角就能用簡單的方法解決。
把複雜的聯繫全部斬斷就行了。
換而言之……
就是『憎恨世界』。
***
『王都遭受神秘集團襲擊,請求外派中的伊莉莎白閣下速回』。
魔法文字在白色球體表面告訴奔騰。伊莉莎白再度確認整體內容。可能是寫得相當匆忙,上面果真沒有描述具體情況。伊莉莎白還是嘆了口氣,說道
「還同時有其他動作嗎。哎,可想而知啊」
她已經隱約預測到同時襲擊的情況。迄今為止,從未有敵人蹭到過三種族的警戒網。若是堪稱『軍團』的數量,恐怕不可能成功的完美迴避。
敵勢力恐怕規模極小,注重迅速行動也是理所當然。
(尤其是在打擊正掉以輕心的目標時,必定會同步行動)
另一方面,這三年間世界都在和平中麻木了————這麼說其實也不盡然。
災難過後,饑荒、貧困、衰敗以及瘟疫席捲大地。治安惡化,神與惡魔的威脅被再度確認,又導致新災難多發。散布各地的『重塑派』集結成的新勢力,還有拜倒於惡魔的傢伙們開始肆意妄為,但這些都沒有發展成顯著問題。
這是因為,誰都沒把這些當作特別的麻煩。
生者也能製造出地獄,但那終歸不過是『生者也能製造』的程度。『惡魔』製造的地獄,有時能超乎人們的想像。
生者們在毀滅降臨時便已置身其中,如今又何來驚慌呢。
因此,三種族這段時間一心致力於復興。而這麼做的結果,便是眼下的狀況。
誰都沒有料到,竟然有『惡魔』之外的新敵人出現。
就連伊莉莎白也沒不曾想像『異世界拷問姬』的登場。
「哼……從請求的內容和記錄表現的慌張程度來看很緊迫的樣子。接下來……」
球體的旋轉一時不會停止,伊莉莎白繼續思索。
她必須作出選擇……『拷問姬』究竟應該回到人類身邊,還是應該留在獸人的地界。
她的處刑被無限延期,但『拷問姬』依舊是教會麾下的戰鬥力,以她的立場本應該致力於王都的復興。但是可想而知,這遭到了來自眾聖騎士的反對。
因此,伊莉莎白在比亞迪的提議下,擔任了在獸人國維持治安的任務。
獸人們與第二公主對伊莉莎白有恩,而人類王都有許多她的老熟人。不過,這二者都不能當做判斷材料。在眼下這近似末日的狀況下,恐怕不容夾雜私情。
(敵人總數和身份都只能靠推測嗎……不過,剛才那兩人毫無疑問是躋身中樞的人材吧。擁有那般力量的人若有不少,就根本無法抗衡了——由那兩人負責襲擊第二公主比亞迪官邸要員麼。既然如此……)
想必不太可能連世界樹也遭受襲擊。『森之三王』的住所易守難攻,不論對方是怎樣的勢力,當以壓制那裡為目的時不會犯下向其他地方分兵的愚蠢行為。也就是說,『異世界拷問姬』與黑衣男子是以襲擊比亞迪官邸為優先。
——這究竟為什麼呢?
剛想到這裡,愛麗絲的聲音在伊莉莎白耳中再次嘹亮地浮現出來。
『我們應該對話!因為,我們應該是相互理解的人!』
『沒關係的,我一定會讓你跟你珍視的人相見的!』
(——哼,真荒唐,這黃毛丫頭)
伊莉莎白暗自咒罵。一幕情景自然而然地在她腦中勾勒出來。
透明的水晶里,兩個人相依相偎安然沉睡。那副模樣『只』留下了美麗,呼尤不應,觸尤不及。
要問想不想與他們相見,那答案只有一個。
只有,唯一的答案。
不論多久都不會改變。
永遠,只有一個。
(但是,你們犯下了致命的錯誤)
伊莉莎白咋舌。『重逢』的回報,不該在虐殺獸人後提出。因為不論如何,這都是在否定那位少年築起屍山血河所達成的成果。搞不好他就算醒過來還會再次沉睡。少年即便在末日降臨之時,依舊拿自己重要的人放在天平上跟整個世界去衡量,而他為了讓這不對等的托盤保持平衡,捨棄了自己。
他……那個『愚鈍的僕從』,就是那樣一個人。
(真是個前無古人的蠢貨……不,這些現在都無所謂吧)
伊莉莎白搖搖頭,擺正了思維,再次因疑問眯起眼睛。
那兩個人將伊莉莎白視為『應該對話的對象』。『拷問姬』的確是值得納入自家陣營的棋子,但黑衣男子已經創造出『異世界拷問姬』,所以並沒有執著於伊莉莎白的必要。他執著於伊莉莎白的理由依然成謎。
(再多想也不會有結論吧)
伊莉莎白轉換思路。如剛才所推測,可以想到世界樹平安無事。
另外,比亞迪、伐歷錫薩——『賢狼』『霸王』之外的『皇族』中並未有嶄露頭角之人。說得不好聽一點,輸送兵力用在他們身上『意義不大』。
另一方面,人類王都(尤其是新設的王的府邸)雖然難以攻陷,但跟世界樹比起來簡直就是門戶大開。人類的最大戰力——眾聖人也為守護避難民眾而分散在各地,況且他們本身多是『固定炮台』,威力雖然巨大但難以應付奇襲,不夠靈活,能爭取的時間也不長。他們目前的配屬,更大意義上是作為信徒們精神支柱的作用。聖騎士、王國騎士在進行守護任務的同時,也在肩負重塑派的討伐。參與過『最終決戰〈Ragnarøk〉』的魔法師們,除部分簽署契約人士之外,都為建造新工房而出發旅行了。這麼來看,人類那邊要更空虛,恐怕更危險。
話說回來,那個種族原本破綻就多,甚至一無所知地就成了吹響終焉號角的人。
「沒辦法。就這麼定了」
正好,這時通信裝置緩緩停止了旋轉。
伊莉莎白把球體一彈,把手在上面一抓,直接仍得老遠。球體從拆下格柵的窗戶飛了出去,發出羽毛復活與抗議的響聲。
伊莉莎白將它的抗議徹底無視,朝琉特轉過身去。
「余已經想好了,不過」
「是」
「不能斷定獸人的土地上不會發生更糟糕的慘劇。因此,確認其他『皇族』是否安全,關於第二公主、第一公主及諸多優秀之人犧牲的報告工作,余想全部交給你。余要前往人類那邊。但是,治安維持部隊大半是比亞迪私人兵團第二班中『最終決戰』的生存者……本領不錯但畢竟人數太少,切忌勉強蠻幹喔。出什麼事就喊余。另外你們要積極去依靠世界樹的防衛班。確認狀況之後余就跟你們匯合——沒問題吧?」
「明白了」
兩位公主的死所造成的衝擊必然很大,但琉特毫不猶豫地同意了隊長的離隊宣告。伊莉莎白眼睛眯了起來,用眼神再度確認琉特的意見。琉特作出回應,敬禮說道
「伊莉莎白閣下是我等的隊長,同時也是比亞迪·烏拉·赫斯特拉斯大人從人類方代為招待的客人。而且您也是現世界引以為豪的戰力,擔負著末日級別的危機再度降臨時死守人類方的重任……那個時候,如果三大種族摒棄固執的話,肯定能付出更少的犧牲……在棹人閣下做出選擇前,應該也有我們能做的事情」
話到最後,他流露出滲著血一般的難過與後悔。
伊莉莎白回憶。那是少年在『世界盡頭』沉睡之後的事。當時哀嘆最深的人,正是琉特。回來之後,他反反覆覆地念著『明明絕對不能忘記的』。
至今仍沒有人知道它的含義。只是,琉特肯定不想再體會將本能夠實現的東西錯過的悔恨吧。伊莉莎白沒有細問
,點點頭
「既然不反對,余就出發了。後面的事就拜託了」
「祝您旗開得勝。『森之三王』會保佑您」
其他部下們也效仿琉特。儘管他們應該個個都有所想法,但沒人提出反對。
伊莉莎白顰眉。她無法適應這群耿直的,忠心重義的部下們。她知道,自己本就不是當隊長的料。伊莉莎白還確認到,他們也同樣感覺到了危機。
(悲劇的苗頭一旦放過——不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
那次席捲三種族的『末日』是場致命性的災難,它正是由不斷堆砌的悲劇醞釀而成,早已註定。如今將覲見廳塞滿的銀白色,同樣是曾經播下的惡意的種子所發展而成的結果吧。
既然如此,必須在開花、收貨之時到來前應對處置。
(不然,這次真的所有人都會死)
儘管目前一切都不明朗,伊莉莎白卻不可思議地能夠這麼肯定。曾經守護了世界的,是愚真的愛。既然出現了企圖去破壞那份愛的存在,那必定是由截然相反之感情誕生出來的東西。『異世界拷問姬』和黑衣男子,那殷切的聲音與冷漠的眼眸。二者間蘊藏著與之相應的本質。
(沒錯,受過深深傷害之人就是——)
伊莉莎白想到一半便放棄了。現在不是沉浸於傷感的時候。
她付諸行動,以黑暗與花瓣喚起一個小型漩渦,從中取出寶石。寶石原本便具備馥郁魔力,後又注入了血,刻入符咒,製成魔道具。
伊莉莎白將它在指尖一彈,寶石迴旋著落了下去,只聞鏗的一聲。
與此同時,紅花瓣伴著黑暗撒滿整個房間,伊莉莎白腳下生成轉移魔法陣,創造出血色的圓筒形障壁將她包了進去。視野被紅色吞沒。
不久,障壁開裂。伊莉莎白合上眼。
瞬間,紅色破碎四散,伊莉莎白眼又睜開。
她此刻站在一條以稀有礦物混合材料(在魔法知識不精的人看來恐怕材質不明)的寬闊通道里。在她腳下,融化的寶石和血液正呈圓形循環。隨即,人發出的聲音猛烈地蜂擁而來。
平時這裡很安靜,但如今籠罩在嘈雜的聲音中。縱橫交織的話語聲,來來往往的人群。聖騎士從伊莉莎白跟前匆匆忙忙地衝過去。女文官摔了跟頭,文件撒了一地。可能『拷問姬』要轉移過來已是眾所周知(大概並不單單因為這樣),誰都沒有去看伊莉莎白。
這樣的反應,這樣的情景,出乎伊莉莎白的意料。伊莉莎白不禁抱起雙臂,嘀咕起來
「唔,沒想到這麼吵鬧……混亂歸混亂,但看樣子沒發展成最糟糕的情況。倒也算是比較欣慰的情況,可也未免太吵了吧!」
伊莉莎白不開心地對周圍掃視了一番,不過她只能放棄了。特殊材質造成的回聲效果也是一方面原因,何況這裡本來就不是主動消音的構造。
畢竟,伊莉莎白所轉移到的設施是在地下。
這裡正是人類王的新官邸,曾收納『最初的惡魔』的不祥搖籃。
歷代王室的原地下陵墓。
***
王的官邸在墓穴中,而且還是教會曾藏匿『最初的惡魔』的地方。
這話一點都不好笑,不僅諷刺還惡趣味。
不過根據開展討論到實施之間龍去脈,決定利用陵墓也屬無可奈何。
正如曾經瀨名棹人所判斷,王都所受的打擊十分慘重。
建築物修繕、重建的費用,勞動力及物資不足這些問題就不用說了,屍體處理工作尤為艱難。
數量龐大且身份不明的遺體顯然無法長期保管,一經作出判斷便強行執行了火葬。即便如此,還是有疫情以水漫區域為中心蔓延開來。人們在處置中運用了瀨名棹人與小雛留下的忠告與知識,消毒與衛生維護工作做得十分徹底,而這有幸令疫情得以在早期平息。但是,人們看出王都要完全復興困難重重,遷都與功能轉移的呼聲十分響亮。
可是,這個願望由於致命性的情況而無法實現。
不妨直說,單純就是預算不足的緣故。
『沒錢』的問題儘管很俗,但也嚴肅、切實。貴族、教會、商會公會等組織自身同樣滿身瘡痍,向他們求援並不現實。何況,原本在他們之中想逃脫『惡魔』深度襲擊造成的巨大負擔而支持過『重塑派』所謂『救世』的人(無關有無信仰)就不在少數。
結果,王都只能存續下去,別無他法。
萬幸的是,人類方以派遣魔法師作為交換,得到了獸人的臨時住所的援助、技術供應以及糧食支援。但是,從保衛的觀點出發,王城的設置同樣不能夠草率決定。讓皇室與有力貴族長期離開王都,同樣充滿問題。一方面,沒錢的問題也來了。
於是,經過多番會議反反覆覆的商議,利用陵墓的方案被提出。
這個提議是進退維谷下的突發奇想,在某種意義上十分勁爆荒誕。但經過死馬當活馬醫的調查,結果卻出乎意料。轉移王城並非空談。
儘管不及『世界樹』的程度,但王都地陵即便是結界被打破的現在也擁有著令人驚嘆的高強防禦能力。
另外,曾賦予『守墓人』自主權限的『信仰王』——第三代王所隱藏的資料被發現,知曉地下陵墓兼具緊急避難所的功能。
通往各處的逃生線路、具備充分實用性的臥室、裝有精靈的蓄水庫及配套水路設備被發現,並解除了封印。建材本身抵禦轉移魔法的問題也得到了解決。當時把還未啟程的魔法師們挽留下來,與聖人共同進行解析,經過使盡解數的激烈探討後,多個可以轉移的地點得以設置。
如此一來,剩下的障礙就只有歷代王室遺體如何對待的問題了。
事情恰好發生在半強制性地將為數龐大的民眾火葬之後。巨大的衝擊,已經改變了人的倫理觀。死者已然沒有貴賤之分,即便對象是王室也沒什麼好說的。
就這樣,各個墓室進行了清掃,實行了大轉移。
將『最初的惡魔』所在的『痛苦的房間』封鎖,在房間前的大廳中設置祭壇後,棺柩被安置在了大廳中。除王室禮拜時外,最下層會封鎖起來,而上層開始利用。在那之後,目擊到第三代王神情不滿的幽靈的證言便不絕於耳。但是,這種事在伊莉莎白來看打心底覺得無所謂。
她眼下所關心的事情,只有能否跟通訊對象匯合這個問題。
「接下來……吵吵鬧鬧那麼多人,把『拷問姬』喊出來的傢伙究竟在哪兒?」
「伊莉莎白閣下!」
就在伊莉莎白邁腳的時候,她被身後傳來的凜然聲音喊住了。
她轉向身後,朝來去匆匆的人們之中看去。
首先映入眼眶的是銀髮的美麗光輝,接著異樣的東西闖入視野。
對方潔白的面龐上有齒輪在轉動。循著伊莉莎白的目光過去,有一位扭曲的,身體各部位用金屬補充完整的聖騎士。她朝伊莉莎白走來,紮成一束的頭髮向後飛揚。
「太好了。應招趕來了啊,伊莉莎白閣下」
「嗯,因為你叫余啊,伊莎貝拉」
伊莉莎白淡然回應。對方的面龐因為金屬的緣故在抽搐,但還是露出了平靜的微笑。伊莉莎白嘴角微微一揚,也回應了對方。
對方名叫伊莎貝拉·維卡,是曾與瀨名棹人共同參加『最終決戰』的聖騎士團團長。也由於她與『機械裝置之神』融合的影響,她外表即便過了三年也沒有大的變化。
只不過,她那件畫著白百合徽章的鎧甲,現在糊滿了黑乎乎的血。
***
「原來如此……就看你這身盔甲,王都遭襲的報告似乎不虛呢」
「那還用說?怎麼會開個玩笑或一番謊話把閣下叫出來。不過,也真虧閣下會回應那個模糊不清的召喚。我再次表達感激」
「到底怎麼搞成那樣的?」
「文官有幾個陷入錯亂,通訊官還沒等我確認就放出了裝置。想必半吊子的報告給閣下帶來了混亂。實在抱歉」
對伊莎貝拉的道歉,伊莉莎白坦然地點點頭。文官會錯亂的情況,看來確有發生。不過……
伊莉莎白把兩手插在腰上,問道
「緊急性到底有還是沒有?沒什麼事還是讓余回自己的部隊吧。雖然完全不是那塊料,但既然接了,職責還是得履行」
「很遺憾,緊急性『確實有』。首先請跟我來」
在伊莉莎白的帶領下,伊莉莎白在地下陵墓中前進。她在通道內四處張望。
現在的內裝與三年前伊莉莎白為知曉世界的真相來到這裡時截然不同。原本的構造被直接利用,各墓室已經完全變成了生活與辦公空間。不論結果是好是壞,莊嚴感與神聖感都已蕩然無存。
這裡到處裝飾著獸人給的
植物。通過發光的苔蘚和花,讓空氣產生流動的葉子等,進行換氣的同時也調整著濕度與照度,因此閉塞感得到了緩和。
通道中滿是形象身份各異的人。年輕女僕們步影楚楚,貴婦與爵士神色不滿,聖騎士們大步流星。這裡從構造上就分割不出各自專用的空間,那種奢侈無從談起,因此塑造出一片不分貴賤的空間。一國之都竟然展現出這番景象,是何等的混沌,何等奇怪。
(這次的騷亂會讓這混亂的程度愈發加劇吧)
伊莉莎白這麼想著,順著漫長的台階一路向下。
人們曾經所了解的地下陵墓只到第五層,就連眾聖騎士都被蒙在鼓裡,因此從第六層開始往下沒有墓室,多數空間可供自由使用。如今,結合其用途新設了許多房間。
伊莎貝拉走近這其中一間,在那特別質樸的房門上敲了敲,向某人呼喊。
「是我,我把伊莉莎白閣下帶來了」
「哎呀?沒想到這麼快就來啦,女士〈Lady〉。〖看來沒像條退休的看門狗,曬太陽打盹搞得直覺遲鈍呢〗」
一個十分令人懷念的,早就聽膩了的獨特腔調做出了回應。
伊莎貝拉把門打開,伊莉莎白也走了進去。牆壁全被資料櫃所掩埋,地上沒鋪地毯,稀有礦物直接裸露著。這裡整體空間逼仄,像個倉庫。而且,一張石台樣子的粗糙桌子擺在房間中央,給了這狹窄空間最後的致命一擊。
剛才的毒舌之人就站在那張桌子前面。她是一個與那口吻並不相稱的,人偶一般的美麗少女。蜂蜜色的頭髮,寶石般的薔薇色眼眸,瓷器般的雪白肌膚,纖細的身體上穿著很難稱作衣服的拘束裝,是伊莉莎白意料之中的人物。
少女沒有一絲表情變化地表示歡迎
「歡迎光臨,女士〈lady〉。〖可惜這場再會是在地獄重現之後呢〗」
在那兒等待著的,是金色的『拷問姬』,珍妮·德·蕾。
***
(——呼)
這是場沒有半點懷念感的再會。三年間,伊莉莎白與珍妮有在頻繁碰面。但是,這次正面看著她,伊莉莎白再次真切地感受到。
珍妮在慢慢的成長。
本就優美的四肢變得更加修長,站著的樣子猶如正在展出的藝術品。不過,她的發育情況相比同齡少女要遲緩。只要不像戈多·迪奧斯那樣享受老化,強勁的魔法師能實現停止肉體年齡的增長。珍妮本人的理想並不清楚,但她的成長速度很遲緩的樣子。
然後,無關她的發育情況,那獨特的毒舌一點沒變。
「怎麼了,目不轉睛的盯著我。〖前不久才剛見過,這就傻掉了嗎!〗」
「也對,確實跟你前不久才見過面……沒想到才短短几個小時就陷入這等莫名其妙的狀況,讓人怎麼不吃驚啊」
「嗯,這點我贊同。剛回到王都馬上就被乘虛而入遭受襲擊。〖厲害厲害!這爛劇本要改成劇還不被觀眾噴成渣!〗」
這回,珍妮口吻雖怪但也坦率地贊成了伊莉莎白。畢竟,今天夜幕剛降臨的時段,她人還在獸人國度。順帶一提,她找伊莉莎白是為煩惱與伊莎貝拉之間的關係。幾乎單方面地宣洩一番後,珍妮就返回了王都。
隨後,比亞迪的悲劇就發生了。幾乎在同一時間,王都遭受襲擊。回去時哪怕錯開一點點時間,珍妮應該就會在獸人國度與黑衣男子一方遭遇。
蜂蜜色的頭髮擺動起來,金色的『拷問姬』聳聳肩
「這三年裡,王都很太平。敵人也是下了功夫,連一點預兆都沒讓我們感覺到。〖老娘就覺得你丫那邊也出么蛾子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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