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 9 棹人的「新娘」 ——(2/2)
那就是……他的新娘。
就像在表達不需要更多言語一般,她撫摸著棹人的腦袋。淚水不住地從棹人的眼睛裡奪眶而出,他死不鬆手般將小雛擁入懷中。就這樣,兩人之間度過著只屬於他們自己的時光。
然後,就在這裡,答案完全定了下來。
瀨名·棹
人,能下手殺死伊莉莎白·蕾·琺繆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也正是對世界而言最後的審判所必須的答案。
不久,棹人抬起頭,輕輕地從小雛懷中離開。小雛一驚,突然轉而取出手帕,動作看上去十分好玩。她正要去擦棹人滿是鼻血和淚水的臉,但棹人拒絕,打了個響指。蒼藍花瓣與漆黑之暗在兩人周圍飛舞起來。
血和眼淚被分解為粒子狀消失不見,小雛的傷口也癒合了。這個魔法有失華麗,但也是就算伊莉莎白或是全盛期的維拉德都不一定能立場完成的精湛技藝。
小雛愣愣地眨了眨眼。棹人有些害羞地向她問道
「小雛,莫非我偷偷咽血的事情,你也已經發覺了?」
「嗯,這是當然」
「偷偷地消滅從兵的事情也是?」
「說不上來全部……應該有八成以上」
「真是敵不過我家太太啊」
「丈夫是敵不過妻子的,自古以來便有這個說法」
小雛燦爛地微笑起來。兩人再次直面對方,相互凝視。雙方的臉緩緩靠近,雙唇自然而然地纏綿在一起。如饑似渴的深吻後,小雛嘀咕著說道
「唔……那個,棹人大人」
「怎麼了?」
「那個,小雛想,就算不造孩子,在約會的最後也可以製造點回憶」
她的臉再次變得通紅。棹人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揉起了小雛觸感柔軟的臉蛋。小雛呀呀地叫,一味被玩弄。享受完她的臉頰後,棹人在她通紅的肌膚上親了下去……他的嘴唇,一次又一次向小雛親下去。
小雛被棹人咬住耳朵,連忙叫起來
「呃,棹人大人,那個,回答……啊哇哇,哇」
「還用說嗎,沒有其他回答吧」
棹人將唇湊近小雛紅彤彤的脖子,順勢解開女僕裝的胸口,輕咬鎖骨。小雛渾身一顫。棹人在她耳邊緩緩細語
「因為是心愛的你邀請我————當然樂意了」
「……致、致死量」
「等一下,不要這時候突然虛弱下去」
小雛軟綿綿地向後倒下,棹人連忙支撐起她的身體。
兩人目光再次交合,相視微笑。
就這樣,棹人與小雛的嘴唇深深地纏綿在一起。
***
在懷中,有自己心愛的人。
瀨名棹人認為,這確實是幸福的一種形式。
(溫暖,可愛,不願放手,一旦離開,自己一定就會死去)
他確信,小雛也有著同樣的感受。兩人有如這個世上一切幸福的象徵,繼續相依相偎。他們臉上充滿溫暖的微笑,飄蕩在舒適的睡眠深潭中。
即便如此,清晨不久便會到來。
最終的時刻,終將降臨於一切。
棹人緩緩地睜開眼睛。
小雛還在睡。準確地說,是自然地重現著人類睡覺的樣子。她就像嬰兒一般毫無防備。棹人戳了戳她雪白的臉頰。小雛的嘴唇張開,說了些什麼。
機械人偶,或許正做著夢。
做著心愛之人的夢。
可是,棹人當做沒聽到她說的話,無聲無息地下了床,站在冰冷的石制地面上。他打了個響指,蒼藍花瓣與漆黑羽毛包裹他瘦弱的身體,隨著爆散的瞬間,他已身襲酷似軍裝的黑衣。
棹人握緊裝入自己血液的玻璃球,沒有發出聲音,直接啟動通信。
——通告全軍。
昨夜已由防衛王都的伊莎貝拉·維卡傳達過一邊。
惡魔之柱放出第五浪從兵後,為了第六浪的準備,活動會暫時變得遲緩。在第六浪釋放的軍團,將是脫離世界法則的存在。屆時,生者將無法應對。
因此,我等必須在第六浪放出前做出了結。
「第五浪殲滅後——希望全體存活的人在『世界盡頭』,神與惡魔之柱前集結」
棹人以低沉的聲音,做出了最後的要求。
他並不知道,三種族到底能否按照他通傳的那樣到齊。尤其是亞人,恐怕會優先防衛他們的純血區。暫且不論王國騎士,聖騎士的疑心根深蒂固。但是,他不要儘可能將更多的人集結起來。
(伐歷錫薩說得沒錯,如今所有人都不過是一枚棋子——而且,棋子越多越好)
這樣的思維雖然冷血,但符合事實。對手的盤面已經清空,取而代之,兩尊巨柱正高聳在那裡。人們有必要用大量的步兵來填滿期盼,分散敵人的目標。
這這種正面對決中拿棋子數量硬碰硬的做法,已經超出了作戰的層面。恐怕很多人會死。但是,有先驅開闢道路,才能觸碰到神和惡魔。只要能將礙事之人的攻擊挺過去,之就是棹人的獨角戲了。
除了他,這個世上再沒有人能夠擊破巨柱。
(有人不想行動,那就隨他們去吧……選一個自己喜歡的地方去死便是)
眼下的危機,是全種族共同種下的罪孽所結成的惡果。怠惰與無知,最終難逃追討。就算視而不見,最後還是得用自己的命來贖罪。要是不想死,就唯有掙扎。
這是生者所背負的最後的義務,同時也是絕望的盒子裡所留下的權利。
棹人輕輕地開口,直白地講出自己的看法
「這次的敵人是〖神〗與〖惡魔〗。我們現在所挑戰的,或許是舊世界的前人都不曾嘗試過的褻瀆之戰。即便如此,還是希望後世能得到幸福,相信未來的話,那就沒有別的選擇」
說到一半,棹人一度停頓下來。他忽然心想。
在這個世界裡,生者為了自己的救贖會殺害無辜的其他人。未來的幸福真的值得相信嗎?但已經沒有功夫去苦惱了。終焉早就降臨了。
「我等要拿起劍——否定新世界」
短命而愚蠢的種族,唯有一戰。
明知是愚蠢的行為,被創造出來的東西仍要對神與惡魔發起叛逆。
「活著的人,總有一天會死」
正因如此,存在著不可退讓的事情。
這種決斷,是多麼傲慢,多麼褻瀆啊。決定打倒神和惡魔的人們,終有一日必定會開始自相殘殺……棹人如此自嘲。
——但那又怎樣?
棹人拋開了迷茫。現在,棹人對選擇生者的決定,光明磊落地予以鼓舞
「不必感到恥辱。拿起劍,拿起槍。我們要做的,就是弒神,殺死惡魔。既然祈禱也得不到救贖,哭喊也換不到慈悲,那我們只能依靠自己的雙手」
『有意思……簡直太有意思了!區區人類,竟如此大放厥詞!』
通訊中突然插進了另一個聲音。棹人下意識眯起眼睛。
那位放聲大笑的,正是伐歷錫薩·烏拉·赫斯特拉斯。
可能由於獸人的魔法技術低下,通訊中摻雜著雜音,還能聽到她身後的部下們亂作一團的聲音。但伐歷錫薩沒有理會那些,接著說道
『好吧,「狂王」啊!叛逆者的最大武器,就是不惜死傷的殺意,抵抗到底的瘋狂!我把我自己交給你了!這是場將會是血流成河的戰鬥!地獄的大門,就由你來打開吧!』
「自然不用你說——那麼諸位」
棹人深吸一口氣,細細地呼出來,自然而然地閉上眼睛。
他感到一股猶如強風拍打全身的感覺,但這股衝擊並不是風,而是他所面對的無數聽眾。所有人的目光於迫力,像箭一樣直指著棹人。琉特單膝跪地,阿奎那扶了扶眼鏡,『皇帝』哼了下鼻子,維拉德嫣然微笑,拉·克里斯多福祭挽著胳膊,人類王快哭出來。然而,眾多的士兵就像在揣測一般,等候著棹人繼續往下說。
恐怕其中很多人會就因為棹人的一句話而死去。
即便如此,他們也沒有後悔。
因此,『狂王』無所畏懼地宣布
「此乃我們的黎明——『最終決戰〈Ragnarøk〉』開始吧」