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 3 國王的決意 ——(2/2)
「這三年裡,王都很太平。敵人也是下了功夫,連一點預兆都沒讓我們感覺到。〖老娘就覺得你丫那邊也出么蛾子了,是吧?〗」
「是呀,如你所料。珍妮,還有伊莎貝拉,你們認真聽好。有個很糟糕的消息……不,等等,在此之前……」
沒有什麼比報告獸人公主遇害的事更迫切的了。伊莉莎白很明白,但還是不由得停了下來,快步走近桌子,瞪著擺在桌上的東西。
「什麼啊,這東西?」
那東西很像嬰兒,但是團肉塊,像是灰色粘土捏成的。它怎麼看都是生物的死屍,但根本想像不出它活著的樣子。就是這樣的東西。
珍妮背對著任誰看到會討厭的異形,平靜地回應
「你還問『這東西』?你的話肯定知道吧?〖忘性也太大了吧!那可是你丫親手宰過的東西啊!〗」
伊莉莎白的確知道『那東西』。
事情發生在末日降臨前。當時王都被『君主』『大君主』『王』三隻惡魔融合的肉塊所吞噬。在戰鬥的尾聲,伊莉莎白與棹人曾在巨大肉體的內部與『那東西』對峙過。
『那東西』,正是灰色的異樣嬰兒。
「——『惡魔的孩子』嗎」
『王』與『大君主』的契約者是一男一女。雙方肉體崩潰、融合,經疑似性交(惡魔與惡魔之間)之後,照理說本不成立的禁忌之子,誕生了。
(『這東西』與『那東西』的確很像)
伊莉莎白觀察異形的全貌。外觀幾乎相同,有很寬的發達肩胛骨,就像形狀怪異的翅膀。但是,伊莉莎白也感到不少的異樣感。
「跟以前遇到的嬰兒來比,這個要小得多。而且,那東西跟其他惡魔一樣,死之後遺體在現世無法維持……為什麼這東西能保持原型?」
「很切實的疑問。正如閣下所言,參與襲擊的『惡魔的孩子』幾乎都在死亡後崩潰了,只有在瀕死狀態捉到的一隻奇蹟般地保存了下來」
「前些天在惡魔崇拜所捉到過研究保存從兵屍體的魔法師。我們應用了他的資料和技術。〖人類變態興趣越強,就越能派上用場呢!就不知道把從兵屍體擺在臥室,每晚都玩什麼呢!〗」
污穢的話語從珍妮口中飛流直下。見狀,伊莎貝拉開始慌張,機械間所剩的肌膚變得通紅,很刻意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那個啊,珍妮,我知道你成長環境不好,口氣很難改過來。但你別怪我嘮叨,至少那粗鄙的描述應該控制下吧……那種話實在不該從你這樣楚楚可憐的少女口中出來」
「遵命,我閉嘴」
「喔?」
珍妮瞬間閉嘴了。那個桀驁不馴陰陽怪氣的金色女孩竟然閉嘴了。
近距離感受到兩人互動中的意外之處,伊莉莎白不禁揉起了眼睛。這時,珍妮挺直了背,像個認真的學徒似的一聲不吭。伊莉莎白不禁問道
「話說啊,你們之間的力量關係,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啊」
「現在是緊急情況哦,不識風趣的人〈lady〉。無關的話題還是儘量免了吧。問題是,這東西出現可不止一個。〖就像屍體處理不過來時候的蒼蠅那麼多哈!〗」
「抱歉,珍妮。不經大腦的表述也不要再用了」
「我閉嘴」
珍妮猛然閉嘴。提問被硬生生搪塞過去,伊莉莎白有些抓狂。不過,珍妮找的理由也不盡然是藉口。現在確實沒空管那些。
「不可能,不可能光那些嬰兒來襲擊。操縱者是什麼人?」
「嗯,『惡魔的孩子』群是由一名魔法師……不,具體情況不明,不能妄下定論……總之,它們受人統帥」
「等等,具體情況不明?你的意思是,沒能逮到操縱者?但至少屍體能弄到手吧?有你和珍妮雙雙出馬,怎麼都不覺得會讓對方逃掉」
「說的沒錯,對方當然沒有逃掉……但,沒有屍體」
「沒有?」
什麼意思?伊莉莎白眼睛眯了起來。
伊莎貝拉也皺緊眉頭,看似在回憶什麼。接著,她神色複雜地輕聲說道
「自末日降臨之後,對惡魔的恐懼便一直在民眾們心中根深蒂固。襲擊開始後隨即出現了巨大混亂,險些釀成慘劇,但我和珍妮出馬後形勢逆轉。不知是不是見形勢不利,統帥著自我了斷了,而且還把自己的屍體餵給了『惡魔的孩子』,最後一片骨頭都沒剩下」
「對方外貌有特徵嗎?連什麼種族都分辨不出來?」
「襲擊者面戴小丑面具,身襲黑衣……真實相貌不明」
「——面具,還有黑衣嗎」
伊莎貝拉的回答,讓伊莉莎白支吾著鉗口不語。
很難想像這是偶然。王都的襲擊者與面戴半張烏鴉面具身襲黑衣的男子肯定是一夥的。證據就是,發覺『惡魔之間交配』的重要性的,這個世上只有他。
(『讓男女召喚低級惡魔,並破壞掉雙方的自我,讓他們產下孩子。接著,讓孩子之間再進行交配。不斷重複這個過程,就能夠創造出純粹而強力的惡魔。最終,達到目標值的惡魔就能得到了』)
伊莉莎白回憶黑衣男子說過的話。這麼說來,襲擊王都的嬰兒準確說並非『惡魔的孩子』,應該稱作為『惡魔孩子的孩子』
。是在達到理想結果的過程中諸多沒能成功的副產物。因此,它們身體小而脆弱就可想而知了。
伊莉莎白想明白後,開口說道
「情況余清楚了。尤其是有關王都的襲擊,余掌握著很可能有關聯的信息」
「千真萬確嗎,伊莉莎白閣下?」
「沒錯,首先有個『糟糕透頂的消息』得告訴你們」
「是獸人第一公主伐歷錫薩·烏拉·赫斯特拉斯,以及第二公主比亞迪·烏拉·赫斯特拉斯閣下遇害的消息……對吧?」
忽然,門外模糊地傳來一個聲音。伊莉莎白不知什麼情況,轉向身後。
「剛才,世界樹傳來了訃告……這真是令人悲傷的巨大損失」
一名臉上留著雀斑斑痕的青年走進屋。他身上從高級立領到絲織長靴,無一不是高級品。他的站姿也顯示出與之相襯的格調。但,他的面龐活似一名在鄉下書店平靜工作的員工,十分質樸。
伊莉莎白眼睛眯了起來。她很驚訝自己竟對他有印象,不過印象很淡。
「唔……完全想不起你是誰……你是什麼人?」
「陛下!您怎麼屈尊來到這種地方!」
「陛下?」
伊莉莎白大叫起來。伊莎貝拉單膝跪地。珍妮毫無反應,但被伊莎貝拉用眼神告誡,連忙也準備下跪。但是,青年舉起一隻手,制止了珍妮。
「無妨,不必拘禮……你也是,伊莎貝拉·維卡。許久沒有直接碰面了呢。我已聽說你方才的活躍表現。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出色」
「陛下謬讚……那個,恕臣下失禮,陛下為何來這裡?」
「哎呀,這不是那個末日降臨時搶先到『世界樹』避難,直到最後都沒露個臉的小鬼嗎。爛透的本性多少改了點嗎?」
伊莉莎白挽起雙臂問了出來。她粗暴的發言,令伊莎貝拉機械間的皮膚變得蒼白。
末日降臨時,伊莉莎白曾成為『惡魔之柱』,她本沒有資格責備別人,不過她基本對此不以為意。但唯獨對王,她不說點難聽的話就不痛快。
王將一切託付給『狂王』瀨名棹人,逃進了世界樹。那是稍錯一步就會導致人類滅亡的行動。他將自己的國家和子民推給了少年的善意,在結果出來前都沒有回歸。
伊莉莎白不撤回自己說的話。伊莎貝拉伸著頭對她喊叫
「伊莉莎白閣下,這未免太不敬了!」
「不,當面被人這麼說還算好吧。且不談民眾,臣下們私底下的那些議論我也都清楚。『軟腳王』『王室的恥辱』『膽小的青蛙』——沒錯,這些說的正是我麥克勞斯·費連納。我就是搶先逃往國外的,『歷代最差勁的王』」
青年這樣肯定道,但他並沒有自暴自棄的樣子。麥克勞斯——那個窩囊的青年,坦然地承認了自己的醜聞。聽到這出乎意料的回答,伊莉莎白挑起半邊眉毛。
年輕的王看到她的反應,撲哧一笑
「不用這麼詫異吧……我總算至少能夠直面自己的污點了吧。再怎麼窩囊的人,多少總能改變的。只要有契機的話呢」
「契機?」
「就是說,我也『曾有嚮往英雄的心』吧」
(『英雄』——你是指誰)
伊莉莎白表情略微扭曲起來。這個世界裡,不存在符合那種稱呼的,無所不能的人。要是真有英雄,棹人也不會成為『狂王』了。
但是,伊莉莎白還沒開口反問,麥克勞斯便走上前去。他觸摸『惡魔孩子的孩子』的屍體,對其為害民眾的罪行訴諸直接的批判並獻上祈禱。然後,他重新直面伊莉莎白。
「伊莉莎白·蕾·琺繆,我們來談談吧。我來這裡就是為了和你談談。王都,還有我們親愛的朋友——獸人的國土上出現了新的危險。因此……」
麥克勞斯深吸一口氣,然後呼出。
就像在回憶著在遙遠的某天瞻仰過的英雄一般,問道
「若是瀨名·棹人閣下面對這場危機,會如何行動?」
***
事情僅僅發生在三年前,卻恍如相隔百年之久。
「返回王都後,我細緻入微地調查了瀨名·棹人閣下。實話說吧,我調查他經歷的起因,是想要找到拯救人類世界的『狂王』的瑕疵」
麥克勞斯的語氣猶如在懺悔。他綠色的眼睛略微眯了起來。
不必解釋,伊莉莎白也知道他尋找棹人瑕疵的理由。末日化解之後,麥克勞斯便清楚地認識到了。縱然存在虛假或是扭曲,拯救人民的人也比真貨更加受到讚譽。根本沒人由衷歡迎逃亡過的王。許許多多未向民眾公開的『狂王』的傳聞,事到如今也被人們狂熱地偷偷不斷傳唱。這個結果理所當然。
但是,這個現實對只是個裝飾的青年王來說太殘酷了。於是,他便著手調查。
他在心中詆毀瀨名棹人,以此維護自身的榮耀……本該是這樣才對。
「隨著調查越來越深入,我越來越對自己的無知感到驚訝。身邊被重塑派徹底占據,直到末日開始降臨都沒察覺到教會已經失控……我接著往下調查,最終我絕望了。決定世界命運的那天,站在圓桌上的他,竟然不過是個比我還要小一些的普普通通的少年。在得知瀨名·棹人年齡的那一刻,我完全喪失辯駁的能力。他成就了壯舉,而我選擇了逃跑。沒有藉口能夠填補那天壤之別的差距」
——面對我認識中的『他』,我都輸掉了。
麥克勞斯心灰意冷地搖搖頭。伊莉莎白仍一語不發。
王若無能,自當受人嘲笑。站在上面的人空有訴諸暴虐的權力,但有時也會遭人恥笑,運氣不好就算無辜也會被吊起來。跌落至麥克勞斯這般境地,還是捂住耳朵拋開羞恥,達觀地活下去才是聰明的做法。但是,他的話並未就此說罷。
「這次的災難中,兩位公主被殺害了。是的,這次可能——不,是肯定有性命之危……但就算這樣……我、我從來只顧一味逃走。這一次,一定要……」
麥克勞斯就像在自言自語,顫抖的聲音中摻雜著明確的膽怯。他猛然閉上眼,但就像揮開什麼似地又把眼睜開。
「這一次,我一定要在王都見證災難。『軟腳王』之所以能免遭彈劾,是因為三種族眼下致力於復興,再無別的餘力。要是應對再出差池,我就會被趕下王座」
「一事無成的廢物如今還執著於地位嗎?可悲啊」
「不是的,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執著的!要是允許,我恨不得立即退位去過隱居生活……」
面對伊莉莎白的揶揄,麥克勞斯喊了出來。但是,他馬上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又把臉繃緊,一副凍住般的表情轉向伊莎貝拉。伊莎貝拉搖搖頭,表示自己什麼都沒聽到。
「教會權威掃地後,我連事後報告都看到,身邊的近臣就被不斷替換掉。如今,教會的支持已沒有了效力。強大的支撐體不在了,圍繞著王座下一個由誰來坐的問題,肯定會出現爭執。可預料到在無視我指定,自我提名的那些人之中,有種族歧視主義者,有支持『重塑派』的麻煩人物,有主張強化武力優於復興之人,各自為政不受控制……而且,人類還沒有足以承受內亂的體力」
麥克勞斯捂住胸口。他看來難以承受重壓,突然感到想吐。
好不容易讓呼吸穩定下來後,他再度開口
「蠢材也有蠢材的任務,『戴上王冠的小丑要堵著王座』。現在,這樣就足夠了。我所應該擔任的角色,就是個『大屁股』。為此,我必須抗爭,必須戰鬥」
——就像瀨名·棹人閣下那樣。
(死即是空,但並非斷絕)
伊莉莎白忽然心想,就算本人死去,只要世界沒有毀滅,就會有延續下去的東西。人的一生很短暫,但就算那樣,作為個體銘刻下來的東西,確實存在過。
準確地說,瀨名棹人沒有死。但是,他現在的狀況很難稱得上『活著』。瀨名棹人連生命停止都辦不到的『死』了。就算那樣,他還是鮮明地刻下了他活過的痕跡。那如傷口般沉痛的生存形式,對人類帶來了難以想像的深遠影響。麥克勞斯對瀨名棹人的景仰,真正切切發自肺腑。
伊莉莎白隨著懷念與痛楚去回味某句話。
(『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什麼都辦得到』)
那是個愚不可及、自作多情、醜陋傲慢——卻又美妙的告白。
人有時會嚮往一反倫理的東西,會尊敬不是英雄的人。這著實令人費解。但是,孩子氣的感情也確實能改變一些東西。
譬如說,甚至拯救了世界。
(怎麼辦,棹人?你小子被真正的『王』憧憬了來著)
伊莉莎白無聲地對『死者』發問。是他的話,他肯定會一臉疑惑地反問『為啥啊』吧。她面對想像微微一笑,
但立刻又斂去表情。
伊莉莎白·蕾·琺繆靜靜地張開嘴
「你的決意余管不著,一切得看成果。只不過——」
王的決意或許能促成洗刷污名的偉業,但也很可能招致精神頹廢。『拷問姬』無意去做判斷,只是伴著些微的煩躁繼續說道
「瀨名·棹人是余『愚鈍的僕從』,那傢伙只是一介僕從——不是王。要嚮往自稱『狂王』的蠢貨是你的自由,但你不要婆婆媽媽地在乎那傢伙會怎麼想。王不是別人,就是你自己。要是有這份自覺就自己決斷吧。要是已經決定放棄逃跑的權利去『那麼做』,那就傲慢誠實地像個奴隸,作為一切的支配者活下去吧——這才稱得上王」
伊莉莎白一口氣宣洩出來,閉上眼睛。她回憶比亞迪的身影。
比亞迪至死貫徹了公主的身份。她抑制住對死亡的恐懼,讓自己充滿榮耀。但是,那樣的選擇究竟是不是對她而言真正的幸福,這無從得知。在旁人看來,那絕對是撕心裂肺的悲痛,愚昧。不過,那的確是值得稱讚的堅韌。
(明知愚蠢也要貫徹,那就是信念……那個選擇,無法否定啊)
既然做出了選擇,那就要站起來,不然就只是單純倒下躺著。不容窩囊。
因此,伊莉莎白低聲說道
「你是如假包換的王,不是小丑。這是事實,別人說什麼都不能改變」
「……我……」
「別拿對人家的憧憬來支撐自己。民眾會把他人吊起來,連神都會殺人。要為自己感到光榮,並以此為食糧,堅信『我有我的價值』就好。不論世風如何,唯獨不要喪失自己心底的東西——不然,你永遠改不了是只愚鈍的豬」
現場沉默下來。伊莉莎白咋舌,嘀咕了句「說了堆無聊的話」。伊莎貝拉聽到這一連串的惡言,慌張得不知所措。但麥克勞斯眨了眨眼後,表情舒緩了許多。
「我在此感謝——我似乎還有很多很多地方需要反省」
「哈,不馬上治余的罪就已經證明你多窩囊了」
「的確,閣下剛才的言行全都足以治不敬之罪」
麥克勞斯老實地點點頭。大概是真的感到惶恐,伊莎貝拉慌得更加厲害了。但是,麥克勞斯並未訴諸他說的話,只是面帶微笑。
伊莉莎白一副不好形容的表情撓撓臉,但她搖搖頭後打了個響指,用黑暗與花瓣生成了兩把彎角椅,毫不客氣地在其中一把坐了下去,高高翹起她美麗的腿。
「行了吧!言歸正傳,你們聽好」
麥克勞斯點點頭,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了下去。珍妮也生成了兩把構造簡單的椅子,和伊莎貝拉一併就坐。所有人擺出聆聽的姿勢,伊莉莎白點點頭。
「有一些重要的——像是惡劣玩笑的情報」
她緩緩開始講述。
關於『異世界拷問姬』——愛麗絲·卡蘿爾,與烏鴉面具男的事情。
***
「——就這樣,余就接到通訊裝置的聯絡,往人類地界轉移了」
伊莉莎白講完了那戲劇性的短短一幕。
事情果真很古怪。整體來看是場悲劇,但其間各部分又像鬧劇,而且還不切實際。悲愴得鮮明熾烈,卻又模糊得滑稽可笑。
聽過公主們之死的具體情況後,麥克勞斯咬住嘴唇。珍妮翹起腿,再次聳聳肩,蜂蜜色的頭髮隨之搖擺。
「『轉生者與惡魔肉的價值』『世界的變革』『惡魔間的交配』『異世界拷問姬』——原來如此?在末日的大混亂之下,情報的管理確實變得形同虛設。〖可是啦,怎麼偏偏淨是最要命的地方被人家盯上啊,去他丫的!〗」
「嗯,而且全都是常人所不會察覺到的問題」
「作為敵人來說還真有一手呢。〖最曉得寶石價值的是爛泥,說的就是這個吧〗」
珍妮咒罵道,不過她人偶般的面龐上表情沒有變化。伊莉莎白點點頭。
伊莎貝拉臉上的齒輪加速運轉,以強硬的口吻問道
「『世界的變革』嗎……這話給人不妙的感覺。那幫人還會繼續製造這樣的慘劇嗎?根據敵人的目的,我們有必要改變王都的防衛方式。真希望能準確掌握啊」
「不清楚。『世界的變革』具體目標不明,難以做出有效推測。這次的襲擊者雖然收拾掉了,但不覺得事情會就此結束。而且對方又是突然出現的,想調查也辦不到。襲擊王都之人被吃得屍骨無存,比亞迪的覲見廳也被徹底塞滿了」
「亞人那邊什麼情況?〖話說那些個神煩的臭蜥蜴沒事嗎?〗」
「不用擔心,剛才已經取得聯繫,沒發生大事。他們似乎沒有被襲擊,但據說安排了炮擊隊以防萬一。拉·克里斯多福大人也前往增援了」
伊莉莎白對伊莎貝拉回答點點頭。
自末日降臨後,聖人出動的批准制度被大幅放鬆。此次派出的拉·克里斯多福是聖人中唯一擅長指揮與運用之人。有他前往,應該不必擔心。
伊莉莎白這麼想到,又重新拉回思緒。她胳膊擱在翹起的腿上把臉撐起來,閉上眼睛。
世界的底面有火焰正在燃燒,有人正在嚎啕大哭。
近似末日的災難即將到來,恐怕所有人都將無可抗拒地死去。
不祥的預感沒有變。但是,還不清楚究竟是什麼要行動,會怎麼行動。
(真受不了,竟然連余這『拷問姬』都忽略了『惡魔間交配』這一情報的重要性……但是,這不光是余太過鬆懈的問題,那個男人的想法根本不正常)
簡直就像,腦子裡養著地獄一樣。
看得出黑衣男子的思維與想像力與常人有顯著差異。惡魔同樣是能輕易超出人類想像的存在。而且,伊莉莎白認識其他與之格外相似之人。
(……要是可以,余但願能把那傢伙永遠遺棄在記憶的遠方啊)
伊莉莎白露出不悅的表情。但是,現在不是顧及個人情緒的時候,而且緊迫的現狀讓她沒有餘力去擔心什麼未來,戰鬥力也還嚴重不足。
要打倒邪惡,有時只能靠其他邪惡。
『拷問姬』是如假包換的『惡』,但也存在著連她都難以到達的境界。
因此,伊莉莎白抓住了她一直視而不見的選項。
「沒辦法了,余就去一趟吧……余剛才也說了,棹人的思維絲毫不值得參考,但另一個人應該能派上用場」
麥克勞斯問道
「您說能派上用場的人,究竟是哪位?」
「哎呀,真少見。你〈lady〉竟然自發地去找『令人愉快又不愉快的他』?〖那真是恨不得明天世界就要完蛋的節奏啊!〗」
珍妮爆出不經大腦的話來,但又突然一驚意識到犯錯,捂住嘴戰戰兢兢地去偷瞄伊莎貝拉。幸好伊莎貝拉在思索著那個人的事情,沒有意識到。
珍妮「呵呵呵,太好了,呵呵」嘀咕起來。
伊莉莎白冷眼看著這位重度妻管嚴,同時起身打了個響指,讓自己的椅子回歸於無。紅花瓣與黑暗飛舞著,伊莉莎白答道
「是呀——那傢伙,就是『腦子裡養著地獄的男人』」
這個稱呼,是『十四惡魔的巔峰』——『皇帝』的專屬。麥克勞斯屏住呼吸,看來他是聽過。伊莎貝拉吃驚地睜大雙眼。珍妮略微彎起嘴角。
然後,伊莉莎白厭惡地說道
「余要找的,正是維拉德·蕾·琺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